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病名密码2：五十二病方病名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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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病名密码2：五十二病方病名系统

作者：棒棒医生

1973年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了大量帛书（及少量简书），其中医书十四种，《五十二病方》是最有价值的一种。国家于1974年成立由考古学家、文字学家、医学史家、中医学家等组成的帛书研究小组，历十年之久，把这些古老医书全部识读出来了。

根据这些研究结果，马王堆医书的成书时间大概在战国末至西汉，书中有经脉（只11条）而无络脉和腧穴，有灸法而无针法，有阴阳而无五行，明显比内经更早。由此引发学界激烈争论，多数学者认可把黄帝内经的成书年代推迟到西汉末年。

我今结合现代医学的视角，来看看《五十二病方》所展示的病名系统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十二病方》卷前目录明确列52类病症（含内、外、妇、儿、皮肤、肛肠、虫兽伤等），下面一一说明。

1.诸伤。这是一个统称，据字义分析，是指各类金石、锋刃所致的各种外伤。原文有17条，涉及止痛、止血、预防瘢痕、冲洗伤口、治疗期间的食物禁忌（主要是不能吃鱼肉荤菜）等。还有一条非常有意思，对于陈旧的伤，用杏仁碾碎拌猪油封堵伤口，可以把伤口里的虫子驱赶出来（久伤者，齑杏核中仁，以脂膏弁，封痏，虫即出，尝试）。这里的虫是什么？伤口里为什么有虫子？因为古人说曾经用过这方子有效，他必然看见了“虫”，因此推测，肯定不是今天我们都知道的微生物，而极大可能是蛆一类可见的虫子。由此我们得知，远古时代的陈旧伤口如果不注意消毒和基本卫生，极可能会有“生蛆”的并发症。从各种治法推测，这里的诸伤都只是浅组织皮肉伤，没有涉及严重的骨折和内脏挫裂伤。

2.伤痉。原文“伤痉，痉者，伤，风入伤，身伸而不能屈。”痉，说文释义为“强急也。”中医古典中基本同张介宾的理解“手臂肩项强直”，余云岫《古代疾病名候疏义》认为相当于现代破伤风和急性脑脊髓膜炎的表现。我认为此处不大可能是破伤风。原文又有“诸伤，风入伤，伤痈痛”，可见伤痉其实就是诸伤的严重状态，古人认为是遭遇了“风邪”，引起的化脓（痈），因而受伤肢体肿痛，不能弯曲自如，就是古人所谓“强直”所谓痉。伤寒论太阳病的“项强”不能理解为现代医学脑膜刺激征的颈项强直，痉也不能理解为破伤风的肌肉痉挛和角弓反张，而仅仅是伤口化脓肿痛导致的暂时性的功能障碍。

3.婴儿索痉。“婴儿索痉，索痉者，如产时居湿地久，其肯直而口拘，筋挛难以伸。”此病马继兴因索痉“如产时居湿地久”而解释为产科病，类似于子痫。但这个解释明显忽略了“婴儿”二字，窃以为合理的解释是，婴儿的索痉是因为其母产时久居湿地，导致肌肉强制、痉挛，牙关紧闭，这其实就是小儿癫痫，“产时居湿地久”是病因解释。

4.婴儿病痫。原文有解释：“痫者，身热而数惊，颈脊强而腹大。”显然是热性惊厥，不是普通的癫痫。

5.婴儿瘈（chì）。“婴儿瘈者，目系斜然，胁痛、息嘤嘤然，屎不化而青。”这个病和婴儿索痉类似，都是小儿癫痫。只不过古人观察到不同的地方，一个发作时有牙关紧闭，一个发作时有眼球上翻，一个母亲久居湿地，一个和母亲似乎没有关系，便以为是两个病，其实是一个病。

6.狂犬啮人。原文没有狂犬咬伤后的任何症状描述，有恒石磨粉、黄土、灶末灰、款冬等药，可以治好。而现代医学公认狂犬病死亡率接近百分百。可见，狂犬啮人并不等于狂犬病。

7.犬噬人。推测为普通狗咬伤。

8.巢者。巢疑为臊之通假，巢者即狐臭，后世无此病名。

9.夕下。也是古病名，条文有“即以汁**揩夕下”“夕下靡（消失）”，疑指某种皮肤病，可以外治而愈。

10.毒乌喙。乌喙即乌头，古人以其汁傅箭头，被毒箭所伤即毒乌喙。

11.虿（chài）。原文为繁体且有疒字头，系“虿”的异体字，打不出，训为蝎，即蝎螫伤。

12.蛭蚀。水蛭吸附在小腿、膝、大腿叮咬致伤者。

13.蚖（yuán）。无症状描述，文字训为蜥蜴或毒蛇咬伤，治法有十一条之多， 可见是当时常见的毒虫咬伤。

14.疣者。训为皮肤赘疣或肿瘤。

15.颠疾。与癫通假，可能泛指头部疾病如头痛、眩晕、癫痫类，不一定是单指癫痫。

16.白处。“白处者，白毋腠”，皮肤白色，看不出腠理。不一定是白癜风，因为有三个方子，皆可以治愈，上古医学不大可能这么轻松秒杀白癜风吧。

17.大带者。疑为皮肤病，不详。

18. 冥病（螟病）。“螟者，虫，所啮穿者*，所发无恒处，或在鼻，或在口旁，或齿龈，或在手指，使人鼻缺，手断。”学者根据鼻缺、指断，一段本病可能是麻风。但是，麻风的鼻缺等残疾是长期病变的结果，也看不到“虫”，实属牵强。窃以为，很可能是蜱虫或蝇疽，造成口鼻等局部的严重感染而至鼻缺或手指断缺。

19. □蠸（quán）者。虫咬伤。《尔雅.释虫》：“蠸，舆夫，守瓜”，是一种瓜中的黄甲虫。

20. □者。脱文。

21.疒头下一个云字。字库里没这个字，学者疑其与yun（疒头下繁体员字）通，是一种头眩晕病。

22. 人病马不痫。《千金要方》谓“癫病有五”，即阴、阳、风、湿、马五种癫；《古今录验方》则有牛马狗羊鸡五癫；《景岳全书》解释：“牛痫、马痫…不过因其声之相似，遂立此名。”“人病马不痫”是倒装语法，意为“人不病马痫”，即使人不得马痫的方法。原文多缺字，对男子，似乎用女子初潮月经布有效（具体用法不详），这显然是一种巫术。

23.人病□不痫。缺一字，合理推测是牛羊鸡之类的动物。

24.人病羊不痫。同理。

25.人病蛇不痫。蛇也有嘶嘶的声音，但后世医书种似乎没有“蛇痫”，这个病名失传了。

26.诸食病。食物所致疾病，没有任何描述。

27.诸□病。缺字不详。

28.癃病。“癃，痛于脬（膀胱）及中（小腹），痛甚，溺□痛益甚，□□□□……病已类石如泔从前排出”，有明显的尿痛，且有结石排出，显然是尿石症并发急性膀胱炎，释为淋病，但与今天的性病之淋病不是一回事。癃病下有28条，古人观察到了尿储留（“溺不利，脬盈者方”）、血尿（“血癃”）、尿石（“石癃”）、乳糜尿（“膏癃”，即后世之“膏淋”），可见尿路结石在先秦已是非常常见的病，古人的观察也很仔细。

29.溺□沦者。疑为某种尿液浑浊之病。

30.膏溺。即膏癃。

31.肿橐（tuó）。阴囊肿病。

32.肠?。即今之腹股沟疝之类疾病，有23条，古代也是常见病。

33.脉痔。痔的一种，《诸病源候论》分五痔：牡痔、牝痔、脉痔、肠痔、血痔，“肛边生疮，痒而复痛出血者为脉痔”。

34.牡痔：“牡痔：有蠃肉出，或如鼠乳状，末大本小，有孔其中。”相当于外痔，孔可能系肛周瘘道。螺肉、鼠乳、头大蒂小，均可见古人观察之细。其下一条，“牡痔居窍旁，大者如枣，小者如枣核者方，以小角角之，如熟二斗米顷，而张角，系以小绳，剖以刀。其中有如兔矢，若有坚血如末而出者，即已。”此方法描述了通过?拔罐（小角）拔出痔核?，再用细绳结扎，最后用刀割除的手术过程，是迄今所知中国最早的痔疮外科治疗记录。

35.牝痔。“牝痔之入于窍中寸，状类牛虮，三□□然，后而溃出血，不后上向。”牝痔是内痔，古人观察到其位于肛门内一寸处，像牛身上的虮子，大便时出血，大便后回缩进直肠。观察很细。

其下条目也记录了一种手术，“巢塞直者，杀狗，取其脬，以穿籥，入直中，炊（吹）之，引出，徐以刀劙去其巢。冶黄芩而屡傅之。”描述的是?内痔并发瘘阻塞肛门时的手术疗法?：取狗膀胱套于细竹管上，插入肛门后吹气使其膨胀；将内痔核缓缓牵引出肛门外；用刀切除病灶（“巢”），再以黄芩粉外敷。真乃天才设想。

36.朐痒。肛门瘙痒症。

37.疽病。古代泛指皮肤及深层组织的化脓坏死性疾病，由于时代局限，不知道细菌感染的病因，根据不同部位制定了极为复杂的分类，在本书中已现端倪。有骨疽（附骨疽）、肉疽、肾疽（指外肾即睾丸的脓肿、结核）、筋疽、嗌疽（咽喉部的脓肿，内经所谓“猛疽”）、烂疽（伴溃疡）、血疽（伴急性发热和剧痛的一种疽，不见于后世医书）、气疽（古病名，不见于后世医书）。

38.□□。缺字

39.□烂者。缺字，当为某部位溃烂之病。

40.胻燎。小腿烧伤。

41.胻伤。小腿外伤。条目中有一特例为“胻灸伤者痈，痈溃，汁如糜”，是小腿灸后出现的皮肤化脓性感染，这可能是中国最早的医源性感染的记录。

42.痂。后世一般指伤口愈合后的结痂瘢痕，古有“疥疮”一义。此处痂有25个外用方，很可能是指某种皮肤病，即疥，而不是结痂的痂。

43. 蛇啮。蛇咬伤。

44.痈。古代痈疽常并称，亦以部位分类，此处仅有痈首（头部的痈）和颐痈（下颌处的痈）。后世中医则有颈、腋、脐、胯腹、乳、肘、发背痈、肠等数十种痈，但在现代医学看来，它们只是一种病，即毛囊及其周围组织的金葡菌感染。

45.漆。疑指漆树过敏，但原文并无任何症状描述。

46.虫蚀。原文多缺字，仍然可以看出是一种可以咬噬喉咙、口鼻、牙齿的蟘虫，咬伤处有孔洞、溃疡。和前面的螟病类似。

47.干瘙。皮肤干痒症。

48.久疕。各种慢性疮疡，包括冻疮（瘃）。

49.蛊。无症状描述，后世为寄生虫类或中邪毒。

50.鬾（qí）。无症状描述。《说文》释字为“鬼服也，一曰小儿鬼”，《千金要方》有“小儿鬾病”，小儿中邪之病。

51. 去人马疣。释为皮肤良性赘生物。

52.治?。“?者，痈痛而溃”，痈肿、疼痛、溃烂三大症状，也是痈疽一类皮肤软组织感染。

以上52病中，缺字不可辨的5个，47个病名较确定，分以下大类：

1、皮肤病最多（13个）：巢者、夕下、疣者、白处、大带者、疽病、痂、痈、漆、干瘙、久疕、去人马疣、治?。

2、虫兽咬伤次之（10个）：狂犬啮人、犬噬人、蛭蚀、虿、蚖、冥病、□蠸者、蛇啮、虫蚀、蛊。

3、癫痫等神经系统疾病第三（9个）：婴儿索痉、婴儿病痫、婴儿瘈、颠疾、疒头下一个云字、人病马不痫、人病羊不痫、人病蛇不痫、鬾。

4、外伤类（5个）：诸伤、伤痉、毒乌喙、胻燎、胻伤。

5、肛肠科（5个）：肠?、脉痔、牡痔、牝痔、朐痒。

6、泌尿科疾病（4个）：癃病、溺□沦者、膏溺、肿橐。

7、其他（1个）：诸食病。

这个疾病谱具有远古特征：没有传染病，也没有今日最常见的感冒，可能在当时人看来，感冒就睡一觉的事，算不得病也未可知。什么肾虚、气虚、胃寒、宫寒之类的病更没有影子。

多为朴素的观察性描述，几乎没有病因分析，更没有病理病机。阴阳五行、经络脏腑、六淫七情等理论均没有体现。这和希波克拉底的重观察描述轻理论推理的主张所见略同。

这是真正的原始经验医学，等到黄帝内经出现后，一切就发生了改变。

(XYS2026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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