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好好说话,为什么越来越难了

使用CN2/CN2GIA顶级线路,支持Shadowsocks/V2ray科学上网,支持支付宝付款,每月仅需 5 美元
## 加入品葱精选 Telegram Channel ##

当今的互联网生态与其说是促进了公共讨论,

不如说是走向了公共讨论的反面。

“你说中国不好。你是外国人么?为什么不到外国去?可惜外国人看你不起……”

“你说甲生疮。甲是中国人,你就是说中国人生疮了。既然中国人生疮,你是中国人,就是你也生疮了。你既然也生疮,你就和甲一样。而你只说甲生疮,则竟无自知之明,你的话还有什么价值?倘你没有生疮,是说诳也。卖国贼是说诳的,所以你是卖国贼。”

photo credits: ArtsThread

以上文字出自近100年前鲁迅写下的《论辩的魂灵》。正如鲁迅本人一再担心的那样,百年后的当今,他的文字依然具有无比的现实性。

第一次读到这段话的人,会觉得这简直是对当下互联网舆论生态的犀利概括。从社会新闻,到明星八卦,乃至某个碰巧站在聚光灯下的倒霉个体的生活,都无一不被暴露在情绪高涨但内容贫乏的话语潮水之中。

photo credits: ArtsThread

在互联网发展早期,一些理想主义先驱对它寄予厚望,认为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真正开放、包容、内部平等,免于一切权力的控制和扭曲的“公共空间”。然而,当今的互联网生态与其说是促进了公共讨论,不如说是走向了公共讨论的反面——狂躁、非理性,且对弱势群体尤其严苛。

皮尤中心2018年的数据显示,美国有40%的成年人遇到过网络暴力,其中将近一半人遭到过严重的骚扰,包括实际生活中的威胁和跟踪。

photo credits: Odyssey

在逐渐破灭的乌托邦理想背后,我们逐渐意识到,互联网放大了一系列人类内心固有的弱点,导致真正的公共讨论难以进行。

所以,为什么现如今的互联网,越来越不适合讨论问题了?

“你反对,是不是针对我?”

全员自我中心

人类生来就喜欢确定性,厌恶不确定性。这是作为理性生物的优势,它让我们总是试图去发现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律;但这同时也是我们的局限——对确定性的偏爱,让我们天然地偏好那些能够加固自己本来立场的信息和观点,讨厌那些挑战我们既有看法的信息和观点。

m-O-r-g-a-n-a

在互联网上,每个人对自己的信息环境都有着几乎主宰性的权利,于是我们都愈发生活在由自己织就的、由那些让自己舒适的信息编织而成的“信息茧房”之内。久而久之,茧房之外的信息便会显得格外刺耳。大到批评自己某个公共政策,小到对某个明星表示无感,都不会被理解成“观点的表达”,更不会被理解成是“对既有看法的补充”,而是一种冒犯。被冒犯激发的,自然不是理性的、旨在获取新知识的讨论,而是各种发泄私愤的问候。

网上冲浪,“有梗就行”

一种逻辑贫穷

公共讨论虽然并非特定人群的特权,但要想有效参与却需要一定的“技术门槛”,其中最基本的一项是逻辑思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它包括一系列用来解析事实、剖析观点,并在此基础上构建自己的论断的思考方式。这并非是我们最习惯的思维方式,因为它有时跟直觉、情感和个人体验相冲突。

Sammy Slabbinck

在理想情况下,参与公共生活的长期训练,再加上书面语言内在的逻辑性,会让大部分成年人都获得这种思维方式,并将其运用到对公共事务的讨论当中。然而,至少对当下的网民而言,通往逻辑思维的这两条路似乎都不存在。

我们的文化对“议论”的要求向来有三:一是气魄,二是文采,三是旁征博引,唯独不讲究逻辑的严谨和因果链条的顺畅。与此同时,网络语言本身又是一个以“梗”为基本元素,不受书面语逻辑性限制的表达方式。这导致我们的网络表达几乎天然与“逻辑”二字无缘。

John Heartfield  

例如,每当有人反思民族主义浪潮中蕴含的破坏性时,总有人表示“砸日本车的不是真正的爱国者”“砸4S店的不是真正的爱国者”“在饭店门口挂横幅庆祝美日疫情的不是真正的爱国者”。这实际上就是经典的逻辑谬误“诉诸纯洁”:通过虚构一个永远无法明确定义的“真正的爱国者”的范畴,掩盖“爱国者当中也包含狭隘者和暴力犯罪者”这一事实。

Isabel Reitemeyer

“没事吧,反正大家都这样”

平庸之恶

每个人心中都有固有的良知。在一些情况下,它会主导我们的道德选择,让人过上内外和谐的道德生活;而在另一些情况下,它会让步给种种恶念,让人犯下种种罪恶。

但还存在一种特殊情况:我们不愿意主动从事一些较大的恶行,但会放弃对自己进行道德反思的能力,从而在从事一些较小的恶行时特别容易原谅自己。这便是汉娜·阿伦特的经典概念:“平庸之恶”或“恶的平庸性”(The Banality of Evil)。

Isabel Reitemeyer 

在阿伦特的思考中,催生平庸之恶的是纳粹的集权体制,以及由此带来的个人道德感的匮乏。然而时至如今我们发现,能够让道德感被“钝化”乃至“催眠”,让我们在“较小之恶”上原谅自己的还有很多场合,而互联网就是其中之一。

匿名社交、远程社交、陌生人社交三种特点综合在一起,让我们对友善待人、审慎置评、避免伤害的道德义务不再敏感,从而可以尽情将他人当作宣泄的对象。

photo credits: teenage westeland

对于那些胆敢违逆主流的人,或者哪怕是些微表示过对主流无感的人,例如出轨的明星、发表过争议言论的公众人物,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十年前在网上随口发的一句吐槽,每个人都尽可以进行最恶意的评价,再用转发、点赞、“挂人”的方式躲在人群之后,为这样的恶意推波助澜,却无需面对可能会为给网线另一端的人带来的伤害,更无需面对这种伤害给自己带来的负罪感。很难想象,这种道德感处于昏睡状态的人能够带来理性、开放的公共讨论。

Frederik Niemann.

“与其说是愤怒,

不如说是人设”

表演道德

虽然网络让我们对其他个体的道德感趋于钝化,但在另一个方向上,它却会强化我们对“道德人”形象的追求。换言之,在互联网上,我们更倾向于“表演”自己的道德,面对同样的“不道德”,我们在网上表现出来的“愤怒”要显得更加猛烈。

Illustration by Cristiana Couceiro, photographs by Shutterstock and Deseronto Archives

现代互联网平等地给了每个人说话的机会,但却没有平等地给予我们被听见的机会,除了某些“自带流量”的大V,绝大部分人并未得到他们所期待的关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靠输出“干货”或是提升自己影响力来获得关注的门槛太高,但对主流道德的认同却是人人都有。

Brian Stauffer

在这几种机制的共同作用下,当代网民极为热衷在互联网上塑造自己的“道德人设”,其方式则是对任何胆敢越雷池一步的人夸张地挥舞道德大棒,甚至发出暴力乃至死亡威胁。

但如果,你还是想

在网上好好说话的话

美国心理医生和畅销书作家埃斯特·佩雷尔(Esther Perel)概括了一种我们时常被卷入其中,但却不自知的“冲突性对话关系”:在这种关系中,我们将对话的大部分时间用于组织自己的反驳,而非倾听对方的声音。我们总是过分执着于“我要说什么”和“我要让你说什么”,而忽略了“说的质量取决于倾听的质量”这一简单的事实。

photo credits: weheartit.com

在她看来,要想摆脱这样的对话,不一定要消弭所有的观点分歧,而是要在分歧发生时至少做到以下三点:

第一,让对方知道我在听。通过眼神的交流,和点头/摇头这样的肢体动作,或者一句简单的“嗯哼”,这给对方传递出的信号是“你的观点对我很重要”。

第二,认真对待对方的观点。这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但通过承认对方的观点能够作为一个观点而存在,将会让对方觉得你会认真对待他的观点,这将会极大促进沟通的顺畅,缓解双方的暴躁。

第三,理解对方。我不一定同意你的观点,但我理解你为什么会产生这一观点,这会让对方觉得“你是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从而避免在争吵中常见的对辩论对象自身道德的质疑。

photo credits: ssireview.org

当然,在越来越难以冷静的互联网平台上,这样的操作指南无疑显得太理想化了一点,毕竟现实中的辩论并不是你说我答的简单游戏,分歧乃至恶意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消弭。一场真正有效的讨论要如何实现,依然是每个自认网民的人都要探索的问题。

The Duchamp Dictionary ,Thomas Girst 

但至少,此刻的我们依然可以在互联网之外拓展我们对于人类交流的想象:例如,在教育中强化对说理方法的培养,养成对公共事务发表意见并论证意见的习惯,在与他人对话时抱有更多的同情之理解而非求胜心切的简单欲望,都会让我们“好好说话”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一点绝非无关紧要,毕竟,一次又一次的事件证明,拥有良性的公共议程和不用害怕被恶意吞噬的公共讨论环境,对我们现存的世界是多么的重要

/本文转载自NOWNESS现在(NOWNESS_OFFICIAL),转载请联系版权方并注明来源。/

最新课程

怎样让下一代包容多元观点,学会独立思考?

C计划研发出给孩子的思维训练课,并且与阅读、写作结合,开设了儿童思辨读写在线直播课。希望帮助更多孩子,从小接受好的思维训练,成长为独立思考、能够理性交流的人

现在报名秋季课,还能享受限时早鸟价,直降200元!👇

更多信息,请扫右下方二维码,添加客服小阅微信咨询。

推荐阅读

▷ C计划主创蓝方:信息素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U3MTU4MjA0OQ==&mid=2247487734&idx=1&sn=609ce4e7284d6bd4059b47089681d77f&chksm=fcdca3f8cbab2aee0df52277540ead26408602eb6403321145213ba92ba025dded8f94aca9e4&scene=21#wechat_redirect)

▷ 为什么我们会如此仇恨一个陌生人|蓝方专栏

▷ 方可成:如何与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相处?

点“在看”/留言互动

不错过理性的声音👇

预览时标签不可点

最简单好用的 VPS,没有之一,注册立得 100 美金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See Also

身处风险社会,如何理解「公信力危机」?

From 在中国社会的语境下,「公信力」与其说是一种靠能力、努力逐步赢得并积累信用来获得的口碑,倒不如说是某种要求别人承认的权威 近些年来,「公信力危机」的说法在媒体上频频出现。追溯来看,这最早见于 2003 年非典时期,之后随着 2008 …

如何评价将一切爱国者污名为小粉红、五毛的行为?

知乎用户 李北方 发表 我记得关于爱国最让我生气的一次,就是一个丑陋的女人在巴基斯坦士兵的保护下拿了商店老板两件衣服沾沾自喜,那次给我气的够呛,当时我骂的非常难听。不过大多数人对这类事情都是抵制的,会为这种压迫行为感到骄傲的只有一小部分。 …

身处风险社会,如何理解「公信力危机」?

在中国社会的语境下,「公信力」与其说是一种靠能力、努力逐步赢得并积累信用来获得的口碑,倒不如说是某种要求别人承认的权威 近些年来,「公信力危机」的说法在媒体上频频出现。追溯来看,这最早见于 2003 年非典时期,之后随着 2008 年三鹿奶 …

最近小粉红是否在舆论中落于下风? 如果是为什么?

知乎用户 红色土拨薯 发表 对,粉红不行了,而且从某种长远的角度看,粉红迟早不行,必然不行。毕竟很多事情粉红根本干不了,比如说,执法这一块,是不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这个时候就得整丶蓝色的东西(指警情通报的背景色) …

在后BBS时代,群聊正加剧社会的撕裂

因为喜欢争论,我经常被踢出群聊。但是,今天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被踢出一个高唱皿煮籽油的微信群。他们可是我一向认为与自己属于同一思想谱系的群体。被踢出后,过了几分钟,我才缓过神来。 我前后总共呆了不到两天,被踢的原因很简单甚至很可笑:我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