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进厂,一个第三代农民工的漂泊心事
苏文源2003年出生在河南,14岁辍学,17岁外出打工,在长三角第一站是苏州某电子厂,第一天站得脚麻,后来发现是脚底漏电,电肿了,赶紧“提桶跑路”。 此后的四五年,他打工的足迹辗转过多地,郑州、深圳、洛阳、海南,又反复回到长三角。 也是在上 …
本质上仇富并不可怕,人类历史从来没有免于这种非理性。可怕的是,它失去了对象、失去了分寸、失去了规则,变成了一种随时点燃、无需校准的群体情绪。
撰文丨青柳
前不久,在社交平台上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一个应届生晒出了年薪,据说被直接举报到销号甚至丢了工作。
事件的起因是这样的:他在一个社媒平台上发了一个帖,主要是抱怨交税太多,但是因为截图里20万出头的年收入以及不小心露出了公司名字,很快就被热心网友和闻声而来的同事检举到领导那里了。
▲应届生晒出的个税缴纳记录(图/网络)
再之后这个号就找不到了,随后传出他已经被开除了。
如果说以前年轻人的仇富好歹还冲着首富、“资本家”,现在已经一路狂泻,连年薪20万的“牛马打工人”都不放过了,只要你话里话外有点优越感,那么虽远必举报。
如今“仇富降级”得太迅猛,各位恐怕得坐稳点。
01
如果只看新闻大纲描述,恐怕很多人都一头雾水:晒了个工资,怎么就闹到丢了饭碗这个程度?
正如上面所述,这个应届生晒了年薪,吐槽个税交得太多。不过,仔细看看也没多夸张,他晒出的报税明细上,每个月的月入2万左右,虽然不算差,比很多普通打工人高一些,但在那个个“人均百万”的社媒平台上其实真的屁也不是。
当然他确实有点凡尔赛,文案中还配了句“一年交的税比我爸妈月工资加起来的二倍还多”。可能确实有点炫耀的意味,毕竟应届生,没怎么见过大钱,有点收入了想得瑟一下,年轻人的心思,这都能理解。
然而网民不淡定了,对他开始“开盒”。虽然他本人已经隐去工作单位,但网民还是神通广大地找到了该公司,并纷纷举报他。
举报的理由是什么呢?违反工资保密要求。
图/图虫创意
一些单位确实有这样的规定,比如此前也有某大厂的应届生,在视频中自曝年薪被开除。但是,这种规定并不一定在每个公司都会严格执行,这个应届生有没有签这样的规定仍不清楚。
更何况即便有,严格来说他并没有违反规定,他已经打码了;真正违法的,是那些人肉他、“开盒”他的人,是他们在侵犯了别人的隐私。
但网友哪管那么多,掘地三尺找个罪名举报了再说。反正把压力给到对方公司,事情闹大了,你看着办办吧。
图/网络
在一些帖文里,那种恨意真是不加遮掩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对不起,只能说举报得好”“我就喜欢这种网上凡尔赛然后被锤爆的”。说白了,就是嫉妒。
仔细想想,这个应届生也不过是位普通人,但没想到今天,他就已经“可恶”到要被挂路灯的程度了。
02
这种“仇富降级”过于猛烈,而且非常凶残。
可以想象,举报者恐怕多是应届生的同龄人,也堪称是“阶级弟兄”。但是,只要收入高点、态度稍微得意了点,那就立刻开除出阶级队伍,除之而后快。
如果说过去的某些举报还能找到公共性,比如说是什么公子小姐,抢了做题家心中觉得是留给自己的编制,从而爆发出强烈的怒气,这多少还有点合理性。
而现在这位,大概率是个做题家本家了。2万工资都激动地发帖,所谓“一年交的税比我爸妈月工资加起来的二倍还多”,父母可能收入也有限。他说不定还是个励志故事,从起点一般的家庭不断努力,终于实现阶层跨越。
饶是如此,也没人同情他。
图/AI生成
举报者也可谓是不讲是非——在网上一搜就知道,前几年一些员工因为泄漏工资而被开除,当时还有不少意见认为这种保密要求不合理,属于用人单位的霸王条款。
但现在根本没人去想这些了:“得了便宜”就是你的原罪,只要能治你,不管任何罪名都可以拿出来。
甚至有人都回过味来了,称打工人为什么要维护有利于资方的“工资保密要求”?结果反常的一幕出现了,评论区不少共情“资本家”的,“他的话让人不舒服”。
“不舒服”,就想着要让一个人丢了饭碗,这就是人心。
03
仇富,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心理。很多社会新闻,别看打的旗号有多么正当,本质不过都是一种仇富。
此前就有类似的案例,比如当年被拐卖的儿童,时隔多年后被家长找到,原本皆大欢喜的感人故事。结果一转头当事人开始直播带货,然后迅速人设翻车,不少网友轻蔑地哼出一句“网红的尽头是带货”,然后大加批评。
其实带货又有什么错?如果说有错,那就是他背叛了自己的舆论生态位——在很多人看来,原本一个受同情的下位者,怎么能成为一个财富层面的上位者?
当然,网民用的理由会比较冠冕堂皇一点,比如“利用人们的关注”“消费社会的善意云云”,用云山雾罩的抽象词汇包裹一番,说得好像是他帮着找孩子了一样。
类似的事情很常见。对一些翻车网红的赶尽杀绝,看到一些贫困学生看演唱会、用苹果手机就愤恨不已,都是此类。
不过这些仇富多少还需要打着一些大义名分,比如扣上一些诸如“影响青少年三观”“浪费勤工助学经费”的帽子。
但现在出现的“仇富降级”,已经不需要这种堂而皇之的道理层面的包装了。不再追求合理性,只追求表达的痛快——不再需要“你做错了什么”,只需要“我感到被冒犯”,便足够发起攻击。
图/AI生成
本质上仇富并不可怕,人类历史从来没有免于这种非理性。可怕的是,它失去了对象、失去了分寸、失去了规则,变成了一种随时点燃、无需校准的群体情绪。这时,人们已经无法从对仇富中提炼公共价值了,比如社会分配的公开透明,转而把气撒向个体,一个普通的应届生。
仔细想想,这也愚昧。
用违反工资保密的理由举报“炫富”,完全不会缩小贫富差距,自己得不到分毫收益,只会让用人单位和“得了便宜”的人更加聪明:再也不露富,所谓“笑骂由他笑骂,好官我自为之”,关起门来偷着乐,催生一种更加狡黠、精致的生存哲学。
当然,也许没有人两嘴抹油,确实会让很多人好受一些,让他们在通宵复习、星夜考编的路上能“舒服”一些,也算提供了一种情绪价值。
而当一个社会,连一张中产也够不上的工资单都不能晒出来,可见神经的紧绷到了何等程度。很多人已经十分不宽容(虽然工资高点也谈不上需要被宽容什么),人们必须十分谨慎地进行公共表达,不需要表达什么观点,仅仅展现生活,都已经十分危险。
不知道很多人看了会不会不寒而栗,毕竟炫耀是一种人性本能,很多人不可自制地渴望被认可、被艳羡,这没什么羞于承认。
但现在炫耀碰上了另一种人性本能:嫉妒,而且后者对前者有着毁灭性的力量,并且势头越发汹涌。那么未来类似的互害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令人有点不敢想象。但愿不要到目之所及、皆是仇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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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源2003年出生在河南,14岁辍学,17岁外出打工,在长三角第一站是苏州某电子厂,第一天站得脚麻,后来发现是脚底漏电,电肿了,赶紧“提桶跑路”。 此后的四五年,他打工的足迹辗转过多地,郑州、深圳、洛阳、海南,又反复回到长三角。 也是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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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被关小黑屋 发表 中央说涨工资,只是表示要涨体制内工资…… 私营能不能涨,需要市场需求决定。 而二次分配,发钱不利于奋斗。 所以,洗洗睡吧 知乎用户 倪胖儿 发表 最简单暴力的方法就是把当地最低工资收入提升到 3000 元以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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