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垃圾焚烧产业到底有多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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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垃圾焚烧产业到底有多落后？

作者：减法博士

作者系博士，沪上某高校环境科学系主任。上海市垃圾分类明星志愿者。

去年有“垃圾不够烧”的言论，最近变成了“中国垃圾焚烧技术遥遥领先”的新论调，还有“87岁的核武院士，竟让中国垃圾不够烧了”的奇谈怪论，甚至有“有了中国垃圾焚烧技术，不用搞垃圾分类了”的惊人言论。真是怪事多多。

之前笔者写过荒唐至极！那些说中国“垃圾不够烧”的无知媒体的文章，认为中国“垃圾不够烧”的实质是“产能过剩”。针对后两种观点，笔者更认为是荒唐言论。从全球近50年来看，垃圾焚烧技术最先进的是欧洲和日本，中国主要是从欧洲引进技术。而垃圾分类，是垃圾焚烧能做好的前提。在中国绝大多数城市垃圾分类做得非常差的情况下，垃圾焚烧产业不可能是先进的。

可以从六个方面，来对比一下欧洲和日本的垃圾焚烧的真实玩法，来说明一下中国垃圾焚烧产业到底还有多么的落后。

一、焚烧发电量差距大

欧洲和日本的干垃圾每吨发电约 450-700度；中国混合焚烧每吨仅 280-400度。差距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中国垃圾的含水量较高，在入炉前，必须在垃圾坑里堆放 5-7天 进行发酵沥水（及渗滤液处理），还需要巨大的抓斗不断搅拌。不管是发酵产生的臭气处理，还是把剩饭剩菜里的水分煮沸蒸发（湿垃圾水分可达60-90%），相当于烧开水去蒸发这些水分，消耗的都是原本该发的电。这不是技术的差距，是分类的差距。

二、核心技术和理念差距大

“烧”本身不是什么高科技，会点火就行。垃圾焚烧，更重要是“榨干”垃圾价值。在这方面，欧洲核心技术是“热电联产”，用垃圾焚烧供电供热。以丹麦哥本哈根的CopenHill焚烧厂为例，一方面要处理垃圾，更是全城的供热中心，能源利用效率高达90%以上。日本核心技术是“极致精细”。以东京和大阪的焚烧厂为例，采用了气化熔融技术，能将燃烧产生的飞灰和出渣高温熔融成无害的玻璃体，直接用于铺路建房，实现了“吃干榨净”。反观国内，大多数电厂仍停留在单一发电阶段，热电联产和深层资源化尚在路上。

三、焚烧废气净化技术差距大

这主要体现在净化技术的成本。高成本不等于高技术。由于欧洲和日本源头垃圾分类较好，垃圾中杂物少，焚烧产生的污染物也少，大气污染治理成本较低。而中国很多城市垃圾不分类或分得很差，如含氯塑料、厨余混烧，产生二噁英和酸性气体的风险更高，需消耗更多石灰、活性炭等耗材去“洗”烟气。很多垃圾垃圾焚烧厂要用三分之一的投资，去修建废气净化措施，运行费用高企不下。这种高昂的运行成本，本质上是在为前端分类的缺失“还债”，绝非先进的表现。

四、焚烧灰渣处理差距大

欧洲和日本垃圾焚烧后产生的灰渣（底灰）率通常在15%-20%左右，但最终填埋率一般在垃圾焚烧量的3%以下。主要是焚烧的垃圾比较干净，分类做得好，焚烧烧得非常透彻。而在中国，灰渣比率可以达到20%甚至更高，原因是垃圾水分太多，有时可能出现燃烧不完全的现象； 更多是因为垃圾不分类，金属、玻璃、陶瓷、土壤等不能燃烧的物品，最后都变成的灰渣，很不容易找到出路，有些还要再填埋。不分类就焚烧，实质上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五、焚烧厂景观和业态水平差距大

在欧洲和日本，垃圾焚烧厂很多是“景观地标”。如丹麦CopenHill的屋顶被设计成了滑雪场和攀岩墙，是热门旅游景点，要排队参观。日本大阪舞洲工场由艺术大师百水设计，外观像童话城堡，每年吸引数万游客付费参观。反观国内，大多是焚烧厂是封闭的工业厂区，邻避效应严重，几年前臭味明显，员工待遇不高，更谈不上工业旅游和产业附加值的开发。

六、产能与规模差距大

垃圾不是什么好事情，不是越多越光荣，越脏越伟大。 欧洲和日本是在“控制规模”，目标是零废弃，倒逼源头减量和垃圾分类，最终实现零废弃社会或循环型社会。中国目前垃圾焚烧厂的情况在“疯狂扩张”，在政府补贴下，大量焚烧厂拔地而起，结果“产能过剩”，很多地方垃圾根本不够烧，设备闲置，“吃不饱”成了常态。“垃圾不够烧”的实质是产能过剩，造成了极大巨大的资金浪费包括政府补贴浪费，最核心原因就是垃圾分类不认真，不到位。这不仅是巨大的资金与补贴浪费，更变相鼓励了垃圾产生。

最后，总结一下。在技术层面，中国的焚烧技术确实进步巨大，因为之前全是卫生填埋，没有焚烧厂。不搞好垃圾分类直接焚烧，造成了巨大的能源浪费、环保风险和产能过剩，与“无废城市”目标背道而驰，因而是高碳的、浪费的、高风险的。归根结底，垃圾分类是垃圾焚烧的前置安全锁，在前端分类缺位的背景下，谈论末端处置的“世界领先”，无异于沙滩上建高楼。垃圾分类才是垃圾焚烧的核心技术，是清洁高效垃圾焚烧技术的源头，才是习近平总书记说的“垃圾分类是新时尚”的核心要义。

(XYS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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