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致癌的原因没那么简单——驳斥李治中的“专业癌症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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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致癌的原因没那么简单——驳斥李治中的“专业癌症科普”

.方舟子.

在疫情发生之前，美国诺华制药公司研究人员李治中（网名叫做菠萝或菠萝因子）在中国一个网络视频平台上做了一次关于癌症的科普讲座，因此成了网红。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次讲座会火，也许背后有推手在推他。总之，他很快就回国，改行了，可能是拉到了投资，成立基金会专职做“专业癌症科普”，到处做讲座，出了不少书。还以“中国最著名的科普作家”的身份去参加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我不知道他去那个论坛干什么，难道是要向世界各国领导人做癌症科普？

因为他经常在中国做癌症科普讲座，所以我也时不时地会在网上、朋友圈看到有人传他的视频或转他的文章。有时候我也会看一眼，发现里面有非常低级的错误，以前在推特上我已经几次批评过他了。今天我又看到有一些人在转他的一个视频片段，讲关于喝酒与癌症的关系。我看了之后觉得错得离谱，会害人的，有必要专门驳斥一下。

他那个“科普讲座”虽然一开始就说，酒是一级致癌物，但是紧接着又说，酒精本身不是致癌物，因为我们可以用酒精来消毒皮肤，如果酒精是致癌物，那么消毒的时候一喷不就得皮肤癌了吗？

用这种理由来否认酒精是致癌物是极其荒唐可笑的。李博士显然把癌症当成了某种急性病了，以为皮肤癌就跟皮炎一样，一接触到什么东西马上就得了皮肤癌。当然不是了。为什么酒精作为致癌物还是能够用它消毒皮肤呢？因为皮肤上面有角质层，能够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其次，用酒精消毒的时间是非常短的，很快就挥发掉了，即使有致癌的风险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就是为什么不把酒精消毒作为皮肤癌的风险因素。

但是如果没有上述这两点，用酒精来消毒就有致癌风险。例如，如果经常用酒精给口腔消毒，就有导致口腔癌的风险。这就是为什么有一些漱口水标榜不含酒精。不过漱口水里即使含酒精，量也很少，而且漱口的时间也很短，就三十秒，所以风险虽然有，但是非常低，不用多虑。值得重视的是喝酒导致口腔癌的风险。

李博士虽然否认酒精是致癌物，但是承认酒是致癌物。他要区分酒精和酒，说酒作为一种饮品是一级致癌物，原因是因为酒喝下去了，酒精（乙醇）在体内先是被乙醇脱氢酶代谢成乙醛，乙醛再被乙醛脱氢酶代谢成乙酸，酒精和乙酸都是无害的，但是中间的乙醛是一级致癌物，会跟DNA结合，导致细胞癌变。所以他说喝酒能够致癌的原因就这么简单，就是因为酒精在体内变成了致癌物乙醛。

他还提醒说，有一些人由于体内乙醛脱氢酶活性低或者没有，乙醇产生的乙醛就没法变成乙酸，会在体内积蓄下来，这种人得癌症的风险很高。由于乙醛能够导致血管扩张，这种人喝酒脸就会红，所以脸红的人就别喝酒了，是先天不足。

李博士可能不知道还有一类人体内的乙醇脱氢酶活性很低或者没有，这些人喝了酒，酒精不会变成乙醛，他们脸不会红，喝酒喝得再多也不会红，反而会变白。那么按照李博士的说法，这些人喝酒，体内只有乙醇，没有乙醛，那是无害的了，那么这些人是不是喝酒就不用担心会得癌症呢？

不是的，因为喝酒得癌症的机理是很复杂的，有多条的途径导致癌症，并不是只有酒精变成乙醛这一条途径。

酒精被乙醇脱氢酶代谢成乙醛，的确是酒精能够致癌的一个重要途径，主要导致的是肝癌。但是酒精能够致癌可不只是肝癌一种。它能够导致多种癌症，包括口腔癌、咽癌、喉癌、食道癌、胃癌、结肠癌、直肠癌、乳腺癌。它们的发生就未必会跟酒精代谢产生的乙醛有关，而是有别的途径，途径很多。

为什么喝酒能够增加口腔癌、咽癌、喉癌的风险？是酒精对黏膜直接刺激造成的。黏膜经常受到刺激之后会受损，食物或者空气中的致癌物就容易进入细胞里了。何况酒精是一种很好的有机溶剂，能够溶解致癌物，也容易把致癌物带进细胞。比如说抽烟，烟雾里的致癌物容易被酒精吸收、溶解，带进了细胞里，这就是为什么既喝酒又抽烟有协同作用，能够更大增加导致这些癌症的风险。

有人可能会狡辩说，这也不能说酒精就是致癌物，而是帮助致癌物而导致癌症。那好，酒精无需借助别的致癌物，本身也是能够导致癌症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酒精能够刺激细胞在代谢过程中产生更多活性氧，而活性氧会对DNA、蛋白质、细胞产生损伤，就会发生癌变。

酒精还能够导致炎症反应。原因可能是因为酒精能够将某些白细胞，比如说巨噬细胞吸引来；巨噬细胞会分泌一些炎症因子，导致了那里发炎。长期慢性发炎的结果，会出现癌变，导致癌症。就拿肝来说吧。经常重度喝酒的人，肝脏会被酒精刺激经常发炎，长期下去就变成了肝硬化，肝硬化再发展下去，就有可能变成肝癌。所以肝癌的发生并不完全都是由于酒精代谢产生的乙醛导致的，光是酒精也能够导致肝癌。这就是为什么即使那些喝酒不脸红的人，也会得肝癌。

酒精能够刺激女性体内雌激素的生产，导致雌激素分泌偏多，结果就会导致乳腺癌。这跟乙醛也没有什么关系。酒精能够抑制DNA的甲基化，这样DNA的合成就会受影响，能够导致癌症。酒精能够导致叶酸缺乏，视黄醇的合成受影响，这些也都能够导致癌症。

酒精还能抑制免疫系统的功能，比如说能够抑制自然杀手细胞的功能。我在特供会员的节目已经谈过自然杀手细胞，听上去很恐怖的一种免疫细胞，一个重要的功能，是能够清除癌变的细胞，将癌症消灭于萌芽状态。酒精将自然杀手细胞的功能抑制住了，就能够致癌了。

酒精能够导致癌症的途径还有的是，就不一一介绍了。总之，酒精能够致癌的机理是非常复杂多样的，绝对不像李博士说的那样那么简单、只有一条途径，这是误导人的，也是害人的。

李治中好歹也是生物医学专业出身，本科是在清华大学生物系读的，又在杜克大学读了博士，号称拿的还是癌症生物学博士。毕业之后去诺华制药公司，号称研究的也是抗癌药物。牌子听上去都够硬，但是对于癌症生物学的基础知识却掌握得这么差。这也是中国很多学生物医学的人的通病，基础知识不扎实，又没有批判性思维，喜欢信口开河，张嘴就来。这不就是不学无术吗？

即使以前基础知识不扎实，基本功没打好，现在既然吃的是做癌症科普这碗饭，而且已经好几年了，一直都在做“科普”，怎么不去做一点功课呢？在讲之前去看看文献、教科书，掌握最基本的知识以及最新的进展呢？只能说明这种人没有自知之明，做科普或者干别的事都很不认真，能够糊弄就糊弄过去。却喜欢打着杜克的牌子，这不是在丢杜克的脸吗？还标榜自己做的是专业的癌症科普，这不是在骗人、害人吗？

中国现在各行各业都是劣币驱逐良币，都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在科普领域也是这样。以前那些科普做得比较好的，基本功比较扎实的，也比较有科学精神科学思维的，一个个地不是被封杀，就是吓得不敢出声，现在以著名科普作家身份活跃在中国网络各个平台的，就剩下那些欺世盗名之辈。

李博士好歹还是专业出身，有比他更不堪的。比如说有一个叫汪诘的，我以前批过很多次，是一个学文科出身的，没有任何专业背景，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著名的科普作家。据有人揭露就是不停地抄我的科普文章，然后一本一本地不停地出书赚钱。

所以即使是在科普领域，假货也很多。大家一定要当心，特别是对那些打着专业招牌的所谓的科普人士，更要警惕。

2026.1.31.录制

2026.2.13.整理

(XYS202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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