海龟2.0的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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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龟2.0的彷徨

作者：吴启鸣

曾几何时，海外留学归来的画面是美好的，催生了一个优雅的新词——海归。海归多了，最初的光耀渐渐褪色，优雅被诙谐取代，海归学子必须接受“海龟”的戏称。本人本科毕业于全国末流里面的末等大学，有幸步步攀岩，层层拾级，终于修得博士。在某国字号研究所工作，导师是院士，任所长。一方面体会到全所的研究生都尊称我为“W师兄”的奥妙，另一方面却陷入深深的失落和彷徨。失落的是对研究工作纯粹性的理想，彷徨的是难以接受眼前的烟火气——结伙抱团揽项目混工资。在研究所刚刚开始拨号上网的时候，我幸运地申请到了美国MBL的年薪4万美元的做博士后的机会，那时薪酬相当于国内收入二十多倍，工作是纯研究性的玩数学模型。两年后的2004年春，我与妻子分别从美国和日本回国，安居X岛，入职X大，成了不折不扣的海龟。三年之后，命运之神再次与我握手，我有幸入职北欧某福利国家的国立研究所。

川普乱政把世界搅扰得沸反盈天，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让人看清了西方世界原本就存在的排斥异己的暗流。老实说，我不认为排斥异己只有西方才有。总之，我不幸遭受到了排斥异己，远在“川王乱世”之前。其实西方各国左右派轮流执政，左派倾向大公共预算，右派倾向小公共预算，由此导致部分人进出某机构，甚至再进再出，都是平常现象。但是，像我这样的部分外国人，在多次机遇遴选过程中感受到了无处诉说的做外国人的淡淡苦涩。

春节前有海外引才中介联系我，问我近期是否有回国工作的打算，这时我才意识到有必要再过问一下3年前主动联系我——帮我申报海外人才项目的研究生期间的同学，了解相关工作有何进展。重新刷脸进入一张几乎弃用的银行卡，发现有我名字关联的巨额人才津贴，已经被该同学转走了。钱的事情这里不详细说，总之，我2026年2月才开始知道本人2023年已经入选人才工程，有条件考虑做海龟2.0了。

一边是不菲的津贴和房补，另一边是我能做什么，我该如何做的困惑。太太说我范进中举，我说不至于。我反唇相讥，还不知道谁先疯癫呢，假装镇定。老实说，我心欢喜，尤其是在确认评估人才级别的过程的独立性之后。我承认，我有“老秀才中举”的欣慰和彷徨，但不是范进中举的癫狂。

何必装呢，我爱财，只要不犯法，多多益善。我需要钱，近9年来我坐在家里远程做项目，虽然自己做老板，但远程项目经费有限，纳税后勉强够发工资，并且难免时有断档。我的九旬老父、妻子、兄妹都心疼我，并且比我本人更在乎我的虚名。我离开研究机构这些年，他们感觉明珠失泽，西方不亮。因此，那天我确认已经入选人才工程的消息准确无误后，兴奋地在家庭群发信息：“亲们，咱也算国家认可的专家啦”。

一个侨居海外二十多年但其中9年处于自由职业状态的人，何德何能，国家要撒币逾百万延揽回归呢？回归后的我能做什么？很多海龟都无所作为，我该如何做呢？这些问题萦绕着我。我尽可能如实地倾诉出来，称之为海龟2.0的彷徨。

一方面，我觉得人工智能时代大有可为。我主要的专业特长在于数值仿真技术，近年来又自学了不少人工智能技术。数值仿真技术和人工智能的深度学习相结合的技术叫做数字孪生技术，该技术可以创新性地解决许多系统设计自动化和系统运维故障的预测和预报相关的难题。另一方面，百年风云导致体制内外都发生深刻变化，经济下行导致资本对科创回报极度焦虑，借科创之名盗窃洗白国有资金的套路越来越深，保护伞越撑越大。我先后多次受邀回国加盟所谓科创合作，几乎每次都有不同程度上当受骗的感觉，甚至离奇怪诞，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2024年我两次受邀回国洽谈/开展所谓科技攻关和科技创新合作都有被骗的感觉。2024年3月，我收到华中某知名大学年轻的C教授的邀请，说是认真考虑过我之前的合作提议，决定调整思路，把合作开展起来。我与C教授虽然有微信联系多年，也有过合作提议，但没有印象有过合作提议到了即将付诸行动的地步。2023年11月是疫情封控的四年后第一次回国，顺道去拜访过他。拜访过程感觉他忙忙碌碌，没有心绪坐下来认真交流。离开之后，他微信留言语气颇为居高临下。他说我的交流报告没有给他很特别的印象，但善解人意地补充说我也许有货，但没准备好，没讲出来，没有关系，后会有期，请我把住他的校内招待所的发票与进出该市的高铁票给他，他让学生帮我走报销流程。

虽然我在国内和他相当年龄时也有与他差不多的教职，并且所在大学也算是名牌，此后我一步进入发达国家国立研究所，连续任职10年。但是，毕竟我与他建立微信联系以来的几年中都是self-employed状态。尽管疫情期间我的远程项目能够发工资，相对于国内一般教授的收入可能会翻倍，但他以名牌大学教授的威仪俯瞰自由职业者状态的我，我只能默默忍受。我拒绝了他的报销旅费的小恩惠，以此求得心理平衡，拯救自己脆弱的自尊。没想到这样一别半年后，他突然微信说“决定调整思路，把合作开展起来”。我想，他的年龄与我20年前在X大做副教授的三年中教过的几位研究生里面的最晚一届相当，既然愿意调整态度，我有何理由计较呢。但是，这次我明确提出，既然是他主动邀请，无论见面交流是否能够实质性地合作起来，往返的国际机票、进出W市的高铁票以及校内旅馆费都需要报销。

C教授的专业是光电物理，所在学院是光电学院，我们之前的交流都是与光电有关的高频电磁仿真。2024年4月在应邀回国的途中，他突然问我是不是做过流体和结构的耦合仿真，他说好像我在半年前的交流中提到过。我说，是的，做过。他问能不能在那次报告的基础上扩展一下，准备一个答辩。我说那次我没有专门做流体和结构的耦合仿真的报告呀，只是顺便提到过而已，现在立马三刻也准备不出来，没带这方面的材料回国。没想到几天后的见面第一件事就是与他以及他的几位博士生准备一个流体和结构的耦合仿真项目答辩。他指示几位博士生要听我的安排，把他们手头收集的资料按照我的指示整理出一份ppt，供他当晚上北京去做流体和结构的耦合仿真项目答辩。我大为困顿，以为摊上了一位精神病教授。他说他是应我的要求开展合作。我说我从未提议过与他开展光电物理之外的合作。他说他已经把项目报上去了，第一轮评审通过了，现在是去做第二轮答辩。他几乎哭腔恳求我，好歹帮忙应付一下。我不理解其中曲委，只当摊上一位精神异常的教授，严词拒绝后，果断离开他的办公室，退回到招待所。

不欢而散的两天之后，我与国内朋友交流这桩事，他一语中的揭开了我的谜团——C教授就是依仗我有流体和结构的耦合仿真的能力，擅自承揽所谓“揭榜挂帅”的项目。这位国内朋友解释，近年来国内有重大项目采用“揭榜挂帅”的招标方式，弱化对前期工作基础的审核，加强了项目交付任务的审核。至此我幡然醒悟，原来他邀请我回国专门期待我做流体和结构的耦合仿真项目。我十分气愤，前后都不与我打招呼。一个光电学院的教授未经授权拿他人的业绩去申请（承接）与自身专业无关的攻关项目。我告诉他，整个过程有完整的微信交流记录，若不报销旅费，我一定不答应。他吓得屁滚尿流，好言相劝我再回去做完一个形式上的交流访问，报销旅费没有问题。

就在这次回国途中，我访问了一个经济发达省份的某个大型科创中心，名号XXXXX研究院。该中心法人以前是某名牌大学领导，据说蒙受不白之冤，现在对世务意兴阑珊。执拗不过地方官员的器重和救经济的恳切，这位前名牌大学领导勉强出山——担任该研究院的法人。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该研究院法人/院长的任校领导时的博士生大弟子，现任常务副院长。Z常务指着宫殿般富丽堂皇的研究院对我说，该省该市是大领导的龙兴之地，对科技创新尤为重视。他说他们面谈评估下来，我是人才。只要是人才，一定会创造对得起人才的相应的工作条件。我问了经费和管理机制相关的问题。他说经费绝对不用担心，请我打听一下该省该市在全国的经济地位，请我看看眼前这4+3的楼宇布局，领略一下雄浑的经济实力。的确，现实带有魔幻色彩。研究院坐落在该市高铁站北广场以北200米，4幢9层楼宇联成巨大的科研楼/办公城，3幢30层的住宅楼高耸入云。傍边还有更为堂皇的阿里巴巴。Z常务说，管理机制也不用担心，现在研究院海龟很多，这里的体制与发达国家差不多。言路开放，谁说得有道理就听谁的。他说我比他年长几岁，对他本人来说，我是大哥，我说得有道理的时候他肯定会听我的。

一个多月后我正式回国入职这家研究院，仅仅6周以后，我果断决定紧急撤离。在魔幻现实主义时代，现实本身就是带有魔幻色彩的故事。我的经历与作者深田川发表于xys.org的《前浙大副校长已判刑的罪犯褚健再犯罪的嫌疑》不幸雷同。本人吴启鸣不是深田川。我的经历与深田川的故事大同小异，并不奇怪，本质都是亲历房地产泡沫经济掩盖下的盗窃洗白科创资金的故事，似巧非巧。魔幻不是现实，魔幻现实主义时代，魔幻就是现实。懂的都懂。

制假造假已成常态，很多人见怪不怪。在魔幻现实时代，防腐拒变、披肝沥胆、以诚相待、冰晶玉洁、守身如玉，反倒让人疑窦重生，伪装得不近人情。最令我心痛甚至怀疑人生的人是眼前这次——本人不知道已经入选国家人才工程，直到发现巨额津贴被非法转移。案情并不复杂，2022年主动联系我索要我的资料启动海外引才评估程序的同学，在被有关组织部门授权单线通知入选结果时，竟然隐瞒已经入选这个关键事实，借口需要补充材料等待正式批准，骗取我的手机和银卡密码等个人资料，从而非法转移国家和地方ZF直接打入我本人账户上的巨额人才津贴。此事被我发现后，我请两位国内同学居中协调，希望尽快解决。这两位中介同学的态度令我无语。他们根深蒂固的偏见是，我之所以能够入选某人才工程，肯定是国内同学投资包装出来的，大家都有贡献，国内同学跑腿担责，理应得到大头。这绝对不是事实，他不知道数值仿真为何物，更不知道我在哪个细分领域有一技之长，假如要包装也没法包装。当时我不知道有巨额津贴，至始至终对要不要启动海外人才等级评估的态度都是可有可无的，他不可能为这种态度投资包装。只需要提供已有的个人资料，不需要特别准备额外的材料，也不需要参与答辩，这样的海外人才等级评估流程，不得不赞是一项仁政、善政。当前在海外引才过程已经相当普遍。这些情况告诉两位居间调停的同学，他们根本不信。经过多轮交涉，我既没法完全说服居间调停的同学，更没法用刑责震慑涉嫌诈骗犯罪的同学。

万不得已，我在有同学居间协调的微信群里发出如下几点质问后，决定告官。

1. F县8孩母与往她脖子上套锁链的人之间仅仅是不愉快吗？

2. 我对国家的贡献如果只是十斤芝麻多一粒，干嘛要巨额奖励引才？制定引才政策的出发点总不至于蓄意羞辱某某群体吧？

3. 能把你自以为是的外交辞令换成刑辩辞令，说一说诈骗指控不成立的依据吗？

4. 硬要说我与他都是社会细胞，那么我们的差别是正常细胞与癌细胞的差别。外在形态和内部结构大同小异，差别主要在于有没有正常的功能。比如肝癌细胞比之于正常细胞，差别主要在于前者没有消毒和消化的功能，但繁殖能力却超强。如果你的N家高企都在骗补或者只从事一般商业营销，每年拿走巨额的这补那补，这不是社会的恶性肿瘤——癌吗？

我有什么真才实学，何德何能堪享如此巨额的津贴、房补、车补呢？说实话，最初我也不敢相信。现在我可以说，我一贯的不随大流的性格让我撞上了狗屎运——国家特殊时期在特殊方向设立了特别的高级人才岗位，被我撞上了。

我的本科专业是师范物理，没学过流体力学。我自学流体力学考研，得97分。据硕士导师说，我的流体力学成绩在十几个同专业考生中居第一名。本专业对外招生的名称是流体力学，其实是弹箭空气动力学，为军工系统培养人才。导师说，该方向可能会人才过剩，问我愿不愿意开拓新方向，偏工业应用的方向。他说，新方向总是有得有失，一方面难，你可能做不出什么；另一方面，机会多，你做那么一点点可能就够了。因此，我的硕士论文题目脱离了弹箭空气动力学，是粘弹性流体流动的流线有限元方法研究。的确如导师所说，当时的计算资源十分有限，我仅仅勉强模拟出了最最简单的流动现象。因为前无师兄师姐做这个方向的经验可以参考，旁无数据和代码可以借鉴，难度可想而知。但是，每一个计算模块都要自己编撰，这些磨练使我勉强掌握了粘弹性流体数值模拟的全过程。

硕士毕业后我并没有得到机会进行粘弹性流体研究，也没有继续应用有限元方法。博士期间我的专业是物理海洋学。本专业的绝大多数人都做风、浪、流、潮研究，数值方法主要是有限差分法和有限体积法。尽管我本科和硕士都不涉及海洋学，但在海洋数值模拟研究室，我是第一个开发出完整的潮汐模拟、潮汐资料分析和潮汐预报的一揽子算法工具的人。实话说，这些都算不上研究，只能算作海洋数值模拟技术开发。三年博士学期过半，学生处催促应该尽快开始学位论文研究。前面一直是导师布置工作，与高中生做作业差不多。学生处催促论文开题，院士博导仍然大手一挥，做海洋生态动力学研究吧。我问何谓海洋生态动力学，此前从未听说过呀。他笑笑说，做过了还要你研究干嘛。我满脸通红。他满有把握地说，这方向很新，别人做的工作不多，你努力就行。这话真不错，两年后我得到美国MBL的博士后工作机会，全仗涉猎过海洋生态动力学的皮毛。

多年以后我在X大工作，我所在的国重室聘我昔日的院士博导为学术指导委员会成员。席间有人请我回忆对科学研究工作的启蒙印象。我这人特别缺情商，没有领悟到说话人的曲衷，人家是善意搭台子让我当众表演，恭维讨好有权有势的院士博导，我竟然脱口而出，回忆在美国的工作点滴。

在离开美国时，按惯例supervisor与我有一次单独餐叙。我请他点评两年来的博士后工作。他好像很不习惯，仿佛一个害羞的大男孩。其实，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却有MIT、斯坦福、Scrips、MBL一连串闪光的履历。他给了我很多帮助，但却从未有过国内的人师人导的装模作式。他非常坦诚地说，博士后是独立研究，能够提出问题，设计方案，写出文章，ok。从他的语气中我体会到，研究工作的核心是0到1，好坏即使1到100，差别都不大。

我在北欧福利国家的国立研究所期间，我的工作一直都是海洋生态环境数值预报模型开发研究。研究所的核心任务是发布数值预报，做研究写论文几乎没有要求，因此绝大多数同事都不关心论文。我以数值模型为工具，以预报工作服务的海区生态环境为对象，发表了几篇研究论文。加上之前在美国时的研究工作发表的论文，我深信自己熟练掌握了如何用数值模型做研究，并不觉得研究工作有何高深，骨子里反感要用量化指标来把科技工作者划分出三六九等。钱某淼、Q某长的负闻听多了，我对精英大咖开始反思，逐步祛魅。总的来说，我的海洋科学研究没有做出什么亮点，对于自我证明能力的研究也没有太大的激情。在北欧福利国家的国立研究所期间，没有职级考核，我有大把的业余时间，都用在文学爱好上了。

我在中、美、欧的一流研究机构都工作过，体会到拿公家的钱做公家的事效率不高是普遍现象，因此，我对拿到私人投资做有实用价值的开发研究的人颇为敬佩。2015年冬天我在西安好友工作的地方度假，很敬佩这位本科时的室友能够赢得私人投资做开发研究。经他介绍我才了解到，某领域的电磁仿真是卡脖子技术。国内业者几乎无人涉猎现代意义的电磁仿真软件开发，不亦乐乎地在淘宝网上买非正版仿真软件。我们讨论后认为，电磁仿真与流体仿真技术原理相通，经过努力咱们中国人也有可能在中国开发出现代意义的电磁仿真软件。

我涉猎电磁仿真最初的动因是业余爱好。经过一年多的预研，我给私人投资者提交了一份商业计划书，申请得到了240万天使投资资金。该资金主要用来为我配备助理——组团开发——验证我的技术方案。正当这个业余项目启动不久，我所在的福利国家政党轮替，右翼上台，大规模裁减公立研究机构员工，我不幸中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裁员使得我心无旁骛，拼尽全力咬牙开发了整整两年，技术方案终于通过了投资方邀请的专家组验证。我像初为人父服侍娇儿一样，为这个通过原理验证和对标案例检验的电磁仿真软件测试版命名电磁精灵EML。“精灵”既隐喻轻巧灵活，也来源于投资公司的名称启示。感谢投资人夫妇的家国天下的企业家情怀。

当我手捧电磁精灵遍求央告电磁物理的院士大咖，恳求纳入国家资助的行列，声明假以后续资金，我们能够开发出性能完全对标国际商软的中国第一款现代意义的电磁仿真软件。院士大咖们基本上都不知深浅，开明一点的能够安排年轻的助理蜻蜓点水般地了解一下，“那个”一点的要么称最近忙、要么直接忽略。总之，只要电磁精灵还是测试版，不能完全替代进口，他们就不知深浅，优雅地保持安全距离。优雅地保持安全距离的还包括那家著名的部分国人引以为傲地的电讯企业。他们宣称重视基础研究，每年百十亿资金投入相关产业的生态建设。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电讯业者都知道电磁仿真软件是行业性的基础工具。我亲自进入南方某产业园，他们的应用部门也同意层层上报，最终告以“如有需要会主动联系”之后就杳无音讯。当然，我们也得到部分电磁物理一线工作者激越的赞赏，甚至惊讶国产第一款现代意义的基于有限元方法的高频电磁波仿真软件竟然是电磁物理领域之外的一位海洋学工作者主持研发出来的。正因为这部分有限的认可，在投资方决定放弃二期投资之后，我仍然得到一些电磁仿真软件开发相关的算法外包任务，使得我在疫情封控的四年中能够给自己发工资。

电磁精灵测试版发布于2018年10月，早在中美科技战爆发之前。中美科技战爆发后，工业软件列为卡脖子技术，电磁仿真软件赫然在列。2022年同学帮我申报外海引才，我简述业绩，强调商业投资开发的国产第一款现代意义的基于有限元方法的高频电磁波仿真软件是核心业绩，取得同行给予多个外包任务合同的商业性认可。从某个角度看，我只是走狗屎运而已。

既然本科毕业于全国末流里面的末等大学，狗屎运这么好，坐在家里得到几百万奖金，偷着乐就是，还彷徨个嘛？！我这个人嘛，有时候就这么贱，就这么不识抬举，懵懂中有不做一点正事对不起纳税人的冲动。做一点正事，哪怕是说出一个正确的观点，有时候就像点破皇帝的新衣一样，不仅需要有瞻前顾后的机敏，还要有不连累他人的担当。本人才疏学浅，德不张世，貌不惊俗，力不量己，地命海心——吃地沟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所以难免左右彷徨。

2022年年底有效疫苗早已泽披五洲四海，唯独最早宣称研发出疫苗的故国神州悄然一片。从硕士毕业到院士身边学习，先后9年目睹了海洋学界那么多院士水龙头。以海洋学界推测医学界，我一点都不觉得医学界出假货有什么奇怪，有的只是填满胸膛难以压抑的悲愤。我悲愤地讽批：神医名宿大国多，美帝投毒莫奈何。一院一区阳康过，赤县惊冢青壮哥。院士水龙头，对，就是——院士水龙头，这叫法不是我的发明，不敢掠美。我第一次听到这叫法也愣了半天。这叫法的来历是，个别院士就像水龙头，当选前就是水货，当选后只管放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名利关己次次放水。

当前立足于工业软件领域，尚未有缘接触院士大咖，但已经感受到了妖风凄厉。中美科技战爆发前，国人在淘宝网上买工业软件，买得不亦乐乎。中美科技战爆发后，仓促砸数百亿以防卡脖子，几乎一夜之间催生出千百家工业软件公司。这些公司各有神通吸纳扶持资金，但极少有长远规划，甚至完全不知底层算法为何物。对标开发，填补空白，国产优先，这些政策在特殊阶段确有必要，但长此以往却利弊难以辨。

妻子知道我彷徨不安，反复叮咛：屋小招风大，人微叹声压。江海夜行舟，莫领航冠亚。知我者，妻也。唉，我总压不住冲动，忍不住要吼出来——皇帝的新衣就是光屁股。妻子说，嗯，你最好能忍住，巨额津贴、房补、车补拿到手之前，什么都别说，听老婆的话，大处不错。唉，我能不说吗？我不说话如何对得起纳税人的巨额津贴。我不说话岂不要匍匐于院士水龙头之下。

妻子不悦，质问：假如你当选院士，你有多少干货能保证不做水龙头吗？

一年前Deepseek横空出世，数据蒸馏技术开始走进公众视野。也可以说，数据蒸馏技术这个名词我也是因为Deepseek而听说。但是，这项数据处理技术，二十年前我在X大工作时就已经创新性地应用过。海港潮汐预报需要水位观测数据，然而全国海港的水位观测数据只汇集于国家海洋信息中心，其他人不可能得到原始数据。我创新性地把国家海洋信息中心发布的海港潮汐水位预报结果从连续19年的《潮汐表》（每年三大本）扫描下来，蒸馏得到潮汐调和常数——潮汐预报所必须的关键数据，从而研发电子潮汐表（软件）。该软件在2005年进行了专利注册。

很多人以为我这个老本行是从事海洋流体力学模拟的人率先做出基于有限元方法的高频电磁波模拟软件具有偶然性，不过是利用开放资源而已。不，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由我做出具有某种程度的必然性。研发过程，组里也有几个学过电磁物理数值模拟的人，末端的技术路线选择层出不穷，卡壳现象时有发生。我把电磁波在空间传播与水波在湖面传播都能实现通讯的原理联系起来，很多拦路虎在这种跨越式思维中得以清除。换句话说，一个人如果在本行没有积累到一定高度和深度，不可能跨行。

从流体仿真到电磁仿真是我的第一次跨越。从空间传播的电磁波到半导体材料内的硅光子仿真是我的第二次跨越。电子带正电荷，空穴带负电荷，在微米级的半导体材料内浓度分布差别能够跨越二十多个数量级。电子和空穴在充电后的半导体材料内好比铁球和乒乓球放进玻璃缸。铁球受重力作用下沉，乒乓球受重力作用上浮。同一个重力场但对不同介质作用力方向不同。半导体材料内的电场比重力场复杂得多，可以改变大小和方向。试想一个无人机夜光表演的场景。每个无人机都是重力和浮力平衡的光点，无穷的光点要组成视图，操作无人机群有多么复杂。假如重力场的大小可以变化20个数量级，方向也可以变化，这个无人机夜光表演的控制方程有多复杂。硅光子有源器件的仿真，本质就是这样。在中国能够编写出硅光子仿真算法程序的并且通过案例对标检验的人，不会多于一只手的指头数。我可能是唯一的硅光子专业之外的人。

从计算物理到计算几何是我的第三次跨越。把任意有界的空间曲面用尽可能均匀的四边形来剖分，万不得已可以用尽可能少的三角形，这是计算几何学中著名的“四边形占优”网格技术，是当前3D打印和数字制造的底层算法技术。大国铸魂工程的欧洲人才联络员联系到我，许以高薪聘任“四边形占优”网格技术技术专家。我用四个月时间实现了工业级的功能可行的四边形占优网格技术，虽然性能有待优化提高。实施每一个算法点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只会AI agent编写出来的。整个算法包，附带测试案例（830个表面的汽车箱盖和191个表面的汽车门），都可以任意下载检验。除“四边形占优”网格技术，我还开发过三角形网格以及平面几何的布尔运算算法库。

我回答尊重的老婆大人：老W我本科毕业于全国末流里面的末等大学，固然不牛，但不放水总是可以做到吧。

老婆大人生气了，觉得我孺子不可教，气愤地接我的短。她记性真好，还记我10年前呈口舌快活，把记忆中的院士水龙头现象写出来，导致江湖宗派围剿。我哈哈大笑，能奈我何。但也有特例，我未曾谋面的晚N届的学弟主动联系我，表达了激越的赞赏和对院士水龙头现象的不屑。

说实话，我不是真心要和老婆斗气。她的话很有代表性，我记录在这里一并回答而已。我从未想过要一条筋打假、揭短，只不过捍卫说话的自由而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宗派、有利益团伙。有人生性喜欢抱团，有人喜欢独立江湖，都是父母基因使然。人常说，一号位蹲着拼爹的假货，个人英雄主义式的打假有何意义呢。坦率地说，我对打假和揭短没有兴趣，我觉得平生所学（数字孪生技术）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大有可为，但假风盛行，有时候见证多都会感到有人身安全方面的隐忧。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拒避之。那么沉稳、豪迈、儒雅的誓言撩拨了多少心弦。可是，言犹在耳，在数千人的礼堂里，本该说No的时候，他说了Yes。Yes, yes, yes, yesssssssss。本科毕业于全国末流里面的末等大学的我，何德何能轮到我对学界说No呢？我只关心与计算物理和计算几何有关的工业软件，我相信这个行业能够解决许多就业问题。能够先帮别人赚钱然后自己赚钱。

工业软件之间的竞争规则是赢者通吃。跟踪国外开发、填补国内空白，对国内软件用户群体固然有贡献，但对软件开发投资人很可能无法直接创造价值。因此，我们需要采取一种更务实的路径——先通过技术能力帮助具体企业提升效益，实现“先帮别人赚钱”，在此基础上逐步建立自身的商业模式与市场地位，最终实现“自己赚钱”。

某款国外CAE软件在中国高价叫卖，首先肯定是有用，其次肯定有强大的代理商网络。国内如果有开发商能够低价提供功能相同但性能不能超越的替代软件，国外开发商必然会定向降价，打压国内开发商。因此，单纯对标替代很难形成可持续的竞争优势。

如实介绍情况有可能把部分合作者吓倒，但我相信，只有真心为对方考虑、真正帮助对方创造收益，才可能赢得坚实的合作机会。困难是明摆着的，但仍然可以克服，赚钱的商机依然存在。关键在于务实布局，也就是制定可落地的阶段性目标：第一阶段必须且只能以提升具体企业在同行中的竞争力为目标。

例如，XX公司使用Flow-3D，其主要竞争对手用什么也需要搞清楚，我们的开发应专攻正在大量承接订单的细分领域。仿真软件的性能参数很多，一个软件开发商不可能在所有细分领域都领先，后起者也不可能全面超越，但完全有可能在局部领域实现突破。比如，在毛边误差率与出货速度两个维度上，若精度暂时无法超越，就可以承接精度要求较低但对交付速度敏感的业务，通过速度优势形成竞争力。

这种“小超越”本质上就是在帮助具体企业赚钱——通过一次次具体价值的实现，逐步建立信任与合作基础。虽然仅凭这种方式很难直接销售软件产品，但可以通过逐个企业的成功案例，逐步扩展影响力，形成“先帮别人赚钱，再实现自身收益”的良性循环。积小胜，才能成大胜。

我不想冒犯谁，动谁的地盘，但我也会捍卫自己的自由和发展空间。回去吧，目前是我最好的职业选择。独立江湖的人没有人能够让他退休，除了上帝。我虽然坚持每周给九旬老父亲打一次电话，但不算孝子贤孙，没想过落叶归根。这么多年走在文化边沿，我对“吾心安处是故乡”有自己的解读。我要回去，再去母亲坟头伫立，如实禀告，儿心安处是故乡。

(XYS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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