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中的甲酰胺的可能来源和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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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尿裤中的甲酰胺的可能来源和危害

·方舟子·

我在前面讲到毒纸尿裤事件时提到，对官方的检测结果，人们不一定会接受，因为现在中国的政府部门公信力比较差，所以最好是有独立的检测机构能够去市场抽查纸尿裤。但是在中国这是不现实的。中国虽然有民间的检测机构，却不具有独立性，特别是遇到了极受关注的舆情，都是想要躲开或听政府的命令的。

但是，有很多消费者担心自己的小孩用的纸尿裤有问题，自己送检；还有一些纸尿裤企业也去送检，因为他们对自己品牌的纸尿裤也没底，本来就是代工贴牌生产的。这样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做了抽查。

这些自己送检的结果，有些被透露出来。有的说没有检测出有甲酰胺。有的说查出来有甲酰胺，而且含量很高。那些没有查出来甲酰胺的送检结果是说明不了问题的，没有信息量。并不是市场上所有的纸尿裤都有甲酰胺，检测出再多的纸尿裤不含有甲酰胺都不能说明问题。何况没查出来还有可能是假阴性，检测没做好，或没采用恰当的技术。

值得关注的是那些检测出了甲酰胺的，有阳性的结果，才有信息量。现在有另一家媒体新黄河报道，江苏联信检测测出了两款纸尿裤含有高浓度的甲酰胺。一款是一个消费者送检的，一款是一个杂牌纸尿裤企业送检的。联信检测后来发了声明说，这不能算作是正式的检测结果，将本来可以在网上查到的检测结果撤了。检测机构都接到了通知，禁止擅自检测纸尿裤里的甲酰胺。所以我们就别指望能够看到有新的检测结果证明纸尿裤里的确含有甲酰胺。但是，现在的检测结果已足以说明问题了。

那些科骗们说这些检测结果不足为凭，集中在攻击最早爆料的“靠谱老王”，说他是个“民科”，在推销他自制的检测仪器。但是，《经济参考报》晒出来的检测结果，用的并不是“靠谱老王”的，而是专业检测机构合肥广测的检测结果。新黄河发现的检测的结果，则是江苏的专业检测机构做的。也就是说，现在有两家有资质的检测机构，都查出了市场上多款国产纸尿裤都含有甲酰胺。科骗们怎么对此视而不见，不敢去抨击这些检测机构不专业呢？

这些科骗瞬间都变成了检测专家，都纷纷地要做“科普”来告诉人们为什么甲酰胺是检测不出来，或是很难检测的。那都是无稽之谈。不管最后官方公布的抽查检测的结果是怎么样的，现在根据已有的这些检测的结果，已可以认定，在中国市场上销售的纸尿裤有多款含有高浓度的甲酰胺。那么，甲酰胺为什么会在纸尿裤里出现呢？

其中一个可能的来源是有意添加甲酰胺。我看到科骗们说，不可能是有意添加的，因为甲酰胺既不能防漏，也不能增加吸收能力。但是甲酰胺是一种常见的纤维柔软剂，为了柔软、舒适，无纺布添加甲酰胺并不罕见。纸尿裤也用到无纺布，代工厂用的无纺布用了甲酰胺作为柔软剂，为什么就不可能呢？

还有一种可能的来源不是有意添加的，而是副产物。大概十几年前，儿童拼图垫子和泡沫玩具在欧洲被查出来含有高浓度的甲酰胺。不是有意添加的，而是因为生产它们要用到发泡剂，一种常见的发泡剂是偶氮二甲酰胺，而偶氮二甲酰胺受热分解会产生甲酰胺。纸尿裤的腰围、防水防漏的部分，也要用到泡沫材料，也会用到发泡剂，有可能用到的发泡剂受热分解之后产生了甲酰胺。

纸尿裤是由好多层粘在一起的，要用到粘合剂。粘合剂要用溶剂溶解，甲酰胺也是一种常用的溶剂，有可能用的粘合剂含有甲酰胺。

所以纸尿裤含有甲酰胺有几种可能的来源。科骗们怎么就敢一口咬定纸尿裤不可能含有甲酰胺？就因为现在对纸尿裤没有要求去检测里面有没有甲酰胺，不检测就等于没有了？

我看到科骗们还说，即使纸尿裤里有微量的甲酰胺，也没啥危害，甲酰胺有危害的是被吃或吸进去了，像儿童玩具、垫子里面含有的甲酰胺才会引起重视。其实如果纸尿裤里含有甲酰胺的话，危害要比垫子、玩具大得多了。婴幼儿和垫子、玩具的接触是短时间的，而跟纸尿裤的接触是长时间的贴身的接触，是一天24小时一直在接触。而且纸尿裤一般一用都是两三年，这两三年内一天24小时一直跟皮肤是紧贴着的，而且是封闭的，甲酰胺释放出来就一直集中在那里，浓度会越来越高。甲酰胺又是可以透过皮肤进入血液的，尤其是婴幼儿皮肤娇嫩，更容易透过皮肤进入体内。只要进入人体，即使只是微量，也有危害，因为甲酰胺是可能的致癌物，而致癌物的危害没有限值。

山东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检测出来，有一些婴幼儿，血液里含有高浓度的甲酰胺，怀疑是纸尿裤有甲酰胺导致的。如果这个检测的结果是可靠可信的，这个怀疑是有道理的。刘夙说，这个结果是不可信的，血液里的甲酰胺很难测，测不出来的。这纯粹就是不懂装懂的无稽之谈。血液里的甲酰胺是很容易测的，用质谱就能够测出来的。以前做甲酰胺毒理研究要测老鼠血浆里的甲酰胺浓度，就是用质谱测的，有啥难的？

刘夙还说，即使测出了血液里有，不等于就是从纸尿裤来的。但是，最可能就是从纸尿裤来的。才出生几天、十几天的婴儿，血液里也测出了甲酰胺，还能有别的什么来源呢？刘夙还大谈“假阳性”，那也是无稽之谈。他不懂用对照可以消除假阳性。山东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的检测是做了对照的，成年人的血液没测出甲酰胺，婴儿如果停穿纸尿裤血液中的甲酰胺也消失了。所以，这个检测结果如果是真的，是有说服力的。

纸尿裤是从美国传到中国的。美国普通超市一般就只有两种品牌的纸尿裤——帮宝适和好奇。十几年前，我还在北京生活的时候，中国市场上的纸尿裤品牌很少，主要就是帮宝适。那时候中国人都还不习惯使用纸尿裤，而是让小孩穿开裆裤，用尿布。但是我查了一下，中国纸尿裤产业现在变得极庞大，居然冒出了一千多种品牌的纸尿裤。

虽然品牌那么多，其实主要都是代工贴牌的。真正的厂家可能就几家。帮宝适、好奇这些美国品牌，现在在中国也完全本土化了。帮宝适在2013年在广州建了厂，现在设计、生产、检测就都在中国做了，跟美国没啥关系。美国的帮宝适是自己生产的，只是属于同一家公司，其实是不同的产品。

因为纸尿裤是从美国传入中国的，所以有的中国纸尿裤的品牌还要冒充是美国的。这次被查出有问题的Babycare，起了一个洋名字，居然没有中文名字。那些美国品牌在中国还要搞一个中文名字，中国的品牌既然用的就是纯英文的名字，很多中国人都不知道怎么念，就是为了冒充是美国品牌。那是2014年才冒出来的品牌，也是代工的，自己没有工厂。去年央视315晚会才揭露过，为Babycare代工的工厂用的是下角料、次品进行翻新贴牌的。

315晚会那次揭露对Babycare没有造成多大的打击，现在还是走网红推销的路线，在中国卖得还挺火的，而且从红杉资本融资，准备要上市。所以觉得自己资本雄厚，底气足，报警要抓新华社高级记者。

引发这个事件的记者王文志以前也闹出过一件很大的事。2024年他揭露中国高铁工程偷工减料，还在工地挨了打。当时国家也组成了联合调查小组去调查。但是铁道部门是势力强大的部门，到最后就和稀泥了。调查的结果说是不存在偷工减料问题，但是施工不规范，处理了一批人，将打人的抓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这次纸尿裤事件虽然不涉及到政府部门利益，但是涉及到企业利益，涉及到资本，就看纸尿裤企业背后的资本能不能将这事摆平。也涉及到政治。江苏那家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对记者说，他们检测送检的纸尿裤，六七成都查出了有甲酰胺。如果中国市场上的纸尿裤真的普遍含有甲酰胺，担心引起社会恐慌，就要大事化小，最终可能就只处理个别的企业。Babycare老总别指望报警了公安真的会去抓新华社记者。他应该担心的是自己别被当成替罪羊给抓了，能跑路还是赶快跑路。

2026.6.26.录制

2026.7.3.整理

(XYS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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