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线”斩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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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说得很对：“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

所谓“斩杀线”，不仅是收入跌破某个数字，万劫不复；而是一个过程（途路），社会关系瓦解，个人孤立无援。

在纽约的时候，确实见过流浪汉的惨状。一位白人女士从深秋开始睡在楼下百老汇大家路口。纽约的冬天很冷，有一天救护车把她接走，第二天又送回了，后来还是不知所踪。

还有一次在中央公园北面外侧路边，一个黑人男子坐在长椅上，上面放着他的被褥。一位女士站在他身侧，不断安慰他。我猜他大概处在“斩杀线”的边缘。

没必要嘲笑美国人。在纽约，底层可以免费看病（所谓白卡），也可以领餐券，去教堂吃饭；但是那也就意味着个人“人格”的极大困境，因为在很大程度上丧失尊严和自我。

在中国也一样。最近几年，不管在哪个行业，一旦被甩出，就很难“再就业”。在大城市，房价大跌，房子的市值甚至低于贷款；个人收入锐减，一旦失业——失去的也不仅是钱和机会，还有某种“社会身份”。

鲁迅《呐喊（自序）》中的那个“我”，到外地读书求学，经历漫长的自我重建过程。他面对的不仅是自我的迷失，还有“政治身份认同的迷失”，到日本留学看幻灯片，“同胞”对杀人的喝彩，会再次触动他。

2002年在北京读书的时候，福柯的著作给我很大启发。他揭示出“自我”是如何被塑造出来的，看上去很客观的“知识”，背后隐藏着权力的结构。

我最大的收获是开始探寻自己：“我”并不是一个稳定的主体，而是变化的、未完成的，取决于自身与环境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并非完全被动，而是可以有所作为。

西闪的《洞悉一切后的偏爱》，探讨的就是这一主题。一个青少年在“成为自己”的过程中，会遇到哪些挑战，有哪些办法？

身体、身份；自由、边界；规训、惩罚；表达、反省……新的一代，比我们那时更困难。教育的内卷耗尽心力；电子产品和社交媒体，早早呈现出一个虚拟的自我——“世界”变得更加残酷。

我觉得这是一个教育主题。但是看看朋友圈，多少成年人依然处在困惑中，原生家庭问题，性别问题，更不要说阶层问题——说到底，这些都和“自我”有关。

如何在被“斩杀”的过程中幸免于难？如何寻到一个喘息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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