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稿｜刘虎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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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刘虎的媒体人和前媒体人，长期以来似乎都认同：虎哥早晚出事。

不是因为他多行不义，也不是因为他的一些稿件可能收了费，而是他一直在触怒那些可怖的力量。

这些力量如何发牌和出牌，越来越难以预判。老记者的求生经验不断失效。在政治、经济和声名上，他们也不断凋零。在很多人看来，他们早成了一堆有害的废物。

刘虎是那一代调查记者中，少有的拒绝凋零和衰老的几个人之一。

我当年虽然也挂着记者之名，但回望那十几年，我采写的硬核调查无论难度还是影响力上，都相去刘虎他们太远。

我更多在跑突发，长稿也更倾向于描摹世态。有意无意，我一直在绕避某些力量。

凡是悲观者，都多少带着几分怯弱。坐而论道，无非口舌。起而勇为，则关涉生死。刘虎是乐观的，乐观到自负。他的乐观，也是媒体黄金年代的余音回响。

那些乐观的声音相信，时代在螺旋式上升，官民大体都是向善的。经过一代和几代人的努力，人们总会冲决制度与人性的幽暗暧昧，在彼岸的光明中会师。

在这次远程的途中，总有一些灯塔不会熄灭，总有一些藩篱横亘在权力刚性与权利诉求之间，伸展国家的基本体面。权力虽有扩张冲动，却不乏谦抑的善意。知我罪我，每个人心中都装着一部《春秋》。

刘虎自信于他的风险隔离能力，正基于此。然《春秋》一旦不存，就成了春秋大梦。昔日之庇佑，今天之陷阱。后刘虎时代，配不上他的乐观。

刘虎是否涉嫌非法经营和诬告陷害，并非案件要害，这是刑拘的案由，并非起诉和宣判的罪名。

先捉起来，再 “查清楚”，这不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刘虎写一些稿件收了钱，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并无中国法律禁止这门生意。连大清，都几乎不会查杀写状子的人。

在纸媒黄金年代，刘虎这几年写的稿件大多数是收不来什么费的，有一些选题还会被记者们追着采访。

现在，刘虎写这些选题还能收费。不知道是谁的尴尬。是刘虎的吗，还是当事人的？

刘虎能以写稿陈情为业，有些老同行是羡慕的，却学不来。他能稿件不断，一来证明他技术过硬，服务周到；二来也说明市场供给严重不足，困在各种案件中失语的人太多。

倘若刘虎收费吹捧某县委书记勤政爱民，启动一百多次拆迁没有一例投诉，他会被抓吗？ “正面宣传” 一一各地媒体正干的政务板块，一直宾主尽欢。你好我也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倘若刘虎不收费，或许抓他的人会多踌躇一点，为他鸣不平的人会更多一些。

然而，为他人抱薪者，难道不应该活得更好一点吗？

让他们饥一顿饱一顿为爱发电，老病了就冻毙沟壑，无疑将堵死更多人的向善之心。

刘虎案作为试金石的价值，即在于此。一一帮人鸣不平，能否成为一种职业。

刘虎已经选择了，也正为选择付出代价。再等等他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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