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预言帝之TikTok终于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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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预言帝之TikTok终于被禁

·方舟子·

在一两年前，美国国会开始酝酿法律，要禁止抖音的海外版TikTok。我当时就说，这样的法律肯定会通过，因为这是美国两党的共识。可是TikTok公司不信这个邪，TikTok的CEO周受资还在国会听证会上跟美国议员当场吵架，还发动TikTok用户给议员打电话反对这样的立法。但是没用，法律果然压倒性地通过了，要求TikTok公司跟中国的字节跳动剥离，卖给非敌对国家的公司，否则就要从美国的应用软件商店下架。

TikTok公司如果要止损，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出售，但TikTok公司根本就没想过出售，而是去起诉美国政府，说这样的法律侵犯了美国人民的言论自由，一家中国公司很搞笑地要为美国人民捍卫言论自由。我当时评论说，TikTok的诉讼肯定会输，因为这跟美国的言论自由没有关系，而跟美国的国家安全有关。果然，联邦区法官判决TikTok败诉。TikTok不服上诉，上诉庭的3名法官也一致判决TikTok败诉。TikTok公司还不服，继续上诉到美国最高法院。我说过，根据最高法院关于这个案件的庭辩表现来看，不管是自由派还是保守派的大法官，都支持这样的法律，认为不违宪，所以会判TikTok败诉。果然，判决下来了，9比0，美国最高法院所有大法官一致维持原判。

目前，美国两党对立这么严重，最高法院很少出现一致的判决，可见这个案子在法律界是没有什么争议的。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总共有20多页，我看了一下，跟我设想的一样。主要内容是，这个案子跟美国人的言论自由没有关系，而是涉及到了一家公司的所有权问题，跟国家安全有关。TikTok公司起诉的是美国政府，也就是拜登政府，所以拜登政府就要派检察官为这条法律辩护，辩护的理由也是说这个法律涉及到的是国家安全问题。

为什么拜登政府认为TikTok涉及到国家安全问题呢？列举了两条理由：第一，中国政府可以通过TikTok收集美国人的数据；第二，中国政府可以通过TikTok做宣传，从而影响美国的舆论。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没有涉及到第二条理由，萨柯齐大法官针对第二条理由写了一个意见附在判决书后面。他认为第二条理由的确跟言论自由有关，即使中国政府通过TikTok在美国做宣传，也跟报纸可以选择刊登或不刊登什么样的内容做宣传一样，属于言论自由。所以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只针对第一条理由，认为这条理由就够了。也就是说，中国政府可以通过TikTok收集美国人的数据，就涉及到国家安全问题。

美国最高法院是这么推理的：第一，中国被认为是美国的敌对国家；第二，TikTok的确在收集美国用户的数据，每个美国用户在哪里、其社会关系怎么样、有什么兴趣爱好等等，TikTok公司都可以掌握；第三，中国的法律规定，中国的公司必须配合中国政府提供情报，所以中国政府就可以找TikTok公司要这些数据；第四，中国政府如果有必要，就可以利用收集来的这些美国用户的数据，对美国采取不利的行动，比如从美国用户中发展间谍或策反某些美国用户，还可以敲诈勒索某些重要的美国用户，比如联盟政府的雇员等等。所以判决认为，美国政府对涉及到美国国家安全的担心是能够成立的，不需要证据，只要推理就可以了。美国政府的确也向最高法院提供了中国政府在通过TikTok收集美国用户数据的证据，并说证据是绝密的，不能公开，不能让TikTok看到，只让最高法院的法官看。但最高法院的法官拒绝看，他们认为不需要证据，只要美国政府有国家安全方面的担心，就可以通过法律对TikTok提出要求。

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下来后的第二天，也就是1月18日晚上，苹果商店、谷歌商店都把TikTok下架了。法律本来要到19日才生效，它们迫不及待把它下架了。同时，TikTok也禁止美国用户使用了，如果美国用户登录TikTok，就会出来弹窗说：美国已实施一项禁止TikTok的法律，这意味着你目前无法使用TikTok。这完全是胡说八道，因为美国那条法律并没有禁止美国人使用TikTok，甚至也没有禁止TikTok公司在美国的运营，只是要求苹果、谷歌把TikTok下架。如果美国人的手机上已经下载了TikTok软件，完全可以继续使用TikTok，不会受干扰。只是软件没法更新了，慢慢地也就没有什么人用了。

而且，TikTok公司不仅禁止美国用户使用TikTok，还禁止美国用户使用字节跳动旗下的其他十几款软件。用这些软件的美国人还不少，但美国用户要登录这些软件，也都出来告示说：根据美国法律，禁止美国用户使用。这个更是在造谣，因为美国国会通过那个法律只针对TikTok这一个软件，跟其他软件没有关系。TikTok公司故意用这种做法激发美国人对美国政府的不满，这就是他们的用心。拜登政府的发言人说，TikTok是故意作秀。

TikTok公司的弹窗还说：我们很幸运，川普总统表示，他将与我们合作，在他上任后找到恢复TikTok的解决方案。趁机替川普做宣传。川普的确一再表示过他支持TikTok，但他以前是反对TikTok的，在他的第一任期还发布过总统行政令禁止TikTok。后来他立场改了，因为觉得TikTok对于他这次重新当选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要保护TikTok。川普还给最高法院写了一封信，作为“法庭之友”要求最高法院放过TikTok，暂缓禁令的执行，等着他跟TikTok商量怎么办。但最高法院没有听他的。最高法院的判决下来之后，川普接受采访时表示，等他上台之后就要采取措施来保护TikTok，可能会给TikTok宽限90天去寻找买家。国会通过的法律的确提到总统有权给TikTok宽限90天时间，但是必须在1月19日做决定，而且TikTok公司必须已经找到买家，进入了出售程序，只是出售还没有完成。这种情况下，总统可以再给90天时间，让它完成交易。然而现在，不仅时间已经过了，而且TikTok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买家，也没有要出售的意图，所以川普上台后再给TikTok 90天的时间，就是违法的。当然，川普现在违法已经没有人会去追究了，但即使再给TikTok 90天时间也解决不了问题，因为给它90天的时间是让它去找买家，而TikTok根本就不准备出售，给它再长的时间也没用，也解决不了问题。

但TokTok认为问题解决了，宣布经过川普的努力，重新上线，又可以用了。但苹果、谷歌的应用商店仍然把TikTok下架，并没有恢复。TikTok只是在演一出戏，替川普做宣传，TikTok的用户主要是一些年轻人，会因此对川普感激涕零。它也在国内做宣传，中国网上现在都在说TikTok已经复活了，跟美国政府的斗争取得了完胜。

TikTok能不能出售，不由TikTok自己决定，也不由字节跳动决定，而是由中国政府决定的。如果字节跳动能够自己做决定，早就找买家把TikTok卖掉了。能够卖一个好价钱为什么不卖？为什么不止损？总比被禁掉之后血本无归好吧？问题是中国政府不允许它卖，所以它没法卖。TikTok本来就控制在中国政府手里，中国政府如果真的找TikTok要数据，不要说法律有规定，即使没有法律规定，国安部的人给张一鸣打个电话，叫他把TikTok的数据拿过来，他敢不给？只要对中国的国情有一点了解，就会知道这里面的奥秘，因为中国很多事情都是在背后做的，跟法律规定没有啥关系。更何况中国政府已经公开表示，不允许TikTok出售，那么TikTok也就没法出售，给它再长的时间也没用。

据说习主席应邀跟川普打了电话，根据中国官方发的新闻稿，习主席在跟川普通话的时候给中美关系指明了方向。川普发的“真理”也提到了这一次通话，说他跟习主席进行了亲切友好的通话，两个人要一起干一番事业，要一起立即解决很多问题，让世界变得更加和平和安全。要解决什么问题呢？他列举的问题里就包括TikTok。两个人讨论过TikTok的问题，但具体讨论什么没有透露，但很明显是习主席要求川普想办法放过TikTok。川普是一个商人，要他做什么事情是必须给好处的，要有交易的。中国拿什么做交易我们不知道，但可以给川普好处的途径太多了。比如川普也开始卖币，他的虚拟币就叫“川普币”，上市才一天，市值就上百亿美元了。他还没当上总统就已经给自己捞了上百亿美元，中国要给川普好处的话，就让字节跳动、TikTok买一些川普币，向他进贡不就完了？

如果川普听从了习主席指明的方向，真的要放过TikTok，那么他能做的也就是发一个总统行政令，暂不执行禁令。也就是说，苹果公司、谷歌公司没有必要把TikTok下架。但发这样的行政令不等于苹果公司和谷歌公司就会听，就会给川普面子。他答应不执行禁令，但谷歌、苹果如果不把TikTok下架，就违反了美国法律；而违反美国法律可能的代价非常高，因为那条法律规定，如果敢不下架，那么每个TikTok用户就要罚谷歌或苹果5000美元。TikTok在美国有1.7亿个用户，加起来就要被罚8500亿美元，也是一笔巨款。苹果和谷歌公司就要掂量掂量这个风险，即使川普答应不去执行、不起诉苹果、谷歌罚它们的款，但大家都知道川普喜怒无常，说不定哪天就变卦了，叫司法部的人去起诉。就算川普一直很守信用，他当总统的4年都没有追究苹果、谷歌公司的责任，但国会那条法律规定的司法追诉期是5年，4年后川普下台了，新上来的总统、新检察长如果想从谷歌、苹果那里捞钱，也会起诉他们。苹果和谷歌何必去冒这个险？更何况谷歌自己就有YouTube短视频，跟TikTok是竞争关系，TikTok没了对它来说是有好处的，又何必去帮TikTok？所以，即使川普要放过TikTok，谷歌和苹果也未必就愿意放过TikTok。而TikTok之所以被逼到这种境地，不能怪美国政府，只能怪中国政府。是中国政府不允许TikTok出售，因为中国政府算的是政治账，而不是经济账，管你字节跳动为此会有什么样的重大经济损失。

2025.01.18录制

2025.02.11整理

(XYS2025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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