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遭遇寡民思维:我在柬埔寨机场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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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春节前几天,我独自踏上了东南亚之旅。第一站,选择的是柬埔寨吴哥。从广州飞柬埔寨暹粒只需要两个小时。

踏上飞机那一刻,我内心充满着美好的期待。过去这些年,我们经济发展成就举世瞩目,经济总量全球第二;连续几届奥运会金牌数量名列前茅;每年出境游人次已经过亿。我们的消费购物能力,连欧洲日本等老牌经济大国都不敢小觑……到柬埔寨这个亚洲最贫穷、依赖我们的援助和投资的国家,我们肯定备受尊重。

在日本、台湾和香港旅行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自己的言行举止哪里出了纰漏,被贴上“低素质游客”的标签,会让自己的国家蒙羞。去柬埔寨这种小国,我内心毫无这种顾虑。说句不怕大家笑话我的话,在这个即将见面的“穷小弟”面前,我当时内心真的把自己当成有钱的“大哥”了。我渴望扬眉吐气地当一回大款,享受唾手可得的尊敬和礼遇。

一下飞机,热带温暖的阳光充满热情地洒在了一百六十多位同机抵达的中国游客身上。朝机场入境大厅走去的路上,只见眼前的暹粒国际机场低矮寒碜,设施简陋。国内随便一座三线城市的高铁车站都比它气派多了。看到这一幕,你想不优越感爆棚都难。此时,旁边的几位中国游客指指点点地议论自己曾经搭乘波音787客机去迪拜,飞机如何豪华,迪拜机场如何奢华,自己如何“把钱花光,为国争光”。

在暹粒机场入境处,大家排成几队之后,开始一个一个查验护照签证。移民局工作人民脸上全无笑容,毫无半点客气。当然,这可以理解,毕竟每天接待那么多游客,人家哪里笑的过来呢?我以前有听说过东南亚国家机场入境处对中国游客收小费的新闻。但是,那一刻我心里颇为放心,因为我们自己人这么多,他们应该不敢这么做。

此时,排在最后的我看到了让我大惑不解的一幕。几列队伍中,排在最前面中国游客在递上护照和签证,和签证官交谈几句之后,都会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人民币递上去。我排最后,听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聊了什么,只见排在他们后面的快轮到的中国游客,也开始纷纷提前掏出钱包,取出一张二十元或五十元的人民币夹在护照中间。轮到自己的时候,把它们一起递给柬埔寨机场入境处工作人员。

几分钟之后,排在前面的中国游客转身告诉后面的人提前准备好二十元以上的人民币,要付小费。前前后后整个过程,有几点让我特别不解。心里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首先,在前后同时抵达的欧美游客排的那几列队伍中,没有一个人需要付小费。为什么单独向中国大陆的游客索要小费?

其次,同机抵达的160多个中国游客,为什么一个个气定神闲?不但脸上全无不满和愤怒,很多人甚至还没有轮到自己,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提前准备好钞票了?

第三,为什么在国内抵制日货,抵制肯德基,抵制乐天超市,一个个表现得那么勇敢。走出国门,遭遇赤裸裸的歧视,怎么就这么温顺,这么驯服?

我前后左右呼吁大家不要给小费,这太不合理,是公然歧视我们。没有任何人附和,换来的却是几个同胞的鄙夷和嘲讽:“这是东南亚一带国家的规矩。你是不是第一次出国啊?”我哭笑不得,我提议他们拒付,在他们的眼里却成了“没见过世面”的表现。

我心里想,是的,你们太守规矩了。在国内的公共场合不插队、不大声喧哗、不乱闯红灯…….这些规矩,你们不知道遵守。被别国海关强制收小费了,却如此遵守人家给你定的不合理规矩。

我是铁了心不给小费。轮到我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胖乎乎的黑脸女人接过我护照和签证之后,用简单的中文提醒我“小费,小费,给小费”。我斩钉截铁地用英语回答:“我有签证,为什么要给小费?”她回答我,没小费,不能过。我抬高声调回答她:“我不会给你小费的。我愿意陪你耗下去。”

说句真心话,有几个月之前的一篇关于中国游客在越南海关因为拒给小费被打断肋骨的新闻这一“前车之鉴”,再加上看到周围一个个同胞那么温顺地配合人家,我当时其实非常地色厉内荏。唯一让我敢壮起胆子态度强硬的原因是周围有很多欧美游客。欧美人喜欢多管闲事是出了名的事情。我想,我把事情闹大了,柬埔寨入境处工作人员肯定害怕上国际新闻。为了区区几十元人民币,冒这种风险,不值得。

其实,那一天,即使没有欧美游客,当时那一百多个中国游客团结起来拒绝给小费,闹成国际新闻,暹粒机场那些工作人员绝对心虚。可我们就是团结不起来。

那个女人见我态度坚决,担心我的态度传染其他给中国游客。匆忙盖了章,把护照塞给我后,用手背朝我挥了挥,不耐烦地示意我尽快走开。

那一天,在我之后,有没有其他抗争的人,我不知道。至少在我之前,我见到的全是乖乖掏钱的中国游客,没见一个抗争的。

一开始,我大惑不解:在国内抵制这个抵制那个,那么勇敢。真正要用行动而不是用口号来爱国的时候,这群波音737搭载过来的160多名中国游客为什么团结不起来?为什么不高唱一曲“歌唱祖国”?

离开入境处那一刻,我突然有了答案:在国内抵制麦当劳……是站在自己的地盘上,毫无风险,而且不需要“真刀真枪”,拉个横幅,喊喊口号就行了。

更让人伤心难过的还不是这个。2019年和2020年,我先后两次从曼谷飞柬埔寨,飞机上就我一个中国大陆游客。入境的时候,柬埔寨海关工作人员规规矩矩,效率极高地让所有游客入关。好几位我认识的中国游客都证实,只有从大陆飞过来的绝大多数是中国人的航班下来的中国游客,才会被集中索要小费,因为这是一笔大油水。本来,中国游客越多,对方应该越忌惮,越收敛。事实偏偏相反,中国游客越多,对方反倒越狮子口大开,越肆无忌惮。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根源到底在哪里呢?

那一天,走出机场,我颇为得意地向其他中国游客炫耀自己方才的勇敢。然而,大家的反应不是夸奖称赞而是不以为然甚至鄙视:“你要懂得换个角度想问题:人家是小国穷国。给他们一点小费,就当是帮助人家。”

一席话听得我哭笑不得。不过,这种思维转换的“心理按摩”效果确实非常神奇:一个“换个角度想问题”,被打脸都能被打出优越感来。被无理索要小费,都能被要出大款的感觉来了。

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思维方式最贴切呢?思来想去,我看只能用“寡民思维”了。

以前,每次听到中国游客被其他国家海关索要小费的新闻,我心里总是责怪我们的使馆不尽责。这一次亲身经历,让我确信了一点:碰到一群思维如此奇妙的国民,大使馆工作人员再是尽职尽责,再是反复提醒中国游客别随便给小费,也无法扭转局面。

老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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