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 "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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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来到了12点整,麻醉科医生小江像往常一样完成了手术,家里的妻儿或许已经入睡。自己的孩子2岁了,从交大毕业已经工作3年了,相见虽然少,但似乎生活还是很美满。

“总有一天会给妻儿带来美好的生活,但是要尽一个医生应有的责任”。由于明天一早还有手术,院里又缺人,小江拿了一床被子铺在了办公室 “野营”。这是大家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第二天清楚,当人们翻过他的身子时,已经全身发紫,抢救了一天,还是没能回来。

这是一个沉重的故事,当我第一次从朋友嘴里听来,不觉地身上一颤。小江是我这个朋友姐姐的同事,虽然关系不是那么地近,但也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累死"其实并不只是一句口头禅。

晚上翻手机时,Quora上的一个问题突然引起了我的兴趣:日本如何在一天内工作20小时?

日本人如何一天工作 20h

“Karoshi” 这个词代表过劳死,是一个由日本进口到英美的音译词。日本是这个世上平均工作时间最长的国家之一,大约有四分之一的日本公司会迫使他们的员工每周工作超过80小时,其超额的加班时间通常也是 unpaid 的状态。

一位CNBC美国记者曾在凌晨三点的东京街头,仍然可以看到不少拿着公文包,穿着西装的下班族。

如今,不少大和民族的公司的企业文化是被所谓**“Salaryman”**所驱动。什么是"Salaryman” 呢? 它代表了对企业的忠诚,希望将自己个人的全部职业生涯奉献给同一家公司。

在日本,工作时间不只是在办公室坐着的时间,同时还要半硬性地参加"after-work activities" ,比如和客户、同事喝酒等。在2017的一项调查中显示:

虽然日本平均每年有20天的假期(OFFERED),但未使用率高达50%,也就是说10天都是属于未使用状态(UNUSED)。

多地区假期使用率对比

上世纪50年代,得利于朝鲜战争以及作为三大岛链反苏反共的前哨基地,日本经济开始腾飞,逐渐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在日本的公司内,其文化传承了东亚民族的特性,强调 “集体重于个人”。

这种文化在二战中我们就已经可见一斑,只不过从 “无天皇毋宁死” 转变成了 “无加班毋宁死” 而已。这种公司文化一部分原因可以说是民族文化根深蒂固的一种体现,在一项调查中显示居然有 63% 的日本人会对带薪休假感到负罪感。

工作时间长真的会带来高效的产出吗?

**日本是G7国家当中,个人每小时产出(Labor Productivity)最低的国家,只有 45.5。**美国老大哥居首,达到 68.3,连欧洲五猪的意大利都有 53.6。如果按一天工作8小时来算,美国人干8小时,日本人要做12小时才可以完成,效率极低。

G7 国家 Labor Productivity 对比

2015年,日本最大的广告与传播集团"电通集团",一名女职员由于过度工作产生的压力而导致死亡。这个事件得到了日本社会极大的关注,许多人开始呼吁改变不合理的工作时间安排,以及在日本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无薪加班。

“电通集团” 最终因违法劳动法而遭到严重处罚,CEO也成功成为996文化的"替罪羊"而被迫辞职,**在案件中这名女职工被迫强制要求每周工作超过100小时。****(正常时间可是8*5=40小时)  **

“电通” 女职员过劳死事件

当时日本很多公司,也如不少国内互联网公司一样的说辞,都是员工自愿加班,自愿卖命。那是什么原因导致员工们都有家不回,有妈不见呢?我们后来发现,不少执行996的公司是:

按任务规定一天的工作,而非具体的工作时间

也就是说:他给你安排一个预计需要11小时完成的任务,让你当天8小时完成。如果你完不成,整个团队就会因你而 delay,那么你只有自愿加班才可以 “负责” 了。

此事件以后,电通集团迫于舆论压力,制定规则来防范 “过度压榨” 的行为,比如办公室的灯必须在每晚10点熄灭,强制员工离开。这让我想到了大学时,学校规定晚上11:30 熄灯的规则。

这么简单的办法居然需要用那么多的人命才能换来日本社会的警醒,只能说有时候高度稳定,高度强调工匠精神的国家不会太"人性",表面强调 “集体重于个人"的形式,内在逻辑却是一种集体麻木的”闰土精神"。

同时,过度的工作时间带来了日本社会的 “低欲望,少子化” 特性日益严重,年轻人的消费力也大大削弱,这也更加大了老龄化的问题。

日本人口历年年龄层分布

自那以后,日本政府开始举措实行一些规定减少工作时间,比如强制员工一年5天休假,要求两两工作日之间必须要有一定的 “休息区域”。

在2016年,一个名为"Mountain Day" 的日本新节日,使日本国家每年的法定节日增加到16天。

在2017年,执行名为 “Premium Fridays” 的政策,鼓励公司允许员工在每月最后一周下午三点下班,以促进消费水平。最近,微软日本甚至还实行了做四休三的试验。

但是,话虽好听,执行却有难度。

比如在日本,只有不到4%的员工在第一次 “Premium Friday” 提早离开公司。日本的经济也并没有因为 996 而取得成功,相反越来越少的欲望促使人口锐减。

2018年,日本生育率为每1000人出生7.493个婴儿,比起2017年又下降了2.37%。而2017年,这个数字是7.675,比2016年下降了2.3%,同事2016年又比2015年下降了2.26%,形式逼人呢。

日本人口2065预测

由于透支工作,年轻人回到家躺下都来不及,哪来时间出去 “蹦迪”,这就导致年轻人 “低欲望” 的形成。一旦年轻人出现老年人才应有的状态时,消费力就会因此大大下降,需求就会骤减。

**需求减少,供给就会相应减少以达得到新的平衡。**这就使得企业利润降低,生产规模缩小,从而需要裁撤更多的劳动力以降低企业成本,而这样也会导致人才市场的竞争 “白热化,畸形化”,更加加剧了年轻人的透支程度。

Overwork 的恶性循环

为何无法推动限制996?原因其实很简单,**除了老生常谈的文化因素和资本家贪婪等话题以外,更重要的是"供需"。**新古典增长理论里,认为经济的长期增长依靠的是技术的进步。

新古典增长理论

我想利用这个理论,做一些"变味"的解释。前些日子,伊拉克发生暴乱,抗议政府不作为,贪腐。一个毕业于伊拉克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应聘一个打扫厕所的稳定岗位,关键最后还没应聘上。

然而,我在海外的一位美国好友在一所名校本科毕业,后来进了 Two Sigma,做了个分析师,毕业年薪就达到了14万刀,朝九晚五的生活让人羡慕不已。

我们来看看两国 “需求面” 的区别:

  • 美国坐拥Google、Microsoft、IBM,甲骨文,Amazon 无数世界科技巨无霸;同时拥有高盛、摩根、美林顶级投行;BridgeWater、AQR、黑石等对冲基金。

  • 伊拉克除了政府提供的有限岗位外,其他就只能从事宗教战争(IS)才能带来很好的收入了。

区别在于高薪就业岗位数量,和世界供应链体系的位置不同**。**

2018年US高薪就业岗位薪水

日本虽说是发达国家,但在广场协议,泡沫破灭后,科技技术在20年以来大幅度地落后 USA。独角兽新型企业基本没听说过,这就导致了有限的高薪就业岗位无法满足自己不少的人口。(要是人口不多,像部分欧洲国家,那还好)。

那有限的高薪企业面对无限的 “可替代人口”,那自然就不客气了。就像卢克文说的那样:当增量不足时,存量就会开始博弈,而造成一些恶性循环。

近年来,美国的 “保护主义” 风起云涌,其背后的原因也是高薪就业岗位正在不断外流,去哪里了呢?看看我们国家的科技行业就知道了,互联网、金融科技、人工智能、安防等新型科技在中国市场的应用,他们基本可以说是没有参与。

整个科技市场规模虽说总体在增长,但架不住我们大踏步前进地争取,于是就成了是一个零和游戏:我吃了,你就少吃了。

当然,我国目前的高薪就业岗位那是远远没有满足目前的供给,所以也是造成了近年来 “日本 996 现象” 的原因之一**(重申一遍,资本家的贪婪这话题不在本篇考虑之内)。**

此外,在我国金融开放问题以及市场准入问题,白头雕也在不断得做新的突破,所谓 “公平原则” 的进入,以其目前的体量和能力,就是为了打击他国民族工业所产生的高薪就业人群,助长自己本国的高薪岗位和中产阶级,将他国死死钉在供应链体系的中下游。

中日GDP历年对比

日本的 “996” 会将日本不断拖入老龄化和经济衰退的泥潭,但高度稳定的社会性质却暂时会继续假释这种太平。

前两天,突然翻到甲骨文的CEO在一所大学演讲,谈到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说自己放弃父母希望自己成为医生的梦想,而大学辍学,无数次换工作,最终创建了甲骨文。

**或许真的只有合适的土壤才会有不断的有这样的奇迹发生。**毕竟,橘生于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良好的生态才可以容纳有梦想的人,而恶性循环的生态只会通过一个人的简历来量化对比,**而这种固化其实是一种对人性的蔑视,对梦想的践踏。希望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本文观点粗浅,不足之处,请多多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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