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成长故事连载《紫树巨神》(3)在人潮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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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成长故事连载《紫树巨神》(3)在人潮人海中

作者:伊雁声

乐乐从小是在故事书和动画片里泡大的。除了画画,他第二喜欢的事情就是听故事。他会拿着故事书,缠着所有他能抓到的大人给他讲故事。这也是他把识字课坚持下来的原因,他渴望学会自己读书。乐乐被实验小学录取后,娟娟忍不住逢人便夸,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乐乐的童子功很好,肚子里至少装了三千个故事。

乐乐本来很喜欢数学、语文。记得刚领到一年级上学期的课本时,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口气把语文书和数学书全都看完了。娟娟心中暗喜,觉得儿子可能真的是传说中的天才。大壮也难得地表扬儿子有可贵的探索精神,会自主学习,并鼓励儿子保持这个优点。此时的乐乐信心十足,再次享受到从苗老师的赞赏中得到的那种让人的心都快要跳出胸口的成就感和自豪感,他简直等不及在语文课和数学课上大展奇才了,对小学的新生活也跃跃欲试,充满了期待。

可是好景不长。真的不长。紧箍咒就在教室里等着何乐乐这个小猴子呢。

一年级刚入学,哎呦,整个一年级的数学课本被数学老师一周就讲完了,第二周的内容好难啊,乐乐迷迷瞪瞪,完全摸不着头脑。语文课更夸张,差不多是直接从三年级的课本开始的。大部分同班同学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在6岁前就把小学三年级之前的课程全部搞定了。但是乐乐和其他几个刚开学时还神气活现的同学彻底迷失方向,成了月度考试垫底的差生,整天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用语文老师的话说,“臊眉耷眼”的——再也神气不起来了。乐乐从第二个月开始痛恨去上学,每天一睁眼就觉得人生悲惨,每天出门去上学之前都要痛哭一场。

班里的同学纷纷报名参加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在课后开办的补习班。乐乐和几个小顽固极度不乐意去,但后来他们都被父母给逼着报名了。班主任老师明确跟娟娟说,像乐乐这样的差生,如果不参加课外补习班,发展下去,会越来越跟不上教学进度,后果将不堪设想。老师暗示,重点小学的学生,就得有重点小学学生的样子,不然,其他小学可能更适合乐乐同学。老师最后语重心长地教育娟娟,生而不养,放任自流,是家长的失职,不是孩子的问题。

娟娟平生第一次被打败了,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老师说要怎么办她就积极怎么办。她本来以为乐乐已经全副武装得够好的了,结果却第一个回合就一败涂地,鼻血长流。娟娟心里也充满了绝望,焦虑得晚上睡不着觉。

从此,乐乐的书包越来越重,补习课越来越多。他越来越厌学,也越来越会应付事。他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熬啊熬,熬到下课,没精打采地回家。补习老师在台上讲得口干舌燥,他却几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知道这样不好,很不好,妈妈花了大价钱——那是亲爱的爸爸加班熬夜挣来的辛苦钱,这些乐乐全都知道——给他买来这些名师的课程,却都被他浪费掉了。

他能感觉到妈妈的精神负担也很重。三岁的时候,爸爸就把妈妈托付给他了。爸爸经常不在家,他早就取代爸爸成为妈妈最好的朋友。

他想争气,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些乏味的天书他真的听不了五分钟就跑神了。他常常在补习课上信手涂鸦,涂得忘记周围的一切。他也不忘每次都把涂鸦作品及时处理掉,免得又惹妈妈发疯。

在少年宫的最后一堂画画课上,苗老师郑重其事地给小小的乐乐留了一个EMAIL地址。乐乐一直跟苗老师有联系,那是他灰暗的悲惨世界里唯一的明亮色彩。有时候,他觉得比较有意思的涂鸦,舍不得扔掉,就偷偷寄给苗老师。每次苗老师都回信夸赞他,鼓励他。每次得到苗老师的肯定,乐乐都觉得好高兴,那一天对他而言就变成了一个节日。

他也想过,如果自己消失不见了,妈妈没有他这么个不争气的差生儿子了,她就不用再着急上火了,那么她会不会恢复以前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会不会从此变得很幸福?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开始不停地折磨着他,让他日夜不得安生。都是他的错,要是把这个错擦掉,妈妈的人生就会得满分了吧?

于是在那个假日的周末,在人山人海的五行山脚下,他假装无聊地四处转悠。他2岁的时候妈妈就和他约好了,出门以后,他要时时刻刻能看见妈妈,也要让妈妈能时时刻刻看见他,他要一直待在妈妈身边,距离不能超过两步远。他一直遵守彼此的约定,做得很好很好,妈妈因此给了他无数的亲吻。

这次,在人潮人海中,他和往常一样在妈妈身边转悠,两步以内。他用眼睛的余光看见妈妈低了一下头,他一闪身,混入周围拥挤的人群,接着紧走几步,七拐八绕,最后停下来,躲在一个大胖男人的后面,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汗臭味。阳光毒辣,他从大胖男人的胳膊肘下面,看见妈妈抬起头来自然而然地在他刚才停留的地方找他。当然,妈妈不会看见他。

他注视着妈妈。妈妈腾地一下脸色煞白,忽地一下僵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双手紧紧抓着双肩包的带子,惊恐万状,惊慌失措,伸长了青筋暴露的细脖子,在人群里急切地搜索他。妈妈的脖子竟然有那么长,他从来没见过妈妈这样可怕的神情,像死去了一样的苍白。妈妈脸上的紧张和痛苦,和那个陌生男人的汗臭味一起,深深地烙在了乐乐的脑子里,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就是妈妈的命,他和妈妈本是同一条命。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从大胖男人的身后转出来,并没有往妈妈的方向看。一秒钟之后,他听到妈妈大喊一声:“何乐乐!”他转过头去,妈妈冲过来抱住他的头,“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乐乐把头轻轻在妈妈怀里靠了一下,听到妈妈“通通通”的剧烈心跳,他挣脱开来。娟娟没有听到,那一刻,乐乐默默地对她说:“可怜的妈妈,不管有多难过,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文/伊雁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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