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红婵 18岁这一年
两天前,全红婵度过了自己19岁的生日——过去这一年,是她进入成年人世界的第一年。成年,意味着法律意义上的独立,她成为了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个人意义上,她成为了自己人生决策的主要承担者,为自己做选择,也为自己负责。 成年也是一个艰难 …
文|西坡
这几天又到了挨骂高峰期。预料之中,你要挑战流行认知,就要承受相应代价。没有代价的勇气,也谈不上勇气。但还是有撑不住的时候,昨天下午有一阵就强迫症发作,看侮辱性留言停不下来。
有朋友劝解:“别把他们当人。”这是有效的。假如谁遭遇网络暴力,我也会这样建议,不要启动语义解析程序,就当是遭遇一场沙尘暴,或者夏天骑车钻进飞虫阵,该洗脸洗脸,该揉眼睛揉眼睛,不要试图辨认每粒沙尘和飞虫的形状,否则会把自己耗尽的。
但我不一样,我是职业的,这就是我的道场。我要拒绝任何一个部分,最终损失的是我自己。我必须完整吞下我的命运。也就是侮辱性留言,我可以控制看的频率,但看到的时候,仍然要把对方当成人,让这种对方都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进入我,启发我。
是要有点受难精神的,但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认为完整的人性是值得追求的。把世界看得真切,允许每一缕恨意和春天的嫩条一样,在自己眼前飘荡,看真实的力量究竟会把自己推向何方。
事实证明,世界的残酷与温柔是交织的,这两种丝线不知为何,质地与分量有一种对称性。如果你不把残酷看得真切,你所得到的温柔也是朦胧含糊的。当我渐渐发现这个规律之后,我就不敢拒绝痛苦了,如果你不让痛苦敲门,那么也会把希望吓走。
我们必须决定,要不要接受一个完整的世界,也就是一个完整的自己。我发现我是贪婪的,我厌恶一成不变,哪怕定格下来的剪影受万人艳羡,一旦僵死便一文不值。贪婪源于自负,所以任自己日日夜夜被不安啃食,所以让多重欲望、相互矛盾的欲望席卷自己。生动第一,只要活着。生动第一,忘了活着。
我拒绝贴标签,比如“基本盘”这样的词我绝不会用。与此类似的许多标签我都不用,因为我觉得使用者其实在无意中投射的是自己的无力感。很多时候我也无力,但只是让自己感到无力。对,只感受,不操作,这很困难,但只有这样能打破死循环。
倒也不是我有多么宽容,我不认为谁有宽容谁的资格,真正的尊重是平等对战。
我拒绝贴标签,是因为贴标签会禁锢思想的力量。我们讨论问题当然需要概念,但概念本身是需要辨析的,必要的时候还要记得得鱼忘筌。而标签是概念的概念,把待解释的问题变成万能的原因。如非必要,不要使用万能牌。
一个思想者,必须试图理解每一个位置的人,自己对那个人、那个位置的感情要后置。你要相信众生虽根性不同,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当你面对恶意,假如难以承受,忍不住要用“不是人”来回避的时候,相当于在心智里插入里一个X。X如果插得太多,你的推理就不可靠了。更重要的是,X遮蔽了对方身上恶的起因,也遮蔽了人对自己的省察。我和对方真的有本质区别吗?把我放在对方的成长环境里,我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
绝大多数诛心的攻击伤不到我,因为他们想到的角度,我早就攻击过无数遍了。人必经历充分的自我攻击,才能有韧性。但我仍会为人心与人心的不可通而失望,乃至绝望。我在测试的,是思想的极限。我有一种感觉,光靠思想是不行的,还是需要艺术。所以我今年写诗,它们是绝望中开出的小花。但艺术也无法代替思想,它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我还一无所知。
必须假设对方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哪怕对方是AI。这是前段时间一篇文章给我的启发,我接受这个观点,理由有二:一,大语言模型本身就是靠人类知识训练的,它的语料的最初来源都是活生生的人,机器本来没有情绪,但机器从语料中“获取”了情绪特征,所以你按照对人的理解和它互动,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傻。
二,人就是自己的习惯。我们在对话框里和朋友聊天,在对话框里和AI聊天,这种交互方式是非常一致的。假如你习惯了对AI颐指气使,或者向AI索取无尽的情绪价值,那么你面对真人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有这种期待,求而不得就会失落、逃避。所以“反求诸己”在人面对AI的时候依然是适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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