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能不能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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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能不能独立？

·方舟子·

在去年美国总统选举期间，川普一再表示，如果他当上总统后加州又发生野火，而加州州长不听他的话，他就不给加州救灾款了。现在他果然当上了总统，而加州又有野火了，共和党的议员纷纷跳出来反对给加州救灾款，包括共和党的众议院议长、参议院的党鞭等等。很多共和党的议员都说，如果要给加州救灾款，就必须附加条件。附加的条件五花八门，有的说加州必须取消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有的提出加州必须放弃环保政策，等等。以前各州包括加州都经常遇到自然灾害，联邦政府都会拨给救灾款，从来就没有附加条件，现在怎么突然对加州就要附加条件？这不趁人之危吗？这不很没人性吗？

用救灾款来拿捏加州最没有道理，因为加州向联邦政府交了最多的税，所谓的救灾款不过是把加州以前交的税再拿回来而已。历来加州交的税比拿回来的联邦政府资助多得多，不像那些落后的州、保守的州，交出去的税比拿回来的联邦政府资助少得多。反对给加州救灾款跳得最厉害的共和党议员都来自那些保守落后的州，比如众议院议长就是来自落后的路易斯安那。这些落后的州实际上就是靠联邦政府的资助在养着，而联邦政府的资助主要就是从加州这些发达的州来的，加州对联邦政府的输血是最多的。也就是说，这些落后的州在相当程度上就是靠加州在养着。

加州输血多到什么程度呢？有的数据表明，加州每年交的税，扣掉联邦政府资助的部分，一年还多贡献800多亿美元，平均每一个加州居民多贡献了2000多美元的税。也有数据是这么算的：加州每向联邦政府交税1美元，只拿回来0.7美元。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里斯反对共和党趁人之危拿捏加州，他为加州辩护的理由是：加州每年交给联邦政府的钱是拿回去的5倍。这个数字很惊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可能除了所得税之外，还把别的各种收入也算上去了。

所以很多人，特别是加州居民对此很不满，说如果联邦政府不给加州救灾款，加州就不应该向联邦政府交税了，我们把税留下来自己用。这并不现实，因为交给联邦政府的税收大部分都是直接打到联邦政府的账号，没有经过州政府。州政府会代联邦政府收一部分税，再转交给联邦政府，但那只是小部分。如果大部分人都不向联邦政府交税，加州就必须独立，所以很多加州居民就认为加州应该独立。

在所有的州当中，加州是最有条件独立的。加州去年的GDP已经超过了日本，现在仅次于美国、中国、德国，是世界第四大经济体，而且跟德国的差距很小，增长的速度又比德国快，再过几年就会超过德国，变成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加州的人口4000万，跟加拿大差不多。加州的自然资源非常丰富，海洋、森林、矿产、耕地，什么资源都有。有一些人说加州缺水，但加州是南方缺水，北加州并不缺水。北加州的水资源非常丰富，加州有非常发达的运河引水系统，将北部的水引到南加州供民用和农田灌溉。加州的用水都是自给自足的，并不像有些人误会的那样，需要从外州引水。加州的经济非常齐全，什么样的经济都有，科技、教育、娱乐、旅游、工业、农业都非常发达。很多人不知道，加州实际上是美国第一大农业州，美国60％的蔬菜、水果、坚果都是加州产的。只不过因为加州的其他经济非常发达，农业经济占的比例非常低，只占GDP的百分之二点几，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加州即使独立，也饿不死，是加州在养活其他州的人。

加州在所有州当中又是最不像美国的一个州。我以前说过，因为加州各方面太超前，领先了美国其他地方一代人的时间，也因此被美国那些落后的州不当成美国，老是在抹黑、攻击加州。特别是共和党的政客，更是把抹黑加州当成一种时髦。对美国贡献最大的加州却老是遭到由加州养着的落后州的政客攻击，就很不值，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认为加州干脆独立算了。

加州以前独立过，最早从墨西哥独立出来，建了加利福尼亚共和国，后来才加入美国，成为美国的一个州。加州的州旗就是当时加利福尼亚共和国的国旗，旗子上还写着“加利福尼亚共和国”，如果独立出去，国旗和国名都是现成的。

在历史上，加州一直有独立运动此起彼伏，只不过以前所谓的独立运动规模都很小，直到2016年，加州独立运动才成了规模。2016年，川普上台了。川普上台对民主党、自由派、蓝州都是极其震惊的一件事，觉得把一个骗子选成了总统太丢人，非常愤怒。在川普当选的当天晚上，加州大学的学生就连夜走出校园，上街游行抗议。跟川普第二次当选不一样，这一次基本上没有什么抗议和示威，因为大家已经不觉得震惊，反而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失望：你们要咋地就咋地吧，跟我们没啥关系了。

那一次大家非常愤怒，流行一句话“不是我的总统”，也就是不认川普是总统，所以那时的加州居民很多人都希望加州独立。当时有过一次民意调查，发现多达30％的加州居民支持独立。有一个新的政党就叫加利福尼亚国家党，主要的诉求就是要求加州独立。也有人出来组织加州独立运动，名称叫做“是的，加利福尼亚”。这个名称模仿苏格兰的独立运动，苏格兰的独立运动名称就叫“是的，苏格兰”。加利福尼亚国家党也是模仿苏格兰主张独立的苏格兰国家党。

要独立，第一步是公投。我以前介绍过，加州的政治体制比较特殊，跟美国其他州不一样，跟美国联邦也不一样，直接民主的比重非常高。加州人民动不动就公投，公投的门槛也不算高，只要州务卿批准为公投征集签名，征集的签名数量达到上一次州长选举的投票人数的5％，就可以上公投的选票了。所以加州独立运动的人就向州务卿请愿，说要征集签名搞公投，州务卿也批了，他们征集到58万签名，超过公投需要的槛。本来打算在2018年先举行一次公投，决定加州要不要就独立进行公投；如果这次公投过了，就在2019年3月正式进行公投，公投加州要不要独立。但2018年出来一件丑闻，独立运动的组织者是美国人，但被发现有俄国政府在背后操纵他。此人后来还跑到俄国当外教，要成为俄国的永久居民，在俄国待了几年后又回到美国来了。经过调查，俄国政府在背后操纵的目的是通过独立运动来搞乱美国，算是干预美国的政治。那正是川普跟俄国勾结、俄国干预美国大选闹得最凶的时候，闹出这个丑闻后，那场“是的，加利福尼亚”的独立运动就没法再进行下去了，组织者就把公投的要求撤了，没有进行公投。

后来还发现，最早的组织者、俄国背后支持的那个人实际上是川普的支持者，是一个川粉。他自己说他投票给了川普，是一个共和党右派。当时也有其他的川普支持者在支持加州独立，比如万斯副总统的金主彼得·蒂尔也表示支持加州独立。他认为加州独立出去了，民主党少掉50多张选举人票，川普连任就稳操胜券了。加州独立的问题其实很复杂，民主党有支持的，共和党也有支持的。但不管怎样，到目前为止声势最浩大的加州独立运动，因为最早的组织者闹出丑闻就黄了，但不等于加州独立运动从此就偃旗息鼓了。独立运动到现在还在，加利福尼亚国家党现在也还在活动，他们经常去参加地方选举。川普第二次上台后，又有人提出举行加州独立公投，州务卿也已批准他们去征集签名。

如果哪一天加州真的就要不要独立进行公投，而且大部分加州人支持独立，是不是真的就能够独立出去呢？1869年，美国最高法院对于一个州能不能脱离联邦的问题有一个判决，是一个跟得克萨斯在南北战争期间发行债券有关的案子，涉及得克萨斯在南北战争期间的地位怎么认定的问题。得克萨斯在战争期间加入了南方联邦，脱离了美国，但最高法院判决得克萨斯宣布脱离美国是非法的，不能成立。判决说，一个州要脱离美国，只有两种途径：一是革命成功，一是联邦同意。所以，加州如果公投独立，还不等于就独立了，要么革命，要么联邦政府同意。革命是不可能的，所有主张加州独立的人，没有一个主张革命，都希望和平地独立出去。要和平就必须要联邦政府同意，而联邦政府是不可能同意的。美国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输血最多的最重要的州，联邦政府是不会放弃的。

但是，世界的形势在发生变化，尤其是民主国家，人们的观念在逐渐发生改变。在一些民主国家，有些地方也可以通过公投独立出去，这在以前是难以想像的。人们越来越认为，一个地方、一个民族应该有自决权，可以通过公投独立。英国政府允许苏格兰进行独立的公投，如果成功，允许它独立出去。它也公投过了，只不过没有通过。加拿大政府也允许魁北克公投独立，但是也没有通过。格陵兰也很可能通过公投从丹麦独立出去。所以，美国的观念也许以后会改变，美国政府也允许哪个州通过公投独立出去。

美国除了加州，别的州也有独立运动，特别是得克萨斯。很多美国人认为，美国应该根据政治阵营分裂，根据蓝州、红州分成两个国家，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他们觉得现在美国党派对立非常严重，还不如分家算了。在2021年，拜登总统刚刚上台时有过一次民意调查，发现超过50％的川普支持者认为美国应该分成两个国家；甚至40％的拜登支持者也这么认为。不过现在川普再次上台了，川粉们很高兴，如果再做民意调查，川普的支持者应该不会大部分支持美国分裂了，可能大部分的民主党反而希望美国分裂成两个国家。这种独立运动在目前、在可预见的将来，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发泄，还只是一种理想。

2025.01.22录制

2025.02.15整理

(XYS2025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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