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电影《隐入尘烟》?

by , at 27 September 2022, tags : 贵英 老四 马有 电影 尘烟 点击纠错 点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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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叶子听禅​ 发表

“他们吸我们的血,还嫌我们的血脏。” 这是我看过的一条弹幕,令我印象深刻。这部片子,绝对不只是一部简单的农村爱情片,还蕴含着更多的东西。

凡是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新约 · 马太福音》

电影讲述了西北农村,两个苦命的可怜人马有铁和曹贵英搭伙过日子,虽然有重重困难,但依旧坚强乐观善良,眼看着要迎来新的生活,却遭遇了意外…

编辑和导演太狠了,两位主人公本来已经够苦了,却依旧毫不手软 “刀” 了下去,刺得人心里疼。

马有铁和曹贵英在电影里的命运,应了农村那句老话:

“雷打真孝子,财发狠人心,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然而,这部电影不仅讲述了一个温暖却残忍的故事,还有主创团队对社会和时代的思考。

只有看懂了这些,才看懂了整部影片。

01“亲情”

《隐入尘烟》,对 “亲情” 有着最刻薄的讲述。

马有铁家中排老四,大哥和二哥早逝,便一直跟着三哥马有铜生活。

可三哥马有铜对他并不好,把他当驴子一般使唤了大半辈子,不给半分工钱。

儿子要结婚了,便把他赶出了家,还让他连夜赶着驴车从城里拉婚房家具。

结婚怕马有铁丢人,不喊他。村里要给特困户分房子,就提着婚宴的残羹剩渍找上门,劝说他搬家,实际上不过是打着那套房子的主意。

曹贵英更惨,跟着哥嫂一起生活,却从小被打骂,住在四处漏风的窝棚,以致于落下残疾,小便失禁。
这样的亲戚,太现实了,偏偏还真不少。他们虽然是亲人,但谈不上 “亲情” 二字。

穷在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很多时候,亲人比外人更可怕,他们更看重你的价值。

有钱有势的亲戚在家族里讲话更大声,家长更喜欢出息的子女,这才是人之常情。

马有铁和曹贵英是社会底层中的底层,除了靠着自己自救,最应该伸出援手的便是他俩的亲人。

可惜啊,亲人视他俩为累赘,只有偶尔有价值时才会假意关心。

02“剥削”

这部电影,讲 “剥削” 特别赤裸裸。

村里的首富张永富患病,需要有人献血。但他是熊猫血,村里只有马有铁一个人匹配。

马有铁在村里人的劝说下没有拒绝,几次去张永富家里献血。

按理说,对张永富而言,马有铁是救命恩人,不说涌泉相报,也该好好对待。

但是,吝啬的张家只用几顿饭,两件衣服就打发了马有铁。

小时候看课本,说资本家和地主 “剥削” 工人和农民,一直没懂。

长大后,以为资本家的剥削不过是 “996”“007” 这种福报,以为剥削不过是我们赚钱,他们住别墅,我们付房租。

可真正的剥削,是他们吸我们的血,还反过来嫌我们的血脏。

电影里,首富的儿子小张开车来接马有铁和曹贵英去抽血时,车里铺满了塑料膜,张家请两人吃饭的凳子也包了塑料布。

你以为这就完了,不,电影里富人的心比我们想象中更狠。

张家去年收了村里的玉米却没卖掉,于是废物利用,用这些旧粮抵村里人的地租。玉米市价 8 毛,他涨价到一块来抵。

马有铁应该收 1000 斤玉米,却主动要求刨去张家送他的两件衣服钱,只要 840 斤。

呵,小张二话不说同意了。仅仅 160 斤玉米,160 元钱,就这他都能恬不知耻占便宜。

这意味着,马有铁是无偿献血给张永富,张家什么都没付出。

什么是剥削?这就是 “剥削”,要你无私奉献,却不愿给你一丝报酬。

03“农村”

据说《隐入尘烟》除了女主角海清外,没有一个演员。那些村民,就是导演从小长大的村里人,一切都是本色出演。

所以,这部电影也是我看过展现农村最真实的电影之一了。

不是说取景真实,而是农村的氛围真实

在不少城里人的眼里,农村人往往是淳朴老实的,这并没有大错,但农村人也是尖酸刻薄的。

我们这些农村里出来的人便知道,“闲言碎语” 是农村的最大特色。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在农村,各个都是 “插刀教主”。

马有铁和曹贵英去村里的小卖部赊种子,村民说:

“你让老三使唤了半辈子,你结婚,他连几桌酒席都没给你摆。”

接着,贵英尿裤子了,村民又大声笑话起来。

马有铁心疼自己的驴子,从来不骑,但却次次都让贵英坐驴车。

村民说:“驴是替人干活的,还怕驴压坏了?让你家‘闲王’做驴车,驴就压不坏?”

贵英被说得不好意思,再加上也心疼驴,不愿再坐。马有铁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贵英抱上了驴车。

有婆娘看见了 “酸” 道:“真巴不得把老婆拴在裤腰带上,心疼得很,哪像我们没人疼。”

贵英不幸掉水里淹死了,村民对马有铁说:

“你现在房子也有了,粮食也有了,一个人清清爽爽地过,也挺好。”

村民们很现实,他们让马有铁去献血,是想让马有铁帮他们说好话,让张家早点把欠款结了。

贵英掉水里了,没人下去救,尸体浮起来了,也没人帮忙捞起了。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是他们的生存智慧。

对于这点,导演是这样解释的:

“如果你有农村生活经验,就会明白,他们确实是在为老四考虑,现实生活中要照顾这样一个身有疾、不能创造任何价值的人,是个累赘,一个人的生活反倒更自由。”

但村民们也很善良,马有铁和贵英身无分文,但小卖部愿意赊种子,邻居愿意借鸡蛋(没想着他俩还),一个同样穷苦的村民愿意借给两人芨芨草编房顶。

农村没那么淳朴,也没有那么坏,村民们把复杂的人性表现得很好。

04“扶贫”

中国的扶贫大业一直是一件难事。

从 1986 年正式成立专门扶贫机构,确定开发式扶贫方针以来,我们已走过 36 个年头。

这些年,扶贫的政策一直在调整,从大水漫灌转变为精准滴灌,“精准” 二字成了我们的法宝。

前不久,《新闻联播》推出系列报道《解码十年》,靠着精准扶贫,如今有 9899 万贫困人口一道迈入小康社会。

这些政策无疑是顶好的,说明了政府的决心和取得的成绩,我们应该充分肯定。

不过,电影《隐入尘烟》里表现的情况,却让我们知道,在有些时候有些地方,“精准” 不一定次次 “精准”。

马有铁和贵英被赶出家后,身无分文,还好村里多的是不要的旧房子,两人才有个遮风挡雨之地。

不久,村里搞新农村建设,要对空置的旧房子进行拆除,拆除给 1.5 万,翻修再给 1.5 万。

很快,两人住的旧房子原主人从东莞回来了,把两人赶了出去。两人只好再找一个旧房子暂住。

可没过多久,这家房子的主人也从深圳回来了,两人再次无家可归。

这里有个细节,那就是两户空置旧房子的主人都穿得很好,也都是从 “北上广深” 这样的一线大城市回来。

他们,可一点也不穷

政府要给特困户分楼房,市价 20 万,出 1 万就可以拿到。

马有铁没有这 1 万块钱,他也不想去城里。

对他来说,他只会种地,土地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电影结尾,政府给马有铁的一切,都被三哥马有铜一家占据。

他新修的房子被三哥当做空房拆掉,吞掉拆迁款,还把他养的猪、鸡、驴一块拉走。

政府分给他的楼房,最后也归了三哥的儿子。

电影想告诉我们,扶贫的初衷是好的,可在实施过程中更要注意因地制宜、因人而异,特别要警惕在政策落地过程中 “上下其手” 的人,前些年开宝马住安置房,家里几套房还拿低保的新闻可不少。

05“麦子”

《隐入尘烟》里有许多象征符号,如土地、驴子、麦子。

很多人说,马有铁的象征符号应该是驴,因为都代表了吃苦耐劳和忍耐驯服。

电影里,马有铁在自杀前把驴放了,可驴不愿意走,他骂道:

“你这头蠢驴子,让人使唤了大半辈子还没使够,放了你也不知道跑”。

听得人都知道,这是在骂他自己

可 “麦子” 更能代表马有铁、曹贵英这类人。他们是最广大的底层农民,也是养育整个社会的粮食。

麦子在电影里有两次重要出场,第一次是马有铁和贵英一起给麦苗除草,贵英不小心把一颗麦苗割掉了。

她很自责,马有铁却对她说:

“铲掉就铲掉去吧,让它给别的麦子当肥料去吧。啥人有啥人的命数,麦子也一样,它也有自己的命数。还不是到了夏天,让镰刀割掉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充分说明了广大的底层人民就像麦子一样,为上层人士做贡献当肥料,到了一定时候,就一茬一茬被收割。

第二次,则是两人一起在麦田散步聊天,马有铁聊起了村子的一个疯子。

那个疯子总爱嘀咕几句疯话:

“对镰刀,麦子能说个啥? 对啄它的麻雀,麦子能说个啥?对磨,麦子能说个啥?被当成种子,麦子又能说个啥?”

这句话,不正是马有铁和曹贵英的处境吗?连马有铁自己都说,土埋到半截腰了,才懂得丝丝意思。

从古至今,农民都是最吃苦耐劳、逆来顺受的,他们是整个社会阶层的 “失语者”。

以前还有很多人替他们发声,写他们的故事,拍他们的电影。而如今却越来越少了,我们的国产剧里已经没有穷人了。

06 不吐不快

这篇观后感,通篇聊得都是一些沉重和现实的东西,我不愿写电影中马有铁和曹桂英两人那星星点点的温馨和美好。

因为,这些黑暗其实我们都知道,但并不刺痛我们的眼睛。真正刺痛我们的,反倒是在黑暗中发出亮光的光明

深渊并不可怕,深渊里有人才可怕。我们见不得那样善良的人受苦。

影片播出后,有网友说,看不得两人那么窝囊;也有专业影评人说,这不是悲剧,而是一出苦情戏。

这些人认为,古希腊意义里的悲剧,是对命运的抗争,而马有铁和曹桂英两人,则是忍耐和驯服。

连那头驴子被马有铁放了后自己跑回来,都能被理解成 “奴性” 的根深蒂固。

看到这样的影评,我真想骂一句 “放你娘的屁”。

我很反感有人把马有铁的善良理解成窝囊、驯服、愚蠢之类的东西,如果你自己没有,又何必去诋毁这珍贵的东西。

马有铁和曹贵英没抗争吗?

如果认命,他俩会一砖一瓦亲手盖自己的新房,冒着风雨守护自己的房子?

如果认命,他俩会赊种子借鸡蛋,小心呵护自己的土地

如果认命,他俩会珍惜彼此,把对方当做伴侣一起坚强走下去吗?

不是只有与人对抗才叫抗争,对有些人来说,活着,就是对命运最大的反抗。

反倒是自杀,才是真正的认命。

是啊,马有铁最后还是放弃反抗了。因为贵英死了,他也喝农药下去陪她。

他自杀前,把所有欠下的款项归还,一只手拿着贵英编的草驴,一只手印着和贵英一样的小花,清清白白地离开了人世。

马有铁自杀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懦弱,这只能再次说明一个道理: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本可以继续活在黑暗。

这可能就是电影想告诉我们的吧:

苦难的土壤中也能开出鲜花,却终究难逃被命运碾落尘泥,掩入岁月,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李睿珺​ 发表

其实《隐入尘烟》并不是一部当下主流观影群体喜闻乐见的电影类型,它只是对老四和贵英们以及他们日常生活的一次注目礼!我们只是尽自己所能为这个电影超级市场的角落提供了一点日常生活的零碎,万一有人需要零碎的时候还有一种选择的可能性。

这一如老四和贵英的前半段人生,在纷繁的日常生活中他们很少获得周边大众的注目,或许对于周围的人群来说有太多值得让他们去注目的事与物,他们的目光被他们眼里的新鲜所收割,一并被收割的还有他们心灵深处的温热。或许在更多人的视野里,贵英是毫无价值和毫无意义的存在,但是她在一个能够接受一切的老四心中,变成了不能接受离去的唯一。

这就是电影或者人在日常价值体系里认为无意义的一部分,但是却在另外一个小如分子又阔如大海般的个体心灵里筑巢安家重如山丘!

自 “同类” 相聚的那一刻起,他们开始用目光收割对方,一点点把对方种在心里,开枝散叶,当更多人认为的日常被他们珍视为稀缺时,日常会演化出更大的情感力量,当这样的情感聚集到一定的浓度时,它会从他们周身的毛孔外溢光芒四射地照亮对方,照亮周遭!

这种被忽略的庸常也会透过银幕收割走每一个陌生观众的目光,正因为你我的目光才让他们金身不朽,并遁入众人心房,从而让我们在偶尔难眠的夜晚想起他们时,偶尔把手搭在自己胸口的时候,意外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未曾泯灭的温热。毕竟他们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同类,或许我们认为电影就该述说传奇——传奇当然值得述说,但传奇之外的生活其实是零碎日常。

这一如人与动物的关系,或许驴子本不需要人类,只是人类需要它们而已,这可能就是这种电影的另外一个属性,当你需要它的时候它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或在你温热的心里,你触手可及一如你身处的零碎日常,当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它也不会打扰你。

或许大家看了半天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或许就是我们需要电影的另外一个缘由,我们渴望交流!

知乎用户 虎山行不行 发表

这片子看完有一阵儿了,其实当时就有写两句感想的冲动,倒不是说我觉得它有多么惊若天人,而是跟近年来别的电影一比,将军就从矬子里边拔出来了。

个人的真实感想,这二年公映的电影,看完以后不反胃我就脱帽鸣谢剧组全体人员了,即便把标准放到这么低,我的胃口都没有得到宽恕。

实话。

至于迟迟没写两句这部片,原因有三。

一个是我想写的是观后感,而不是宣传文案,所以等该看的观众看完了,似乎才是抽出键盘码字的合适时机。

二一个是就当今舆论风向,写早了,准有人又说我收钱了什么的,所以我忍了一忍。

三一个是我最近也在逮空儿看影评,心说大家意见都一致我就不跟着影评人后边吃屁了,可惜并没有,所以这个屁,我还是亲自放吧。

片子公映之后呢,我是把它推荐给周围一些朋友去看了的,不出意料,有人确实对这种题材和叙事风格的作品过敏。

其中有一哥们,跟我念叨了一个礼拜,说看完难受,堵心,直到前天还发朋友圈诉说伤感。

我说你伤感你奶奶个腿儿,这是让你伤感的悲剧电影么?

这踏马是个大喜剧啊我说!

咱就从这片子的名字看,隐入烟尘,这个隐字用的就很喜剧,很乐观。

他要是按照悲剧的路数,应该叫葬入烟尘,堕入烟尘,或者埋入烟尘什么的,这些字眼的悲剧色彩才够浓烈。

人家不,人家叫隐。

隐什么意思?

隐居,隐退,退隐山林,江湖隐逸,这都是隐的用法。

所谓隐,是一种看透之后,而确认无法改变格局所采取的主动的行为,它是出尘的,是洒脱的,是弃世登仙的。

所以叫隐入烟尘,私以为是一种解脱的态度,是主人公老四主动选择的结果,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结果。

那两害里头重的内个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活着,老四活着比死了恐怕更难受,你们从电影里也能看出来,不赘述了就。

咱都知道有种说法叫丧事喜办,意思是受损失的事,丢人的事,吃亏的事,非得把它从个占便宜的角度描述出来。

与之相对的说法就是喜事丧办,老四的结局就是喜事丧办的典范。

他活着各种被算计,百般被无视,他走了,对自己反而是一种救赎。

我觉得这个感觉恐怕很多人理解不了,我看电影时候试着把我自个从上帝视角代入到老四的第一人称里了。

我心说嗯,换我是他,我也坚定的认为一了百了比再苟几十年来的喜庆多了。

所以我认为,这片子于观众视角看是个悲剧,而代入老四角色看,他喜的不得了。

君不见电影从头到尾,老四两口子结婚用的内个不成体统的纸质 “囍” 字的两次迁徙,都给了无数胶片么?

包括他媳妇内句针对囍字的 “再高一丝丝”,也是在强化某种内蕴。

因此,不管内些专业影评人泪洒键盘多少次,我都坚定的,啊不,我都固执的认为这是个喜剧片。

我替老四的走,高兴。

兴许会有反对我的意见,说不对啊,老四夫妇不是最后分到城里的房子,眼瞅就脱离苦海了么,咋会还是悲剧。

我想说的是,一个只会种地的老农夫和他基本没劳动能力的媳妇,若弃了土地搬进楼房,那恐怕是另一段梦魇的开始。

且其恐怖程度尤甚于他们躬耕于乡间的生活。

你想想是不是这味儿。

说到城里分房子,咱接着就谈电影中的城里。

片子里农村暴发户移居到城里,病了,需要老四的熊猫血救命,老四也确实亲自去了数次送血,无偿的。

老四得到的是什么呢?

是每次进城献血,能吃一顿大餐,另外就是得到了暴发户送的两件劣质大衣,最后老四把大衣钱又还给暴发户儿子了。

如果再加上老四最后分到的一间城里的房子,则我们可以认为,老四用血换来的分别是:

衣,食,住。

这没问题吧?

其实这里边有一处蹊跷,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注意到。

老四第一次去献血,他媳妇就尿在人家宝马车上了。

导致后边献血,暴发户儿子都在车上铺了塑料布,防止老四媳妇再尿。

这处按照常规逻辑并不太合理。

如果我是暴发户的儿子,后边再献血我可以规劝老四的媳妇不要跟去;或者直接把城里的采血车开进村里取血即可,反正进城也是专门雇的采血车上门,多开几步路对暴发户来说不算什么成本。

可剧情安排,就非得叫老四夫妇一趟趟往城里跑,是为什么?

我试着把剧中角色的人格和身份剥离,看核,得到了这么个故事:

穷苦人从乡下被迫进城,用鲜血和生命一直延续着有钱人的生命,而穷苦人得到的只是最基础的衣食住,且他在城里留不下,归宿依然是拖着虚弱的身体返乡。

啊这…… 好像说的不仅仅是老四了吧?

吃瓜吃到我自己了又??

想打人了怎么办???

而剧情中有一留白,这个一直用着老四血的从没露面的有钱人,在老四死后还有命在么?

我想是够呛。

这一处伏笔,把贫富关系之间的生克依存,没用半个镜头给表达出来了,不能说不玄妙。

再说剧情的架构。

假如我们把一个观众,叫他从开头看到老四结婚之前,把他领出电影院。

而后在影片的结尾,也就是老四寻死的桥段,把这观众再领回到银幕前边。

这观众一定非常纳闷,他得问你,为什么这老头从最开始除了一头驴啥都没有,到最后逐步过上了好日子,有驴有猪有鸡,有自己的土胚房,有现金,甚至城里还有一套价值几十万的房子,他竟然还寻死了呢?

没错,老四从一无所有,到该有的都有了,却失去了求生欲。

如果我们就把他媳妇看做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定点来,按时走,来时突兀,走时片叶不沾衣,则我们根本无法理解老四这么个能吃苦的倔强老农是怎么走到自杀这一步的。

因为按照当前的主流价值观,似乎物质丰裕了,人就能活的劲儿劲儿的。

其实不是。

叫一个苦人一直苦,他是有毅力活到寿终正寝的。

而叫一个苦人在情感上坐一次过山车,哪怕过山车的落点是个物质丰饶世界,但情感没了,求生欲也就没了。

所以纵贯剧情,我甚至可以理解当前世界为什么越是丰衣足食,寻短见的人和抑郁的人反而越多的道理了。

整个人类社会的情感缺失,大概才是我们幸福感骤降的原因吧?

有意思的是,情感缺失并非局限在夫妻感情上,而是像一阵无情的风,从世界的四面八方吹来。

老四一直帮村里人,村里人对他的鄙夷丝毫未减,甚至他媳妇落水,村里人仍然闲庭信坐的唠家常。

老四把血无偿贡献给暴发户,换来的就是连一百多块的大衣,都算老四赊的,必须得还。

还有一处伏笔,在老四的哥哥来找他谈房子的事,看似是为了老四好,甚至他哥哥还乐意亲自垫付一万多块给老四在城里安置个房子。

其实呢,老四哥哥的心最狠,台词已经说了,他点出老四无儿无女,这套房子未来的归属权,必定是他哥哥儿子的。

我为什么能确凿这一点,因为这个桥段有个和剧情毫无关联的细节:

老四哥哥去找老四谈房子的事,手腕上绑着个癞蛤蟆,他自称是被什么咬了,用癞蛤蟆来拔拔毒。

一个体内存毒的人,打着老四无后的旗号,不惜垫钱给老四搞房子,他居心何在?

而故事的结尾也确实是他儿子拥有了老四的楼房,还拿到了老四拆迁款。

因此,从故事宏观的铺陈,老四的死并非因为其媳妇溺水,这只是个导火索罢了。

老四是被周围的冷漠和毒辣所杀。

如果故事关于老四媳妇离世这段进入另一个分支:

老四媳妇一病不起,残喘多日医治无效而死,我相信以老四一生忍辱负重的调性,他是能够悲伤的活下去的。

因此,他媳妇溺水,周遭人等视若无睹的漠然,才是像重型卡车一样狠狠撞击老四心灵,叫他看破红尘,进而决定 “隐入烟尘” 的决定性因素。

这种顿悟的情愫意会不能言传,你把自己代入老四的角色,去构想上述两种境遇,大致就能理解了。

如果我自己代入一个上帝视角,或者神明身份,可以主宰人间生杀的话,我仍然认为给老四来个痛快的,就是他最大的喜剧谢幕。

我俯瞰人世间,看这些或冷漠或自私的人们彼此煎熬算计,就像看着逐步加热的一个大鼎中煮着的无数青蛙。

这其中大多数青蛙互相踩踏,内些暴发户也不过是踩在别的青蛙头顶上晚死几分钟的青蛙罢了。

而一只名曰老四的青蛙,不但甘心受踩,而且还在尽力托举别的青蛙。

作为神明,我既然知道这些青蛙终究难逃一死,那我对善良的青蛙老四最大的恩赐,就是把他捞出来,一刀给个痛快,叫他隐入烟尘。

其它内些青蛙,就去继续忍受活剐般的煮刑吧,钝刀割肉的痛楚,和他们的道德水平是相得益彰的……

任何注定的败局里,早出局的人,才是最幸运的人。

最后我想说两句驴。

驴被赋予的角色一定不仅仅是驴,具体是什么我没想透。

开片第一句 “老四” 喊过去,出场的是驴。

结尾最后一个镜头驴跑向画面之外,人们谈论的是老四有了新生活。

中间老四放驴回归自然,告诉驴苦了半辈子,叫走还不走。

所有的劳动镜头,驴必出现。

还有片中若干次祭祖镜头,都有驴的身影,这绝对不是偶然。因为对乡下人老四而言,祭祖是他这一生最崇高庄严的典礼,没有之一。

驴就是老四,老四就是驴,驴还是除了老四以外,更高级的精神图腾,它到底象征着什么,有点大象无形了……

这部片子凭良心说,我并不推荐所有人看,因为它里边的文化符号很杂驳,如果是内种看贺岁喜剧片乐傻了的观众,看完之后自个难受好久没必要。

这篇文我也不推荐所有人细琢磨,认认真真细刷过一遍的观众再来看看我说的这些,是胡沁还是有那么点儿意思吧。

至于荧屏里边的老四,贵英,驴,麦子,老三,暴发户,村民,和荧屏外边的你我,认真想想,我们都是被打通了的。

我们每个人身体里都住着老四和驴,也住着村民和暴发户,在我们互相伤害之后,我们就很容易唤醒体内的孱弱贵英,发问万年难题:

为啥好人总是没好报?

影片已经给答案了:

好人不得好死,坏人不得好活。

寰宇之内,我相即诸相,诸相似非相,见众生相,则见如来。

知乎用户 夏初启​ 发表

很难想象,一部纪录片形式、粗粝、灰头土脸的西北农村影片,会叫观众在影院里痛哭不已。

这部影片是由李睿珺导演,由专业且精致的国民媳妇海清、非专业演员的导演姨夫武仁林主演的《隐入尘烟》。海清演的农妇贵英,患有小儿麻痹症、尿失禁、丧失生育能力,长这样:

与她演对手戏的光棍马老四马有铁,父母双亡,大哥二哥有金有银已去世。多年来,他在三哥有铜家帮忙干农活,无瓦遮头、身无长物,除了一头驴。

贵英哥哥想要摆脱残疾妹妹这个累赘,有铁三哥想要将他扫地出门,经媒婆撮合,贵英嫁给马老四。说是嫁,也不过领了结婚证,在借居的破房子里贴张红双喜。

两个被世俗嫌弃的人因此走在一起。仰人鼻息大半辈子的马老四忽然有了人生目标,开始奋发图强,赊账种子开垦土地、借邻居十只鸡蛋孵小鸡、和泥制砖建房子。两人一驴,从零开始,仰仗脚下土地无私给予的养分,辛勤劳作、耕种收获、夯基建房。一年后,吃不完的麦子、苞米、猪、鸡有了,明亮宽敞的大房子也有了。两个曾经不被看见的人,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意义。

贵英躺在新家的炕上感慨:“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住上自己的房子。” 此前,她一直住在哥哥的驴棚里。

如果故事至此结束,它是一个关于奋斗的激励人心的故事。但剧情急转直下,贵英意外身亡,马老四也有另外的选择。我的泪堤从这个转折点开始崩溃:**生命如此顽强,生活如此不公。**难道这又是另一个《活着》?不,导演在结局告诉观众,它比《活着》更悲凉。

整部电影可圈可点的地方不胜枚举,在圈内获得大量好评,入围柏林国际电影奖。可惜排片极少,观众也寥寥无几。贵英老四们被看见的概率,依然太低。我们常说要保持敏锐的感知力,实际上保持的是什么,大算法下与自身息息相关的小视频新鲜感?

说几个特别感触的场景。

一是相亲。女方人都到了,老四还在驴房干活。三嫂不耐烦的呼唤、随手扔给他一件外套 “穿上你哥的新衣服”、贵英嫂催促贵英去尿尿、三哥骂驴、老四护驴、贵英站在驴旁边注视躲在屋里的老四。这一幕幕拍得特别日常,让观众轻易进入电影场景。而这些日常没有多余的镜头,一幕接一幕,谁都没有说出嫌弃二字,但观众都明白了贵英与老四不招待见的处境。

纵观全片,会发现导演特别喜欢运用这种表现手法,而且都处理得很好。如通过村民闲聊,展现他们的冷眼旁观,表现出村民的冷漠态度,也表现出贵英与老四边缘人的身份。如三哥的正面一直拖到后半场才出现,隐喻他对老四漠不关心,偶尔的来往也充满虚情假意。

二是孵蛋。前文提及,老四除了一头驴,一无所有。电视自然买不起。他们去邻居家借鸡蛋,顺便蹭电视看,被邻居羞辱一通。贵英在凳子上尿尿,被赶走。回家后老四在纸箱上挖了许多洞,里面放置灯泡,通电后,光线透过小洞照出来,光影晃动。那一刻还以为老四给贵英做了个电视,刚要感慨老实人的浪漫是真浪漫,下一秒就明白他做的是孵蛋箱,利用灯泡的温度把小鸡孵出来——什么浪漫,填饱肚子最重要,而且是可持续地填饱。所以他们不吃鸡蛋,创造条件也要孵小鸡。

老四其实很能干,后面还单枪匹马从和泥开始建成属于自己的房子。为什么前半生过得如此潦草呢?可能是像一头驴习惯于被使唤,从未突破惯性思维,离开三哥的家庭自己 “创业”。

关于老四与驴的关系,其实很明显,老四就是驴,驴就是老四。平日吃苦耐劳,可但凡多吃一口小麦,就会被主人打骂。老四爱惜驴,自己从不坐驴,但每次都让贵英坐。贵英与驴是他最为珍视的家人。

三是印花。影片中有三次印花。第一次是老四用几颗瓜子在贵英手背印出花纹,他说 “做个记号,就不怕跑丢了。” 贵英看着“花”,甜笑如花。第二次是搬进新房,贵英也依瓢画葫芦在老四手背印花。对白不多,情意可鉴。第三次是贵英去世后,老四再一次在她手背印花。这次,老四连收回瓜子的力气都没有。

被嫌弃的贵英,成了老四的心头宝。贵英尿失禁,他给她买长外套遮屁股;贵英起麦疹,他带她去河里搓背;贵英干点活,他催促 “我听见他们放电视了,你去看看”;村里老妇人取笑老四就差把贵英拴在腰带上,回头又羡慕贵英有个将她捧在掌心的伴儿。

贵英也是真心实意跟着老四。她第一次大声说话,是对要求老四献血的人说 “我们不去!” 然后每次老四献血都陪在身边;半夜跑到桥头等夜归的老四,只为给他带瓶热水;追在劳作的老四后面,催促他吃饭喝水。她说,相亲时发现老四心疼驴,就知道这个男人值得托付。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村里人比他们宽裕,拥有更多,怎会羡慕他们?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常听说一无所有的伉俪情深,却少闻共享富贵的白头偕老。难道专注深情与富贵荣华不可兼得吗?大概是吧,只有一无所有的时候,才能且只能将整颗心掏出来献给你。不然,可以用鲜花与香奈儿、望江豪宅与玛莎拉蒂,多得是取悦手段。掏心那么麻烦就没必要了。

四是三哥。三哥镜头不多,多存在于村民口中,指责他拿老四当长工,最后连相亲的新衣裳都舍不得买件给他。老四婚后全部资产是 50 元,不够买麦种,不够给贵英买件长衫。这样的三哥,老四还巴巴地听话。三哥舍不得出钱请车,让他去城里拉侄子新婚用品,他走了一天,回来晚了还被三哥骂 “这么点路,你爬也该爬回来了”,结果侄子婚礼没请老四,估计是嫌贵英丢人。回头给老四打包喜宴剩菜,顺便劝老四申请城里的特困房,还大包大揽说出资一万算他的。

这一幕看着着实生气。光吸血不抹嘴。老四建房子困难重重,三哥轻飘飘一句 “最近忙侄子婚礼没空过来”;建议依赖土地生活的老四去住城里高楼,驴住哪?猪住哪?鸡住哪?麦子种哪?这特困房怕是借老四名义申请的,毕竟特困房只需一万,普通商品房二十万。简直比周扒皮还扒皮。

影片中还有另一个周扒皮,他等于村里的恶霸,租用了村民的地,又不给地租,还藉此要挟村里唯一的熊猫血马老四给他病重的爹输血治病,理由是爹死了,村民的地租更加给不起。而马老四献血几次,得到什么?恶霸预支的两件给贵英的大衣的钱,后面还在地租里扣回去了。对于老实巴交的马老四,恶霸的态度是什么呢?不拒绝、不认同、呲之以鼻。

所以说,整部影片给予贵英和老四的温情几乎等于无。一切冷冰冰。从外地赶回来拆旧居的村民,迫不及待赶走借居的贵英老四,没人有耐心等待一窝燕子搬家;老四用驴犁田,旁边的拖拉机犁田不闻不问;贵英撂不起麦秆,摔倒在地,四肢健全的男人女人默默注视,无一上前。

要问这是不是真实的农村现状。我不知道。也可能不是。也许它不单是特指农村,而是整个社会现状。也许影片中村民、三哥们对老四贵英袖手旁观式听之任之自生自灭,凉薄且疏离,只是为了衬托老四与贵英的相濡以沫真情可贵。

《隐入尘烟》,导演解释尘烟为尘土与烟火,指农村人赖以生存的土地与人间烟火。我读出另一层意味:贵英与老四们轻如尘烟,隐于渺渺黄沙,不可闻,不可见

知乎用户 文刀的书影时光 发表

一个多月前的一篇回答,到现在每天还陆陆续续收到互动。

每一条评论我都看了,很多评论拎出来,都可以单独成为一个故事,不幸的是,它是事实。这也算是对质疑剧情的朋友的回应——故事可能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一些同胞身上,且有过之无不及。

我更新,说一些题外话。

首先是我为什么会一个人驱车半个小时去看一场没人看的电影?

是我对甘肃有着特殊的情结。本科二年级,我做田野考察的时候,从西安出发,到兰州,沿河西走廊走遍,一直到了阳关以外。

甘肃给我一种抬头低头之间的割裂感,抬头的时候,野旷天低,山河锦绣,低头的时候,会发现赤裸的戈壁连接着贫瘠的土地。草木凋蔽,风沙扑面。

这种割裂感令我很震撼,离开甘肃之后,我一直想再回去看看,六七年过去了,一直没有机会,所以电影上映,我是抱着乐观的期望去看的,毕竟电影简介里,重点是两个人的相濡以沫。

但没想到,这样的相濡以沫,和我记忆中六七年前的土地如此匹配。

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一些场景,你目睹甚至经历了,会知道它存在,而远离这种场景的朋友,从荧幕上看到了,也不会相信,太远了。

所以大家没必要在评论区争论,就只是做一个普通电影看,代入自己的经验去评价,不存在对错,也不要过激的上升到敏感的高度。

另外我反思了一下,这样的相濡以沫,或许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唯一对苦难的消解,对于局中人来说,它并不是诗意,而是这种消解的方式和苦难形成的对比,在我们这些看客眼中,成了一种诗意。

这可能是比电影更大的悲哀。

以下原文。


豆瓣 8.3,今年截至目前评分最高的国产片,不出意外的话,这将会是今年国产片的记录。

72 届柏林金熊奖提名,国际上,它也获得认可。

与此同时,公映后的票房目前仅有可怜的 300 多万,排片上坐惨淡,我在杭州驱车半个小时找到一家一天仅有一场排片的影院,结果一个人包场了。看过的人大多数称赞,但大部分人不会去看,典型的叫好不叫座。

它就是——

隐入尘烟

作家米沃什说:

我到过许多城市,许多国家,但没有养成世界主义的习惯,相反,我保持着一个小地方人的谨慎

甘肃籍导演李睿珺也保持着这样一种谨慎,《路过未来》拍他乡和故乡之间的踌躇,这部《隐入尘烟》,则直接将镜头对准贫瘠的故土,试图从贫瘠之中挖掘诗意。

诗意可以是浪漫的、温柔的,也可以是悲怆的、凛冽的,《隐入尘烟》二者兼而有之。

影片从一桩包办婚姻开始:男方马有铁,人到中年,满面沧桑,和驴待得时间比跟人待得时间长,一个老实巴交的地道农民;女方曹贵英,和哥嫂一起生活,跛子、尿失禁,未老先衰。

这两个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都是被忽视被嫌弃的边缘人,都是能够忍耐一切悲苦的人,都是善良的人…… 从相似之处观察,这桩婚姻也算是某种程度的门当户对。

婚后两人虽然告别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但他们没有自己的房子,只能住在村子里闲置已久的废弃旧房,随着旧房拆迁改造,他们如同寄居蟹一样,这家搬到那家,搬来搬去的空档,他们也着手筹建属于自己的房屋。

和泥倒砖、拾柴捡瓦,两个人四只手,秋收之际,终于落成了属于自己的家,猪圈鸡舍驴槽一应俱全,一个温馨的农民之家。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贵英的失足落水,给这个欣欣向荣的故事画上了悲伤的句点……

《隐入尘烟》用一种类似叙事散文的镜头语言,描摹出一对边缘夫妻相濡以沫的日常,他们的故事,主要由三个场景来凸显,我们也就从这三个场景出发,去阅读这部作品。

献血

马有铁村子里的暴发户生病了,需要输血,非常稀有的熊猫血,而马有铁正好是熊猫血。

于是村长开会动员马有铁献血,因为暴发户欠着村民的地租和村里的水费,不能死!

当村长喊出马有铁的名字时,村民诧异:

马有铁是谁?

一个失去姓名的人,一个被忽视的人。简短的台词,勾勒出马有铁在集体中的位置。

暴发户的儿子载着马有铁和贵英去献血,贵英晕车,失禁在车上,靠边休整的时候,暴发户儿子吐槽:

要尿尿早说嘛,怎么尿车上了

于是第二次献血,车上铺满了塑料纸,大开着窗户。

有些人啊,一边吸着你的血,一边嫌弃你脏!

马有铁前前后后多次献血,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捞着,就连给贵英买衣服的钱,都算借暴发户的,在偿还地租的时候,一并扣了去。

我看这一段的时候,其实有一个疑惑——暴发户再怎么抠,也不至于对救命恩人如此绝情,而且圈地做农庄风生水起,不可能情商这么低,别人不要好处,自己就真不给了?

后来想想,这不是抠搜,更不是情商低,只是简单的看不起!

他们看不起马有铁贵英这样的人,他们甚至认为,献血给自己,是这等人的福分,没献血这茬事,村里人都不知道你马有铁是谁。

自视甚高,为富不仁,与敦厚、弱小的善良形成对比。

收种

《隐入尘烟》用很细致的镜头去展示这对夫妻播种和收获的过程,关于生命的哲学、关于人与土地的情感,通过这些镜头可以一窥究竟。

在劳作的间隙,马有铁和贵英说起往事,他说之前村子里有个疯子,经常自言自语:

被风刮来刮去,麦子能说个啥?被飞过的麻雀啄食,麦子能说个啥?被自家驴啃了,麦子能说个啥?被夏天的镰刀割去,麦子能说个啥?

这段话,也是马有铁自己内心的独白——

在嘈杂的人群中,自己作为一个失语者,如同长在大地上的麦子,任凭风吹日晒雨淋,没有任何可以诉说的机会。

这种无奈,马有铁后来更直白的说了出来。在和贵英种苞谷的时候,贵英在前,马有铁在后,马有铁说感觉好像在种贵英的脚印,贵英说自己不想被种下,种下了就哪都去不了了,马有铁说:

我们长着脚,又能去哪呢?还不是一样长在这块土地上!

安土重迁,这似乎是农耕文明下中国人几千年的生活常态,生于土地,归于土地,离了土地,土地会荒芜,人也会死。

所以马有铁是中国传统农民的一个缩影,他无声的长在土地上,饱受劳苦,甘之若饴。他不排斥土地,土地也宽容的接纳着他。

他珍惜土地上产出的每一颗粮食,当贵英无力帮助自己收获并且摔掉了一捆麦子时,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贵英发火:

糟践了多少白面!

一种极其朴实的价值观。

建房

和收种一样,马有铁和贵英两个人建房子也在电影中做了很具体的展示。

挖土、和泥、倒模、垒墙,一砖一瓦,终于拼凑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在看他们建房子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在看一个建筑科普片,认真研究的话,可能真的能跟着电影垒一间土木结构的小屋出来。这种细致的叙事,能够让观众跟随镜头观察变化的过程,你看他们在旷野上从无到有起一座房子,会打心底感受到他们的喜悦。

搬进新房的第一天,贵英躺在土炕上对马有铁说:

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房子,可以躺在自家的炕上。

观众眼中,家徒四壁的小房子,是他们半辈子劳作的收获,是对寄居蟹式生活的告别,是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他们细心的规划出猪圈、鸡舍、驴槽,甚至连燕子窝也一并搬了过来——他们担心来年燕子归来的时候,会找不到家。

人和动物,都心安理得的迁入新居。

三个场景,一段浮生。普通人的生活可能没有太多的大起大落波澜壮阔,我们更多面对的是鸡零狗碎的日常,如马有铁和贵英努力经营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琐碎又充满温情。

可惜的是,这种温情也没能持续太久,似乎苦命的人往往更容易被墨菲定律命中——

在给马有铁送饭的途中,贵英失足落水,新房没住多久,阴阳两隔!

能够接受一切的马有铁,面对贵英的离去,第一次露出绝望的表情,他卖了所有的粮食,放归老驴,接受了拆迁安置,离开他赖以生存的土地……

这是一个残忍的结局,它揭示了命运中的意外与无常。

人与人的相识,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知的,我们称之为缘分的东西,本就是无法预谋的意外,马有铁和贵英的结合,更是意外中的意外,因为他们谁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有人可以接纳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有自己的家,所有的意外组成了这一切,那么结局的意外,倒似乎成了一种必然。

只是的确太残忍了,但残忍也是一种诗意。

让人遗憾的不仅是贵英的死,还有电影结局常见的一行字幕:

2011 年冬,老四马有铁在政府和热心村民的帮助下,乔迁新居,过上了新生活

当寄居蟹的时候,热心村民在哪?造房子的时候,热心村民在哪?不是我怀着恶意揣测人心,但《隐入尘烟》中群体的善意真的很寡淡,到最后出现热心的村民,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贵英死后,马有铁哪有新生?

其实从贵英死后马有铁的举动可以看得出来,他变卖粮食一颗都不剩,偿还旧债,放驴归野,其实是和尘世划清界限做告别,接下来他要做什么,不用猜测,片名表明的一切。

但他不被允许隐入尘烟,正如导演在路演答影迷提问所说:

他不能死。有些时候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

很多时候,生死都不由己!

总结一下。

《隐入尘烟》在我看来是完成度非常高的一部作品,它的故事简约而不简单,镜头细致但没有什么冗余的元素,整个故事的推进节奏平缓但不平淡,静水流深,缓缓淌过,却早已留下蜿蜒的脉络。非要挑毛病的话,我觉得有些文艺过头了,一些充满诗意的哲理,不应该是劳作之余田间地头能够立马诞生的,更像是经过酝酿加工的书面表达,和广袤的旷野显得格格不入。

但对于很多人质疑它是挖掘中国农民的苦难去讨好国际电影节,我则觉得很没道理。

很简单的道理,《隐入尘烟》又不是没在内地公映,看的人虽然不多,但两三万的评分也不算是很小的样本,口碑就在那里。况且你不挖掘,苦难就不存在了吗?

也有人反过来说,这部电影诗化了苦难。

有诗意,但没诗化,《隐入尘烟》其实展示的是中国农民的一种生存哲学,一种善于忍受又足够倔强的生存哲学。

马有铁这个人,什么都能接受,人家让他献血他就去了,屡次被扫地出门也不吭一声,有人需要他,招呼一声,他从来不拒绝,就算连一句感谢都捞不到…… 看上去有点逆来顺受,但实际上他并不是逆来顺受,他只是一个善良的老好人,他有他自己守护、追求的东西。

他把贵英拴在自己裤腰带上,怕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跌落下去,这是他守护的东西;他把种子精心的埋入泥土,而后勤勤恳恳的照料收获,这是他守护的东西;他要给贵英一个家,这是他追求的东西;他要给贵英买彩电,这也是他追求的东西。

这样的一个人,你不能说他逆来顺受,他只是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不善于拒绝,善良又弱小,这是他生存的哲学,不是诗化。

况且,狂风暴雨中保护建材叫诗化吗?灰头土脸耕种收获叫诗化吗?尿失禁叫诗化吗?阴阳相隔叫诗化吗?

相反,它更多呈现出的是真切的苦难,只是马有铁和贵英面对苦难的态度,让它充满了诗意而已。

正如我一开始所说:诗意可以是浪漫的、温柔的,也可以是悲怆的、凛冽的,《隐入尘烟》二者兼而有之。

看到这,如果您对《隐入尘烟》能有一丝丝兴趣的话,不妨趁着还有排片花个三五十块钱支持一下,好不容易出现一部走心的国产作品,就这样死了,可惜!


我是文刀,每周不定期推荐好书和电影,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不妨点个关注呀

知乎用户 晏耀飞​ 发表

隐入尘烟》拍的,实际上是 “被嫌弃的马有铁和曹贵英的一生”。这部电影拍得既温暖又残酷,温暖的是马有铁和曹贵英相互取暖的部分,而残酷的则是周围人对他们的嘲笑、嫌弃、漠视,以及吸他们血的部分。

马有铁和曹贵英都是底层中的底层,可以说,如果人有食物链,他们就是食物链的最底端。马有铁为人老实,给哥哥嫂嫂做了三十年的 “长工”,四五十岁时,当哥嫂的儿子要成家立业,不需要他的时候,就把他视为累赘,开始给他张罗婚事,让他自立门户,出去生活。曹贵英更为悲惨,从小被哥嫂打,还有病在身,手抖,经常小便失禁,也被视为累赘,哥嫂急于把她嫁了。

影片的开头,是媒婆给马有铁说亲,从说这门亲事,到结婚,马有铁和曹贵英都没说过一句话,面对婚姻这件人生大事儿,他们始终沉默,任人摆布。这段长达十多分钟时间的沉默,是非常沉重的,它成功塑造了这两个人物的悲惨境遇,在沉默中,婚姻被确定,或者说被哥嫂们交易,这说明,两个人的命运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婚姻大事自己都没发言权,别的事儿就更别说了。在哥嫂眼中,他们和那头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驴也差不了多少。让他们结婚并不是为了他们的幸福,而是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把这两个 “累赘” 给甩出去。

人情淡薄吗?世态炎凉吗?在底层,像马有铁和曹贵英这样的人并不少,像他们哥嫂这样的人也不少。底层的人往往没有大恶,他们作不了大恶,但很多底层人是自私的,他们资源有限,所以更自私自利,很多时候就只看什么对自己有利,很少在乎人情。哥嫂为了摆脱马有铁和曹贵英,把他们撮合在一起,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他们的邻居两次让他们搬家,也没顾及过他们的境遇,也在乎的是尽快拿到补贴,回去上班,这都是一样,只有盘算,没有人味儿。

马有铁和曹贵英一个老实,一个有病在身,两个人都是弱者,但是他们并没有被周遭的世界温柔以待。

影片开头,马有铁在相亲当天,还在给驴圈出粪,而他嫂子喊他的态度,也是恶声恶气、不耐烦的,让他换上新衣服时,衣服也是直接搭在了护栏上,而不是递到他手上,由这一个小细节,就可以想象到他的日常是如何被哥嫂对待的。

在农村,老实人,尤其是老实兄弟被这样对待也是司空见惯的,很简单,兄弟跟你还有血脉之情,但嫂子跟你不是。而就算兄弟有心对你好,却往往是不能当家,也不能做主的。

在影片中,马有铁的哥哥出场次数不多,除了一开始训驴,就是后来找马有铁,让他申请扶贫房。让他申请扶贫房,说白了也是算计,毕竟马有铁和曹贵英无儿无女,申请了房子,以后都是哥嫂和侄子们的,这就是为什么,马有铁得了房子,自己不怎么高兴,哥嫂反而比他们夫妻高兴。

影片中最大的坏人,也许就是张永福的儿子,他住着豪宅,开着豪车,但是却欠着乡亲们的地租钱不给,最后还反向用高价玉米抵地租。他父亲需要马有铁的熊猫血去救治,他就反复地找马有铁,让医生来吸马有铁的血。吸血这个情节,是一个实质性的情节,也是一种象征,象征着马有铁这个生命,在被别人索取与消耗,别人需要的时候,就吸他的血,他的哥哥吸他的血,张永福需要续命的时候也吸他的血。张永福的儿子吸马有铁的血救父亲,却并没有给马有铁任何报酬,后两次,就给马有铁买了他想买给曹贵英的大衣,后来还地租的时候,马有铁还把买大衣的钱还了他。张永福儿子的不厚道,和马有铁的厚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乡亲们对马有铁也并算不上友善,人们甚至都忘了他的大名,只知道他叫马老四。这个细节说明,马有铁在村里存在感很弱,没有人正经看过他,了解过他。他们对马有铁也没有大的恶意,但却总是嘲弄他,他们的嘲弄也有意无意地释放出了恶意,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有点像群体霸凌,语言的、态度上的霸凌。这一点,马有铁是有感知的。

我觉得乡亲们的部分刻画得非常真实,农村确实如此,人们是很习惯于去调侃弱者的,他们甚至觉得那是幽默,却不知道会带给人伤害。我是亲历过这种调笑的,我十几岁的时候跟着一个家里请来的乡亲在田里插秧,用手撑着膝盖插,于是这个人就嘲笑我说:“你这么年轻,腰就不行啊。” 原话我记不得了,可能会更露骨和腌臜一点。

人们同样没有善待曹贵英,因为她经常小便失禁,所以去邻居家看电视,被邻居嫌弃是 “遭瘟的”。乡亲们也拿她作笑料,问马有铁为什么不把她拴在裤腰带上。陪马有铁去抽血的路上,把尿尿在了马有福的车上,也被一顿嫌弃……

但好在,马有铁和曹贵英很幸运,他们遇到了彼此,被安排在了一起,没被善待过的他们,却温暖着彼此,成为了彼此生命里的光。导演并没有强调 “爱情” 之类的东西,全程你只看到两个可怜人的抱团取暖。新婚的夜里,曹贵英尿在了床上,她用自己的身体去捂着,生怕被看到,而出去喂完驴,马有铁回来默默地往取暖的炉子里加了点碳。曹贵英尿裤子总被笑话,于是他进城,就寻思着买件大衣给她,好把裤子遮住。曹贵英对马有铁也是一样充满关怀,他去给哥哥家拉侄子新婚的东西,她就在村口等他,灌了一瓶热水,为了保持温度,换了一次又一次。

实际上,马有铁和曹贵英的生活是在一点一点变好的,哪怕经历过三次搬家,从一个村民的空屋搬进另一个村民的空屋,都被像流浪狗一样驱赶。但是他们自己拓了泥砖,建了房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他们播种、孵鸡、养猪、大丰收,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也许会艰难但幸福地生活到老。但是灾厄却突然发生了,曹贵英生病后,一头栽进水渠里死去了,床头上的那个喜字也变成了曹贵英的黑白照片,而照片,也是从结婚照上截取的。

曹贵英死了,也意味着马有铁的新世界的崩塌,他们是彼此世界的支柱,没了谁,另一个人的世界都会塌下的。所以马有铁放走了自己的驴,卖掉了所有的粮食,还掉了自己欠下的鸡蛋和欠超市的钱,送去了自己承诺的土豆,最后,随着曹贵英一起离开了世界。而这两根麦芒,算是一种意象。

我的理解是,马有铁也死了。因为如果他不决定死,他就不会放走驴,不会卖掉所有粮食,不留一点。

马有铁为什么要死呢?因为曹贵英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是他看到的世界的唯一的光和温暖,那道光没了,温暖的世界也就荡然无存了,剩下一个充满恶意的世界,谁想要呢?所以他随她而去,他也就自由了。如果马有铁始终没看到过希望,始终不知道人应该怎样被对待,他也许就不会死,但是他都知道了,经历了,当他再度失去,就会分外悲痛,所以他会选择抛下一切,追随妻子而去。

总体而言,我觉得《隐入尘烟》不是脱离现实,而是非常现实,它是一个离我们很近的故事。不管是故事中的马有铁、曹贵英,还是那些有意无意嘲笑他们的乡亲们,都是非常真实的。包括拆除老房子,给农民补贴,在我老家有类似的政策,村里给所有人免费建了楼房,但是条件是,要楼房的人需要拆掉老房子。

《隐入尘烟》触动我的,恰恰是马有铁和曹贵英相互温暖的那部分。尽管周围人没善待他们,但他们却搭建起自己的小世界,彼此温暖。他们是弱势群体,活着时,渺如尘埃,死去,则沉落入土,了无痕迹。我觉得这部片子不在于批判谁,而在于让每一个观众,每一个人,都学会去善待别人。

知乎用户 门徒​​ 发表

我很喜欢,这是我的年度十佳。

隐入尘烟》迄今票房低迷,票房刚过两千万,一方面是文艺片跟普通观众的天然屏障。有些人总爱将文艺片跟琐碎、无聊挂钩,

但另一方面也是对文艺片的误解,你以为《隐入尘烟》拍的是曲高和寡文艺片。

实际上他拍摄的,是最寻常的、最质朴的、最饱满的,同时也是存在我们身边,却经常被遗忘的大多数的爱情。

如果说《Hello! 树先生》中的树先生,

代表的是边缘中的极少数,每个村庄似乎都有个树先生,言行疯癫、举止怪异,活在不被外人所扰乱的世界。

《隐入尘烟》对准的,是 “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就在我们身边、他们经常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但可惜的是,他们总是不被人察觉。可能在村庄你会遇到他们,但不会留意。

而几年后,当你从城市回到老家,随口听到他们的消息,可能是轻描淡写的:“死了”。

是的,他们连去世都这样 “了无生息”。

但哪怕是边缘人,也有属于他们的绚烂,

《隐入尘烟》里我们可以捕捉到他们的 “诗意”,

面对无法生养的妻子,丈夫给她买来小鸡,当灯光映衬在破洞纸箱,那纸盒如同繁星般摇曳,那一刻贵英就是母亲,

等庄稼收获了,老四用稻谷在贵英手腕上做了个 “梅花烙”,那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花、是可跨越生死的生命记号。

《隐入尘烟》,虽然讲的是土地跟边缘人。

但我们却总能感受到诗意,或许诗跟土地本就有种微妙的链接。它源于我们对土地的眷恋、源于我们对爱人的依偎、倾情。

这种美好,才让《隐入尘烟》变得动心。

当《隐入尘烟》将触笔伸向 “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就如同阿巴斯的《特写》、李沧东的《绿洲》,在现实中他们是如此平凡、异类,甚至 “惹人憎恶”,但当我们走进他们的生活,

会发现他们是多么璀璨凄迷、闪烁光辉。

这种人性之美是根植人类内心的,是可以超越历史、文化跟语言障碍的伟大共情。

他们是边缘人、是被社会无视的群体,但他们却用最粗粝的生命力倔强成长,在这个被腐蚀的世界谋求存在、谋求爱与花火。

而生命之所以神圣,不正因他们的存在吗?

知乎用户 Somnus 7 发表

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回应,二更一下,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电影,引用一下东方臻选董宇辉评价这个电影的说法,看见苦难,不应该无动于衷,如何能带入现在的生活中,更珍惜生活,更能懂生活的意义,是更好的~

所以,我看电影看的难过,是真的深有同感但目前对家里的现状无能为力,还是需要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生活是多样的,愿你我都能活的更开心一点。

原答案

这部电影根本就不是个文艺片,也不是个隐喻片,更不是个为了获奖专门去拍的片子,这个就是真实的纪录片。一个被苦难淹没的中国偏远地区的农民。

那些说演得假,中国哪还有这么穷的地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就别来这里丢人了。

我是甘肃人,甘肃武威人,武威就是电影取景地张掖旁边的一个市。所谓河西四郡武威 (凉州)、张掖 、酒泉、敦煌。就是中国河西走廊的重要城镇。

电影本身就是写实的,每个段落都看得我浑身刺痛,坐立难安,为什么,我能听懂他们的话,看得懂他们的表达,和我小时候到长大的经历都能对应的起来,知道苦难有多苦,有多难,有多无助。

农村里老实巴交,没有文化,木讷老实的人,除非真的有家里人帮忙(尤其父母),不然娶妻生子就是大难,有铁与桂英能成为夫妻,在农村是真的很常见的事,甚至他们本身都是特别容易被人忽略的人。

一年四季的劳作,靠天靠地的生活,从无到有的努力奋斗,如此写实的内容呈现被形容成文青式的悲悯,我就真的想骂人。你们去体验一下农民靠土地生存的过程,就真不会在知乎上各种秀智商了。

我就想电影里的几个镜头试着说一下,有铁的善良与真诚,不杀生(放归蝌蚪和燕子窝),一码归一码,不欠账,不欠别人东西 ,宁肯粮食折价换衣服,真的是有良心的农民会做的事。看着傻,但求心安,自己过的自在,不偷不抢,努力靠自己过活。

桂英的依附,陪着有铁做各种农活,跟着有铁吃苦受累,与有铁从无到有盖房子有安居之地,也是真实农村成家 独立过日子的写照。

那头驴是真正的宝贝宝贝 对有铁,对桂英 甚至对电影本身,在农村 驴马骡子就是极其重要的生产物资,之前生活条件不好的时候,甚至照顾起来比照顾人还细心。

相对的村里其他人,愿意借鸡蛋,与之类似的能说农民善良,但是闲言碎语,相互之间压迫 盘剥是真的非常多,妒忌心和冷眼旁观生动又可悲。

赊账买种子 化肥 等粮食种出来卖钱的时候再还,是真实而又可悲的,前些年我妈说一年一亩地,一个人搅上(耗费一个人的劳力) 最后落个一千块,很不划算。谷贱伤农在甘肃是真的太普遍了,贫瘠荒凉而没有出路。

至于被哥哥盘剥还看不起,各种压榨,这种故事大家看的多了去了吧。

我是出生在 90 年的人,从 00-10 年记忆里,都能找到类似的故事和场景,尤其又是被家里人拼着命供着上了大学(虽然是个二本),到后来出去工作,辗转苏州 无锡,最后在深圳成为一个光荣的社畜(当然并不是高薪行业),从更高 更广阔的国家来看,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家乡发生的故事真的是悲凉而无助的。不过还好现在看上去日子越来越好了,我是真心希望,祖国的繁荣昌盛,真的能让农民分一杯羹。

至于世态炎凉,乡里乡亲,闲言碎语,同舟共济,自我爷爷这一代开始,苦难与轮回这中间的五味杂陈,如何说与别人听?

看到这些苦难的重现,真有切肤之痛。电影真的很好,希望大家有机会多去看看,毕竟电影院的排片真的好少。

知乎用户 木易 movie​​ 发表

此前在中国电影资料馆看过一遍,深受触动,很是喜欢。

西北土地上飘扬的白雪、吹过的风、降下的大雨,都阻止不了破土而出向上生长的庄稼,亦阻止不了对生活怀揣希望的人努力奔向幸福的脚步。

影片在舒缓的节奏中慢慢传递出土地与时间、人与生活之间的关系,对人物情感的观照令人心生共情,对人物命运的描绘则让人五味杂陈。

被唤为 “老四” 的马有铁,是一个沉默、勤恳且善良的庄稼人,他不抱怨命运带来的艰难,不打骂跟他一起劳作的驴,生活的全部就是踏实地跟随四季的变换种好庄稼。在与身患残疾的贵英结婚之后,他对生活燃起了更多的希望,开始有幸福的追求。

而在窝棚里经历了多年苦日子的贵英,自觉过得连驴都不如,也在与马有铁结婚之后,渐渐感受到了人心的温暖与生活的甜。

两个人的生活虽然依旧充满了艰难困苦,却在一点一滴的努力耕耘与彼此关照和陪伴中,逐步有了令人觉得欣慰的转变。

我们在观看的过程中能明显地感知到两个人物的情感在让彼此变好,而结局的走向则带来了有力的冲击,让人看完深受触动。

两个人一起在地里劳作的样子、一起看着鸡蛋孵化的样子、一起动手建房子的样子、一起贴喜字的样子、一起在大雨中辛苦保护土砖又哭又笑的样子,都是那么的质朴却又动人。特别是贵英怀揣着热水在夜中等待丈夫归家的画面,真的太美、太动人。

李睿珺导演对土地以及在土地上辛勤耕耘的劳作者展开的情感观照,细腻又温柔。而影片拍摄幕后的诸多艰难,则让人对主创团队心生敬佩。导演的姨父武仁林在没有专业表演基础的情况下很好地刻画了 “马有铁” 这个人物,将庄稼人的那份朴实、勤恳、善良塑造得十分到位。

但让观众更为惊叹的,是海清塑造的 “贵英”。

我们完全可以说海清这次的表演是 “颠覆性” 的,这倒不仅仅是她突破以往大众熟悉的诸多荧屏形象出演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孱弱、邋遢的角色,而是她在演绎 “贵英” 这个人物的过程中展现了令人动容的细腻与准确:在肢体语言的演绎上很好地诠释了 “贵英” 身体层面的疾病状态,走路的样子直叫人心疼;在内心的演绎上亦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了贵英心理层面受过的伤害与收到关怀后的温暖,眼神、表情、手的颤动等细节,都将 “贵英” 这个角色演绎得深入人心。

我相信,每一位观众在看完《隐入尘烟》这部电影之后,会收获情感上的触动,会对演员海清产生新的认知与新的期待。

如果可以,大家去支持支持这样一部作品吧。

PS:文字为作者原创,图片均源于网络。

知乎用户 Ganymedes​​ 发表

一次观感有过很大转变的观影体验, 这在我的经历中很少出现。

前二三十分钟,是被迷住的,很难想象今天还有导演在拍摄中国农村,而这些劳动影像又是那么真实。我数次想起海德格尔的《林中路》:

艺术的本质是诗。而诗的本质是真理之创建(Stiftung)。在这里,我们所理解的创建有三重意义,即:作为赠予的创建,作为建基的创建和作为开端的创建。
真正诗意创作的筹划是对历史性的此在已经被抛入其中的那个东西的开启。那个东西就是大地。
艺术作品的本源,同时也就是创作者和保存者的本源,也就是一个民族的历史性此在的本源,乃是艺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艺术在其本质中就是一个本源:是真理进入存在的突出方式,亦即真理历史性地生成的突出方式。

那如同油画一般的影像,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中国农民,那些劳动的细节,让我不断地把这部电影与海德格尔意义上的艺术相联系。但一切从马有铁看着麦子说出的那几句 “意味深长” 的哲理句子发生了转变。

这部电影很慢节奏,很具有一切艺术电影的元素,但是在电影里有非常多的 “精致” 的设计,包括麦子、梁间燕、那些有着哲理的台词、充满着感情的西方管弦乐配乐,这些元素充斥在电影当中,而这些呼应、设计都非常 “匠气”。何谓 “匠气”?就是不高明,这些设计都极为刻意,而并不自然。当然,这是拍电影的基本功,但面对这部电影我无法保持宽容,我想导演绝不会满足于此。所以,这是我观感发生转变的根本,这一切都是被精心设计的,所以它无法成为海德格尔意义上的 “真理历史性地生成的突出方式”,它无法与梵高的《农鞋》相比:

在这鞋具里, 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 显耀着大地对成熟的谷物的宁静的馈赠, 表征着大地在冬闲的荒芜田野是朦胧的冬冥。 这双器具浸透着对面包的稳靠性的无怨无艾的焦虑, 以及那战胜了贫困的无言的喜悦, 隐含着分娩阵痛时的哆嗦, 死亡逼近时的颤栗。

当然,这个要求或许有些严苛,但对于艺术电影,我的标准是非常高的。片子里最 “虚伪” 和最真实的两个细节是:马有铁寄居的房子要被拆的时候,他竟然去担心燕窝,让燕子快点飞走,全然没有流离失所的伤悲,浪漫吗?很浪漫。但太过刻意。《四个春天》里有这样的情节,但并不刻意,一是因为那是纪录片,二是我们通过摄影机感受到了导演的父母是生活中缺少不了浪漫的人,所以那并不刻意,而是生活情绪的自然流露。但在这里,这种浪漫却显得突兀。

而最真实的细节在于,曹贵英没有成功把麦子搬给马有铁的时候,马有铁冲她吼了几句,后来又哄她上车。为什么说他是最真实的细节,一是我的父母就有过这样的经历。二是这才是中国农民的生活状态和经验的流露,农作、收成是最重要的事情。

再说说马有铁。这部电影是在拍他俩的感情吗?是的,有非常多的细节在呈现这一点,不管是手上的梅花印,还是雨中的逗趣。但很遗憾的是,我觉得更多的笔墨在马有铁身上。而曹贵英,才是在这个故事里的弱者。

曹贵英幸福吗?至少导演想呈现出她的幸福,她嫁给马有铁之后,有吃有住,不用被家里人打骂,还有大衣穿。可是关于她的一切,都太简单地带过了,何以生病?在家里到底经历了哪些?遭受过哪些异样的眼光?马有铁难道就冲她发过那一次脾气吗?导演确乎在拍一个很惨的中国农村女人,但我们只知道她很惨,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惨。当然,这也拍不出来。但是当那些浪漫的情节在我眼前上演的时候,我无法感动,因为我的生活经历告诉我中国农村女人没有几个有这个好命,遇上马有铁。

而更多的,关于中国农村现状的结构性问题,导演几乎没有往下想,当然,这也是审查的现实决定的。输熊猫血这件事情,是以给全村人拿到钱为前提的,马有铁想做好事。可是电影中有个细节做得很好,每一次马有铁邀请别人进家门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拒绝。但这个细节又有不合理之处,既然马有铁那么温良,为什么别人不愿意进他家门?因为穷?但我看别人也没有比他好多少。因为打光棍?不至于,农村太多打光棍的。可能是因为农村人的迷信。大家是否还记得,马有铁的父母和两个兄长全都去世了,这也是影片没有交代的一个点。

可以把输血看作一种隐喻,即中国农村一直为城市输血,温铁军《八次危机》讲的就是建国以来农村为城市做出了哪些贡献,城市数次经济危机是如何在农村软着陆的。

还有影片里那些管弦乐配乐,它非常能调动情绪,但一听就知道这曲子什么基调,音乐情绪太满,影像让渡了自己的位置,这不是一部优秀的艺术电影会做的事情。

豆瓣目前评分 8.5,对于当下的中国电影市场而言,这部电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至少让我们看到了长久以来未曾看到的中国农村,这个分数有他的理由。

但在我对艺术电影的评价标准里,《隐入尘烟》是刻意的、被精心设计过的、无法成为 “艺术” 的艺术电影。

知乎用户 海葵 发表

隐入尘烟》上映后,虽说排片不见涨,但豆瓣评分一路走高,那么这个值得海清扮丑,拍摄时上旱厕,被山羊偷袭的电影出彩在哪里呢?

电影关注被主流遗忘的乡村,甚至是乡村中都不被看见的悲情人物相濡以沫的爱情。

海清扮演的贵英腿脚不利落,有时还会大小便失禁,被人介绍嫁给了最穷农户家的第四个孩子有铁。

这样的两个看似和爱情无缘的人,却用最平白的生活告诉我们什么是这个时代最存粹的感情——没有钱没有夫妻生活,可有铁打心里尊敬贵英,别人发现贵英尿裤子都是看热闹拱火,但有铁很平和,完全不会责怪,只是默默的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媳妇披上,然后送她回家,紧接着回来给人家打扫干净。

很多人看来,海英这样的残疾人已经习惯了调侃,是茶余饭后的笑料,可有铁懂她的难堪,潜意识里都在保护她。

虽然夫妻之间这样的保护在我们看来稀松平常,可对于不善表达的乡村,对于这样一对残障女老光棍的组合,有铁对贵英的爱让他们成了异类。

每次有铁驮着贵英路过村口的时候,都有街坊邻里调侃 “呦,老四巴不得把这厮顶头上,系在裤腰带上,心疼得很。”

这带着酸气的话成了有铁、贵英的日常,但有铁不在乎,他只做自己感觉有奔头的事——夏天种苞米,秋天种麦子,一茬接一茬,辛勤劳作打造自己的家,可日夜辛苦并不总能有收获,他们用泥砌出来的土砖,还没上墙,就被夏天的一场大雨毁掉,两个人却并不气馁,也不抱怨,接受了一切的无常让他们看起来平和。

如果只有这些,那这部剧是关注现实的婚姻,不足以成为史诗级浪漫的爱情。

农村人因为靠天吃饭,加上收入并不能很好的完成原始积累,于是生存问题大过一切,农耕久了,自然属性大过社会属性就不会想一些爱情的仪式感,人生的意义等无关生活的问题。

可《隐入尘烟》中的有铁和贵英不这样。

他们一起用手电筒孵小鸡,拿草编驴,用小麦在手臂上印出梅花 ······ 这样的浪漫发生在他们身上一点也不突兀,反倒更凸显两人的存粹。

在有铁许诺 “等买了粮食,还要给你买个大电视” 时,一切向好,我们看见最普通又最难觅的爱情,生命又是无常的,贵英突然就离开了——她栽倒在沟里,两人的结婚照变成了黑白。

有铁的盼头消失,于是他放走驴,卖了粮食,还掉欠的钱,回到家,坐在贵英的遗照前,吃完水煮蛋后静静的躺下,远处有一瓶农药

他和她一起 “隐入尘烟”,连一点挂念都无。

这个浮躁的社会,没了从前慢,有的是一言不合就说散,甚至看起来恩爱的夫妻,一方先走,另一方马上就能再嫁娶妻,贵英和有铁都不是时代的弄潮儿,守着土地挖掘自己想要的生活,一步比一步艰难,可他们身上永远闪耀着对未来的希翼,正是这种生生不息的态度带着人类文明的火种趟过了蛮荒,走到现在。

《隐入尘烟》不悬浮,不委屈,真的特别好哭。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或许会有疑问,这样艰难的生活真的还存在吗?农村不是已经建设新农村,各有各的幸福了吗?为什么还要拍这样的电影。

先不说两人的爱情,甚至抹掉两人的特有身份,就把有铁和贵英看做最普通的农民。

才能发现在你熟知的城市生活之外,农村才是基本盘。至于为什么,九百多万公里的大好河山就是答案——每个地方都有顽强生存的人,不管是什么形态,而城市不过是文明的聚集,不能一叶障目。

贵英播撒秋菜种子时感慨:“还是做人强。人有脚能走来走去, 不像庄稼长地里, 被驴啃、麻雀儿啄、镰刀割, 生生死死风吹日晒, 只能在地里干挨。

有铁则淡淡的反驳到:“我们长了脚又能跑去哪, 还不是牢牢拴着,农民离了地能干嘛呢

这简单的对白,或许是《隐入尘烟》最好的注解了。

知乎用户 虎嗅 APP​ 发表

当《隐入尘烟》成为今年豆瓣评分最高的华语电影之后,争议也随之而来。

在一张网传的小红书截图里,一位博主质疑道:

“农村人真的长这样吗?”
“我 07 年读初中的时候就有手机了,而且大家穿着都很正常,很多人家里都有小汽车,我不太懂其他地方的真的这么落后吗?”

有人看不到这个国家的内部肌理,误以为身处的水泥格子间就代表了全部的中国。

把人们的视线,重新引向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或许正是这部农村电影的意义。

《隐入尘烟》是一部很难轻易界定的电影。

有时它像纪录片。

没有跌宕的情节,只有劳动的人。你甚至可以学习如何种地、养鸡、打粮食。在完全脱离了机械自动化的条件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时它也像一则东方寓言。

主角坐在田埂上,说着富有哲思的台词。很多人质疑,这不像西北农村的汉子和女人,更像一场乌托邦式的幻想。

但无论如何,这部电影都让它的观众忍不住抹眼泪。

故事发生在甘肃省张掖市高台县罗城乡花墙子村,有关两个农民微不足道的一生。

男人叫做马有铁,排行老四。他的哥哥们分别叫有金、有银、有铜,只有他是铁,仿佛生来就是挨锤打的命。

在父母和两位哥哥去世之后,他留在三哥的家里做长工。寡言的他,只知道做活,全身资产加起来只不过是一头驴子,是村里没人搭理的破落光棍。

村民给他介绍了一个媳妇,叫曹贵英

贵英的命运比有铁更悲惨。她从小受到家人的虐待,睡在驴棚里,挨打多了,患上了不具名的疾病,小便失禁,总是尿在裤子上。脊柱侧弯、双手颤抖,走路一瘸一跛。

丧失了生育能力与劳动能力的贵英,在中国农村无疑被判了社会性死刑。嫌弃她的哥嫂,像丢破烂一样把她丢给了光棍马有铁。

于是,两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捡到了彼此。

一位网友在豆瓣短评里写道:“贵英常有,而有铁不常有”。在中国农村,如同贵英一般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底层妇女不计其数,而她们很少有运气遇到马有铁这样的男人。

男人会把好吃的东西一股脑往女人的手里塞。一块馍馍、一根麻花、一块苹果、一碗稀饭。他不会表达,只会笨拙地说 “吃去,趁热吃”。

贵英比有铁还不会表达。你甚至很少能见到这个怯懦别扭的女人开口讲话。

但她第一次大声说话是为了马有铁。

村霸张永福生病了,需要输熊猫血,讽刺的是最低贱的马有铁竟然和村霸享有同一个血型。站在男人旁边的贵英,胆怯而坚定地说:我们不去。导演在采访中解释,这是贵英觉得,一辈子不被善待的她,终于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找到了作为人最基本的被关爱的权利,所以她也要为马有铁去争取。

当然,最后马有铁还是去献血了。村民们的压力像一把隐形的枪在背后抵着马有铁:村霸张永福还欠着村子一大笔租金和水电费,他万一死了,大伙的钱就全没了。

明晃晃的 “农村被城市吸血” 的隐喻,不断在马有铁的身上复现。

贵英和有铁坐着村霸儿子的宝马车去献血。第一次,失禁的贵英不小心尿在了车里,第二次,宝马车的后座就被塑料膜盖得严严实实。

每次去献血,村霸家里都会摆满饭菜招待两位农民,可每一次他们都不动筷子,只是唯唯诺诺地嘱咐着:你们要记得给村里人还钱。

富人一边吸着他的血,一边嫌他脏,又不得不维持虚伪的体面,备好一桌没人动筷的饭菜。

贵英在一旁焦急地看着男人,担心血抽多了就把人抽死了。镜头外的观众的心也被悬起来,想起了《活着》里那个被活活抽干血的有庆。

就在这两个残破的人之间,孕育出世界上最健全的感情。

有铁牵着驴车,去城里帮三哥拉家具,偶然在路边的服装店看到一件藕粉色的大衣。他一心想着把这件大衣买给贵英,遮住她总是尿湿的屁股。

可现实是,他连 80 块钱都拿不出来。

老板娘撇着嘴抱怨他:没钱买什么买。他也只是憨厚地笑笑:下次有钱了再来买。

开着宝马车的村霸儿子路过,用 80 块钱买下了这件大衣,甩给了有铁。有铁也知道,拿了这件 80 块的大衣,欠了人情,以后献血就不得不去了。

有铁带着新衣服,赶着驴车,看到了在村口桥头盼他回家的贵英,拿一把手电筒照着漆黑的夜路。

贵英歪歪扭扭地在冷风里站着,从怀里拿出滚烫的热水罐罐。这还是天冷了,回家跑了四趟才让热水保持的温度。她这般折腾,只为了让有铁能在第一时间喝上一口热水。

这也是第一次,两个笨拙的人,都给对方准备了一份礼物。一罐子热水,就像揣着个微弱的太阳。

二人之间的对白很少,镜头也只是随着四季转换。导演说:“更多的时间,我们都是在等,等待时间和命运的安排,就像农民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土地和时间一样,我们也把电影的命运,交给土地和时间”,同样的,在大银幕上,很少能看到这么笨拙地拍电影的人。

夏天,麦子结穗了,有铁用六粒麦子在贵英的手上按出一朵麦子做的小花,贵英用野草编出一只小驴。夫妻爬上屋顶睡觉,会用一根绳子把贵英系在裤腰带上,怕她从房顶滚下去。

秋天,贵英得了麦疹子,有铁带着她去沟渠里洗澡,给她搓背,路边的车灯照过来,两个人吓得笑作一团。有铁把贵英抱到驴板车上,会提前在麦垛上铺好一个凹槽,让她坐得更稳当一些。

他们的生活中,没发生任何在都市话语中值得被关注的大事。只不过是种地、收割、赶车、打水、盖房、养鸡、喂驴。

但 “爱是上帝给人类唯一公平的东西”,沉默的、低贱的、不被关注的生命之间,也能蕴藏巨大的力量

在这个由 “破碎之人” 组成的家庭里,没有生育孩子,却环绕着许多动物。

而二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折射出他们对待世界的方式——处在最底层的人,才会对比自己更底层的动物产生悲悯之情,他们不舍得看动物受罪,宁愿自己受苦。这是一种原始的善意。

马有铁几乎从来没有骑过他的驴。他总是走在前面,牵着驴慢慢挪。

一开场,驴偷吃了家里的麦子,三哥气得揍驴。有铁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去偷偷安抚驴子。

有铁去城里拉家具,走了一整天,到家天都黑了,三哥骂他磨蹭,他也不反驳,因为他确实不舍得坐在驴身上,不舍得让可怜的驴跑得快些。

为了养鸡,有铁向邻居借了 10 颗鸡蛋,用电灯炙烤的温度孵出鸡崽,两个人在摇曳的灯光里,闪闪动人。

鸡娃子出壳,第一眼看到谁就把谁当妈妈”,两个边缘人怀抱着朴实的生育理想,把鸡崽当作孩童一样保护着。

但善良并不能换来命运的优待。

有铁和贵英的 “家” 被推倒了 3 次。村里的老房拆迁,一幢老房给村民补偿 15000 块钱,就是这 15000 块钱,让两个无家之人居无定所——房子的主人们,总是匆忙地把他们从待拆的老屋中赶出去。

房子每一次被推倒,有铁都关心房檐下的燕子怎么办。燕子找不到家了,它回哪去?

每一次看着房子被推土机铲平,有铁总是回头沉默地望着一片废墟。

村里分楼房,有铁和贵英被当作抢占名额的工具人,被领到了水泥样板间里,两个人局促地盘桓着——搬到楼房里,那家里的驴、鸡、鸭和猪怎么办?

两亩土地又该怎么办?

离土地太高、太远,对于一个以耕作为生的农民而言,是百般都无法适应的。“驴也好,这两个人也好,他们都是以土地为载体。不管人能不能离开驴,驴能不能离开人,这一切都离不开土地”,导演李睿珺说。

在西北农村,黄土总是沾在脸上、手上、衣服上。黄土变成扬尘,落在稀饭的碗里,喝进干瘪的肚皮。而对于有铁和更广大的农民而言,土就是最干净的东西。

馍馍掉在土里,贵英劝有铁别吃了,他淡淡地说:土都不嫌弃我们,我们咋能嫌弃土?

土也是最公平的东西。我们从小就听人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就是小农经济的经验总结。

导演李睿珺在媒体采访中,反复表达着同样的一段话:“无论你有钱有势还是身无分文,你种下一袋麦子,它就会让你收获几十袋。这是土地的逻辑”。

春天种下一袋麦子,秋天就能收获二十袋麦子。驴在春天啃了苗子,秋天就能少吃一个苞谷。

而土也拴住了他们。

贵英在田埂上感慨命运,“还是做人强。人有脚能走来走去,不像庄稼长地里,被驴啃、麻雀儿啄、镰刀割,生生死死风吹日晒,只能在地里干挨。”

有铁不经意地回答:“我们长了脚又能跑去哪,还不是牢牢拴着地,你说农民离了地可咋活?”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里也写过相似的话。“我们说乡下人土气,虽则似乎带着几分蔑视的意味,但这个土字却用得很好。土字的基本意义是指泥土。乡下人离不了泥土,因为在乡下住,种地是最普通的谋生方法。” 甚至远到西伯利亚,只要有中国人住下,就会洒下种子试试能不能种地。

两个人在黄土上耕种,用黄土做成砖头,再把一块块砖头垒成一栋房子;酒瓶子敲碎瓶底,用黄土固定在房檐上,就是雨瓶罐罐;再在房子里用黄土浇筑一个炕头——黄土搭成的家就这么有了。

直到被现代化的推土机粗暴的摧毁,依土而生的男人女人,也消失在尘土之中。

“无论怎样,大地包容一切,大地接纳一切。马有铁和贵英是两个孤儿,大地变成了他们的母亲”,导演如此解读。

“被风刮来刮去,麦子能说个啥?
被飞过的麻雀啄食,麦子能说个啥?
被自家驴啃了,麦子能说个啥?
被夏天的镰刀割去,麦子能说个啥?”

有铁和贵英闲聊时,谈及他们都遇到过的村口疯子。全村人都欺负疯子,小孩子往他身上扔石头,只有贵英给了他一块馍馍,却也因为一块馍馍回家美美挨了顿打。

有铁小时候听不懂疯子嘴里念的这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长大了之后才明白。

麦子什么都不能说。就像有铁和贵英这样受难的中国底层农民,什么都说不出口,集体患上了社会性失语症。

他们默默地承受着被时代抛弃的落寞,并且用朴素的人生哲学以及无用的乐观,去消化所有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有铁用一个夏天辛辛苦苦垒好的土砖,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全部冲散了。狼狈的两个中年人一遍遍给宝贵的土砖盖上塑料布,却被大风一遍遍吹掉。

“好多袋袋被风吹掉了。”
“吹掉就吹掉了,你把衣服披上,别感冒了。”

他们不停地在大雨中摔跤,最后竟也悲极生乐,坐在泥地里哈哈大笑,还不忘记调侃自己 “又哭又笑,鼻涕搅尿”。

贵英不小心踩到细嫩的、鲜绿的麦苗之后,心疼得难受,有铁安慰她:

“铲掉就铲掉吧,让它给别的麦子当肥料。啥人有啥人的命数呢。麦子也一样,到了夏天,还不都是让镰刀割掉了。”

命数,是中国人最传统的信仰,有铁义无反顾地相信着,人这辈子的生死疲劳都是命运的大手给予的。

复杂的生命哲学,在一个农民手中,变成了一根轮回的麦穗。

我们亲眼见证了,有铁和贵英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地,收获的麦子最后换成了 3974 块钱,还被收粮的抹去 4 块钱的零头,再刨去种子、农药、化肥的 1570 块钱,两个人一整年的收入不过 2400 元。

2020 年 5 月 28 日,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记者会上,李克强总理强调中国有 “6 亿中低收入及以下人群,他们平均每个月的收入也就 1000 元左右”。2021 年 5 月 11 日,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公布,居住在乡村的人口为 50979 万人(约 5 亿人),占总人口的 36.11%。

这也就是为什么,贵英在地里扛不起麦垛,一次次把麦穗摔在地上,有铁急得从驴车上跳下来狠狠推了她一把,骂她是闲王,“养你还不如养头驴”。

对于农民而言,每一粒麦子都是钱。这是超出城市阶级狭隘想象的经验——

“农村人对这个东西的珍惜程度和理解程度是基于他的付出,好多东西不是拿钱买的,是亲自去参与付出的。但城里写字楼里面上班的人,可能从小吃的鸡蛋只需要买回来这一步。对食物的浪费也好,对食物背后生命的认知价值都是不同,那种尊重程度是不一样的。” 导演李睿珺如此解释,为什么一向温和的有铁,会因为一垛麦子着急。

我们的眼睛只学会了往更高的地方张望,满眼是繁华的 CBD 和漂亮的数据,但是忘记了另一群落下的人。我们不关心这些人如何生活,如何面对甩掉他们的时代列车。

前几年,导演李睿珺在拍摄电影《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的时候,一位参演的老村民希望能把剧中的肖像照留下来做遗照。照片送给老人后,村里其他老人也纷纷来找李睿珺拍一张遗照。李睿珺一开始还不太理解,最后才发现,村里老人们的遗照,大多都是从身份证上扫描下来的,模糊不清,甚至在照片上还能看到身份证的长城防伪标记。

“他们不希望有一天他们去世的时候,他们的遗照也是从身份证上面扫描下来,带着那个长城防伪标记的照片”,李睿珺在 7 年前的《一席》演讲中分享了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似乎也融进了《隐入尘烟》的结尾。贵英没有一张能够当作遗照的照片,有铁只好去照相馆,让人扫描结婚证上的照片,就那么模糊不清地挂在了家里。

李睿珺的另一部电影《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也向都市观众重复着同样的叙事。

老马是一位画棺材的木匠,他执着于土葬,不能理解火葬,在生命的最后,老马骗了小孙子,让孩子亲手将自己活埋在槽子湖边。荒诞又诗意。

放在现代社会,这几乎是一个不能理解的荒唐故事。火葬环保,又节省土地,为什么农民们如此愚昧地执着于把自己埋进土里?

李睿珺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解释自己的用意

“因为城市里面的人跟土地是没有亲缘的,但是对于农民来说,他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一辈子都在见证生命的开始,然后收割生命,培育生命,次年重新来,在他的理解中所有的生命都是从土地里面开始的,最终又回到土地里面去,又开始新的生活。从生活、生产方式上来讲,农民会觉得我死了,回到土地里面,好像是回到了生命的母体,好像不意味着彻底结束,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开始。这种思考就会消除他对死亡这件事的恐惧,最后会去接纳。”

这也正是这位导演,以及他这几部农村作品的意义——我们看不到农民,不代表这 5 亿人凭空消失在这土地上。

21 世纪的这短短 20 年,也是中国农民从大众视野消失的 20 年。

如果让你说一个近五年内出现的、令人印象深刻的、立体的、真实的农民形象,你会想起谁?事实就是,你恐怕很难想到任何一个角色。

国产影视剧里,农民、农名工、底层人群,统一作为落后的、愚昧的、活该被淘汰的群体出现。他们被矮化为闹事的乡下人、觊觎财产的外来亲戚、榨干女儿的丑恶母亲。

我们对农民的想象越来越狭小。

要么是蠢,应该人手一本《农民工进城防骗手册》,他们经受的苦,是无法逾越的阶级局限性导致的。要么是恶,穷山恶水出刁民,揣着无数的坏心眼,总想从上层阶级手里捞点便宜。

上一个用心塑造农民形象的农民,是赵本山。

他把中国农民的热心与狡猾、憨厚与愚昧、胆怯与愣头青全都吃透了。他愿意替这几亿人开口说话。

于是我们才在电视上看到了可爱真实的农民,他们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就像所有中国老百姓一样。他们能够唱出《红高粱模特队》,也能够为了承包养殖老鳖的鱼塘而犯愁。

第五代导演在自己的创作顶峰期时,也聚焦农民。

于是我们看到了 1984 年的《黄土地》,想要挣脱土地枷锁和庄稼人规矩的农村少女翠巧;看到了 1992 年的《秋菊打官司》,一个不卑不亢的陕西农村妇女,为了公理二字敢得罪老天爷。

而现在呢?制片人方励需要为了《百鸟朝凤》的排片向院线经理们直播下跪,央视六台就算播了农村电影,大部分人只会选择换台。说实话,农村电影确实没有漫威宇宙吸引年轻人。

叙事视角与话语权,把握在精英群体手中。无论是创作者还是资方,盯紧的是大都市年轻人的钱包和点击量。

正如戴锦华所说:“除了中产阶级文化,我们已经看不到别的文化了”。倒不是说中国存在多少真正的中产阶级,而是我们被 “成为中产阶级” 的梦幻叙事逐步包围着、诱惑着。

我们抛弃了农民,因为他们不是消费群体和主流观众。

许多观众看完《隐入尘烟》后产生了微妙的内疚和惭愧。这很正常,因为我们遗忘了他们,并且走出电影院以后,还将继续遗忘他们。

很难想象,在如今的大环境下,还有人愿意拍一部无关娱乐的电影。

麦田、土房、河流、野草,如何播种一颗种子,又如何经历日晒,看它长成一株麦穗。

和商业大片相比,这部电影的排片率太低,甚至连一张票都不好买。就算你坐进影院,也会遗憾地发现门可罗雀。

但这些都没有阻挡《隐入尘烟》成为近些年少见的豆瓣 8.4 分的国产佳作,进入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然而《隐入尘烟》得到国际认可,也成了它被诟病的原罪。

不少声音为它冠上了 “消费苦难,迎合西方审美,丑化中国人” 的罪名,以俯视的姿态点评这部电影以及电影展现的底层世界——

“我就没见过这么落后的地方,我家农村的,也没这样啊。”
“只要努力工作就不可能贫穷。”
“农村怎么可能这么穷,假的吧。”

倒也不必惊讶,贾樟柯也被如此指责过。2013 年,他带着《天注定》去了戛纳,被一位留学生质问:“我们国家是存在这些问题,但是你为什么只拍穷乡僻壤,离开了煤矿你会死吗?”

现在就连莫言也逃不过了。人们问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莫言作品里的中国人这么苦?甚至立刻给他戴上赛博大字牌:“一个被外国组织推出来的作家,只为揭露黑暗中国,却不赞美中国,迎合西方审美。”

莫言离不开高密东北乡,贾樟柯离不开煤矿,来自花墙子村的李睿珺也离不开那片 “看上去很假” 的农村。

中国是由支付宝和二维码构成的,也是由麦穗和泥土组成的,它未必精致讨喜,但必然真实残酷。

农村确实有很多种。

有被称作 “天下第一村” 的华西村,也有被风沙吞噬的花墙子村。然而后者你不去刻意寻找,几乎很难在互联网找到什么痕迹。

就连在小红书上搜索 “农村”,出现的也是宽敞豪华的自建房,装修得像 “韩剧财阀家” 的乡村别墅。这是归园田居的理想属地,是别出心裁的打卡拍照点。

就像拍摄《隐入尘烟》的甘肃省张掖市,在小红书用户眼里,是一个能拍到丹霞地貌的旅游景点。

但对于导演李睿珺、姨夫武仁林(男主角)以及更多的村民们,是他们出生长大、世世代代耕作的家园。他们的裤腰带紧紧系在这片土地上。

李睿珺自有他的紧迫感,甚至是责任感,这是都市人不能共情的——

“电影有的时候就像一扇窗口,它帮你推开了另外一扇窗,供你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同一时间或者不同时间的不同纬度的人们的生活。我觉得我作为那里的人,有机会从事一个影像工作,我不去拍,可能就又更少一个人去拍,那我就去做一个那片土地的记录者。”

我们太过缺乏对贫穷的想象。

消费主义不断展示推送,更高的阶级拥有怎样的生活,诱惑就在前方,似乎再往上够一够就能到手。

我们溺毙在日复一日对上层阶级的想象里,持续地消磨着精神,看到互联网人均百万的收入,看到 20 岁就喜提劳斯莱斯的赢家,或是免费沉浸式在 300 平豪宅里体验富婆的一天。

事实上,每一个阶级都对比自己矮一层的阶级缺乏想象力。

专家正襟危坐,建议低收入群体 “有私家车可以拉活,闲置的房子租出去,这也是获得收入的一种方式”;经济学家对着镜头坦然说道:“谁家没个 50 万呢?中国人没那么穷。咱们中国的股票投资者,有几个人没有 50 万?” 这就是对市民阶层的贫穷缺乏想象力。

而与此同时,我们也正在丧失对农村的贫穷的想象力。

农民与底层群体,除了被制造成苦难的景观、出现在刻奇的热门混剪视频里,几乎不再有其他用途。

令人唏嘘的是,现实正在和电影的命运形成互文。

《外太空的莫扎特》上映第二天(7 月 16 日),抢占了 35.7% 的排片率。这部电影很快乐,主流演员们热闹地凑在一起,观众看了笑哈哈。

而与此同时,排片率只有 0.4%《隐入尘烟》的门口却格外沉默,零零散散的观影者和电影主人公被一起撞出了充满笑声的世界。

底层农民与他们的故事,也随着票房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舒心酱​​ 发表

影片三两笔疏疏淡淡、入木三分画出广袤土地上鲜活众生相,四五声如泣如诉、咏出尘埃里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泥土宿命。

一,介于田园牧歌和乡土困境中间的第三种美好叙事。

1. 零余者夫妇成就彼此。

这灰头土脸土巴巴两口子的故事,可比各路 “强行卖甜” 的“先婚后爱” 故事甜多了。

甜在麦苗春雨田间地头,润物无声、笼罩四野。

起初,这两位搭伙过日子,是因为他们都是被嫌弃的零余者

一个过于老实本分、太穷,一个有疾病,各自被哥嫂囫囵打发、凑成一对。

这一双不幸又心善的苦命人,渐渐在搭伙过日子的过程里,生出**强烈共鸣和浓郁归属感、**以及对彼此的珍视。

曹贵英天黑后在路边等着马有铁,从怀里捧出一杯热水。

此后这个大水壶反复出现,每次出现都很让我安心。

二人在纸箱里养小鸡,这一段内容,光影很梦幻,四溢着对新生的美好憧憬。

暴雨侵袭、浇湿马有铁所垒的土块,二人风雨中艰难维护、栽倒在地,互相搀扶之时又哭又笑,日子很苦是真的,携手与共、不贪心不奢望的平淡美好也是真的。

家中缺水无法洗澡,于是老头子选择在夜深无人时,带着媳妇下水渠洗澡。在水渠两侧、卡了两根横木,固定出一个流动小空间、让妻子不至于被冲走。穿着衣服在户外洗澡,听起来是很惨的事情,但事实上影片中这段呈现却是偏向于欢快的,甚至隐隐有几分浪漫

二人夏夜不堪小屋闷热、在房顶上休息,小土培子小屋顶,又俨然有几分田园牧歌世外桃源的美好

一开始拍照、一身大红的两位毫无喜色,浑身都僵硬写满 “我跟 ta 不熟”,一同劳作一同相处一同搭伙好好过日子之后,这两位却有着 “我给你种一朵花” 的美好浪漫。

影片的构图、色彩、节奏我都很喜欢,如诗如歌如画。

最核心的是,风沙茫茫、泥土沉沉中,剥开了金子一般闪光的心

2. 无田园牧歌名分却有其实质的踏实状态。

故事里的马有铁、曹贵英夫妇,一年辛辛苦苦种地,方才获得数千斤粮食,卖出的均价,一斤不到一元钱。

刨去赊欠的种子、化肥等种种费用,收入只有寥寥数千元。

但你说影片展示的完全是苦难和贫困吗?

那肯定不是,马有铁和曹贵英的生活,虽贫寒但却很有滋有味

电影中极其鲜明强烈的对比之一,就是贫困处境和美好品格

不同于鲁迅先生笔下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隐入尘烟》中写贫苦乡村中的马有铁和曹贵英,精神层面上纯粹聚焦于美好。

没有没有心如死灰一般的麻木,相反,内心温柔恬淡,很充足。

从这个角度来说,影片或许在批判性上有所缺失。

但那也应该不是主创团队的 “能力不足”,大概仅仅是主动或被动选择 “不呈现那个部分”。

虽然物质匮乏、生活穷苦,但这两位内心安稳又富足,活生生把 “苦日子” 过出了多少人焦虑至死卷生卷死也无法获得的美好质感。

故事中马有铁符合扶贫条件,能以极低的价格申请到城里的一套房。

在兄长一力操持之下,获得 “优质房屋资源” 的马有铁面对采访时,马本色尴尬“住在这里那驴了么鸡了么可怎么办吗”。

与其说他并无指责的诚恳话语中,藏着创作者对面子工程的嘲讽,不如说这背后其实也藏着另一层质问:这当真是资助吗?谁资助谁呢?

马有铁夫妻二人物质上短缺,但内心充裕、人格有光芒有温度,谁怜悯谁啊

3. 物质贫困但精神富足的非典型乌托邦,以及幻灭。

影片当然不是纯粹的田园牧歌,虽无 “麻木” 批判、虽给予他们美好纯良的品格和乐观可爱心态,但最终依旧是一出悲剧

曹贵英落水而死,新房子在推土机的大铲子之下,零落成泥碾作尘,灰飞烟灭成断壁残垣

从这个意义上说,新土房之倒塌,和曹贵英之死一样,很幻灭

他们在艰难处境中没有愤恨没有怨怼,明明是处处受气的弱者、却对更弱者有美好的怜悯和期许(比如马有铁保护燕子比如曹贵英不舍得扔掉麦苗),奈何结局依旧是某种意义上的粉身碎骨。

二,抽血、推土机的明喻和隐喻。

1. 抽血的直观和抽象表意。

影片中反复出现一件事,抽血。

直观表层的抽血,是马有铁有 “熊猫血”,他要为村中的大户人家献血。

依赖他输血的那位,承包了村里很多人的土地,也雇佣了不少人,四舍五入是众人的 “钱包”,却又一直拖欠租金和工钱。

马有铁为他输血,简直是村庄中众人为少数人 “供血” 的直观明喻

甚至,你可以轻松从中引申出 “荒凉村庄输血供给城市” 等多层意义接近的隐喻指涉。

影片中对输血事件受益者一家人的描述,也很有意思。

病人的儿子,是具体的操持者。

开车来接马有铁,抽走别人的血,却连别人发妻小便失禁、弄脏他车子都不能忍,再来时在车上铺满所谓 “防护”。

看见马有铁有心想给妻子买件长大衣遮蔽尿裤子痕迹却囊中羞涩,他买下衣服 “送” 给对方,一点好处便有携恩威胁之意。

马有铁坚持 “就当是我借你的”,最终结算之时他就真从结算的粮食里扣除了两件衣服的钱。

人情世故,利益兑换,马有铁在其中持守无私付出的一端,虽然贫穷但有骨气、虽然对别人有莫大恩情也并不凭此为自己谋其什么,哪怕是应得的起码报酬。

另一边,这位某某之子则是十足的世俗功利嘴脸。

这两位是某种弹性礼仪道德观念的两极,“做个有担当的善良好人” 这一条道德要求、在是否愿意献血、是否要给献血者回报等问题上,并无硬性强制保障,但显然马有铁选择自苦而作好人,对方选择以伪善嘴脸占尽便宜反复抽血。

和这位受益人相似,马有铁的哥哥嫂子,曹贵英的哥哥嫂子,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攫取者。

认定了对方良善可欺、沉迷占便宜使唤。

亲人之 “血亲”,献血之爱心,当受益人变成某种意义上的攫取者之后,都很讽刺,甚至带着血色寒凉。

2. 新旧分野的反向消弭。

影片中反复出现的另一个意象,是推土机的大铲子。

起初,马有铁二人居住在邻居家无人问津年久荒芜的小土房里,但村子出了 “无人居住房子拆迁发一万五” 的消息之后,他们纷纷从东莞等南方打工城市请假、赶回老家,张罗着拆除旧屋。

邻里之间还算客气,免费将旧屋借给马有铁居住、拆能变钱之后张罗让他搬走,言语之间虽偶有不耐烦、但世事人情大抵如此。

尽管背后的利益逻辑和人情关系有 “无可厚非” 之处,那大铲子下来将小屋子变成一片断壁残垣的画面,依旧让人觉得毁灭性和撕裂感都很强烈。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大概在于这是 “只有拆而没有重建” 的局部叙事

故事里的重建,是由困守乡村的马有铁完成的。

和妻子拉着小驴车运来土、又运来水,一点点将土和成泥、再将泥垒成砖,将砖砌成墙。

朴素简单的工艺,辛勤热情的付出。

每一砖土砖上,都凝结着汗水,都附带着土地的呼吸,更汇集着两夫妻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真 · 字面意思上 · 一砖一瓦建起美好新生活。

从宏观维度上说,离开制作水平有限的自制小土房、住进城里的楼房,发展规划路径没问题、扶贫思路也没问题,对安全隐患的思虑更没问题。

但从乡土的具体的微观的感受角度来看,这又是一次新旧界线的反向消弭。

旧房如田园牧歌、凝结昔日美好,住不惯的新房如同一个冷冰冰的钢铁牢笼。

物质层面上的穷,和精神价值层面上的穷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相,叫人唏嘘。

最后,都尘归尘土归土、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洋葱 发表

作为一个西北人来说,这部电影绝对不会再刷第二遍。

这段时间以来,不论是朋友圈,还是各视频网站,亦或是各大平台热搜,《隐入尘烟》都得到极大的关注和认同。

从不说苦,却苦出天际

从不说爱,却爱之入骨

这应该是大多数对这部电影的评价,他们似乎看到了自己从未曾体会过的生活,让人潸然泪下。

自己几番点开电影,又关闭,但最终还是带着 “忐忑” 的心情看完了整部电影。

我竟然全程出奇的平静,内心里并没有泛起一点小小的波澜。

这与大多数人看完之后,哭的死去活来的情景大相径庭。

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真是自己 “冷血” 吗?

作为一个真正的大西北甘肃人来说,我们真正经历过电影当中所展现的所有的 “苦”,甚至比其更甚。

我记得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学校让用一句话描述一下自己的家乡。

“有山却没有水,有地却不产粮”

这是我当时对我们家乡的描述,我一直铭记于心。当时,大多数同学都把它当成一句笑话来听,但,那就是我们所经历着的一切。

你很难想象,为一接一桶水,你需要在一个有细小水流出的土沟里用大半天的时间,而且水里混杂着 “亲切” 的泥土,泛着黄色的水。到后来,每家在下雨之前,都会在院子里挂上一大块塑料纸,把雨水接到备好的桶里还有水窖里。

我们真的是在吃雨水,没有任何过滤。

你很难想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一顿 “米饭”!

我记得我们那里流行一个笑话,说的是大年三十的时候割一斤肉,可以吃两年。我当时在想,一斤肉那么少,怎么可能吃两年呢?

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买一斤肉,大年三十的时候吃一顿,大年初一吃一顿——这可不就是 “两年” 吗?

正如《隐入尘烟》镜头里所表现的那些场景,打土砖盖房子,耕地,播种,割麦子,收获等等,都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你说这样的日子苦吗?

当然,我们并不觉得苦

因为

那就是我们的生活

那就是我们每天醒来所需要面对的

那就是我们寄以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所以,当很多人说电影当中 “从不说苦,却苦出天际” 时候,我觉得他们都将苦当成是 “苦”,他们仍然在定义普通意义所表达的“苦” 中。

片中所表达出的马有铁和贵英之间的 “爱”,那这到底算是什么样的爱呢?

我们村子里有一户人家,只生了一个女儿,身体各方面都健全,但就是思维上有点不清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有点 “傻”,后来找了一个男的入赘,这个男的也跟她情况一样。但是即便是这样的两个人,他们也都一直走了下来,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这个孩子比我们大几岁,但我们仍然时常一起玩。

其实,我想说的是,在我们那样的农村,像马有铁和贵英之间的关系的情况,比比皆是。

所以,当大多数人说影片当中 “从不说爱,却爱之入骨” 的时候,我其实有点茫然,城市里的你情我侬,购物、吃饭、看电影、喝奶茶、送花、开车接送女朋友等等,都形容成一个个爱的表现,那马有铁和贵英之间的“爱”,又是哪种呢?

人越缺什么,就越爱表现什么

对于我们这部分甘肃人来说,在我们的人生当中从来不缺的就是 “苦”,所以,我们也不想炫耀这份苦难。因为这份苦和爱,一直还是延续着。

所以,当你经历过这所有的事情之后,你一定会非常平静的看完这部电影,也绝对不会再想刷第二遍。

知乎用户 Michel 驴​ 发表

小农人数众多,他们的生活条件相同,但是彼此间并没有发生多种多样的关系。他们的生产方式不是使他们互相交往,而是使他们互相隔离…… 数百万家庭的经济生活条件使他们的生活方式、利益和教育程度与其他阶级的生活方式、利益和教育程度各不相同并互相敌对,就这一点而言,他们是一个阶级。而各个小农彼此间只存在地域的联系,他们利益的同一性并不使他们彼此间形成共同关系,形成全国性的联系,形成政治组织,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又不是一个阶级。因此,他们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来保护自己的阶级利益,无论是通过议会或通过国民公会。他们不能代表自己,一定要别人来代表他们。
——马克思《路易 · 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

并不是说海清演得不好,只是没法和武仁林演老四的那种浑然天成相媲美。

观看《隐入尘烟》首映礼的视频,会觉得有一点反讽的意味在其中:电影里依偎在老四身边的曹贵英,实际上比老四高出半个头;而当老四站在现实的城市文明的目光下开口说话的时候,却需要城市里的 “贵英” 的“翻译”——现实世界里,没有字幕,甘肃方言需要被 “转译” 为普通话才能被台下的观众们“听见”。

在这部我认为可以被评价为非常优质的电影的背后,一种极为坚硬的 “不可能” 的内核却在这里得到展示

即,底层是不可能说话的。

什么意思呢?

首映礼的台下的观众已经是对这部电影有如此偏爱,且被电影的内容所沁润得如此彻底的一批人。这批人超群地愿意将自己向那群已然变得陌生的土地上的边缘人敞开,也愿意去倾听那种边缘的声音,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边缘的边远已然远至不可能被听见。

这不仅仅展现在,方言不能被直接听懂这一点上,即便方言得到了普通话的翻译,正如电影的人声得到了字幕,老四仍然没有被听见。他只能被代言。

我们姑且把一个导演的姨父真的视作那些边缘农民的代表(而如果严肃地细究,就连他也不具备代言的资格),他们自己的语言是不被我们所理解的。我们要教老四演戏、教他适应镜头和剧本,教他学习台词并将其融入生活经验。

我们所真正看见和听见的,是一部柏林电影节主单元入围电影的视听语言,而不是中国西北农村的残障、贫苦农户的语言。

他们没有意愿表达,因为他们甚至无法找到表达的动机和对象,而即便他们真的要表达,我们也将听不懂。那可能是一首乡音的歌,更可能是什么啰啰嗦嗦的废话,夹杂着口吃的冗长叙事,又或者只是,叹息而已。

一部展现我们未曾见的边缘底层人群的艺术作品之所以能够起到刺痛人的艺术效果,与其说是他们 “带来了” 那种我们未曾有幸看到的美妙的表达,不如说是其用一种 “取而代之” 的方式,替那些呕哑嘲哳难为听的沉默进行了高清重制

因为表达的隔阂是绝对的。

电影院的观众们能接受的是,那已经被艺术化构图的镜头,精心设置的背景音乐,导演有意展露的淳朴和加以共情的悲哀。

那真正遥远的土地上无数的悲哀,是不能被共情的。

当代农村正在发挥它最后的作用——在城市文明的文化构建之中成为一个被浪漫化的废弃之地。

二舅绝没法张口说话,这不仅仅是一种视频的剪辑手法决定的,还是视频本身所反映的问题所在。因为二舅只有存在于这个 “B 站 up 主” 的眼中和口中时,才能成为一个故事、一个明星。而当二舅仅仅是二舅时,他只是一个村民,并不具备任何被发现的附加值。

戴锦华在一次访谈中被邀请谈一谈 “中国的中产阶级文化”,她回答道根本没有什么可谈的,因为今天中国社会除了中产阶级文化就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这一判断是完全准确的。

“东方学” 的概念读者们应该并不陌生。萨义德写就《东方学》一书,开启了后殖民批判的大门,本文开头的那句马克思的 “他们不能代表自己,一定要别人来代表他们” 就被萨义德题在了《东方学》的扉页。

而其所书写的最核心理念在于一个发现:即以欧美为代表的西方世界,尽管在艺术作品中表现东方、在新闻里聚焦东方、在议题里讨论东方,却从来都只触及自己想象中的东方,而不是东方本身。东方,是被构建起来的,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西方人的自我本位和优越感。

因而今天农村被东方学一般的 “农村学” 所东方化——农村已经不再具有自己的声音了,农村只能是城里人治疗 “精神内耗”(瞧这现代病的最新版本名字)的一味药。

这绝不是说二舅的视频本身没意义,正如我绝不是说《隐入尘烟》不够真实一样,而恰恰是因为这些作品找到了一个交汇点,才使得本身并不相交的两种视野在这里得到交汇。

而相比自以为已经在这短暂的交汇中通过 “怜悯”、“同情” 而“看见”了底层而言,承认我们根本已经无法真的看见听见那些底层真正的声音这一悲哀残酷的事实,才是真的有价值的观影感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不要傲慢地声称,已经看见。

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对于我们社会今天的城镇化现代文明有一个基本的错误判断:即认为中国人是靠 “摆脱” 农业文明而走向现代化的。事实是,中国人是被农业文明的巨大牺牲推上现代化的。

我们是如何完成原始积累的?全靠农民。

除了农业自身的贡献外,农民对国家建设的贡献尤其表现为通过工农产品价格 “剪刀差” 为工业化建设提供资本积累。为非农产业提供充裕而廉价的劳力以及为城镇化提供土地资源。新中国成立后,农民仅通过这三种方式为国家建设积累资金就至少达到 17.3 万亿元。
——温铁军《八次危机

几十年前,在一声 “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 的号召之下,知青前往农村插队。而知青在走进农村数年之久,与那片土地摸爬滚打,又走出农村之后,却只能茫然地说:“我们没法真的走近他们”

这才是真诚的。

齐泽克有个对印第安人的经典评论:我们白人老是把印第安人幻想成原始自然的人,这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并不是!在我们白人到来之前,印第安人就已经屠戮了美洲几乎所有大型动物,他们并没有和自然和谐相处。他们也有作恶的权利!而印第安人宁愿不要被怜悯性地政治正确地称呼为 “美国原住民”,因为“印第安人” 这个称呼至少证明了白人有多蠢——他们来的时候以为北美是印度。

You know you don’t know 至少比 you don’t know you don’t know 知道得多多了。

东方学在认识到自己是东方学之后,才真正具有了价值。《图兰朵》里描绘的当然不是真正的中国,但《今夜无人入眠》的旋律却未因此被抹煞,而当普契尼与中国之间无限遥远的文化距离被承认,《茉莉花》反倒真的成为了中国文化的符号。

在今天,底层的叙事,也要经历这样曲折的转换。

只有当城市文明谦卑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替农民发言,中产也无法替底层发言,中产的文化反而才具有了其独立的价值,而底层的声音在沉默中被真正听见了。

在萨义德写了《东方学》之后,一位来自印度的女性前往法国求学,并成为了德里达的学生,这就是日后成为后殖民主义 “三驾马车” 之一的佳亚特里 · 斯皮瓦克(Gayatri C. Spivak)。

斯皮瓦克曾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姑且考虑一下这种知识暴力所划分出来的封闭地区的边缘(人们也可以说是沉默的、被压制的声音的中心),文盲的农民、土著、城市里比无产阶级还边缘的男男女女们…… 在由社会化资本所导致的国际劳动分工的另一面,在补充先前经济某一文本的帝国主义法律和教育的知识暴力的封闭圈内外,底层人能说话吗?
——斯皮瓦克《底层人能说话吗?》(Can the subaltern speak 或译为《庶民能发声吗?》)

她自问自答,而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根本不可能

在凌晨两点,去坐一列绿皮火车吧,穿过华北平原,只买硬座:在两个插口和八种方言之间,萁坐在地上,听被大地泄露的蝇营狗苟。这样就能听见底层说话了吗?答案是也不能,最多可以旁听到一点点回声,但至少会知道,自己平常想象里对底层的怜悯和营造出的崇高的光晕有多狭隘。

参考文献:

  1. 温铁军. (2013). 八次危机: 中国的真实经验. 东方出版社.
  2. 陈永国, 赖立里, & 郭英剑. (2007). 从解构到全球化批判: 斯皮瓦克读本. 北京大学出版社
  3. 爱德华 · 萨义德. (1999). 东方学. 北京: 三联书店.

知乎用户 一颗柠檬​ 发表

看完最大的感受是

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农民

第一次演戏

演技都比当下高价请的小鲜肉演技好

而且好的一倍不止

知乎用户 电影榨汁​​ 发表

2022 年 7 月 8 日,原定于 2 月 25 日上映的艺术电影《隐入尘烟》终于在部分城市少量上映。

这部电影曾入围 2022 年第 72 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与其他 17 部来自各国的电影角逐金熊。

可惜《隐入尘烟》没能续写《红高粱》、《图雅的婚事》和《白日焰火》创造的历史,止步于提名。

在故事分类中,《隐入尘烟》属于典型的 “小情节”,也就是刻意弱化那些特别“抓马” 的剧情。

全片没什么剧情可言,就是在展现一对甘肃贫苦农民夫妻的日常生活,在观影前需要调整预期。

故事讲述了甘肃某村一家人,给特别老实的光棍马有铁和有泌尿系统等疾病的曹贵英包办了一门婚事。

在亲戚眼里马有铁和曹贵英都是家庭的累赘,正好撮合在一起。

两人成家搬出去单过,亲戚们就能甩掉这两个包袱。

于是这两个相互不认识的农村中年男女就被包办了婚姻,过上了 “先婚后爱” 的生活。

不过结婚后马有铁和曹贵英的关系逐渐从陌生到默契,从疏离到熟悉,竟然逐渐甜蜜起来。

马有铁不嫌弃曹贵英总是漏尿,也不能生育;曹贵英也不嫌弃马有铁极端老实和贫穷。

虽然媳妇身体有病,干活没力气,还笨,但马有铁真的很爱这个女人,三次搬家,从春到秋,一直不忘在家里贴上那个代表爱情仪式感的囍字。

影片从始至终就在表现这对农民夫妻相濡以沫的生活,种地、养殖、盖房、拉车、吃饭、睡觉……

两人的生活就像在贫穷的土地,过最原始的生活,却在撒最甜蜜的狗粮,流淌着最朴素的爱意。

这部电影最大的优点在于摄影,摄影指导和导演李睿珺合作过,也拍摄过类似的艺术电影《清水里的刀子》等。

这类艺术电影有一个普遍的特点:由于在很大程度上削减了戏剧上的冲突,所以创作者就在画面上精雕细琢。

和《清水里的刀子》类似,《隐入尘烟》全片也像一套由精美画面组成的 PPT,每切一个镜头就如同翻开画册的一页。

在视觉风格上,《隐入尘烟》很明显参考了法国巴比松画派代表画家米勒的作品。

很多镜头让人想起米勒的代表作《拾穗》、《晚祷》和《种马铃薯者》等。

总结来说,《隐入尘烟》是一部非常精巧的艺术电影,艺术电影爱好者不容错过。

最后特别喜欢电影中的那只毛驴,简直战斗值爆表,拉货、盖房、犁地全靠它,全场最佳。

-END-

更多干货影评:

如何评价电影《第一次的离别》?

知乎用户 未卜 film 发表

那些把脚印种在土里的人——《隐入尘烟

我本以为这是部新人导演的参奖长片,没想到原来是《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的导演。之所以出现没认出李睿珺大名的乌龙,一方面是因为李导现在确实算不上名满天下,另一方面也很有意思地说明,李导在像马老四那样默默耕耘,因此从作品来看李导又精进了不少,这大概也契合了导演作品的名字,毕竟导演需要隐入尘烟才能拍出《隐入尘烟》嘛。

《隐入尘烟》是一部质量很高的作品,它的故事简单明了,人物饱满生动,画面唯美朴素,声音真实鲜活。武仁林的气质完美融入角色,海清也牺牲了很多,她放弃她之前所获得的巨大成就来出演本片本身就是值得敬佩的。

看过《隐入尘烟》的朋友肯定会为其精巧的镜头设计所打动。

从一开始的固定镜头就拍出了平视变俯视的特别观感,再到老四贵英初相识的场景,让我意识到,这是一部慢慢拍的电影,也许不是时间上的,但至少是态度上的认真打磨的电影。

求马老四献血那场戏,先是夫妻二人在画面内,贵英开腔说不献。紧接着就是反打镜头,满满的一屋子人,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有种你不得不献的现实压力。

比如贵英去迎接晚归家的老四。湛蓝的夜色下一盏黄澄澄的小灯,冷暖色调一对比,这美感就出来了。白天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贵英的一抹蓝色头巾在黄土地中蓝的醒目,又将之前的画面美感营造出了白天的版本。

全片大多采用小光圈拍摄,但是该用大光圈突出主体的时候,也绝不死板。贵英和老四得知要搬家,两人隔着门框的凝视镜头让人印象深刻,沉默之间全是无奈和逆来顺受。

当然还有结尾那个对准麦壳麦芒拍摄的希区柯克镜头,都在像我们传递一个信号,导演并没有因为片子需要淳朴的画面,就对镜头语言的表达妥协,甚至是将镜头定死在那里偷懒取巧。

谈完技术感受,再聊聊导演写的台词,实在是太棒了。

那些话通过这些淳朴农民模样的演员嘴里说出来,你不会像看其他电影那样听出说教意味,有的只是农民朴素的智慧。

“啥不是土里生出来的?啥不是土里长出来的?土干净得很,土最公平最讲道理,不分贵贱。春天你播种下去一袋种子,秋天你就收获好多袋粮食。”(大意)

“麦子能对镰刀说个啥,能对啄它的小鸟说个啥,能对磨它的石磨说个啥,被当作种子又能说个啥?”

“粮食在地里只能干挨,风吹日晒的,哪儿也去不了。” 贵英种地的时候,脚印踩在土地上清晰可见,被老四开玩笑说像把脚印种进土里了。贵英赶忙说自己才不要把脚印种在土里,那样哪儿都去不了。

“麦子抽穗的味道好闻得很!” 这是希望的味道。

“苞谷掰掉一下子冷了,时间到了。” 有结果的事物就是这样,一如那个空空的麦壳。

其实这部电影之所以好看,主要还是它极富内涵。

沙丘之上,夫妻二人斜倚着休息,老四递来一个苹果让贵英吃,这是第一次展示出老四疼老婆的一面。但是一男一女吃个苹果,颇有几分亚当夏娃吃禁果的意味。

张永福家里有钱,开的宝马。马老四没钱,牵着毛驴。但是富人却要穷人为他输血,既可笑又荒谬。

亲人未必都是亲,贵英哥哥对她不怎么样,马有铜也对四弟马有铁不怎么样,甚至可以算作是依赖于亲情的剥削。

贵英不能生育,想亲近别人家的孩子却被说脏。所以穷人不但要被瞧不起,还会被阉割,被绝后。

没有妈妈的电孵小鸡,喂孩子的燕子妈妈。无一不是在暗示夫妻俩没有后代的事实。

老四辛苦一天,弄得浑身酸痛才换来的一地土砖坯,却无奈遇上了狂风暴雨,这场戏暗示了他们的徒劳一场,表明他们今后的生活是充满不确定性的,不安稳的。

贫贱夫妻一定要哀?

俗语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但是对马老四和贵英两个人生已经跌倒谷底差得不能再差的两个可怜人来说,贫贱夫妻也可以负负得正,两个在风雨中相互帮扶,谁也不嫌弃谁,心里都惦记着对方,所谓婚姻伴侣,不就是图个知冷知热的人吗?

贵英当初之所以愿意,就是图马老四人好,会疼人。马老四也没辜负了贵英,确实把她捧在手心里,甚至还拴在了裤腰带上。(笑)

虽然有的时候马老四看到别人的老婆更健康,会因为贵英干不了重活儿而发脾气,但他打心眼里爱她。吵嘴也是因为没有再把贵英当外人,因为人总是容易对亲近的人发脾气,他们在潜意识里知道,亲人不会因为吵嘴而离开他。

我最喜欢的那场戏是夫妻两个人吃烤鱼的那场,我当时就觉得,这世上生活条件比有铁贵英豪的夫妻何止千万,但是有几对像他们二人这般惺惺相惜,相濡以沫的?

那些把脚印种在土里的人,像个庄稼一样,向阳而生,堂堂正正。

马老四穷得很!

但马老四是个堂堂正正的庄稼汉

他买不起好看的大衣,永福儿子给他,他说算借。

他买不起鸡蛋,借十个鸡蛋孵小鸡,说借就记得还。

他种地的种子靠赊账,但他每一笔都记在日历上,错不了。

他住不了钢筋水泥的楼房,就像庄稼不能离开土地。

他也离不开贵英,就像庄稼生长不能没有太阳。

我们眼见他变卖了所有家产,还清了所有负债,想要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

却困惑于辛苦盖成的房子何必推倒?

原来,这是他要换上那钢筋水泥楼房的一万多块。

这就是堂堂正正的庄稼人呵,导演看得多么透彻。

知乎用户 王俊俊 发表

乡土,麦子,玉米,鸡蛋,砖瓦,泥灰,暴雨,大衣,驴,燕子,尿液,宝马车。

导演说要以聚焦目光为目的,他做到了。导演说没有为什么,只因为我是一个悲观的人,他确实是。

所以这是一段经过主观情绪编造出的真实故事,具有双重属性,也就是假的比真的更真。

一段填补想象空间的真实的影像,总是可以帮助人们完成对边缘信息的认知,进而引发转为情绪。情绪–信息–情绪,人类以这种原始的方式完成信号传递,最终完成进化。

因此我们喜闻乐见某些早该被关注的空白终于被填补上,它可以引发广泛的传播。

然而当这一切都被数据采纳,徒有情绪没有出口的时候,灾难也就随之降临了。

知乎用户 Gloria 发表

基于电影的主题,本来有一种慢节奏沉闷叙事的预期,没想到节奏恰到好处,人物语言和非语言表达的低沉,与借音乐表达出的或喜悦或充满希望的内心语言浑然一体,显得充满诗意又无比生动。

一个贫困户和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两个人物的命运,都被土地上的生命精妙地隐喻。

老四就如同家里的驴,一辈子任劳任怨,因为得靠人吃饭,就只能被人驱使利用,连最后恢复了自由都迟疑而不知所措。

贵英却寄情于田间的麦子,春天除草时不小心割下一株麦苗,老四告诉她人各有命,麦子也是一样,即使春天没有被割下,夏天长成时还是会被收割,让它作为肥料滋养了其他麦子就好。而贵英却不甘心,怔怔地盯着手里的麦苗,最后又重新埋回了土里。夏天收割的时候,她捏着一个金黄的麦穗看得出神,仿佛看到了被自己埋回土里的麦苗成熟的样子。虽然从小到大就饱受欺凌、身不由己,甚至对自己的身体都得不到完整的控制,但贵英还是希望能够摆脱 “命运”,自在生活。

本是一对没人看好的组合,两个人的相遇却仿佛给彼此沉闷的生命注入了活力、希望与勇气。辛勤劳作一点点积累成了支持生活的收成和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用依靠别人和寄人篱下。插麦苗、养鸡、盖房子,原本辛苦吃力的农活在两个人的互动中显得那么有趣,全剧中最欢快的互动几乎也都发生在土地上的劳作中。

但欢快中却一直穿插着命运的捉弄,随着三次被迫拆迁一点点递进。

从第一次的无家可归、第二次被拆后搬进新家到第三次的被拆后搬进政府扶贫的新别墅,从客观来看老四的处境是在不断变好的,却为什么一次比一次令人感到悲伤呢?

第一间房子被拆掉时,他们还未创造太多回忆也没有太多期待,本就一穷二白,所以虽然无助,但也不那么害怕失去,在捡拾拆过的板材时才惊喜地发现了燕子窝。

第二间房子被拆掉时,燕子一家已经重新筑了窝生活在这里,小鸡也已经孵化长大,认准这里是出生的家。老四虽不再无家可归,但离开前还是忍不住赶走燕子一家,让它们别再留恋于即将被推倒的家,就像是赶走留恋不舍的自己。

第三间房子被拆掉时,全片进入最大的冲突点,曾经作为家庭一员朝夕相处的猪、驴、鸡都被赶出,燕子再也无家可归,一砖一瓦搭建而成的悠长岁月、夫妻相处的点点滴滴都随着推土机的轰鸣三两下就消失殆尽,这次老四再也无法承受在现场目睹这一切。

乡土耕耘生发出的 “自然的” 快乐与留恋,被城市化的 “非自然” 原因一次次夷为平地,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般的悲哀感逐步积累而爆发。

美好的希望和辛勤的劳作最终没能逃脱命运随机的捉弄。随着贵英意外而偶然的死,两个人一砖一瓦砌成的向往的生活开始崩塌。喜帖换成了遗照,诺大的新房变得了无生气。

贵英说她不想长在土地里,不然任凭锄头凿和乌鸦啄都没法动弹。但终于住进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后却不争气得病了,还没等到属于自己的电视就离开了人世。

老四最后还上了欠别人的所有东西,放走了操劳了半辈子的老驴,以此希望获得精神上的自由。但随着房子的倒塌,又被困入寄人篱下、被人利用的 “新生活”。

理想和现实的冲突,人物主体性的追求和被他人与社会利用的冲突,在第三次房子被推倒时达到顶峰,曾经的一切美好随着轰鸣的推土机声,和黄沙一起隐入烟尘。

城市化的功利主义和乡土眷恋的碰撞是一道无解的题。

对于无法离开土地的农民,既然选择了将脚扎进土地里,就不得不承受风吹日晒,鸟啄刀割。但即便如此,土地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如燕子归巢一般永远无法割舍的故乡。

知乎用户 时间之葬​ 发表

李睿珺回到他最熟悉的乡土题材,展现出比以往更丰沛也更醇厚的力量。《隐入尘烟》不再止步于对冰冷现实的描绘,而是在此基础上试图用最本真朴素的姿态,去表现一种平凡但却诗意的生活的可能。无论是鸡笼映出的星光,麦粒做成的记号,还是暗夜中的守望,都是对抗残忍现实的真正希望,但就连这一丝希望,也随着抽走的血和推倒的房子一道,如尘烟一般消逝。

整部影片给我最深的一个印象,是沉默中的无声控诉。两个主人公显然都是最不善言辞的那类人,他们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委屈与不满,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压抑与愤怒,也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欢乐与爱慕,但在他们之间,沉默却是相当自洽的相处方式,他们可以在沉默里表达以上所有的情绪。正因为他们如此沉默的忍受,他们遭受的压迫就更加令人难以喘息。

知乎用户 表姐电影​​ 发表

国产最佳,票房竟惨不忍睹…

最近的院线电影里,有部非常值得一看的电影。

年初,它提名了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最佳影片。

这个月上映后,更是口碑攀升,好评连连,现在已经 8.4 分了,是今年截止目前评分最高的国产片

但是, 这样一部好片子,票房竟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上映这么多天,票房才八百多万——

隐入尘烟

导演李睿珺,一个热衷于用镜头记录乡村的导演。

此前他导过的几部影片,比如**《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都是根植于农村生活题材的作品。

这两部片子也分别提名过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和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奖最佳影片。

李睿珺是甘肃高台县人,讲的具体点,他的老家在祁连山下的花墙子村。

之所以会提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导演的作品大多数都在老家取景,《隐入尘烟》也不例外。

在影片里,你可以看到真正的大西北的农村风貌。

这片土地风一吹,黄沙漫天。

也有水,是祁连山上化下来的雪水。

望不到边际的田野上,有的是弯腰做农活的农民,女人家都爱戴着头巾。

村子里有各种驴、猪、羊各种牲畜,还有不少人人住在很久以前建的土坯房子里。

放眼望去,这里充满一种西北农村独有的粗犷美。

但是。

看完电影,你会发现其中表达出的乡土情和人情,很细。

故事的主角马有铁武仁林 饰)和曹贵英(海清 饰),是两个生活在农村里的边缘底层人物。

农民马有铁,不善言辞,到中年还没有成家立业,熬成了 “老光棍”。

父母去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不愿意带着他过日子,急着把他发配出去。

残疾农妇曹贵英,腿脚不便,常常小便失禁,也生不了孩子。

在农村,没人把她当成一个值得尊重的正常人来看待,就连在亲戚家她只能住窝棚。

这么两个一无所有的人,在媒人的介绍下只见了一面,就领证结婚。

他们两个人有很多共同点。

都能吃苦耐劳,也都没什么心眼子。

常常被人忽视,也常常会被人欺负。

不过他们不爱计较,可能是没力气去计较,活着就已经不容易了。

结婚后,这两个人相互依靠,尝试一点一点建立起自己的家,中间也无可避免经历了很多。

先是感情上的磨合转变。

起先马有铁和曹贵英不熟的时候,两个人不说太多。

曹贵英尿炕了也不敢吭声,只能自己半夜扭曲着身体在火炉边烤干裤子。

后来,村里的土地承包商得了重病,需要马有铁去献血。

承包商的儿子高高在上,把马有铁当作是可以剥削的工具人。只有曹贵英心疼他献血献得太多。

曹贵英身上起了疹子,马有铁会带她下河洗澡。

经历了许多类似的大小事,两个人一点点从陌生变熟悉,聊起天来也比刚相识的时候松弛不少。

生活上的变化更是重要一环。

马有铁没有房子,两个人结婚后只能在村子里找荒废掉的院子去住。但适逢拆迁政策下来,不得不被迫搬了两次家。

辗转之后,两个人终于决定盖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个房子建在空旷的田野里,每一块土砖都是马有铁亲自和泥,做胚,晾晒出来的。

为了守护砖块不被水泡,他和曹贵英还曾在深夜里双双被淋成落汤鸡。

之后,夫妇二人合力架起房梁,曹贵英递上泥巴,马有铁把垒砌砖块,造出一面面墙。

经历了很多个日日夜夜,房子终于建好了。它有些简陋,但是好在一砖一瓦都是自己建的,四四方方,能遮风挡雨。

新房子的建成给了两个人莫大的宽慰,因为这是马有铁和曹贵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自己的家。

他们两个人都很满足。马有铁还说,等有钱了就给曹贵英买一台大电视放在屋子里,让她看个够。

这一切让曹贵英简直幸福得不敢相信。

她说:

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有自己的房子,可以躺在自家的炕上。

夫妻感情和睦,安居乐业,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里几乎是整个故事幸福情绪的最高点了。

眼看着马有铁和曹贵英两个人从什么都没有走到这里,让人感觉非常踏实,就连夫妻两人背后的墙上贴着结婚时留下的双喜大字都显得如此红艳艳。

虽然镜头里,他们的日常都很平淡,只有睡觉,吃饭,劳作。

但就这样就很好,冬去春又来,一年一年过去。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也许可以就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

可是现实并不总是如人所想,生活有时会突然加速推着人走向死亡。

曹贵英死了。

某天,她在村头等马有铁的时候不慎掉进水里,溺死了。

那之后,马有铁也离开了。

人去楼空,他和曹贵英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房子,很快又被铲车轰隆隆地推倒了。

马有铁到底去哪里了?

我们只看到他走之前,把家里的粮食卖的一粒不剩,拿钱挨家挨户还了债,驴子也放生了,最后躺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不过影片结尾有这么一行字:

马有铁在政府和热心村民的帮助下乔迁新居,过上了新生活。

导演告诉观众说:

他不能死,有些时候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

又是一个只可意会的结尾。

这个令人动容的故事之中,体现的是浓浓的乡土人情味,又好的,也有坏的。看完让人心情复杂,也更能从这层次感里能感到导演的精雕细琢。

2012 年,李睿珺开始构思《隐入尘烟》的剧本,琢磨了 6 年之后他才开始动笔。之后随着剧本定稿、影片拍摄再剪辑,直到今年上映和观众见面,算算已经有 10 年时间了。

值得一提的是,拍摄影片这年,李睿珺真正回到自己的老家花墙子村当起了农民。

影片出现的麦子,是他自己和亲戚以及剧组一起种出来的。片中马有铁建造的那个土坯房,也是李睿珺自己设计的。

他和剧组严格配合麦子自然生长的时期,拍出了这部影片。

哦忘了讲,影片里出镜的演员大多数也都是导演自己的亲戚。比如男主角马有铁的扮演者,就是李睿珺的姨夫。

真实的场景和真实的农民,让影片的每一帧画面里都展现着生活的痕迹。

这也是这部影片的珍贵所在,它能让你充分感受到土地、时间和人之间的联系,以及因为城市化,农村老龄化而逐渐消失的农村生活景象和气息…..

影片里有些拍摄画面真的很美,很多观众说,像在看一首散文诗。

比如。

夫妻俩看见孵小鸡的纸箱子透出点点灯光。

天色朦胧的时候,曹贵英拿着手电筒独自候在村口,怀里捂着给马有铁的热水瓶。

小麦成熟的季节,两个人收完麦子坐在麦堆上,马有铁用麦粒在曹贵英的手上印出一朵花。

以及夏天落雨、冬日飘雪,漫天扬起的麦子……

这些都是在大城市中生活的人,平日体会不到的乡村 “浪漫”。

但说实话,就我个人而言:

我觉得这种浪漫,这种诗意,只能存在于电影的艺术创作之中,或者观众的想象中。

在生活中,这些都不能称之为浪漫。因为苦难,就是苦难。苦难构成的浪漫,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浪漫,只能说是一种安慰妥协或者苦中作乐。

但这种所谓的浪漫诗意背后,真正残酷的是生活的本质和真相,是马有铁和曹贵英所代表的那些月收入低于 1000 的几亿中国人,他们如刀般锋利插入你的内心,让你无尽忧伤和唏嘘。

看到结尾就会忍不住感叹,尽管人作为个体已经在很努力的活着,但是一天一月一年一生,在这片大地上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这不仅仅是为马有铁和曹贵英叹息,也许在时间面前,所有人都只是大地的过客,匆匆走完这一生。

最后一切都逃不过尘归尘,土归土,变成云烟,消失不见。

国产最佳,票房竟惨不忍睹…

知乎用户 扶桑 发表

原载于公众号:日复一日 Dayoday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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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看完《隐入尘烟》,这是今年第 7 次进影院,再除去资料馆的老片子,院线电影这是今年的第4部,而 2022 年已经过半了。

因为入围了柏林金熊奖提名,所以在排片很少的情况下,专门去离家挺远的影院看。已经有很多自媒体写过它的介绍,但我并没点开看,完全背景空白去看的。影厅的上座率可能只有十分之一的样子,大家稀稀拉拉坐着,我隔座两边坐着的是两位和我差不多的中年女性,说青年也行。提到她们是因为,她们俩几乎哭了全场,难以自抑的抽泣,左边的好像还没带纸巾,我特别想给她递过去,可社恐体质最终限制了我。在我也默默掉眼泪的时候,我觉得有她们在我身边真好。

说说这部影片,我给它四颗星,你知道,满分是五星,但还是非常想推荐所有人去看看,当然,如果你去之前,最好先知道它是一部农村题材的电影,也不那么商业,如果能接受,赶紧去看吧,这一年,值得进影院的片子屈指可数,这部算得上,而且排片也没多少。

下午4点看完,迅速写下这些,抑制不住想说说关于它的感受,会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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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且说它是讲两个底层人的孤独命运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中国农村,却跟在韩国的故事很像,一个农村 “老光棍儿” 有铁,跟一个跛腿的、随时尿失禁,且无生育能力的妇女贵英搭伙过日子的故事,它总让人想起李沧东《绿洲》里刑满释放的洪忠都和脑瘫女恭珠,这两个故事里的主角们,都是彻彻底底沦为他人 “负担” 的人,他们的孤独太致命了。而他们的相遇也那么 “粗糙和丑陋”,毫无浪漫可言,几乎跟被赶出牛棚的牲口被安排在了一起差不多,如果在这里,他们不彼此生出“爱” 来,人生还能怎么办呢?

这部片子挺讲究一些隐喻的,明明暗暗都有。先说说 “输血” 这个设定,收粮食的张永福得了病,要输血,可他是熊猫血,村里只有有铁是熊猫血,所以整个影片中,贯穿了有铁去输血的情节,这就有点像是他和贵英的命运,不断被榨取,结尾的时候侄子以有铁困难户的身份得到了城里的楼房,有铁又成为令人厌恶的 “寄生虫” 了,他们却还美化着说他又有了新生活。

还有一个我特别喜欢的地方,就是贵英拿着手电筒去接为侄子连夜拉结婚家具的有铁回家,画面里两个人都拿着 “一束光”。从这里起,他们算是认定彼此是自己人了,他们俩生命中唯一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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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也是一个非常令人心碎的意象。因为空房子推倒后能够获得一万五的政府补贴,他们从原本住着的破房子里被赶出来,刚在新的破房子里再一次贴好 “喜字” 后,又被赶出来。挖掘机在他们身后将房子顷刻推倒,烟尘四起。这个社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城市,但是他们连一个农村的角落都没有,那些机器推倒的究竟是什么呢?后来,有铁和贵英自己倒毛坯砖,自己建了一座房子,在住上热炕头的时候,贵英的一句话瞬间就能让人落泪,她说:“我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住在自己家的炕上”,是啊,她在哥哥家的牲口棚住的时候,从来没敢想过有这个时刻吧?

他们修房子的时候,那种怀着希望,又不断有可怕的阻碍发生,特别像维托里奥 • 德西卡的《屋顶》里的故事,最终房子都被建好了,他们都有家了,可德西卡的故事停在了 “苦尽甘来”,而李睿珺(导演)的故事没停下来。不过,导演在开头已经告诉我们结局了,在有铁和贵英凑在别人家看电视的时候,电视里一直在播放水里有鲨鱼和人不敢下水的事儿,贵英后来就掉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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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生活中没见过有铁和贵英这样的人,但是你依然觉得他们那么真实,有很多非常真实的细节可以打动你,举例说一两处。

有铁和贵英在地里收麦子,贵英有残疾怎么也没法叉上成捆的麦子扔到驴车上,有铁气的不行,骂了她还推倒了她,可回头他看见另一边,一个健康的妇女正在成功的扔麦子捆给车上的男人,他一下子就后悔了,可他啥也没说。真实的生活确实如此,爱你的人也会急赤白咧的戳你最痛的地方,最深的伤痕处谁都要撒盐。

还有有铁的哥哥,两次去有铁家。一次是上面说的让有铁牵着驴去城里拉儿子结婚的家具,有铁让他 “屋里去”,他不进门,没表现出任何麻烦人的样子,交代完就走了,而有铁和贵英结婚,连一个物件也没添过。到头来有铁赶车回来他还要埋怨“爬回来都比这快”。另一次他去有铁家,是让有铁以“困难户” 的身份申请楼房的事儿,他拎着儿子婚宴的“折箩”,说这都没动过,还为没叫有铁和贵英去婚礼象征性地解释了一句。有铁请他“屋里去”,他说不进屋。如果不是还有一点点利用价值的话,有铁的哥哥大概不想跟有铁还有尿失禁的贵英扯上一点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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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意外的地方,我看到一半了,才想起来之前好像看到海清是主演,想起来后仔细看,才发现真的是海清。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贵英的演员演的没有有铁自然,有铁把干农活、照顾牲口的样子也演的太自然了,可知道是海清之后,我一下子觉得她演的其实也挺好,完全认不出来了,瘸腿弓背,手抖什么的都挺自然的。

这部影片还挺有摄影美感的,一些镜头很妙。比如贵英第一次去有铁家,有铁回到自己的棚子啃馒头,贵英被催着去尿尿,这时候镜头是有铁对着镜子,门外是贵英站在门口抚摸有铁的驴子。这个画面拍的特别浪漫,也很有含义,驴子刚被骂,有铁心疼如自己一样的驴子,而它此刻正在被一个女人温柔的抚摸着。

还有很多农村田野的画面,也特别美。那种自然之美好像和人生之苦形成了某种对照,让彼此都更加强烈。

当然,也要有我不太喜欢的地方,有些画面和台词我觉得有点刻意感,会让人出戏。比如有铁跟贵英说村里的老疯子那段,老疯子总是说麦子对谁说的那段话,多少有些尴尬,再比如有铁跟贵英第一次给死去的父母和哥哥烧纸,他们坐在一片荒漠的沙尖上,这个画面过于 “电影” 了,一下子就从情节里出来了。类似的地方,也有不少。

说了很多,结论是我想推荐你去影院看这部电影,疫情下电影行业已经很难了,这部影片是一部不需要同情分也很优质的片子。它叫《隐入尘烟》,是说有铁和贵英,而它本身,不应该被 “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朗博 发表

绝对不接受电影的环境衬托!

看我的地址!

一、

对于甘肃来说,这些年扶贫工作那是一件紧次于防疫的重点工作,摆在讲 zz 的高度。那是干部考核业绩标准。

每个人都是有硬性任务的,下乡扶农,那是拿出财政和个人的真金白银的!

电影的中张掖市的高台,与实际中的严重不符。

像这样的贫困户,一定已经纳入低保,和统筹医疗。也一样会得到精准扶贫。

诚然,这里的环境真的不太好,但是整体居住都已经得到改善。

像电影中自己搭个房子情况,绝不可能。不然整个村的扶贫工作就没有完成。

这是标准的农民住房。

绿化已经得到了改善。

也许中国还有穷的山区,我不知道。

但是就高台地区而言,电影中的农村生活环境,明显就是导演主动 “创造” 的。

不要争论,实地看一看,反正想蹭热点人很多。现在就可以去实地拍摄!

这部片子,真的让人觉得甘肃农村真是电影中的样子。

这个锅,当地人不答应。

如果你们觉得要表达悲天悯地的情怀,找找别处吧。

不要因为一部电影,而否认这些年的扶贫工作。

你艺术表现是你的问题,但是,为什么镜头就不能再宽一点呢!

我没有否认这部片子,我只是说居住环境条件,与真实高台不一样!

也许人世间的苦难,并不一定要用贫穷的环境来体现。

每个人无论生活在哪里,都要承受现实的无奈。

我们隐入尘烟,是繁华的都市中那卑微的灵魂,是美丽环境中的窘迫生活,也是新瓦房中的孤独无助。

过于制造刻画电影氛围的环境,真的没必要。

因为导演,也是高台的。

高台农村实际情况,导演你不是不知道。·

二、

电影是一种的带入情绪的可视化语言,会给人一种先入为主的感觉。

因为看了很多的评论,真的会有很多人认为这就是甘肃的农村现状。

会有很多人认为这就是贫穷的现状。但,这绝对不是农村真正的底层。

那乡村真正的底层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反感导演,因为看过他以前的一部片子《路过未来》。

讲的是一个甘肃的年轻人,在深圳打工生活。在繁华的都市下,打工者进退两难的生存境况,父母退休,妹妹要上学。家里帮不上一点忙。终日的打工只能温饱而已,房价节节攀升,要面对急需的首付,为了生活不得不,打工,发传单,有偿药性测试,仅仅只能温饱而已。

旧的生活回不进去,又融不进都市的繁华,找不到方向,看不到希望,也许这才是中国农村千百万年轻人的最真实的写照。最起码导演能把视角放在最大众的底层,说明导演还真有几分想法,值得称赞。

但是很遗憾,这部片子并没有获奖,更不被主流媒体认可。用贫苦环境衬托表现手法,比繁华下的都市下的隐入尘烟,更容易获奖。

其实,我们发展今天的程度,特别富有的人及其特别贫困的人都很少了,这不能代表整个底层的常态。

现在中国乡村的常态是什么,无论政策如何倾斜乡村,在产业扶植,还是学校教育,基础基建,真的投入不少,但是,就是留不住农村中青年人。也只有到了过年了,大家都回乡团聚,农村才有了一些人气。

即便这里的乡村建成这样,平时也是空村。

对于现在乡村来说,面对的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即便再贫困的村子,娶一个媳妇,也要有房有车,家电全齐,还有一、二十万的彩礼。估计全国都一样。

所以,乡村的男青年,想娶个媳妇太难了。

乡村留不住,进城打工,城市又没有片瓦立锥之地,前途何在?希望何在?也许 “杀马特” 才是他们无奈的表达。

至于留守在农村生活的老年人,生活压力真的不大,粮食蔬菜能够自保,孩子上学也不花钱,还有合作医疗,所以,对于绝大多数乡村中年人来说,最大的负担是什么?孩子的将来!

什么是中国现在的底层真实的生存状态?绝对贫穷和苦难,真的很少见了。更多是乡村、县城年青人的迷茫。

抖音快手上 “月收入上万” 鸡汤那是幻觉,回到家乡又没有多少的出路,如果进不了体制,只能当一个打工人。

如果有二亩地还好,毕竟饿不着,有最基础的保障。但是失去土地的人,生活在城市边缘的乡村之人,真的是隐入尘烟了。

话说开了,即便你是大学生,等到毕业时候,何去何从?回到家乡?在城市的尘烟中隐入?我们都是芸芸众生的一粒灰尘而已。

所以,对于我来说,导演的《路过未来》才是他的良心之作,这代表了现在真正的社会底层,包括你我他。至于影片中的《隐入尘烟》中的特殊情况,真不多。但这样的影片容易入围世界各个大奖,真有一个逻辑。

艺术,应该反映大多数人的真实。电影中的苦难,不代表整个大多数人,

以胡焕拥线为分界线,线的东面居住着全国_人口_的 94.4%,而西 半部人口仅占全国人口的 5.6%,就是百分之几的人口中,过得像电影中那样可怜人,也是少之又少。

所以,这部电影真的没有底层可代表性。

最能代表的底层人就是,旧的生活回不去,新的世界进不去,那成千上万的人,最后,无奈的隐入尘烟。

也许,苦难并不是衣食不保了,而是生活没有亮光。

不贩卖苦难,不施加同情,在绝望中给人温情,给人以生活的希望,这才是有良心的导演。

知乎用户 Sciengineer 发表

私以为,传递苦难,赢得共情并不是这部电影的真实目的,讽刺人们对待苦难中的人所表现出的冷漠、自私的现状可能是该影片的核心所在。

我先是深夜独自一人在安静的角落把整部影片看完,尽管一刷并没有 get 到太多导演所想表现的细节,但是从整体的表象的彰显力上,就被深深打动,感觉更多的是因为产生了强大的共情。

然后第二天紧接着拉着家人尤其是老一辈的人进行了集体的二刷,在了解了一些网上的影评之后,也就更加注意了影片的大部分细节,深感震撼!

隐入尘烟》整部影片的两小时 13 分钟,几乎处处都是细思恐极的细节,每分每秒的每一个镜头几乎都有相互呼应的情节所在,私以为本片作为 2022 年度至今最佳华语电影丝毫不为过。

开片

大雪纷飞中,在三哥马有铜的驴厩里清粪的男主马有铁在嫂子的催促声中出来,拿上嫂子给的大哥的新外套(其实只是件平常外套)去见相亲对象女主曹贵英,而这待遇,是以前四十多年从未有过的。表面上看着像是两对哥嫂为了自己弟弟妹妹的人生大事操心,实则背后隐藏者一个大大的阴谋。

曹贵英的哥嫂想要尽快将多年关在后院马厩里当畜生养的瘟神妹妹尽快打发出门,相亲当天破天荒的第一次让曹贵英上了桌子吃饭,害怕被男方嫌弃早早催着曹贵英去尿尿。自从曹贵英和马有铁结婚后直到溺水身亡,也从未再见哥嫂再有过来往,可见他们也像村里的其他人一样,把她当做瘟神清除了。

而马有铁的哥嫂,则是为了二儿子能够娶上媳妇,提前布局,让马有铁先结婚成家,然后就能以贫困户申请到政府补助的房子,这样二儿子有了房子,也就能够取上媳妇。如果不是有这么个大利处,想让多年铁公鸡的哥嫂花二百块钱加一头驴去给马有铁讨媳妇成家,并且还少个长工,门都没有。

祭祀

全片出现过三次马有铁祭祀的画面。

第一次是马有铁带着新娶上的媳妇曹贵英,去给爸妈大哥二哥上坟,告诉他们自己娶上媳妇了。大哥马有金、二哥马有银。坐在沙漠上和曹贵英吃祭祀用的麻花,后人不吃,先人不得,也可能是在片尾马有铁吃鸡蛋的一大原因。

第二次是盖上了新房,带着媳妇在路边祭祀,告诉父母大哥二哥自己盖上新房住上新房了,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形成鲜明对比。

第三次是给曹贵英上坟,给她烧去了一个 8D 的大彩电,也是马有铁承诺年底丰收后给她买彩电的呼应。但是马有铁这次没有吃祭祀的食物,所以推测吃鸡蛋是因为后人不吃先人不得的联系可能不是很合理,但是也有可能此处曹贵英并非 “先人”。

苦难

自己一直活在苦难之中,却总看不得别人苦难。

第二次去给张永福献血抽血的时候,还特意跟张永福的儿子说让今早把欠村民们的钱给结了,大家都不容易,买个种子农药化肥,看个病啥的都要用钱。但是这些换来的却是啥?在一个全村经常聚集唠嗑的村头水渠,曹贵英掉入水中却没有一个人去救,甚至都是在很长时间以后马有铁路过的时候才告知他,都没有人去地里告诉他一下。说是谁去打捞了,但是马有铁从水渠中抱起曹贵英的时候已然全身笔直僵硬,显然是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稍作本片的细节了解就能感受到,电影整部的剧情几乎都是给人扑面而来的压抑感,让人看着非常揪心和难受。可能,张永福儿子在抽血时答应马有铁会给村民们还钱,并且真实做到了这一点,尽管是拿苞米以八折强行抵扣的债务的这一个镜头,让观众能够感受到丝丝的舒服。

盖房子取水时捞到小蝌蚪放生,暂住的房子被推倒燕子无家可归,带着破碎的燕窝在新房子给燕子筑巢,都是马有铁见不得人间苦难的表现。

人情

就像导演李睿珺所言:我的作品一直在讲述人与人、人与土地、人与自然的关系。

本片就是对导演作品重心的完整诠释。

在讲述人与土地、人与自然的关系时,男主从一个憨厚老实的西北农村中年男人,身份突然转变为一个类似哲学家的样子,说出了一堆高深很有哲理值得细细品味的话,显得那么不真实和突兀,但是又让人感觉,好像他讲得却又和他的苦难生活很贴合,没有丝丝违和感。

尽管他们在盖新房的时候也被暴风雨摧残过,但是在本片中,人与土地,人与自然的关系,可能是承载了除了地主还粮以外的其他所有给人温和舒适感的功用。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将这些温和感,摧毁得丝丝不剩。

三哥对马有铁冷漠无情的利用,哥嫂对曹贵英如牲畜般的对待,村民将曹贵英视作瘟神,地主家儿子对马有铁最真实的抽血和心机,看电视借鸡蛋时大妈对曹贵英的谩骂,仅有的几次村民对马有铁的冷嘲热讽,以及最终曹贵英跌入村头最热闹的水渠无人施救,都是血淋淋的人性揭露。

穷人困境

现实社会中,总有那么一些人,动辄去指责穷人不够努力,好吃懒做,不思进取,不去追求美好的生活和挣更多的钱,稍有点钱就去享受,卖了粮食有了几千块钱就去买电视买手机,而不是想着去挣更多的钱。

然而,站在高点叉着腰去指责那些底层疲于奔命,承受着苦难的穷苦人,这很容易,但是如果让那些早已财富自由的富人,放下所有资产,从一穷二白开始像穷人一样去努力打拼,他们只会一样,无法摆脱命运的束缚,挣脱贫穷的枷锁。

片中马有铁和妻子,忙活了一整年,卖去所有的粮食收入,不留一点口粮,3970 元,减去种子、化肥、农药 1510 元以及仅有的两件衣服的消费 160 元,实收入 2300 元,这是 2011 年的甘肃农村一个家庭的年收入。

对比之下,一瓶某大自然搬运工的矿泉水 1.5 元,装满这一瓶矿泉水瓶同等重量大自然的耕耘者的的小麦,0.8 元,这是多么赤裸裸的讽刺。

再举个例子,自从我 2016 年工作之后,就一再要求父亲不再去种田了,充其量种点自己家的口粮,自己吃得放心,把其余的田散出去。

因为农民,种田是真的不挣钱!

我家是距离片中甘肃 2000 多公里以外的南方小山村,小时候父母的家庭状况也是像马有铁差不多的情况,只不过好在他们都身体健康。父亲排行老五,村里人都叫他老五。母亲是隔壁村嫁过来的,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我就是在和片中一样的用黄土和秸秆混合做成的土墩子搭建的老房子中出生的。

我出生后父母为了能够种上更多的田,去了离家三十多公里外的农场 “打拼” 了,因为在本村,每个人口也就只能分那么几分的地,你想多种都没那么多田给你。

在农场,他们从集体那里租来好多田来种水稻,租来很多地种上杏李和花生。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到很晚才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无日无夜的干。收成的一定百分比要先交给 GJ,那时候叫 “提成”,另一部分要交给农场,充其租金,因而真实到手的少之又少。

而那时候仅两三岁(1993 年左右)的我,被一个人放在家里睡觉,睡醒之后为了找妈妈跌下床后从狗洞里爬出来。奶奶有六个儿子,爷爷在我爸 11 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压根不可能跑这么远来带我。

如果碰上收成不好的年头,GJ 的 “提成” 和农场的租金是分毫不会少的,也就会直接导致好几年血本无归。

爸妈那时候的唯一念头,就是能够在哪年光景好了,多卖些钱回到我们村,建一座平房。1995 年左右,一万块左右能够盖一栋房子,红石墙钢筋水泥顶的那种。

这个理想整整过了六七年才勉强实现,他们拿着那一年种花生收成后卖的五千多块钱,在老家开始建起了房子。

五千多显然不够,其余的只好赊账或者通过我爸和邻里的换工而来。比如砌墙的是我三伯,打石头的是我爸和我四伯,人工通过交换,唯一要真金白银出钱或赊账的,就是钢筋水泥石灰等原材料(红石是用人工在后山石头岭上打采的)。

其实就像片中马有铁的小家庭那样,如果假设一切都能够平平静静的,哪怕是就像他们每年 2300 的收入那样,自己种粮食种菜养鸡养鸭喂猪喂驴,也能在年底买上个彩电,带曹贵英去市里瞧瞧病。但是这样的家庭,不敢有丝毫的风险,比如谁生个大病,出个意外。

好在还算比较顺利,我的父母就真的像马有铁平静的生活那样,努力地种田种地了十几年,生活蒸蒸日上。在我 16 岁上高中的时候,家里盖起了第二层,在我 17 岁高二的时候,家里漏风的红石墙终于粉刷上了水泥和腻子粉。

但这一切,也都是在 2000 年以后才逐渐好起来了的。感谢 GJ,在 2000 年以后逐步取消了农业税,甚至在零几年的时候还发放了种田补助。我依然还记得九几年的时候还跟我爸一起推着三轮小推车把家里最好的那部分粮食送到粮站交 “提成” 的场景,一字排开好长的队伍,而粮站的收粮人员还挑三拣四的,排队的农民们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交的 “提成” 达不到标准。

直至今日,种田的农民,如果只是依靠种田的话,在哪怕风调雨顺的时节,加之无病无灾的幸运,也许才能在逐渐积攒几年逐步走向温饱和住上不再漏风的房子,而至于富足甚至富裕,也许就只能靠以后几代人的命运去改变了,也许这就是命数吧。

所以有时候,并不是穷人不够努力,而是在他们那个阶层,哪怕是再努力地去种田种地,也只能是通过几年的积累勉强满足温饱和有所居;也许需要在大城市送好几年的外卖,无灾无病,才能给家人在县城买个房子。

也许今天,我跟我妈说,现在还有像他们当年在 90 年代左右的时候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她也许都有可能不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中国有 14 亿人口,也许我们每天都看着北上广深的灯红酒绿,哪怕在农村也可以通过短视频平台看到大江南北的一切形势大好,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仍旧有一些我们触不可及的角落,就像片中的马有铁一样,在穷苦中挣扎前行。

时代的列车呼啸前行,也许可以分为头等舱、一等座、二等座、卧铺、坐票,但是只要还有人站着,甚至还有人没有上车,那我们的列车就该停下来等一等他们,而不是因为我们速度太快,他们赶不上,所以当做看不见。

知乎用户 L 素心 i 发表

隐入尘烟》上映前我不期待,我以为会像《路边野餐》一样让我昏昏欲睡,我不打算花费时间去感受,当谢大哥打算去看这部片子之前发给我一张截图,是对这个影片简短的观后感,才让我迫切地探寻一些答案,里面说:

“当只剩你一个人的时候,人到底为何立足于世。为何去春种秋收,去感受四时、去奔波忙碌,去期盼天明?”

我仔细地思考,如果剩我一个人,我该如何不放弃生命。

我打算去看看这部片子,让人深思的电影,一段讲述大西北小人物的故事。

近年来,朴实已经慢慢成了一个贬义词,我尽量不用这个词来形容这部电影的镜头感和叙事风格。

它不强调过窄的比例增加电影感,仍旧是 4:3 的画面;它喜欢把所有的景象框在其中,慢慢地移动,极其多的固定镜头,偶尔的推拉摇移跟,人物动作也慢得多,我想如果我自己在家里看,一定会开倍速;它不喜欢用全景,多是近景和中景,画面的拿捏的恰到好处。

它让我想起了大学在宿舍看的一部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相比于此,《隐入尘烟》的节奏舒缓很多,线性故事更加平滑,隐藏的细节也足够的多。不管是驴子、日历、燕子窝这些隐喻明示,还是视听语言的魅力,它都是一部好电影,近年难得的华语最佳。

有人说中国人的艺术作品想要在国外拿奖,一定是要讲中国的坏话才好,但事实上,这部电影不是在讲坏话,而是一种歌颂。它歌颂春夏秋冬的浪漫,歌颂生活的一波三折。电影最后的字幕结尾提示说,2011 年马有铁在侄子的帮助下乔迁新居,过起了新的生活。

很显然,故事是发生在 2011 年或 2011 年之前的。

那个时候的中国农村依旧落后、薄弱,农民种庄稼、养家禽,自给自足,贫穷但不困难,跟现在差距很大。那个时候还没有乡村振兴,但是三农已经被重视,那一年 CCTV7 的《致富经》栏目刚好开播 10 年。西北这片黄土地,依旧供养着一大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而电影记录的是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孤独个体,抚平生活这张皱巴巴的白纸的故事。

正文开始,内含严重剧透,请谨慎食用。

我很建议大家看完电影再来看一遍这篇文章。

西北与冬

隆冬,甘肃张掖的雪飘的很快,但是地却没有湿很多,冻的硬邦。驴棚修一下,它应该能熬过这个冬天。

马有铁在家排行老四,年纪大了还没讨到老婆,三哥马有铜为了给自己儿子张罗媳妇,让媒人顺带给老四说个差不多条件的,就是曹贵英。这个名字让人出戏,总让我想起来电视剧《马大帅》里面的贵英。曹贵英一直住在哥哥家的窝棚里,挨打、受虐是常事,窝棚漏风,时常淋雨,苦日子过习惯了,身体残疾,也生不了孩子,还经常小便失禁。

媒人指挥贵英去尿尿,她站到驴面前,马有铁从屋外走进来,镜头朝右转,框住马有铁和镜子里的他,以及屋外的驴和贵英。

马有铁手里端着碗,碗里放着馍,驴低头吃草,曹贵英手里摸驴,她看着屋里的马有铁,马有铁低下了头。

上述的镜头里一开始是直直的门框,我很好奇导演为什么不用对称构图,直到他框住了镜子和镜子里的马有铁。马有铁背对着镜头坐在炕沿,镜子照着他的正脸。全是细节。

两个人拍了张结婚照,扯上证,就搭起伙过日子。第一晚,墙上的日历是 9 号。外头的驴不睡,哼哧哼哧地叫,马老四出去喂驴;贵英坐在炕上也不睡,一滩尿散在她身子下面,她挪了挪身子,用毯子一点点遮住自己的腿。

驴还在吃,雪还在下,不动的河水上了冻,动的河水没有积雪,土墙上的雪参差不齐。

我对黄土高原的记忆来自于荒漠、土墙、冬天的煤炉和昏黄的灯,与电影不谋而合。

第二天一大早,马老四拉着驴车,载着贵英去看父母的坟,坟头灌木横七竖八,沙漠一望无垠。是的,墓就在大漠边缘。

我的墓要是在沙漠里,我一定会跟着沙子乱跑,今天到这里,明天到那里。

沙漠陪着父母,驴陪着有铁。

直到最后一天,有铁放走了驴,卸下驴身上的车和甲,他呆呆地望着驴,驴低下头。马有铁大骂:“叫你走啊都不会走,叫人使了大半辈子。真是个贱骨头子。” 他是在骂驴,也是在说自己。他在三哥家住了大半辈子,“给老三打工,被当长工使”,他觉得自己是个贱骨头。

他丢下驴,扭头走了。

一会又折回来,亮堂堂的天上挂着月亮,沙漠和天空对半分,马老四站在中间,他回头看驴,驴往前走,也回头看他,这牲畜没啥舍不得的。

房子要没了。这和电视机一样,是贵英和老四的心结,他们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屋子。和泥、打坯,倒泥,土坯做好了,风雨来了。这都不算生活的艰难。架梁、码土坯、盖席,自己的新房盖好了。这一天,墙上的日历是 10 号。已经到了夏季。

这其中给我还原了西北土房的修建过程,但实际上可能比这个复杂的多,我没见过,但是我听过奶奶和父辈们的描述,曾想象过。土太多,和泥太难,就上脚踩,这样和的均匀,而且更省力。土坯做好要晒干,要踩的瓷实,一片片地码好备用。外墙涂装的泥里要加麦草碎,这样更上墙,更不容易开裂。

这一切我似乎都见过,但又很陌生,我能描述的出来,但从未动手实践过,记忆就是这么神奇。

马老四在房檐的泥里埋上去了底的玻璃瓶,这样刮风下雨时吹过能让玻璃瓶子呼呼地响,能响亮地提醒屋里的人。她说:“还是自己家的雨哨听着舒服”,因为 “娃娃是自己家的心疼,馍馍是自己的才好吃”。这是属于他们俩的生活哲学。

马老四对曹贵英的爱都在一大早用炉子热的馒头里。这一天,墙上的日历是 22 号。炉子占地方,原本就转不开身的屋子有了炉子显得更拥挤,但是也更温馨。是因为炉子,他们捱过了一整个冬季。而一盏昏黄的灯,一直照亮他们的一年四季。

我讨厌昏黄的灯,不论多高级。我记得小时候节能灯还不普遍,家家户户都是黄色的白炽灯,等到我长大一点,才有了发白光的电灯,灯泡也好,灯管也好,慢慢替代了黄色的电灯。

电影里面的室内照明都是黄色灯,显得有年代感,两口子脸上都是光。贵英把从邻居家借来的十个鸡蛋码在大纸箱里,上面吊着个电灯,光从纸箱上挖的洞洞里溢出来,仿佛照亮了明天的生活,曹贵英眼里有了光。这一天,墙上的日历 6 号这天被撕掉了,今天是 7 号,昨天是 5 号。

驴、鸡、燕子和麦

马老三和马老四都叫驴子是 “瘟神”,我一直以为电影里的驴子是指代曹贵英,当老四放驴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老四才是那头驴。

“吃那多不干活,真是个瘟神”,马老三是在骂驴,也确实是在骂马老四。

**“还是草编的驴好啊,不用吃草也不听人使唤。“**马老四拿着贵英编的草驴,是在说啃麦苗的驴,也是在说自己,“它现在把麦子吃掉些,到秋天的苞谷棒子就少吃几个”。

驴子拉车、平地、拉家具、拉庄稼和拉人。驴子一刻都不停,不停地吃,不停地干活。马老四心疼驴,也心疼曹贵英。

鸡出壳了,这一天,墙上的日历是 28 号。他们俩有了自己的 “孩子”,老四对贵英说,“电报鸡娃娃子没妈妈,第一眼看着谁就当谁是它妈妈呢”。

鸡蛋是借来的,孵出来小鸡,鸡又下出来蛋。到曹贵英死之前,她终于吃到了自己家鸡下的蛋。她死之后,马有铁还给邻居 10 枚鸡蛋,他不想欠别人的。

“燕子窝要燕子自己垒呢么,你给垒的窝哪个燕子会来住。” 新房子盖好了,马有铁给房檐下面钉了一小块木板,把从拆掉的旧房里捡来的燕子窝放上去。

贵英说的对,燕子会自己选地方垒窝,没有燕子会去住他放上去的窝。人们说,有燕子窝的家是幸福的家,后来我不知道马有铁的新房子屋檐下有没有燕子住。

旧房拆了,因为不是自己的家。马有铁难过。看着外头的挖掘机,再看看旧房下面的燕子巢,他说 “唉,今年燕子回来就找不着窝了。”

马有铁给张永福献完珍贵的熊猫血,去商店买了种子和化肥,并赊了账。种子是希望,他和贵英一起,把种子种在地里。老四赶着驴,驴拉着贵英,隔壁田里是拖拉机,他们在平整土地。土地承载着希望,他说 “啥不是土里头生的,啥不是土里头长的。” 这段话太长,我没记住。贵英坐在地里拾散落的塑料纸,他们珍惜脚下的这片地。

撒下去的是种子,收获的不仅仅是希望。割麦、捆成堆、绑上驴车、石碾分离谷壳和麦粒,乘着风扬起来,分离杂质和麦粒。

这是朴实的农民生活。

驴走了,马有铁搬到城里新家之前,驴又回来了,它找不到有铁,它孤身望着刚盖好又要拆掉的新屋子。

马有铁把墙上用四个图钉钉住的 “囍” 字摘掉,挂上贵英的遗像,桌案上插着两只鸡,她到死都没吃到鸡。

旧房倒下的时候,燕子从天上盘旋到地下,没有找到捧在马有铁手里的巢。

麦子熟了,颗粒归仓,马有铁心里踏实了,但就踏实了一会。他说:“啥人有啥人的命数呢,麦子也一样,还不是要到夏天就让人割掉了”。

农民、爱和死亡

他不能死,有些时候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

我们很难把农民和浪漫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

但这个农民就是浪漫的。

夏天热的时候睡在屋顶,凉风从头顶卷过,马有铁用腰带把贵英拴在自己身上,怕她晚上掉下去。我们很难不联想到新闻里的铁链女,电影里恰恰相反。

领了证,马有铁找来 “囍” 字贴在墙上,问曹贵英:“你看哈,平了么?”,“这边再高丝丝”。

拆了旧房子,门上的 “囍” 字和门一起倒在地上,他们拉着车,把门和婚姻一起捡回家。

秋末,房子盖好了,门也装好了,“囍” 字晒得褪色。

马有铁把旧屋拆下来的 “囍” 字贴在墙上,问曹贵英:“你看哈,平了么?”,“这边再高丝丝”。

马有铁要给张永福献血,RH 阴性血。“咱不去行不行?” 曹贵英不想他去,不知道是她怕马有铁血被抽干了,还是怕坐宝马车会吐。第二次去抽血,坐的还是宝马车,这次贵英没吐,她说 “你们给他留点血”,那时候我真以为马有铁会死。抽血车停在张永福家别墅门口,和第一次一样,张永福的太太做了一桌子菜,给椅子上套了一层塑料膜,她喊贵英去吃饭,说等会抽好了就走。贵英没理她。

焦点从马有铁脸上挪到别墅里,又挪到贵英脸上,一个镜头从前到后,从右下角到左上角依次是有铁、贵英、张永福的别墅和太太。最后落在贵英脸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农村妇女的焦虑,此刻,我认可了海清的演技。

马老三给儿子结婚,深夜敲开马老四家的门,让他帮忙给侄子从城里拉家具回来。马老三对马老四说:“叫了几个车,还有一些装不下,想起再找个车划不来,你给你侄儿帮个忙,一驴车装得下。” 贵英趴在窗户听,老三走后,她劝自己男人不要去,“天黑黢黢的,不安全。”

老四去了。给贵英热了馒头后,一大早就出门,到天漆黑漆黑才回来。贵英站在村里的小桥旁,怀里抱着手电,她看见老四拉着驴车,就把手电光挪到他脸上。老四走近了对贵英说:“深更半夜的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干啥,冷咻咻的!” 她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壶热水递给男人。她修修地吸了两下鼻子,叹了口气。

她说开水凉了好几次,她烧开了一次跑一次。

老四把新买的大衣披在贵英身上,说 “你以后出门就穿这个,暖和,还能遮住你的沟子。(尿裤子)” 大衣 80 块,是张永福儿子付的钱,马老四说:“算我欠你的。”

贵英生病了,她晕乎乎的。马老四去地里掰玉米,扯开玉米外衣,咔嚓就从杆上弄下玉米穗。不一会一车就满了,他赶着驴车走到桥头,人们对老四说贵英带了两个馒头去找他,一下子晕倒在河渠里。

贵英死了,带着两个馒头。

自家炕上,老四拿着几粒麦子,摆着花的造型用力按在贵英手背上,他说:“我给你手上种个花,这样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能找到我了”。

贵英死了,盖着白布躺在自己炕上,墙上挂着遗像,桌案上插着两只鸡,她到死都没吃到鸡。老四掀开中间的布,露出贵英的手和胳膊,从兜里掏出几粒麦子,摆着花的造型用力按在贵英手背上。

沉默

电影喜欢用宏大的弦乐,一点点递进,衬托悲凉的人物,这个时候大西北的荒凉远没有音乐悲伤。

有铁走在路上,给贵英讲小时候村子里有个疯子,大家都用土块丢他,我还给他馍;贵英说,我也一样,给了他一个馍,被我哥和嫂子打了一顿,大半个月不能走路。

“刚到村口的疯子,充满爱意地看着围向他的十个孩子,其中九个向他丢来土块,只有一个在他碗里放了馒头。”

电影台词的浪漫哲学深深打动我,我在电影院一边背台词一边感慨,写的真好!

我就着电影的结束音乐,陷入了无限的伤感,差点抑郁。音乐让人很难过,但是你知道,马有铁没死,他不能死,但是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死;曹贵英死了,她太悲剧化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回到文章开始,如果剩我一个人,我该如何不放弃生命?

我想了许久,我不知道马有铁是怎么想明白的,我想不明白。

但是我知道万物不息,我知道农村在变化,虽然我现在不亲近它。我知道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只想有一片藏身之地,隐入尘烟,有人想要无偿的珍贵的熊猫血苟活,蝌蚪可以放生,但是青蛙要绑在手腕。

哲学与田园共行不悖,万物与我生生不息。


我许久没有去看电影了。

我在电影院外等了半个小时,打了一局游戏。散场两次,出来的人都不足 30 人。疫情带给电影院的是清闲。

**我差点看不成这部电影,排片实在太少了,有的地方压根没有排片,我怕再不看,就没机会看了。**李睿珺学长的上一部院线电影《路过未来》来学校点映,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看,到现在网上也没有播放的资源,现在只能看着百度百科词条发呆。

《隐入尘烟》上映第一天票房 32W,大家都说这个票房惨淡、可怜。是的,确实没多少人看,连宣发也少,除了炒作海清以外几乎没有宣发。

能去看的都是靠看过的推荐,因为口碑,所以我推荐大家去看。不是因为李睿珺和我一个学校毕业,我说这么多他不会给我一毛钱,也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处。我只是想,能给平凡的生活带来一些热烈的思考。在贫乏的思维荒地上,深深开垦,感受大西北的不同,感受十年前农民生活的鸡毛蒜皮,同时,能简单思考一些我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的哲学问题。

我讨厌人们在抖音上几分钟,几个短视频看完一个巨作、名著,不假思索的接受那些没有营养的短视频,让你的脑仁变得和树懒一样平滑。

今天是电影上映的第 17 天,与同期上映的《神探大战》相比,《隐入尘烟》排片 4436,《神探大战》排片 95692,是他的 1/20,上座率是《神探大战》的四倍。截至 24 日上午九点,《隐入尘烟》总票房 1170W,《神探大战》总票房 5.47 亿。不能比,完全不能比。

看电影中途前排有个妇女,边看电影边给同行的人解释,碎碎念尤其多,我看她是个正常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坐在电影院里话那么多,我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避开她。

人总不能因为苍蝇乱飞就不吃饭吧?

我迫切地想看完这部电影,迫切地想写完《大地与我》这篇文章。看电影之前,我怕自己写不好,所以去看电影之前我睡了一觉,避免自己犯困。在电影院我打起精神,仔仔细细地看每个镜头,理解每句台词。我浸入到这部电影里,结束后,我瘫坐在椅子上,难过到差点哭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

回家后,从晚上九点四十开始,到十二点四十结束,三个小时,写完《大地与我》的初稿,4897 个字。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我的脑袋开始疼,可能是用脑过度了。

想不清楚的问题不要再想了,睡一觉,明天就会忘记了昨天想的什么。

知乎用户 张雍​ 发表

生猛的生存哲学与汹涌的生活疼痛——评电影《隐入尘烟

张雍

一、色彩:真实与奇观之间

电影《隐入尘烟》的开场,是冬天。漫天的雪,为整部电影在情绪上奠定了基调——是阴沉的、冷的。随着故事的展开,四季流转也在镜头面前带着各自的色调现身。之所以让季节保持着原有的颜色,既有利于观者在短时间内 “感触” 到时间在逝去,同时也增强了整部电影的真实质感。

当然,在接近纪录的同时,电影作者李睿珺在某些场景也将色彩调制成奇观,而主要使用的材料,是光。

有铁去帮忙,贵英在等有铁回家的时候,用手里的 “光” 照向黑夜和镜头。等有铁和他的驴车出现以后,贵英又把 “光” 照向了有铁。如果说此处的 “光” 还稍显有些 “日常”,那么用“灯泡孵小鸡” 时所发出的“光”,尤其是一开始照射在房顶上的,则完全可以看作是有铁和贵英为自己创造的一片星空——用奇观完成的浪漫表达。

二、动物隐喻:生存困境与相拥取暖

电影里的 “动物隐喻”,最明晃晃的,是用驴子的处境来比喻有铁和贵英两人的命数。其实,与其说是隐喻,倒不如说是直喻。因为不管是驴,还是他们,都是他人眼里的 “瘟神”,处在被他人抛弃的处境——开场,驴挨打,贵英与有铁毫无选择地步入婚姻。

就是这样一场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竟然生发出了整部电影里为数不多的暖意。被称为瘟神的两个人在生活里彼此照顾、互相体贴,与此同时,他们还照顾着同样被称为瘟神的驴子。尾声,当贵英离世以后,不愿意离开有铁的,也只剩下了这头驴子。

电影里另外一处比较明显的动物隐喻,是将孵出的小鸡比作是有铁与贵英两人的孩子。显然,此处呼应的是贵英无法生育的现实处境。灯泡的光不仅帮忙孵出了小鸡,也为有铁与贵英的生活抹上了些亮色。

正因为有铁和贵英夫妇与这些动物们之间的情感是细腻的、可感可触的,所以当采访的记者因为听到有铁的困惑而发笑的时候,影像文本里出现一份强烈的 “明暗对比”。以记者为代表的角色和有铁那些所谓的亲人们自以为站在“高处” 去肆意地安排或者嘲笑有铁的时候,他们实质上是将有铁和贵英 “推向” 了他们的认知里更为陌生、更为遥远的“生存处境”。

如果说驴子和小鸡的比喻都是直接点明的,那么燕子与有铁、贵英夫妇之间发生联系,则是出于感同身受。面对着他人不会在意的燕子窝,有铁、贵英夫妇小心翼翼地收留着。而当燕子窝再次遭到破坏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不擅长表达情绪的有铁,在为燕子求情失败以后,又跑到燕子窝前面大喊 “放心飞”。

这句话又何尝不是有铁喊给自己的听的,又何尝不是有铁内心深处的渴望与梦想,然而他终究不比燕子自在。

三、名字:生存哲学的疼痛表达

电影的名字《隐入尘烟》具有两个指向,一层指向了房子的倒塌带来的记忆的消逝,另一层指向了生命的离世。

对于有铁和贵英这两个被家庭抛弃的人,有一个房子的重要性于他们而言不言而喻——房子不仅是居住的场所,更是家的构建。然而,因为拆房可以拿钱,于是从来没有在意过有铁的亲戚们纷纷走马观灯般现身,要求有铁搬走。

直到最后,好不容易有铁和贵英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可是就这样一个千辛万苦搭建起来的家,最后也没能被守住。拆房子的过程里会带来灰尘的飞与扬,而曾经在这里留存的记忆,也随之消逝。

如果说电影作者想要表达的生存哲学主要蕴含在了有铁和贵英的戏剧动作上面,那么予以辅助的,是有铁和贵英的对白。有一次,在提到 “土” 的时候,有铁说人终究要回到土里,还感谢土没有嫌弃他们。“土”与 “尘烟” 的关系,无需赘言。

从有铁的表达来看,“隐入尘烟” 是一份命数,更是一份必经之路。如此生猛的生存哲学,显然是脱胎于生猛的疼痛感。

在观摩电影《隐入尘烟》的过程里,我一直都在担心小轿车的出现。因为这要么是意味着有铁需要去献血,要么是预示着有铁和贵英需要搬家。这样的紧张感,是直白粗糙的,亦是汹涌的。

张雍

2022 年 7 月 8 日

知乎用户 大狼 发表

以现在的尿性,很快这部电影就会被下架封杀了!在全面脱贫,全民小康,正朝着共同富裕的伟大愿景大踏步前行的当下,怎么可以有如此刺耳的声音出现?

知乎用户 电影员 发表

当下是一个都习惯刷短视频 “吃快餐” 的时代,对于《隐入尘烟》这种细火慢炖、缓慢生长的电影,我很难对浮躁的你说它好看。但它绝对是一部好电影。并且是 2022 年目前最有重量、最有艺术性的一部华语电影。

电影《隐入尘烟》男女主角各像一粒被边缘化、被遗弃的种子。原本陌生、孤僻,在相遇之后却逐渐发芽生长,繁茂成了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绿洲。

一男一女一头驴,一亩麦田一个家

电影中有大量镜头详细描写武仁林、海清饰演的男女主角一起耕种、孵鸡蛋、盖房子……,这一切都是马有铁、曹贵英 情感的外化。

一片荒地,种下一粒粒种子变成了一片金黄的麦田。几个冰冷的鸡蛋,经过不断地日夜守护变成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一堆泥土,在一铲一筐中变成一砖一瓦、变成了一个家。从荒地到麦田,从泥土到家园…… 这是一个物理的从无到有,也是情感的外化。

两人之间这种从无到有的情感,是爱情、也是对彼此之前经历的感同身受。可能也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归属感。

两人孤僻的人,相遇之后打破了各自的小圆,组成了一个大圆。虽然这个圆依然有点封闭,跟外界很少有交流的。但他们在自己的圆里 生草开花、播种收获,使得这个圆成了一个绿洲。

结婚照截取遗像,华彩而毒辣。

麦子和包苞米全部卖掉了、平地上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的家推倒了、陪伴了半生的驴儿放走了、三次搬家都带着且都仔细粘贴的喜字摘掉了……尤其用结婚照截取遗像的镜头,堪称一绝,华彩而毒辣。那一幕的悲痛感冲破银幕,刺痛你。

《隐入尘烟》不仅有着以往艺术电影的写实,以及 “痛” 的部分。电影苦涩到 “你去看会电视吧” 都成了一句甜蜜的情话。但同时《隐入尘烟》又是一部生长爱、充满爱的电影,**有爱到与其相伴的那头 “驴”、那群鸡,让我感觉仿佛都不再是一个电影道具,而是一个角色。**是这个善良的家中的一个家庭成员。

从无到有,又变无的过程。 而男主角马有铁之后会怎么样?电影不能给得太满,需要留白。每个人经历不同,对生活的态度和理解也不同。观众会看到各自不同的电影结局。

看得出导演是美术出身,电影中很多镜头画面特别有油画感。尤其海清在麦田里那几段。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电影《隐入尘烟》中海清的精彩表演,从她在电影中地道的方言台词、胆怯地肢体语言,可见海清为这个角色做足了功课。**这个角色非常有挑战,但同时也给了演员施展的空间和机会。**为一个角色花十个月时间体验生活、学习方言,并且不是一个 “美” 的、是一个要牺牲形象的角色。这样的职业态度是值得鼓励和称赞的。

尤其在当下这个 “台词能只说 123、战场戏脸白口红、吃饭戏都假吃” 的乌烟瘴气环境下,更显得难能可贵。

最后,终于看到了最底层劳动者的形象重回大银幕。

知乎用户 先睹为快战台烽​ 发表

观影《隐入尘烟》的第一感觉就是绝望,故事里,真的是很绝望的生存。

有钱人为富不仁,穷苦人麻木不仁,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只有两个被轻视与嘲笑的弱者报团取暖,似乎整个世界都与他们无关,但又在需要的时候,不停的从他们身上索取,体力,粮食,善良,甚至是鲜血…… 一种特别无助无力的绝望。

感谢李睿珺导演,这样的故事如果他不写,也真没谁写出来,这样的电影如果他不怕,也真没谁可以用将近一年的时间,拍一个小村四季的日常生活。这是中国电影所稀缺的,但又不能或缺的一种电影。

《隐入尘烟》能让我们这些住着楼房吹着空调的都市人,真真切切的了解到,这个世界,这片热土,还有这样一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凭借着自己的一双手,春种秋收、用蛋孵鸡、打坯盖房…… 有铁在贵英手上,用麦粒压出的小花,大概是整部影片最浪漫的场景,但却又是那般超现实的虚幻,或许正是在寓意,再贫瘠的土地上,再困苦的生活中,都能开出灿烂的小花吧。

似乎自幼年的印象中,在中国的农村,无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好像哪个村都有一个或者几个被看不起被欺负的老实又憨厚的 “大冤种”,国人的欺软怕硬势利眼,在拿老实人“开涮” 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样被嫌弃的人,也很难找到另一半。

所以,当片中的有铁和贵英能够相遇相知,也是一种莫大的缘分,尽管成亲时,没有任何嫁妆任何仪式,住的还是别人废弃的房子,完全看不到这个时代,赋予了他们什么温暖与关怀,更勿论借 “献血” 的名义一次次把有铁给拖走抽血的那一家禽兽。有铁是熊猫血,看似幸运,更是一场灾难。

而影片结尾,导演更是留下了巨大的悬念,毕竟贵英溺水之后,有铁变卖处置了自己所有的粮食家当,那是一种决绝。而在最后拆除他辛辛苦苦双手修建的房屋的时候,他却没有出现。这一刻的有铁,是否依然在世?我表示强烈的怀疑。而那个拆除房屋给一万五的政策,究竟意义目的何在?同样表示质疑。

毕竟,之前当有铁和贵英,去看那栋要给到他们的楼房的时候,两个人肢体僵硬表情木讷,似乎这一切都和他们无关,或者,也真的和他们无关吧,有铁哥哥一家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借有铁的福利,给自己家挣房。

所以,即便有铁还活着,变卖了一切跟着侄子去住了,去楼房 “享福” 了,却也是坐实了战台烽的这个猜测。

最后,要赞一句,海清真的是让人敬佩的敬业好演员。以及,李睿珺导演的御用演员——武仁林,作为一名纯粹的朴实的农民,如假包换的素人演员,举手投足都是戏。或许,唯有吃透了真正的人生,才能诠释出毫无表演痕迹的角色。

虽然整部影片给战台烽带来了太多的绝望,但依然希望,每一次,人们将种子种到地里,会有丰满的收获,无论是麦子玉米谷子,还是对未来的憧憬。

又及,贵英是幸运和幸福的,遇到好人了。贵英常有,马有铁不常有。

知乎用户 毒眸​ 发表

上映首日,《隐入尘烟》仅收获了 36.08 万票房,排片占比为 2.3%。尽管它是自 2019 年以来首个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电影,也是今年目前为止豆瓣评分第一的院线片,但目前看来,它的光芒还没有在票房市场充分散发出来。

即便是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36.08 万的成绩也难免令人惋惜,但作为导演、编剧的李睿珺却保持着一颗平常心。在他看来,他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一直在拍自己想拍的电影,没有饿死,还有一些节展愿意邀请我,还有机会通过院线让观众看到我的作品形成交流。”

在上映前,**毒眸**和李睿珺导演聊了聊,他正在研究下一部影片的剧本,在自己的 “苹果园” 里等待下一棵成熟的“苹果树”。不论是上映还是入围的消息,比起从前刚开始拍电影获得认可时的激动,如今的李睿珺都能更平静地去看待了。

一直以乡土为命题的他,每部影片都在从不同的维度来拍摄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这一次的故事是围绕着爱情展开的。由职业演员海清和非职业演员武仁林主演的《隐入尘烟》,讲述了处于农村边缘的一对夫妻,一步一步逐渐建立起对生活的信心,但最终又回到原点的故事。

影片拍摄于 2020 年,那是疫情刚刚席卷全球的一年。拍摄过程中有焦虑、有挣扎,但这些贝壳中的 “沙砾”,最终磨出了成片的 “珍珠”。在这个充满着不确定性的时节,李睿珺说在《隐入尘烟》中最大的收获是耐心。对于当下的电影行业来说,或许都需要对眼前的事物多一份 “耐心”。

创作像种苹果树

李睿珺把自己创作电影的方式比喻成 “种苹果树”——脑子里面有五六个故事一直在转,哪一个先圆满了,就先拍哪一个,就像在一个园子里种苹果树一样,哪棵熟了就先采摘哪棵。

“种树” 的过程是漫长的,以《隐入尘烟》为例,最早有这个故事的初步想法还是 2012 年的事情。用了六年的时间,李睿珺才终于感觉故事在脑海中已经琢磨完整了,于是在 2019 年,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把剧本写出来,并修改、定稿。

尽管《隐入尘烟》讲述的是两位在农村处于婚恋市场底端的男女——特困户马有铁和小便失禁的贵英的故事,但在李睿珺看来,其实生活中的每一个集体里都有这样的人存在,而很少有人把目光移向他们,“一个公司里、一个班级里,都会有特别出众和活泼的,也有闷闷地坐在角落里面不被关注的人。他们的情感活动和心理活动,如何在这样一个氛围里面自处,如何跟周边的一切建立联系,这个很值得去讲述。”

有了创作原点,李睿珺开始构思这个故事完整的结构。等到剧本写作完成后,脑海中放映了无数遍的关于 “贵英” 形象,与几年前在影展上相识的海清老师重合了。于是他试探性地把剧本发给海清,问问她感不感兴趣,结果海清看完之后表示很喜欢。

尽管海清一直很希望能在角色上有所突破,但贵英这一农村妇女的形象,和她过往大多数时候饰演的角色有着太大的反差,难免有所犹豫。然而,李睿珺是有信心的。“我当时告诉她,我只要两个条件,第一是给我充分的信任,第二是给我充分的时间,我就一定能把她变成贵英。哪怕做不到 100%,起码也能做到 80%。”

职业演员的生活化、非职业演员的专业化,这两个难题对于每个导演而言都是考验,而李睿珺需要在这一部戏里同时解决。原因在于,男主角马有铁在片中有大量劳作的镜头,对于没有干农活经验的人来说,很难短时间内学会,于是李睿珺决定由自己的姨夫武仁林来扮演。尽管他之前也在李睿珺的电影《老驴头》、《白鹤》中有过表演经历,但担任男主角还是第一次。而女主角贵英劳作的时刻很少,却有着情感十分细腻的部分,更适合职业演员呈现。

之所以能对自己充满信心,是因为李睿珺在过往的拍摄中积累了训练演员的心得。在《老驴头》当中饰演女儿一角的张敏,是李睿珺的爱人,也是专业演员出身,拍摄前为了让她进入角色状态,每天都让她去铲沙子、开拖拉机,“你跟她说要领,她是体会不到的,她只能在实践中去自己体会,去感受生活在这个地方的女性的那种艰辛和不易。”

同样的方法也被运用在了海清和贵英的身上。李睿珺让海清在拍摄前一个月就开始体会生活:先是从打扮上完全变成一个农村妇女;然后在语言上一直保持用方言沟通,创造语言环境;生活上也住在姨父家里,有时跟着姨父去赶集,晚上一起看看电视喝点酒,对一对台词。浸泡在农村生活里的海清,一直被村子里的村民们误以为是姨父家的亲戚,直到电影正式开拍剧组就位,村民们才逐渐意识到居然来了个大明星。

为了保证拍摄进度,每到演员拍不下去的时候,李睿珺也会主动站出来示范,从情绪到台词到走位,他都能给出十分清晰明确的指令,“我一般是很少给演员去做亲身的示范和表演的,但假如给了演员 20 多次机会,还是一直没状态,那我会果断说按照我的方式来。”

这依赖于他在 “种苹果树” 时的充足准备。不同于有些导演倾向于在现场找感觉,李睿珺在剧本创作阶段就会把这部电影在脑海中放映无数遍,这让他在现场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作为一部拍摄了一年四季的影片,李睿珺最大的收获就是得有耐心。

比如一个非职业演员和一个职业演员搭戏的时候,有时这个人状态好,那个人不好,有时那个人状态好,这个人又不好了,每个镜头拍二十七八遍是常态。但为了影片的质感,就得让演员一点点进入,不能急躁;

比如自然光,李睿珺发现每天太阳刚落到彻底黑死之间,差不多有 15 到 20 分钟的时间是最美的。要把握住这个天光,就只能带密度地拍,每天拍一点点,一场戏拍个三五天。同时,还要照顾戏里会出现的庄稼、动物,因为要接上戏,所以不能让它们变化太大。

“农民是靠天吃饭的,我们也是靠天吃饭的,农民等粮食能等一年,我们拍一个电影为什么不能多等两天呢?” 李睿珺感慨道。

外部环境也在考验着他的耐心。《隐入尘烟》的拍摄时间是被人们称之为 “疫情元年” 的 2020 年,彼时,电影行业的每个人都还不知道怎么在疫情的笼罩下工作,一种关于未知的焦虑蔓延在每个人的心间。

因为疫情,有些工作人员可能临时不能赶来,剧组里的工种频繁换人,每次来都要交接一遍。拍摄要用到的设备能不能及时运到,也时刻牵动着整个剧组的心弦。

最要命的是,资金也变紧张了,原先谈好的资金因为疫情出现了一些变数,李睿珺只能拿自己的钱先拍着。总共分五次拍摄的影片,李睿珺需要在每一个阶段拍摄时再去找下一个阶段的钱,分批次把钱慢慢凑够。据李睿珺透露,因为疫情而产生的额外支出,大概是原预算的 20% 左右。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回过头来看这段经历,李睿珺还是有乐观的角度,“当时全国能开工的剧组就没有几个,这反倒让剧组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能静下心来干好眼前的活,因为能有活干本身就不容易了。”

两个柏林

耐心加上静心,让《隐入尘烟》成为了疫情后唯一一部得到欧洲三大电影节认可的华语佳作。得知自己入围柏林主竞赛单元的时候,李睿珺还来不及高兴。因为当时他的父亲生病住院了,影片还有许多后期工作没做完,脑子里闪过的更多是现实问题如何解决。

“如果真的要说高兴的话,可能还是 2010 年《老驴头》入围柏林电影节青年论坛的时候吧。” 那是李睿珺生涯的起点,是他认为自己第一部有自觉意识去创作的作品。

李睿珺最早是学美术的,那时的他喜欢看动画片,志向本来是考动画专业。后来受到老师和学校招生的影响,他选择了影视广告专业。尽管专业的培养方向是广告导演而非电影导演,但在影片分析、视听语言的课程里,李睿珺得以观看并学习了大量的经典电影,才开始真正对电影着迷。

毕业之后,李睿珺先去电视台打工,赚钱糊口,业余时间写写剧本,希望能找到一个拍电影的机会。工作了三年之后,还是没有机会,他决定自己想办法,于是拍出了《夏至》。在李睿珺看来,《夏至》是一个不自觉的创作,只是为了弄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干这一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学生作业。到第二部《老驴头》的出现,才是真正第一个他认为必须要表达出来、必须要按照自己的美学来拍的故事。

《老驴头》的预算只有 30 万,整个剧组只有 7 个人,一杆话筒,一个 HDV,两盏红头灯,加一些 200 瓦的灯泡。全剧组都住在姨父家,拍了 20 多天。李睿珺也有过犹疑,他不知道这样 “粗糙” 的作品究竟能不能算是一部电影,但柏林电影节的认可给了他这颗定心丸。这让他确信,一部电影的关键,不在于外在的形式,而在于它体现出的导演的美学、叙事能力和整体把控能力。

同为艺术的表达形式之一,比起他儿时学的美术等其他艺术形式,李睿珺认为电影有其特殊之处,“首先它要花很多钱,其次它需要很多人默契的合作才能完成,这当中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其他的艺术创作你可以靠自己一个人搞定,但电影不行。”

这也让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是一个十分幸运的人。他认为这个行业里有才华的导演特别多,但他们在要拍一部电影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无可奈何,最后推进不下去。“没有机会拍第一个,可能就没有机会拍第二个第三个。但我能这么一部接着一部地在拍,并不是说我就是最有才华的,我觉得真的是运气好。” 李睿珺说。

在后疫情时代,电影行业仍然没能完全适应来自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市场等待复苏,资方等待盈利,文艺片只能在更小的夹缝中生存。李睿珺自己也能感受到,和他同道的电影的从业者所处的环境是十分艰难的,但难有难的做法。

“任何时代它都会分阶段,有好的阶段就有不好的阶段,人总要去经历这些,” 李睿珺说这件事就像天气一样,有阴天就有晴天,“但好在,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情,而是大家都站在一起。”

知乎用户 憨书生​ 发表

他是个好人,他曾经活着

我不喜欢能刺痛自己的悲剧,《隐入尘烟》就是这样一个的电影。

从海报里能知道他要拍什么,从开场的镜头中知道他的大致风格,从每个段落的起点知道段落的结尾,从马老四的每句话里能知道主创想要表达的生活态度,甚至能够想象到电影中可能的悲剧细节,并且对应到村里面的某个叔叔伯伯。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但一些又都让人心潮澎湃。

1. 熟人社会中的丛林与乡土中国里的苦难

延续千年的农业文明赋予了中国农村熟人世界的特质。

乡村熟人世界包括依附于土地的小农生产方式,以宗族力量为基础的权威结构,以默会的情理为核心的规范准则,以祖先崇拜为纽带连接现实与彼岸。在典型的乡土社会中,土地多,种地经验丰富,家族庞大,尊重乡土秩序和祖先,意味着走在乡村正途上。

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城市化率逐步提高,1949 年中国城市化率为 10.64%,至 1979 年为 19.99%。1999 年之后中国城市化走上了快车道,常住人口城市化率从 30.89% 至 2021 年 64.72。

城市化水平的提高不仅意味着大量的人群走入城市,也意味着一种生产和生活方式的根本性转变。

人多地少的窘况让中国农民很难仅靠承包地致富,以城市为核心的发展方式又要求大量的劳动力在城市聚集,城市中提供的更多工作岗位为农民提供更多的收入路径和机会。

大量农民工入城工作、定居、生活,不仅削弱农民对土地的依赖,传统上依赖于长辈经验进行的农业生产也让位于大型农业机械耕作。经济地位的下降也带来了长辈权威的衰落,进而削弱了以宗族为核心的权力结构。人类学学者阎云翔在《私人生活的变革》一书中就通过东北农村人们居住条件的变化,家庭分工和决策方式以及农村婚恋、彩礼的变化指出农村家庭的权力结构发生重大变化,父权的衰落是主要特征。

乡村中,人们依然熟识,只是过去的道德规则、权威标准都出现了巨大变化:金钱、权势和拳头成为更为看重的依靠。

《隐入尘烟》的村子里,张有福一家开着宝马,住着别墅,张有福生了重病能调动医生专门采血,他拖欠村民的地租和工钱反成了手中的筹码,村干部和村民担心张有福病死,也倾向于让老四献血救人。最后村干部都明说,老四献血其实帮助了整村的人,就是乡村中的丛林逻辑使然。

老四和贵英在村民家看电视,村民嘴里唠唠叨叨,不情不愿;但村干部从窗边走来,床上的夫妇马上站起身来,本身是对权力的敬畏,即使只是个村干部。

贵英身体残疾,小便失禁,惹村民嫌弃,但勤劳、老实的老四也招致村民非议,村民见了老四,调侃 “坐着宝马车”,就是典型的 “恨人有、笑人无”。在他们的视野里,老四是老三家的长工,有了一个残疾媳妇儿,只是一个被嫌弃嘲笑的对象,而老四竟然有熊猫血,能坐着张有福儿子的宝马车献血,那是一种自己不具备的福分。村民调笑说,坐宝马车了还赊账,怎么不用宝马车运粮食,都是这种丑陋心思作怪。

老四一直被老三使唤,老三孩子长大了又让老四腾地方;村里有喜事儿需要拉家具要老四起早贪黑,还埋怨老四黑夜才送到;亲戚喜宴不通知老四,只给送来桌上敛来的剩菜;一个无亲无故的张有福生病,要老四无偿献血……

匪夷所思的背后正是村里的有钱人、有权人或者自认为可以调笑老实人老四的村民,他们基于一种丑陋的优越感,对老四两口子的无耻欺凌。

依赖土地、本分种粮、甚至愿为燕子留条生路的老四和贵英在熟人社会的的丛林中承受的正是新的乡土中国里的苦难。

2. 喜儿的红头绳与土墙上的红喜字

《白毛女》杨白劳有段唱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 你爹我钱少不能买,扯上了二尺红头绳 我给我喜儿扎起来。”

熟识马斯洛 “需求层次理论” 的同学都知道,人们的需求分为生理、安全、归属与爱、尊重和自我实现的需要。早期马斯洛认为五种需求是自低到高,只有低层次的满足,高层次的才能实现,不过后来也承认人们会为了高层次的需求舍弃低层次的需求。

影片中,土墙上贴上、揭下来,再贴上,再揭下来的 “喜” 字是一种脱离了生存需求的高级要求。老四和贵英电灯孵鸡用的纸箱,用麦子压在手上的花,以及到市里 “美美的浪浪” 都可以看做是更高级的需求。

只是,就像一些观众头脑中认为冷门文艺片 > 文艺片 > 好莱坞大片 > 国产片,现实生活中也存在一条条鄙视链。

影片中,张有福及其家人住别墅、开宝马、吃大餐,站在鄙视链的顶端;与之相比,用土坯建房、赶着驴车、吃米饭就馒头的老四只是被吸血时才有利用价值的对象;而普通村民在桥头、在小商超、在小屋里抽烟、打牌、聊天,对老四和贵英依然难掩其优越感。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老四和贵英,孵小鸡、压花印、把腰带拴在一起、搬家的时候不忘揭下红喜字,然后在工工整整的贴上,这是老四和贵英的仪式感。

编剧也是导演李睿君撰文说:

我一直认为我做的工作就是在日常中提炼电影,然后在电影中去还原日常的工作。
写作剧本、拍摄电影的过程就是发现生活,呈现生活和总结生活的过程,如何感知和捕捉日常中微妙诗意瞬间使之变成永恒的过程。

他还不吝笔墨展现自己的诗情画意

用笔播撒下去的
那些 散落的语言
都在镜头中结出果来
流云踩着墙头
躲进门窗的褶皱里
探听风的消息
吸饱了水的土
在烈日中 升起
一座座屋厦

坦言之,主创的这种文青笔调与 “隐入尘烟”“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的名字一样,拉低了老四故事的格调。

被挤压在村子的边缘,受尽人们的冷嘲热讽,寻得一位相依为命的苦命姑娘,还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姑娘,这样残酷的故事里,有着主创言下的爱情,有观众眼中的浪漫。

但这种美颜过的记忆和残忍的浪漫对故事中的人或者故事本身更像是一种亵渎。

没有这份文青笔调,电影反而来的周全。

3. 无需定义的生活与无需审视的情感

2012 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票仓。直至 2019 年,我们还不断扩充着银幕规模,向着更大的数字迈进。

只是,这个有着乡土气息的国度,银幕上是农村题材作品越来越少,而且争议越来越大。

曾经靠《黄土地》《红高粱》声名鹊起的一代导演,成为被反思的对象。我们认识到他们的农村题材作品向世界展示了一个乡土的、落后的中国,这在中国日益走近世界中央的背景下总显得不合时宜。

而这诺大的国家,还有接近 5 亿在农村生活的人,以及诸多在城市的工棚里、城中村中、地下室里工作,却无法享受城市繁华的农村人。

在空调房里摸鱼的人们可能没有体验过,在烈日下碾麦子、播玉米,在比人还高的玉米地里施肥、除草,在建筑工地上拧钢丝,掂泥包,而这些就发生在镜头扫不到或者不愿扫的地方。

很多人从《隐入尘烟》看到了从未认知或从未想象过的生活,并急于将这定义为苦命,定义为爱情,并从中找到了诗情。

观影中,书生几次落泪。

在 90 年代,书生见过用牲口拉着犁耙平整土地,在麦地里往架子车上装麦子,在 “场” 里趁着风杨麦子;

见过小伙伴们用泥块打外村来的傻子,跟父母一起扶起被风雨带歪的玉米;

见过用土坯建成的房子,知道用纸糊墙是防止沙土掉落……

而这些感觉真的不美好!

在村中,书生见过被人调笑排挤欺凌的农村人,见过辛劳半生但依然在劳作的庄稼人。

老四感慨说,人比麦子强,人能走来走去;观众看到老四跟麦子一样,被困在那片土地上。

再想想,只有老四被束缚吗?

坐在影厅里的观众,将自己定位为他者,像观赏奇观一样看着银幕上的故事。

只是,故事里的人已经具有了生命,他们曾经活着,他们的生活无需定义,他们的情感也无需审视。

知乎用户 轻舟 发表

它讲的是农民的苦难,是农民的良心!

《独行月球》上映 10 天,全国票房已破 20 亿。

《隐入尘烟》,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籍籍无名,被湮没在眼花缭乱的都市选择中。排片少得可怜,票房收入不到独行月球的百分之一。

票房成绩和故事结局一样黯淡无奈。当然,文艺片和商业片在电影的本质上就存在市场需求和审美形态的天然区隔,不评论这两种电影市场定位的是非论断,健康的市场一定是百花齐放兼容并蓄的。

那么,之所以还将这两部电影对立起来,是为什么?

我在想,是时代最后一批从土地泥泞里走过来、走到城市、走到高楼顶峰的人,他们面临着的思想困境,他们渴望的精神的原乡与离不开的城市的苹果无法共存的现实问题。一方面,大家渴望着回到《隐入尘烟》里原始农村的纯朴世界,另一方面,人们早已脱离不了城市的网络化便捷生活。

一、向往的 “精神原乡”

电影里,秋风拂过金色麦浪,春天开在土房子的墙面上,杏花荫和驴…… 这些自然质朴的农村景象,有天然的诗意,是精神原乡。

那么独行月球里,生活在地下空间的幸存者们必须要观看一场月球独居生活直播表演来激励自己生存的意志,就是当代人离不开的 “城市的苹果”。

现在很多文旅开发项目甚至建筑景观打造,都流行起 “精神原乡” 的概念。一个文旅景区,打着亲子农耕体验、田园式生活的旗号,就能收割一大批城市中产的共情和诚意金。这个现象,反映出什么社会情绪?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城市化的快进播放,城市高楼大厦的拔地而起,精准扶贫的甘酿进入千家万户,而这些跟随城市一同长大起来的人,他们记忆中的乡土家园、村舍农田,已经回不去了。所以开始怀念,回不去,就重建,重建又建不成原来的味道,就把记忆中的原乡直接搬到城市和郊区来。

可说到底,这个味儿还是不纯正的。不过是城市人的自我陶醉、自我安慰罢!

下地随意挥两下锄头,就算是体验了一把农村生活了,朋友圈出片,一百个点赞,今日收获满满,万事大吉,晚上美美饱餐一顿,真是美好惬意的田园生活!

《红楼梦》里,大观园建成之初,贾政带着一批人进去验收,走到稻香村时,“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用稻茎掩护…… 外面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 下面分畦列亩,家蔬菜花,漫然无际”,贾政见道:“这倒引起了我的归农之意。”

城里人无非也是此情此景中的贾政,一时勾起的兴致而已,不可当真。真要解甲归田,先不说他回归田园能不能心无旁骛仅凭耕种过活,单单要他放下一纸功名就得下约莫半辈子的决心。

我越是叫嚣着想回农村,就越是证明我多么需要这颗包装精美的苹果。

《隐入尘烟》能打动人,就在于它描绘的不是精神原乡,而是真实的农村生活。四时耕种,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完全听从时间,完全仰仗双手双脚。从犁地到播种、从施肥到收割。这种真实的现状,甚至是对 “精神原乡” 的讽刺。

那人们需要精神原乡吗?

需要!这也是一批一批像李子柒的博主火爆的原因。

尽管从前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很难,但从前日子也慢,春天播种,等秋天结果,一年只消计划一年粮。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时代太浮躁。物质条件极大丰富后的人们,迎来了空前的精神空虚。迫切地想从乏味的生活中寻找一次全民狂欢,疯狂地制造兴奋、爆点,一个新闻能把服务器搞崩溃,一个明星八卦能让亿万人群嗨。

有时候需要一次田园 Spa,来疗愈这种精神疾病。

于是,精神原乡可能不小心就变成了是非之地、作秀舞台。

精神原乡,也被污染了。

二、农民的苦难

中国近代史是一部苦难史。我们不宣扬美化苦难,但忘不了苦难。

苦难是扎根于我们这片土地之中的,也是扎根土生土长的农民身体血脉之中的。

有关农民农村的题材,我们总会带着一种敬畏心和怜悯感。

《隐入尘烟》,也不离此道。但胜在不刻意放大苦难。就像前段时间火爆全网的 “二舅”。

片中的马老四和海清饰演的曹桂英,是存在在中国各个村落里的 “二舅”。

曹贵英从小被哥哥嫂子虐待打骂,住窝棚,落下小便失禁的病根。贵英说马老四那头驴的命都比她自己的好。

马有铁排行老四。老大有金,老二有银都死了,村里人都笑话他被三哥有铜使唤了一辈子,他没说啥

老四恰好是珍贵的熊猫血,于是被推出去给病了的张永福免费献血,张永福租了他们村的土地但一直拖欠着不给租金。他连续被宝马车接去输血输了几次,曹贵英心疼地说我们不去了,他还是没有说什么

被风刮来刮去,麦子能说个啥?
被飞过的麻雀啄食,麦子能说个啥?
被自己的驴啃了,麦子能说个啥?
被夏天的镰刀割去,麦子能说个啥?

马老四就是这颗麦子。是只吃草还能甘愿被使唤的驴。

在给麦苗施肥铲土时,曹贵英不小心铲掉了一颗幼苗,老四说:铲了就铲了吧。就当给其他麦子做肥料了。

我想,有的麦子,生来就是给其他麦子做肥料的。

一年到头赊账买种子,种麦子、种玉米、种土豆,打土坯建土房子,最后 1000 多斤的收成,一共卖了 3970 块钱,还赊的账还了 1570 元。

房子建好后的某个夜晚,老四和贵英原本还计划着,等年底收成了,有了钱要先给桂英买台电视,然后带她去城市医院治治她的病,如果贵英没死,这就是他们剩下的 2400 块钱的所有用处。

这就是无数个曾经中国农民的收支生活,苦难的日常。

苦难和铁锅上永远蒸着的馍馍一样,是他们的一日三餐,家常便饭。

他们似乎不懂得挣扎,不辩解,始终坚信,苦难是宿命。

他们是夏天偷啃了玉米苗冬天就少吃一根玉米的 “遭瘟” 的驴,是在风中永远卑微低下头的失语的麦子。


三、农民的良心

“土地是最干净的,土地都没嫌弃我们,我们还嫌起土地来了?”

西北土地哲学家马有铁经典语录之一。

农民身上总是风尘仆仆的,但他们的灵魂是干干净净的。

马老四常挂在口中的话:一码归一码。

他从不占小便宜,吃亏也往肚里咽。

给张永福献了几次血,张永福儿子只是帮曹贵英买了两件衣服,一件冬天的大衣,80 元;一件春秋的外套,价格不知。

马老四说就当这是借他的钱。等年底收成去换粮的时候,他租给张永福的土地产量明明可以换一千斤粮,他说要还那两件衣服的钱,只收 840 斤就行了。张永福儿子笑笑答应了。

年初去邻居家借的几个鸡蛋,拿回家孵了小鸡仔,年底鸡生蛋了,他一个不差还给了邻居。

老房子被拆掉,他在一片废墟上捡起燕子窝,说明年燕子回来就找不到窝了。

后来,他连搬两次家,每次都在屋檐下搭建一个燕子窝。

善和苦难一起,被刻在他们的基因里,长出了良心。

这种善和良,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就像他们亲手种下的稻谷麦穗,吃下去也是干干净净的。这份善,是农民的良心,是土地的良心!

老四去看城里的新楼房时,他说搬进来了,他的鸡和猪养在哪里?驴怎么办?

所以啊,离开了农村的土地,已经不是真正的土地了,在城市里生不出水稻和玉米,但来到城市里,他们身价水涨船高,按照区域、位置、等级和平整度严格划分。

农村的一亩地一年可能收成几百千把块钱,到了城市,一平米就能翻百十千倍。

农村离不开土地,农民也离不了土地。

曾经想通过读书改变命于走出大山走出那泥泞土地的人,现在却又开始渴望回到土地,经历过大地苦难的人也抹不掉土地在身上留下的伤疤和烙印。

如今的农村,很少再看到大规模的人力耕种收割的景象,现代农业集中工业化、机械化、高度文明化,解放了劳力,解放了农民,工厂开始制造农产品,农民开始变成工人,田地变成小洋楼,大平层阳台搭建起了花园菜地。

社会进步,人民生活富足,这样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但苦难真的消失了吗?哪怕终有一天真的能消失,那时,原始的土地文明也一步步走向消亡。

我们不愿意看到土地文明走向寂静被尘土掩埋。

但如果仅仅为了保留这一份原始的农耕文明、土地文明,就让千千万万的农民们重新回到艰苦的土地中,享受苦难,那我们的良心又于心何忍?

如果难两全,就祈求我们加倍珍惜,珍惜土地最朴素诗意,最后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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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中国土地最后的良心

补充:

我们总是在向土地索取,土地一言不发。今天正好立秋,开始进入土地收成的季节。

想到大约是 2013 年 8 月的时候,在亲戚家去帮忙打谷子的场景,当时拍了一组照片,细细想想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农村,也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更新:2022 年 9 月 26 日,也是万万没想到,今天《隐入尘烟》迎来了最终结局,全网下架,彻底隐入尘烟了。如果苦难都能像影视作品,说消失就消失,说抹去就抹去这么简单轻松就好了。

知乎用户 巴塞君 发表

李睿珺导演的《隐入尘烟》曾在年初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相较于题材,更吸睛的是满脸黄土的海清,而且预告片氛围枯燥,很像那种没什么情节的文艺片。
近日该片进入院线,口碑走高,或许观众意识到,这部片真正给予了社会底层 “生而为人” 的尊严。

本文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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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村,一群人正聚在一起给两人相亲。男方叫马有铁,排行老四,已是中年却生活孤寡,他只顾吃馍,一言不发。
女方是曹贵英,比男方年轻很多,但身有残疾,脑子不太灵光。双方家属聚在一起,没经当事人同意就把亲事定下来,似乎巴不得早点甩开这两个累赘。

没婚礼也没酒席,为了在程序上合法,非常陌生的两人坐在大红布前拍了照领了结婚证。
刚开始的日子没什么共同语言,正值隆冬,也无农活可做,就守在土房里熬时间,第一天晚上贵英就尿在床上,而后站了睡一夜。

某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得了病,却是稀有血型,恰好马老四是 “熊猫血”,于是村里召开大会以集体声浪去逼他献血。马老四是老实人,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其实村里本无必要逼老四去献血,奈何这个大人物欠了太多人钱,为了讨到债,就不能让他死掉。

老四每次献血都要带贵英,他只有驴车,从没坐过小汽车,贵英因为神经紧张加上晕车,直接尿在人家车里。可即便献血,老四也没得到可观的报酬,只是每次献血后都能跟着吃顿 “好饭”,可两人偏偏又吃不惯好饭好菜。

老四知道贵英手脚不麻利,对她很照顾,他会把馍放在锅里,提醒贵英熟了拿来吃。天黑后老四赶着驴车回来,发现贵英在路上等他,还从怀里拿出一罐热水给他喝,她说这水冷了几次,等不来人就回去再换热水。

俩人这就算把日子过起来了,因为看见别人家媳妇都有正经衣服穿,老四也惦记给贵英买一件,可他连路边摊的衣服都买不起,最后是村里熟人买了一件让他带回去,老四觉得欠了人家。

天气渐暖,到了种地的日子,老四贷款买了种子和化肥,还有一小箱鸡蛋,没有母鸡孵就用暖灯孵,两人在纸箱上扎满洞,光线溢出来,日子突然就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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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上面突然下达拆除危房的政策,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很多,房子许久不住很影响形象,政府以拆房子换补助的方式鼓励村里人拆房,老四一直借住在别人房里,现在房主都回来拆房,他只能自己盖房。

除了种地,还要盖房,没钱买砖瓦,就用泥土做的土坯建房,可惜老四辛辛苦苦做好的一堆土坯被暴雨冲得什么也不剩,两人被大雨浇了一夜,木讷又无助,但没有办法,只能再来一遍,尽听天命。

种地辛苦,贵英失手铲坏了苗,老四也不责怪她,还说麦子迟早要被割掉。他对土地非常敬畏,因为只要付出汗水,土地就会以丰硕的果实回报他,他认为只有从地里长出来的才算自己的。

白天辛苦干农活和盖房子,还不时为全村奉献,老四的血快被抽干病人也不见好,穷人家平时吃主食较多,营养不均衡,到了秋收时变得力不从心。
贵英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干太重的农活,看别家女人都能帮上忙,老四也开始抱怨,但主要是恨自己干活吃力。

割了麦子又摘玉米,老四今年收成不错,小鸡也长大了,时不时下蛋,新房也盖好了,他们还养了肉猪,两人看着打好的麦粒开心得不得了,贵英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个家,但现在有了。

这时又有补助特困户的政策,只要拿一万块钱就可以在城里换到价值二十万的房。好在村民有良心,因为老四确实穷,外加献血的功劳,才愿意把这块蛋糕分他一份,可老农民不懂其中好处,只觉得离了土地就无法生活。

老四没什么追求,他希望有饭吃,再攒些钱带贵英去大医院把身上的毛病治好。别人都说贵英有福气,老四恨不得把她宠上天,可她似乎并没这么 “命好”。
3
《隐入尘烟》讲的故事丝毫不复杂,无非是种地日常,吃饭日常,说到底都是 “活着” 的日常。饰演马有铁的武仁林是素人,他就是真实的农民,而海清则是家喻户晓的女演员,这次除了方言偶尔出戏,整体都是准确的,可见付出了很大努力。

导演这样选角是有考量的,种地这事不是演员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而耕种和农民的状态是本片最重要的部分,容不得假。相较之下,贵英身体孱弱,主要戏份在于肢体和表情,那么选一位演技成熟的女演员也就在情理中。

在我们的社会里,太多人对农民群体有很大偏见,比如没文化没见识,目光不长远,在这部片里,马老四和贵英更是农民中的特例,男方大龄未婚备受歧视,女方身有残疾让人嫌弃,可他们偏偏因为善良本性而互相理解,就像为自己建了个避难所。

角色不多,叙事节奏又缓慢,可为什么这部片能带来巨大的 “情感冲击”?
答案正在于观众同他们一起经历了春夏秋冬的劳作,看着他们一点点把土房盖起,所以海清手上的麦粒有了具体的意义,当新房被推成一片废墟时,观众也会跟着幻灭。

物质越匮乏越有凝重的细节,老四不停搬家,总会带着这个 “喜” 字,每次都要问贵英有没挂歪。
他还不舍在房顶筑巢的燕子,怕它们回来找不到家,其实陪着干活的小驴也不只是牲畜,作为人类他们活得卑微,更能看到万物生存的尊严。

在展现农民真实生活的基础上,本片还有非常深刻的批判意识,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种地的利润,一年下来就赚三千来块,足可见贫富差距之大。
即便农民会得到补助,离开土地也像搁浅的鱼,失去了最后价值。社会在规划发展时并没留给他们新位置,这是悲凉的处境,也是导演发出的无奈叹息,希望不常有,但失望常在。

知乎用户 三音珏 发表

她是他的一段,也是他的一生

故事是从相亲开始的,只不过,她和他的相亲是附加赠送,是家里要甩脱的累赘。

男方叫马有铁, 中年,兄弟四个,父母大哥二哥都已经不在了,跟三哥一家一起生活,是家里的劳力。但因为侄子结婚需要他腾房子,也是家里的一片心,要给她讨门亲事。也算是尽一点心意吧,听着也好听。

女方叫曹贵英,跟兄嫂一起生活,自小 动辄遭受打骂,住在牲畜棚里,落下病根,半身不遂,不能出大力还伴随尿失禁,不能生育。

电影讲的就是他们俩的故事,《隐入尘烟

国产电影有个说法,说中国人拍不出爱情,每年电影界都要就这个问题大加争论,争论到最后,常常就要落在一个千年难题上,爱情是什么?

《隐入尘烟》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看上去跟我们熟知的爱情毫无关系, 既没有自由恋爱,也没有甜腻的热恋。

他们只是两个被抛出各自家庭的,孤单的人,偶然被凑在一起,便开始一起搭伙过日子。

围观马有铁和曹贵英,他们当然谈不上自由恋爱,更没有什么干柴烈火,但他们有一种最接近爱情的东西,这个东西叫浪漫。

谷堆旁休息,马有铁用麦子沾了唾液给曹贵英在手上按了一朵小花,“我给你早手上种了一朵小花,这样你就不会丢了。”

深夜暴风雨,两人双双滑倒,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天黑地滑怎么都站不起来,索性坐在地上一起哈哈大笑。

马有铁被人请去帮忙,寒冬里拉着驴车回来,曹贵英在村口瑟瑟发抖地等他,怀里揣着一罐热水,凉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接到马有铁。

他们在田间地头聊着村里的老疯子,聊相亲的时候你让我感动,我让你安心。马有铁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盖房子种地样样要得,曹贵英同样手巧,做活细心,编个草驴也惟妙惟肖。

他们唯一一次闹矛盾,时间发生得很短。是在收麦子的时候,曹贵英因为身有残疾,搬麦子的时候连着摔了两跤,麦田松软,人没事,麦子都抖落了。

马有铁对粮食看得精贵,情急之下推了曹贵英一把,还忍不住口出恶言,“我就是养个牲口,都比你有用。”

很快他们就和好了、马有铁哄曹贵英,曹贵英生了一会儿气,坐进了驴车里马有铁给她修的宝座。

大部分时间他们少话,干活默契,偶有谈论近乎佛性,村里的老疯子 “传道” 一样说着,“被风刮来刮去,麦子能说个啥?被飞过的麻雀啄食,麦子能说个啥?被自家驴啃了,麦子能说个啥?被夏天的镰刀割去,麦子能说个啥?”

对这个疯子,马有铁说,小时候跟其它孩子一起拿石头扔他,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有我妈给她馒头吃。曹贵英笑笑:我也给他馒头吃,还被我哥哥嫂嫂打。

马有铁是熊猫血,连逼带哄地被逼着给人献血,尽管如此,他还是愿意帮村民说句公道话。可惜天不假人,曹贵英被哥哥嫂嫂刻薄了大半辈子,都坚持了下来,倒是跟马有铁在一起后病了。

曹贵英的去世,不但让马有铁,也让所有观众的内心震动。

那之后,马有铁变了,更加沉默,更加封闭。他跟曹贵英一起盖的房子,养的鸡,种的粮食都被他处理掉,被接到城里他跟曹贵英的房子跟侄子一起住。

新生活开始,往后的日子里,马有铁没了曹贵英,或者说,永远有曹贵英,曹贵英再也不会走丢了。

知乎用户 ACID ANTS​ 发表

2022 已经过了大半,世界依然一片荒诞。

病毒变异进化,生活失重退化,苦熬对抗每日升腾在内心里的虚妄与割裂。

你我就好似麦子,它对镰刀能说个啥,对啄食的鸟儿能说个啥,对冷硬的磨盘能说个啥。

李睿珺导演的《隐入尘埃》讲述的看似是与现代化城市不相及的乡村的悲凉与浪漫,是旧时代的愁与难。

但故事只是表象,其内核跨越时代、无视万里疆域,打破文化习俗桎梏,让你我共情,感同身受。

好的作品总能让观众无法抽离旁观,观影后,情绪庞杂,千言万语但无从说起,因为向来只有事不关己,才能评头论足。


因为影片还在上映,所以就不展开叙述剧情。

李睿珺导演有独树一帜的叙事风格也拥有相应成熟的视听语言体系得以承载演绎。

记录现实,提炼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品很多,但在悲凉的生活底色中添进浪漫色彩,不滥情做作,不夹带私货的作品很少。

《隐入尘埃》不像大部分乡村题材的电影苦大仇深,下喉极烈,那炽烈的灼烧感让你在尝试前就充满了抗拒,而是清淡好似无味,柔和顺滑却后劲十足。

导演将他创作电影类比为耕种粮食,播下种子,静待结果。诚诚恳恳,来日终有回响。


影片对演员的要求很高,因为鲜有台词对白,老四木讷,贵英忍让,为了展现情绪,那么演员的动作和反应就不能有任何表演的痕迹。

此外,这部影片细细打磨,纪录片一般真实地拍摄一年春夏秋冬的耕种收获,整个剧组一起堆土建房。

整个电影的叙事风格好似曹乃谦先生的笔锋,以极克制的语言书写极饱满的热情。

这就是情绪最高级的表达方式,大音希声,因其复杂炙热所以看似简单冷情。

《隐入尘埃》中那些一闪而逝的温情,是世间少有的赤忱浪漫。

两个弃儿,一头驴,一张大红喜字,就能在废弃的土房里成家。

初抽穗的麦粒拾来在虎口印下小花;

敲掉底的酒瓶嵌在屋檐捕捉每一缕风路过的声响;

用金黄的麦子在驴车上做个窝,神气地驾车驰骋在秋日的乡间小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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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专门针对敌人 发表

幸好没得奖很冷门,不然这电影也难逃被扣上抹黑国家之类的帽子。

知乎用户 新京报书评周刊​ 发表

《隐入尘烟》展示的,恰是这样一种命运,挣扎在必要性的生存和非必要性的爱之间。而这种展示,在当下显得难能可贵:尤其在这个踯躅前行的时代,为部分人打开一扇通向未知和真实的窗。

撰文丨雁城

既非寓言,也非武器:李睿珺的土地影像

看《隐入尘烟》的全程,我反反复复地想到一句俗语:“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句话给人的感觉特别具象,正是《隐入尘烟》中对于贫穷的描写。一对生活在西北荒原上的中年夫妇,明明过着一日三餐、春播秋收的生活。但这种平淡生活中,又无处不在地有种 “命悬一线” 的气息。这条“线”,就像是俗语中的麻绳。被枯竭的资源绷紧了、被命运拉扯到极限。惊魂动魄的日常,随时就可能会崩落。

由素人演员武仁林(也是导演李睿珺的姨夫)和知名演员海清主演的《隐入尘烟》,肯定是近几年中国院线电影中的异类。异就异在上面说的,对于贫穷过于具象的描写。影片讲述的就是一对夫妇在西北农村的土地上耕耘的日常。夫妇之间,男的大龄单身且贫困,女的身患隐疾、不良于行。影片也从婚姻的初始,记录了夫妇两人从陌生到熟悉的全过程。

观看时,你因为共情,而时时感觉到真实的痛感和虚弱:丈夫的静脉血从抽血管中不断游出、夫妇俩从一间破败但尚有生机的危房里被赶到另一间危房、大雨来了要把烈日下辛辛苦苦堆好的砖石冲毁…… 影片的调度和演员的表演非常巧妙,能让观众代入与己处境完全不同的两人。平房原本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农村自建房,但仰赖慢电影(slow cinema)的力量,当你在长镜头里见证了一个寄托了爱、希望和汗水的家被一砖一瓦地建立起来,在其被挖掘机冰冷地摧毁时,就完全有一种切肤之痛。

这些过于真切的生理痛楚,会让人想到罗兰 · 巴特笔下,卓别林饰演的无产者。卓别林并不扮演能言善辩、主张明确的底层反抗者。因为对于陷于贫困泥沼的人来说,具象化的饥饿已经耗尽所有能量:

“在卓别林眼中,无产者依旧是饥饿者。他对饥饿的呈现和表达总是令人惊心动魄。巨大尺寸的三明治、牛奶河,几乎没有咬过就随便丢弃的水果…… 深陷饥饿的困境,所以卓别林饰演的男子从未有过政治意识。罢工对他来说是一场灾难,因为这让确实饿得头昏眼花的人害怕。”

因此《隐入尘烟》的高口碑加低票房毫无悬念。在任何一个档期,苦涩的况味都不可能是票房的宠儿。不必扯上回避苦难、娱乐至死也很好理解,《隐入尘烟》整个宣传期唯一一个出圈的话题,是海清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在农村上旱厕时手机掉坑里的短视频。而看了这个短视频哈哈大笑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海清是在为哪一部电影做宣传,而认为这只是 “你是我的神” 的续篇。

其实,说中国院线电影拒斥贫穷和苦难也不准确。在近几年,聚焦弱势平民的影片并不鲜见。我们能看到偏向现实主义的《一江春水》《南方车站的聚会》,其主角都在社会地位或地理位置上处于边缘。同时受到 “小人物主旋律” 的大趋势影响,《我和我的家乡》这样的当代献礼片,也把目标投向山区、农村和都市里的外卖员。社会边缘人的角色更穿行在更早几年的第六代电影里,从盲人推拿从业者(《推拿》)、下岗工人(《地久天长》),到小镇青年(《站台》《任逍遥》)、外来务工人员(《世界》《天注定》)。如贾樟柯所说:“贫穷不是一种奇观,而是一种通感。” 在这些来自各行各业、天南海北的角色的故事里,阶层分异是每个房间里的大象。

但《隐入尘烟》在这些电影之间仍然是特别的。特别点在于,当以前述影片为代表的千禧年后的中国电影,把目光更多地投向城市化进程中城镇的撕裂与彷徨时,《隐入尘烟》中的贫困仍和乡村紧紧相连。这里的乡村概念,又以土地为核心,就如电影开头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漫漫黄沙。

有趣的是,当我们把《隐入尘烟》的土地展示和第五代、第六代导演的代表作对比时,会发现美学上的近似,但同时观察到迥异的内核:陈凯歌先声夺人的《黄土地》和多年后张艺谋的《一秒钟》里,都能看见西北的荒原。第五代电影的黄土地就是这般阔远而奇伟地成为了 “国家的寓言”(national allegory)。土地是历史沉默的见证者,吞噬泪水、胶片、创伤和回忆。

在第六代导演的作品中,乡村则往往是失语的。成长在改革开放时代,第六代导演的青睐属于展示更多变化的工厂、舞厅、城中村和钢铁森林。或许仅有贾樟柯的近作《一直游到海水变蓝》中出现了汾阳村庄里或碧绿或金灿的土地。片中,他放弃了标志性的低饱和度色调,让村民在明亮的土地上耕作、朗读诗歌。但这种有强烈人工构建感的场景,又无形催生了一种间离效果,让观众对纪录片中话语的天然权威保持怀疑的距离。

《隐入尘烟》中,土地的影像既不像第五代的史诗寓言,也不像第六代的反抗武器。土地就是土地。它是主体,远在成为喻体之前。当代电影观众好像都忘了,耕种本来就是一个大工程,在缺乏机械化的荒原上,足以耗费从日出到日落的完整一天。对于农民来说,这就是唯一的经济来源,系着全部的身家性命。这份对土地原有却在银幕上冷落许久的重视,被《隐入尘烟》归还。所以你可以看见,影片中明晃晃的日头下,夫妇俩基本都在土地上忙碌。其他剧情则只在夜晚发生:进城献血、饲养家禽、交流感情……

我们或许已经忘记有多久没在大银幕上看见详细的耕种,而且其并不以人物生存的背景板、田园生活的主色调,或大叙事宣传黑板报的形式而存在。在巨细靡遗的日常化展示的同时,李睿珺的影像又是相当煽情的。他极为深情地描写这片有强大包容性的土地。尤其是当主人公因为经济窘迫和身体残疾被同类弃绝时,他们面向的土地给予了他们无差别的关怀。哪怕这种关怀只是最普通的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在《隐入尘烟》的豆瓣长评区里,李睿珺写了一首诗,结尾颇为动人:“刚到村口的疯子 / 充满爱意地看着围向 / 他的十个孩子 / 其中九个向他丢来土块 / 只有一个在他碗里放了 / 馒头”。对于马有铁夫妇来说,这往他们碗里放馒头的唯一一个人,或许就是这片无言的黄土地。

失语的和拒绝聆听的

对于农耕生活细大不捐的关注,来源于导演李睿珺的创作习惯和坚持:“在日常中提炼电影,然后在电影中去还原日常”。他的故土就在甘肃张掖,17 岁才跟随父亲进城。所以在接受公众号 “NOWNESS 现在” 的采访文章《那些没机会上场的人,才是这个世界的基底》中,他说道:

“我觉得任何国度的任何人,对于土地的依存都是相似的。特别对来自乡村的人来说,他们与土地的连接感可能更强烈一些,因为农民的经济来源全是来自于这片土地。城市里的人可能觉得好像与土地没有很直接的关联,但反过来一想,我们居住的楼房,其实一样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

在这段陈述里,李睿珺显然意识到,他的认知和大众(“城市里的人”)认知之间存在距离。土地是被这个城市化浪潮中的当代社会习惯性忽略的。同样被忽略的,还有守在黄土地上的人们。

很容易联想到斯皮瓦克那个振聋发聩的问题,“庶民们能够发声吗?(Can the subaltern speak?)”在大众语境中,庶民往往和普通人、底层人、弱势群体、无产阶级通用。在斯皮瓦克的定义中,庶民不是能被量化标准划分的一群人,而是被中心排斥在边缘的,弱势、隐形、被 “他者化” 的群体。换言之,庶民的概念是相对的、流动的,而非被本体论或二元结构所定义的。

那么,在《隐入尘烟》中,庶民们能够发声吗?影片中的马有铁夫妇,乍看之下是非常典型的失语者。能很快联想到类似的角色,戈达尔《受难记》里口吃的女工、拉斯 · 冯 · 提尔《黑暗中的舞者》中比起语言更爱音乐的捷克移民、达内兄弟《罗塞塔》中沉默寡言的 18 岁少女…… 他们的共同点是,大多说自成体系的方言,不善言辞,偶尔说话时也很少获得关注与理解。

很多人注意到海清所饰演的曹贵英在影片前段保持沉默。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不抽。” 她反对村民们利用道德绑架,迫使马有铁给村里首富献血。这被视为她找回话语和主体性的瞬间。当然,她的声音没有得到重视,一如在影片后段马有铁被多次抽血时,她颤颤巍巍地说 “血已经抽满了”,但血还是汩汩地往外流。

时常会觉得,在影视作品中做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要比做一个贫穷的人更惨——当然最惨的事实还是,贫穷往往直接和失声挂钩——因为这样的角色,不但不能获得同属虚构宇宙内的其他角色的理解,甚至也会因为 “坚持不为自己辩护” 且“拥有奇怪的脑回路”,而失去全知的观众的同情。就像在《黑暗中的舞者》豆瓣高赞短评区里,就有这样的评论:“比人性更可悲的是,主角智商与情商双低”“…… 善良过了头就是愚蠢了,智商情商都很低,注定了塞尔玛这个结局。”

然而,庶民们真的抗拒,或者无力为自己发声吗?《隐入尘烟》在这个层面上,又使人物塑造偏移了沉默的刻板印象。和曹贵英相比,马有铁在片中就有更多对外表达的机会(大概也受益于他的性别及本地人身份)。如果仔细分析台词,你会发现马有铁并不是一个讷言的人。他在很多场合都不怯于表达自己的观点,且他的发声往往和他不合时宜的价值体系相关:

在面对村里首富的亲眷时,他拒绝索求回报,但要求对方给村民们宽限交租日期;年末收谷子的时候,他主动提出要扣掉先前赊账的种子钱…… 马有铁在解释自己的行为时,其实很擅长讲清楚原因——如果考虑到他类似的表达在过去数十年,都没有得到任何比忽略和嘲笑更正面的反馈,那么他发声的勇气和决心可能会给你留下更深的印象:这是一个坚持发声,即使明知没人会聆听的人。

在斯皮瓦克的庶民研究中,关键点原本就不在于庶民是否能够发声,而是这声音是否为主流 / 精英 / 中心所聆听。有时候,即使主流给予了这些声音收容与帮助,也可能伴生着叙事的节选、扭曲和篡改。就像戴锦华在《中国新工人:女工传记》的序言中所说:“庶民们 / 劳动者们始终在发声:自我陈述、自我显现或大声疾呼。只是,他们的声音持续地遭到各类媒体的冷遇与屏蔽,只是,主流或自以为主流社会的人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拒绝倾听或选择漠视。然而,无论人们是否瞩目或倾听,那声音存在着、回响着,那是今日世界真实的言说。”

《隐入尘烟》就通过一系列新现实主义的保留节目——非职业演员、实景摄影(on-location shooting)——试图展示庶民发声和对庶民之声的屏蔽。当庶民之声与官方之声并置,这种展示的社会政治寓意就更加明显:身份不明的男人突然降临在家徒四壁的土房里,但他的发言立刻证明了官方属性:他宣布为了新农村建设,提升村民的生活水平,将对土房予以拆迁并提供补助。

这些宏伟美好的字眼落在实际中,意味着马有铁夫妇要搬家了。而且由于他们并不拥有土房的所有权,也不会得到任何补助。在政策传递的全过程中,马有铁与曹贵英都没有说话。官方人员离开房间后,曹贵英被发现失禁了。在这一刻,缄默失语和病理表现把声量的不平衡性与信息传递的单向性展露无遗。如果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就能明白在庶民发声的议题上,更应该被审视的不是边缘弱势的唇舌,而是处于中心的耳朵。

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很难确保《隐入尘烟》中庶民之声的主体性与本真性。尽管导演李睿珺就来自农村、拍摄着自己故乡的故事,但当他重返故土、成为导演和知识分子,我们也应对他的 “再现”(representation)保持审视,即使这种再现是本能善意的。就如斯皮瓦克所点明的:“反抗形式的民众被知识分子建构成一个统一的大写的主体的时候,知识分子本身可能共谋将他者塑造成自我的阴影,就此而言,底层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实际上,影片高饱和度的色调、明显经过设计的构图与光影效果,乃至海清这个大众专业演员闯入乡村实景时提供的陌生化效果,也确实让《隐入尘烟》更像是精心规划的剧情片(有的段落甚至是宣传片),而不是更贴近真实、模糊了因果关系的生活切片。

但总体而言,《隐入尘烟》对于弱势群体的表现,还是真诚、并带着尊重与克制的。这份尊重不仅在于影片对于苦难的展示,更在于对于生活情趣的展示。影片在劳动之外的另一条线,是爱情——如果你选择这么定义马有铁夫妇之间的关系的话。比起戏剧感偏重的冬夜送水、买大衣、溪流沐浴、手腕印花等桥段,二人的交往过程中,给我留下印象较深的是以下两个细节:

第一个细节,是每次搬迁后,房屋里被原封不动悬挂起来的 “囍” 字。每当马有铁询问曹贵英 “囍” 字是否挂好了,曹贵英都在仔细端详后说了同一句话:“高一丝丝(一点点)。”考虑到直至影片最后,他们的经济水平也只能负担起曹贵英病中吃个水煮蛋,这个 “囍” 字可能就是整个家里唯一一样 “高于生存” 的装饰品。这张薄而脆弱却被妥善保管的 “囍” 字,就代表了他们在被必需的生存填满的生活里,仍然保留的对更高层次的生活的向往。

另一个细节,发生在夫妇俩干完农活后的闲聊中。马有铁说起小时候村子里有个疯子,总是面对着麦子念念叨叨:“被风刮来刮去,麦子能说个啥?被飞过的麻雀啄食,麦子能说个啥?被自家驴啃了,麦子能说个啥?被夏天的镰刀割去,麦子能说个啥?”(这里出现在引用里的疯子,也是符合上文描述的一个失语者的典型)曹贵英则突然激动地说,她小时候也知道这么个疯子。俩人突然乐呵起来,只因为发现来自不同地方的两个人,原来在相识之前,就认识同一个疯子。

这可能是本片里最接近爱情的片段之一。平日的关怀与扶持,多少出于现实婚姻的考量,就像马有铁的一个邻居感叹:马有铁无论娶谁做媳妇,都会对她那么好。这种照顾是无差别的。但在上述的一幕里,两人因为一件莫名小事而欢欣鼓舞,仅是因为它证明了一种玄虚的缘分。这缘分恰恰基于分别心存在,“如果不是你,则不能”。就像齐泽克在《事件》里写:

“坠入爱河缘于偶然的相遇,然而一旦爱发生了,它就显得像是必然的,它宛如我的整个人生所趋向的目标。拉康将这种从偶然性向必然性的逆转过程,称为从‘防止被遗漏’(stop not being written)到‘不阻碍被记忆’(dosen’t stop being written)的转变:首先,爱情‘防止自己被遗漏’,它在某次偶然的相遇中浮现出来;一旦爱情出现,它便‘不阻碍被记忆’,它把爱的功课施加到情人身上,把爱的一切后果持续地铭刻在他 / 她的存在之中,并以对爱之事件的忠诚为中心,构筑起了他 / 她的爱。”

这是在很多爱情里都发生过的瞬间,但在这段因为纯粹出于现实考量而缔结的婚姻里显得特别珍贵。爱情 “偶然地” 在这段婚姻中发生了,它促使夫妇俩像一对单纯的、坠入情网的高中生一样,热衷创造一个“向前追溯的链条,使得其自身的发生显得不可避免”。这时刻不仅代表着爱情萌发,也昭示人性回魂。在整部电影里,观众见证这对夫妇遭遇非人化和异化的过程,使其成为熊猫血的器皿、拉磨的驴、地里无言的麦子,甚至占领他们的自我认知(片尾马有铁对驴喊话:“都被人使唤大半辈子了,咋这么贱!”)而这非必要性的瞬间,使人重新成为可以发声的人。

戈达尔的《受难记》中说:“每个人都应该热爱劳动或者努力去爱。” 而阿兰 · 巴迪欧感慨:“这是人类最终的命运,位于这两个词之间。”《隐入尘烟》展示的,恰是这样一种命运,挣扎在必要性的生存和非必要性的爱之间。恰恰在一些疏于规划的沉默瞬间,观众好像看见了庶民们在说话。而且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完整地落进了黑暗中的耳朵里。

照见当下:也许共情天然是有边界的

在《隐入尘烟》上映的节点,我们处于一个非常特殊的社会时刻。疫情进入第三个年头。

我们躲在信息的同温层里。共情从未如此容易,因为似乎大多数普通人都有物质上的不知足、不够用,都经历过或经历着不得已的时刻,以至于一些 “不公平” 的火星就可以轻易点燃民愤、星火燎原。

共情又从未如此艰难,因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有想象力不能穷尽的艰难。这种割裂在今天特别明显,但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专有。比《隐入尘烟》更早的是第六代,再早的是第五代。

只是,我们还是难免因为感受到人和人的不相通而感到悲观。也许,共情天然是有边界的。这种边界导致人们只能相信与自己的处境和信念相似的事物。再退一步说,即使是共情了,然后呢?我们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但票房失败的《隐入尘烟》在口碑上的成功,又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我们些许鼓励。也许同温层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狭窄。而影像仍然拥有这样的力量,尤其在这个踯躅前行的时代,为部分人打开一扇通向未知和真实的窗。很多人把《隐入尘烟》定义为一部 “扶贫电影”。大概意思也是,在认知之后,才可能发生其他所有的事情。

据豆瓣网友 @梅川酷子对《隐入尘烟》武汉场映后谈的记录,李睿珺谈到了中国电影市场:“一个电影市场,它应该是各种各样的电影都有才是正常的,一个市场的健康最重要是多元,比如说我们进到超市,超市就是有多种物品,可以让不同的受众去选择。方便面,有一块的,有五块的,甚至你有钱可以买十块的。但是假如说这个超市只卖一种方便面了,这是专卖店,不是超市,那它就不是个市场,那个市场其实就萎缩、死亡了。”

从电影生态的层面来说,《隐入尘烟》的意义之一,也是作为一盒不合时宜的泡面挤进了这间近来有些门庭冷落的小卖部。它不是最受欢迎的,也不是话题度最高的。它存在在那里,像倏而跑进鞋子里的石块,不断提醒着你,在同一片土地上还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生活着,和你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而你不能把他们轻易地甩掉,不能让他们就此隐入尘烟。

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作者:雁城;编辑:青青子;校对:贾宁。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

知乎用户 子木年华​ 发表

这部电影怎么样,我已经在另外两篇文章里清楚的表达立场了。

现在我更想喷的是那些拿着电影绑架农村的人。

这部电影,何德何能去绑架农村,绑架农民?

反对这部电影,就叫做不懂农民,不懂农村,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城里人?

说农村不是电影里那样子,就要被喷侮辱农村?

说农民不是电影里那样子,就要被喷侮辱农民?

我怀疑说这些话的人,自己都没有完整的看过这部电影。

农村和农民到底是什么样?

新疆、甘肃、宁夏、青海我都去过。

再穷的地方,也是有蓝天的。

再灰蒙蒙的黄土高原,阳光也是通透的。

无论再穷,再苦的地方,都不可能在你的视网膜上装上滤镜。

但是电影可以,一个黑黄滤镜一打,BBC 的味道桡一下就上来了。

我从电影技巧上指出这部电影是平庸之作,很多人说我高高在上,不懂农民,算老几,算个屁。

那电影打了滤镜,总跟我是不是农民没关系了吧?

下图是我在电影中找到的色彩最亮堂的截图。

下面两张图是 BBC 滤镜。

最后,放两张我在网络上找到的甘肃最穷,最土的照片。

尤其是第二张照片,构图、镜头、景观都跟电影截图非常接近。

能看出区别吧?

其实第二张现实照片也是有滤镜的,应该是手机的滤镜。

但是和电影里也不是一种感觉。

如果你看不出上面的电影截图、BBC 滤镜和真实照片的区别,那我只能说,你没有电影画面的鉴赏能力。

但是,没有电影画面鉴赏能力,没关系,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专业鉴赏电影的需求,也没必要学电影鉴赏

那我们再从更通俗的角度来理解。

上图是一张贫困山区的照片,内容非常脏乱差,但是这照片并不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理不适。

原因很简单,这个照片的镜头是干净的,光线是通透的。

上图是电影里一张喜庆的截图,但你看了会不舒服。

从脏乱差的角度来说,这张截图里的环境绝对不如前面真实的照片脏乱差。

但为什么会觉得画面让人很不舒服?

因为电影的镜头很脏,光线非常昏暗,压抑,不敞亮。

这就是镜头语言的牛逼之处。

有人可能会说电影里是夜晚,光线不好。

其实也不是。

上图是随便在网上找的贫困户夜晚点蜡烛读书的照片。

同样是光照条件很差,同样是昏黄的光线,甚至现实的照片光线比电影截图更差。

但现实照片不仅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反倒令人充满希望。

我们再来看群像。

咱们不去分析这两张照片的意义,背景。

我只问一句,哪一张你看了舒服,哪一张你看了难受?

这就是镜头语言,你在看电影的过程中,就在无时无刻的被镜头语言所影响。

你的情绪,你的思维,都在导演的引导之下——你不服都不行。

有些人还拿这部电影获得了国际大奖来怼我,说外国电影评委难道不如我专业?

我特么!

外国电影评委就是因为太专业了,所以一看滤镜、构图、镜头切换就能看出电影的真实立场,才能给这样一部技术上非常平庸的电影打那么多鼓励分。

反倒是国内起哄的人,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另外,文艺片从来就不是用来取悦观众的,文艺片从来就是表达立场的。

文艺片本来就是严肃的,看文艺片不去刨析它的立意、技巧和内核,就像吃佛跳墙却不计较食材,吃文思豆腐却不计较刀工一样,是本末倒置且买椟还珠的。

以上。

大家反对我,请直接骂,不要阴阳怪气,骂我就是你全对。

在这个话题上,我讲的已经够多了,毕竟加上这个回答,我都写了三篇文章了。

屁股歪的,我争也没有用。

不懂专业,又不愿尝试从专业上去思考的,我也劝不动。

你别大过节的阴阳怪气给人添堵就行。

知乎用户 郑远​​ 发表

谢邀。

本片应该入选摄影系学生必看影片之一。

四点遗憾:贵英之死日戏不好,夜戏更合适。遗憾之二是用 “拆房子” 收尾,大可不必。拆房子事件过于导演个人色彩,凌驾在全片上帝视角之上。不合适。

遗憾之三则可能跟资金有关,因为本片内容更适合发生在 1995-1999 年间。资金缺乏导致无法还原时代置景或规避现代景。最后一点是我个人的遗憾:没有看到大雪纷飞和没过膝盖的积雪,还有雪夜。对农村人来说,冬天是最难熬的。在炉火前烤湿透的衣服,太有 feel 了。主场景大量用烛光和钨丝灯,加入点冬季炉火光,很赞。

五星推荐《隐入尘烟》。

我在朋友圈发完推荐,接到学生电话,问我为什么要推荐这么苦难的片儿?她说她还没看,说看知乎上那些评价 “太惨了”。

惨不惨各有各的看法。于我,本片是一段过去的记忆。

它把我拉回我小时候生活的世界。比如让我想起下面这张清明祭祖时所拍的照片。

我在八岁前都生活在淮河以北的安徽农村,准确来说,对 95-97 年的农村记忆较为深刻。看片时,没想到甘肃的农村和咱们那儿的生活很像。不只是景,更多的是具有普遍代表性的人。

我不认为片子惨,它就是它,存在于过去。

我推荐《隐入尘烟》,更像是我要作个人证:有这样的老四,贵英也存在,八卦的村妇自不必说,老四那些亲戚也存在,暴发户也有,老三是活的,土地是真的,冬去春又来是真的,情结是真的,尘也真烟也真……

李导在处理人物时并没有做脸谱化处理,尽显真实细腻。比如有铁和他哥的几段对话,品一品是农村人与人之间那味。如同隔着一层油腻腻的油纸,利益大于血缘。

好比我小学数学老师上课时还总惦记着自家地里那些庄稼(我竟然把这事记到现在,所以可能至今不太会算数)。

疯子。

小时候帮爷爷去打酱油和买散装白酒,那卖家跟咱们家隔着一片竹林和一条小河,他家就在河对岸。要是晚上去帮爷爷买东西,我就害怕,因为他们家门口铁链拴着个灰头土脸的疯子。虽然知道那人是那家人的亲人,也知道被铁链拴着,但他傻呵呵笑和流口水时,还是有点吓人。他是成年人,我是小孩子,总得抬头看他。大人们说这病叫羊癫疯。我离开村子后就没再见过他。

二十多年来,我也从来不知道疯子的名字,就像那家人叫什么名字我一个都不知道,只记得可以买到酱油。

燕子。

小学课本有篇文章专门讲燕子。因为太习以为常了,所以现在反而对燕子印象不深了。我家承包过一个池塘,那时就喜欢躺在堤坝上,看着燕子飞来飞去,它的尾巴像剪刀不是吗?妈妈很小叫教我唐诗,那句 “二月春风似剪刀” 总觉得说的是燕子的尾巴。

燕子对农村人的记忆,都刻在名字里了。我的同班同学叫郑维燕。城市里麻雀多,燕子少。遗憾的是,城里从不把麻雀当回事,可能因为大家都只是觅食的小麻雀。

小河。

《隐入尘烟》非常美,可叹李导年少有为,可惜李导对农村生活还差点理解。对农村来说最重要的情结是土地和水。土地种庄稼,没有水庄稼会死。水少了庄稼会死,水多了庄稼也会死。

祖上的智慧是治水,因而水永远是农村浓墨重彩的一笔。水是农村人的生命,取井水,拿河水灌溉,拿屎尿施肥,再原始和自然不过。

村里都必然有条小河,我见过干旱的情况下,整条小河被抽干拿去灌溉。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另一点是,小河是吞噬生命的地方。我家一位亲戚,兄妹三人很小就没了父母,父母夜间出车祸全部死在路边的小河里。另一位是我爷爷,夜里醉酒后淹死在河里。这就是农村的河。这也是为什么贵英那场戏安排为夜戏更好。

无论如何,淹死在河里,是有的。贵英最后淹死在河里的情节,并不让我觉得奇怪。我推荐本片的理由是自私的,因为片子与我产生强烈的、压抑着的、和混沌的链接。

生命如同河中之水,混混沌沌、稀里糊涂映着夜色,捉摸不清,但它一直在流淌着。这就是农村人的命。也是所有人的命,最多落得几句镜花水月的辞藻。

农村里如果黑白无常要带走什么人,会让夜猫子先叫几声。《隐入尘烟》在日戏中生物鸣叫做的很好,夜戏则少了些生物的声音。农村生物就像是野兽,包围着农村又使人警惕。

至于其他的人和事,都稀疏平常了。

在片子里仿佛看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我还小,不记得什么事,只记得一些奶奶吓唬我的鬼故事。

比如说不好好睡觉,会有吃脚趾的怪物,你只要出去上厕所就会被他抓走。你得爬到树上,骗鬼有好吃的东西,然后把鬼拉上来,到半空的时候摔死鬼。还有一个故事讲会抓走不听话的小孩,是一个在村子里飞来飞去的鬼,蹲在家门口,就等着孩子出门。害得我晚上不敢上厕所。

二十年,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李一何​ 发表

在中国第五代、第六代导演的创作转向之后,我一度觉得华语电影再也不会在 “农村题材” 这一领域延续过往的辉煌了。直到看完《隐入尘烟》,我既为华语电影感到高兴,又为某些缘故而陷入沉思。

大约十多年前,一批八零后新人导演就把镜头对准了他们各自熟悉的农村世界。这些导演不仅仅有拍摄《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的李睿珺,还有拍摄《一头花奶牛》、《有人赞美聪慧,有人则不》的杨瑾,也有拍摄《光棍儿》、《美姐》的郝杰

当时出于私人原因,我认识了这个创作群体的某些朋友,也象征性地和他们聊过电影、谈过创作。这个创作群体有着一腔对电影的赤子之心,但又有着一股对生活的自嘲姿态。以我片面感性的经验来说,这个创作群体和以下几个词汇密切有关——北京宋庄、First 青年电影节、798 尤伦斯艺术中心、独立电影。如果还有补充,我能想到的是——苦逼、地下、自信、勇敢。

我是以一种极端矛盾的心态来观看待他们的电影和职业规划的。因为学习的缘故,我已经看了太多太多的华语农村题材电影,实在有点 “腻” 了,反而是产业化、商业化和本土类型化的华语电影引起了我更多的关注。那些年电影环境形势大好,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走另一条路。因此,在佩服他们的同时,也有些不屑。

因为,我佩服其中一些人的 “真”,也不屑另一些人的“假”。时至今日,依然有许多人会选择走上如李睿珺选择的那样的一条注定孤独,也许还夹杂着落寞失落或满腔抱负的电影之路。然而,无论“真” 与“假”,他们在事实上至少丰富了农村题材电影。

有意思的是,除了人的 “真” 与“假”之外,就电影而言,依然面临着真与假的矛盾。如果把电影比喻成一枚硬币,那么创作者和观众就是正反面。在农村题材这一领域,稍有不慎,预期中的 “真”、“假” 比例失衡,那么创作者与观众都会觉得非常拧巴。


首先引起热议的是《隐入尘烟》的故事情节。有相当一部分观众在评论中表示 “电影中的农村” 和“印象中的农村”存在出入,认为 21 世纪的中国不可能再有如此贫穷与落后的农村、农民。对此,一部观众发出了 “何不食肉糜” 的嘲讽。剩下一部分观众则认为中国幅员辽阔,差异化较大,以此来说明东部、中部、西部农村的固有区别。

站在创作者的角度来说,面对每一个故事,他都需要确定一个 “创作度”。毕竟《隐入尘烟》不是纪录片,而是故事片。观众们反馈的不同观点,其实也是创作者近四十年来面对华语电影农村题材需要做出选择的映衬。

一方面,创作者试图捕捉乡土中国的某些少见或反常的细节,但容易被有的观众误解为 “胡编乱造”,更容易被误会成刻意迎合国外电影节;另一方面,创作者力求试图还原主观印象中的农村,又容被观众误解为 “不切实际”,更容易被扣上刻意贩卖焦虑,制造苦难的帽子。

无论怎样,我们要明确的是——《隐入尘烟》是一部故事片电影,更要明确的是,绝对客观的真相其实是不存在的。与其说《隐入尘烟》是一部有关西北农村生活的现实题材电影,不如说是一部以农村、农民为切入点的诗意风格电影。基于这个角度,在观赏本片的时候,可以不必过于囿于现实,而只需要静静地去感受李睿珺印象中的故乡农民以及他们的生活。

尽管电影中的苦难多于美好。但真实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幸福总是短暂的,苦难也不一定持久。在《隐入尘烟》的一年四季里,我感受到的并非是现实与否,而是生活的滋味。这种生活的滋味,并不一定只是存在于乡土之中,也会存在于城市里,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体验里。

如果读者认可上述的建议,那么顾城的诗歌《门前》能够很好地描述这种观影感受。“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 我们站着 / 扶着自己的门扇 /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 草在结它的种子 / 风在摇它的叶子 / 我们站着,不说话 / 就十分美好”。


其次,需要讨论一下《隐入尘烟》的演员与表演。海清的表演,有的观众肯定,有的观众否定;但武仁林的表演,几乎不用讨论,太真实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武仁林之于李睿珺,犹如韩三明之于贾樟柯。武仁林的五官与肤色,是经历了真正的风吹雨打的。这是化妆与演技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的。

我始终秉承这个观点,电影需要选择正确的演员,而不是选择优秀的演员。无论这个演员是否拥有演技,他的气质、外观与生活体验是否贴合角色才是最为重要的。坦白来说,我喜欢武仁林扮演的马有铁所说的每一句台词。更有甚者,有观众将其戏称为 “乡村哲学家”。

对于李睿珺来说,武仁林这样一个真实的人,一个非职业演员(虽然这已不是他第一次拍戏),在面对拥有多部影视剧拍摄经验的海清时,是否会碰撞出火花呢?这是一个疑惑,也是一个挑战。我不知道李睿珺是否会被这个问题困扰。但如果是我,我一定会特别注意这个问题。

就像是赵涛与韩三明的对手戏,贾樟柯就完成得很好。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指导方法,但我觉得有个因素必须提及。那就是赵涛与贾樟柯朝夕相处了几十年,最后两人还成了夫妻。关于如何去表现贾樟柯脑海中的角色以及角色的生活,赵涛应该非常有发言权。

据李睿珺自述,海清曾经帮助过他。为了感恩,他将剧本发给海清,邀约其出演,得到肯定的答复。在某个电影节上,海清也曾在台上公然向导演们自我推销,称自己戏好,价也不贵。几年以后,我们得知了《隐入尘烟》的一些幕后细节。海清在甘肃农村待了十个月,零片酬地出演《隐入尘烟》。

关于海清这个决定,我是佩服的。对于海清在影片中的表演,我是肯定的。正如我前面所说,无论 “真” 与“假”,作为演员的海清是有艺术追求的,她也不想整天困在 “儿媳妇” 这个角色模式中。作为明星的海清是值得我们鼓掌的,正是因为有了她,《隐入尘烟》得以被更多人关注。

那么面对海清,李睿珺又应该如何指导呢?我认为两人算是相互理解,相互成就。海清用心在塑造曹桂英这个角色,尽力收敛以往的锋芒,平和地走近马有铁的生活里。《隐入尘烟》中的海清尽管还没有完全达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境界,但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一个职业演员在一群非职业演员中不出挑儿,不出风头,隐入尘烟,很不容易。


接着,需要讨论的是艺术究竟是审美还是审丑。这是一个颇具争议性的话题。放到华语农村题材电影这一领域来说,至少很长时间,这个话题一直困扰着我。我个人是倾向于美的,但是 “丑” 其实这也是美的一部分。《隐入尘烟》在审美 / 审丑上面,做得非常好。

如何把中国的农村表现得既真实又美好,还有电影感?视听语言、摄影、灯光、美术缺一不可。这里还得有个前提,那就是时间与投资。黑泽明为了拍一个云海,可以让剧组等 180 天,所以后来他女儿才会给有关父亲的书取名为《等云到》。张艺谋为了拍一片高粱地,可以在地里栽种大半年,所以才有了成名作《红高粱》。

那李睿珺有什么呢?200 万投资和十个月的拍摄时间。对影视有过了解的人都知道,200 万的投资对于拍摄一部电影而言,难度有多大。李睿珺用《隐入尘烟》回答了我曾经看阿巴斯电影时的困惑。为什么他可以把伊朗的农村拍得那么美,那么有生活气息,那么有电影感?

那就是靠导演的艺术创造力。更何况,李睿珺还曾学过多年的绘画。李睿珺在《隐入尘烟》中用美丽的构图、光线与色彩征服了大量观众。相关评论中有大量的分析与讨论,这里也就不再赘述。

值得提及的还有两个细节。其一,《隐入尘烟》的美术竟然是李睿珺和武仁林。一个是导演,一个是主演。如果这里面没有虚假夸张的成分,那只能是彻底地佩服。其二,《隐入尘烟》的作曲是裴曼 · 雅次达尼安,一位伊朗作曲家。我在看《隐入尘烟》的时候,脑中时常浮现出伊朗农村题材的电影,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在预算有限,人手紧缺的情况下,李睿珺把甘肃的农村拍得像诗歌一样美丽。他既没有去刻意制造纯粹想象的美丽,更没有去刻意表现肮脏黏糊的景象,而是像一位诗人画家,化平凡为不平凡,把动人的细节、美丽的景象、平淡又有滋味的生活,一一呈现给观众。


写到此处,再回忆当年的佩服与不屑,脑海中的 “真假” 辩论,觉得李睿珺真的是一位好导演,如同宗教徒一样,不断地在电影这个 “宗教” 中修行。

最后,《隐入尘烟》是一部好电影,值得我们去看,感谢李睿珺。

知乎用户 凯鹅​​ 发表

隐入尘烟》里有一个情节,拍的非常好。

上头的人找到马有铁,告诉他出一万块钱,就有公家给的一套针对贫困户的房子。首先马有铁绝对够贫困户的资格,并且献血那事儿一出来,马有铁等于说是帮了全村人一个忙,他拿这个名额,别人没话说。并且这人知道马有铁作为一个贫困户,实在也拿不出那一万块钱,所以愿意自己垫上。后来马有铁就接受了。

如果具体分析马有铁这个人物的话,应该说他是不会接受房子的。为啥这么说呢。首先,马有铁对这个房子的居住环境不满意,收房后九成也是弃置。他当时就说,搬进那个房子后,下地干活不方便,再说人搬进来了,家禽家畜住哪呢?这些带不来,生活不方便,他们夫妻二人不光无儿无女,并且妻子也没有了生育能力,可以想见不管主观还是客观,马有铁对这个没啥用处的房子,都是不具备占有的执念和必要的。当记者在新房里采访的时候,马有铁并没有任何欣喜和感激的意思,他只是把家禽家畜住哪这个问题抛了出来,然后陷入一片茫然,这个段落就结束了。直到夫妻二人生命结束,也没见他再回过那所房子。一个毫无用途的空房子,要它作甚。

其次,从马有铁的性格来看,他也不会接受这个房子。看完这部电影观众不难得出结论,在马有铁的所有性格里,“不贪不占” 绝对是最鲜明的特点之一。他给别人献血,无偿且不止一次,甚至都危及到正常的生活,别人送了两件衣服,他粜粮食的时候,仍然坚持把衣服钱还给了人家。一码归一码,我帮你不是图你钱财,并且也不会无端受你钱财。

不光如此,粜粮食还是按照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走的。

他春天借了人家几个鸡蛋,临终前坚持还清。旁人结婚需要他拉家具,他出功出力忙一天也不要钱。

这些行为充分说明,马有铁是个非常重视内在清白的人,宁肯吃亏,也决不占便宜。

既然如此,对房子这个价值二十来万的巨额财富,他为啥就无功受禄,安然接受呢?

这个对别人来说不小的一笔财富,在马有铁这里几乎毫无用途。他既不准备住进去,也没有任何要卖掉的意思,又不打算留给儿女,甚至他去世以后,也是平常很少走动的本家后生继承财产。对这样一个人,为啥要接受这么一处房子呢?

所以,如果单纯从人物性格来说,从电影本身的叙事自洽性来说,马有铁没有任何理由,会接受这个房子。

但是,如果马有铁不接受,那导演就没法接受。

如果马有铁和导演都不接受,电影就没法被接受(是非颇谬于圣人,怎么会允许这么贫穷的人丝毫未得到救助呢)。

电影没法被接受,那导演和马有铁,还怎么进步呢?

有了这个情节安排,虚实之间的那道墙,就打破了,彰显出一种可贵的史料价值。

知乎用户 前朝小山 发表

总结在前面:电影很真实,但掺了导演的私货,这就是导演的用心之处,请往下看。

农村人苦不苦?的确挺苦的,尤其是一二十年前,许多老年人非正常死亡。但是近来普及农村低保和养老保险,住房改善,农村老人的生活环境有了极大提高。在马有铁那个年代,在甘肃,可能还是比较苦的,电影在这一点上很真实。

农村人冷漠不冷漠?许多很冷漠,但是不至于像电影里那么冷漠。电影里有两处镜头是村民聚集在一起,一个是村干部号召大家救人,还有个是卖粮。村民都低着头腆着面,显得很害羞,没什么话语,不排除这是演员的镜头羞怯,但是导演既然这样拍,肯定是想彰显农民的冷漠和缺乏生气。但实际的农村不是这样的,这种场面一般都是有说有闹有笑的。农民也不是那么冷漠,小时候村里办酒席,傻子还能在一边捧个碗喝点酒的。只要不是精神病乱打人,村民还是会讲点客气的。电影这里刻画过度了。

资本家坏不坏?当然许多是比较坏的,义不经商嘛。但是应该不会有人救了爹命还不表示的,再坏的人,也要做人,讲点好名声。电影这里刻画过度了。

亲戚冷漠不冷漠?亲兄弟明算账,但不至于像有铜对有铁这样无情,太假了,脱离了实际,只能作为一个极端的例子,电影是反映现实,把现实中的极端例子拿出来,还叫反映现实吗?电影这里刻画过度了。

男女主角美不美?美,对人真诚守信无私,做事能干勤劳。但是男主结婚之前怎么不去盖房养猪养鸡?难道是遇到妻子才开启的勤劳之路?那么之前多年就是做一天长工干一天活咯?这么看来主角的穷困跟自身有很大关系,这等于是刻画过度,显示了主角单身时的不那么勤劳。

男女感情真不真?真,互相依赖过日子,最后互相体贴起来,感情真挚,但是下雨那一晚上,两人歪在泥巴里半天不起来,有种小导演的扭捏,太煽情了,让一直刻画的人物的朴实形象有种割裂感。

文艺作品脱离不了美与丑,善与恶,刻画丑恶就是为了衬托美善,描写美善就是为了彰显丑恶,最终目的就是谴责罪恶呼吁美好。这部电影总的来说,电影的镜头虽然真实,但是电影内容却不真实。电影里刻画的人物,丑得过于极端,而美得有点失真。让你觉得真实,这样你就容易产生以下的结论:我们勤劳能干善良是男主没有得到好报——这个人性扭曲的社会里好人没好报。这就是导演的私货(常看西方媒体,就会懂得这是他们的一贯伎俩,具体的不说了,懂得都懂,不方便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不是不懂农民的苦,农民的劣,我只是觉得导演在抹黑农民,那片黄土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的人民本应该被当作是大地的主人被歌颂的,而不是成为陪衬别人的小丑。这样的叙事,我爷爷奶奶伯伯叔叔舅舅阿姨婶婶姑妈他们不会反驳,因此我必须站出来反驳,作为农民的儿子我是不答应的这样抹黑农民的,他们固然有自己的局限性和缺点,但是他们也很善良美好。中国不是个罪恶的国度,中国社会不是个万恶的社会,在这个国家,这个社会,那么多农民,不会有那么多恶人。

知乎用户 冬老师​ 发表

电影的最后,推土机伸出长臂,马有铁和曹贵英筑造的房子轰然倒塌,腾起一片尘烟。影片名为《隐入尘烟》,这是一个具象的事实。那么,隐入尘烟的究竟是什么?

这取决于你看到的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故事的主线并不复杂:两个人因命运走到一起,相依相守度过了一年;随着女主人公意外去世,男主人公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然后,又被侄子接到城里去住了。)

在这样的框架中,这是两个怎样的人?他们的处境是怎样的?他们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故事

第一种故事

如果你看到的是这样的故事:

两个最最底层的人:男主马老四被哥哥盘剥,女主曹贵英被兄嫂嫌弃。因为老四的存在影响到侄子的婚事,他的哥哥就赶紧把这个 “长工” 甩掉了。贵英从小挨打受气,小便失禁,不良于行,没有生育能力。她的兄嫂让她住在院子里的窝棚,风吹雨打,一直把她视为累赘。两家人一拍即合,让这两个人 “独立” 去了。他们竟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哥哥给老四找了一家废弃的房子(这户人家到广东工作,已经数年不住这房子),这便开始了“新生活”。

这两个人只有借来的废弃房子和一头驴,赊种子赊化肥,用双手和身体劳作,借鸡蛋孵小鸡;当借来的房子被收回拆除,另搬一家依然如此,他们又用泥土拓砖、割草织席铺房顶(草还是借的,以后要用粮食来还)、用打掉底子的玻璃瓶做屋顶排水管(电影里的方言叫 “雨槽瓶瓶)…… 终于建起了自己的房子,收获了自己的粮食。

就是这样的人,却互相关心着对方,维护着对方的尊严,爱那些鸡,爱那头驴,做泥砖时把不小心捞起的蝌蚪放回去,拆房子时把小燕子赶走避免被推土机伤害…… 他们谈起各自遇到过的一个疯子,却发现可能是同一个;他们把麦粒去壳,在对方手上印一朵花……

在唯利是图、麻木不仁的世界里,他们的温情相守是那么珍贵。同样稀有的,是朴素的观念:有借有还、一码归一码、关照万物……

那么,在这个故事里,隐入尘烟的,是珍贵的心灵,珍贵的爱情。

第二种故事

如果你看到的是这样的故事:

两个最最底层的人,他们的困境,既是家庭造成的,也是社会造成的。一开始我还不太明白村里是怎么回事,怎么张永福既欠着村民的地租又欠着村民的工钱?村民和张永福,出借人和欠债人,到底谁是谁?

后来我才搞明白了:村民把自己的地租给张永福,然后给张永福种地打工。这等于是村民手里的土地(所有权是集体的,使用权是个人的,这我们在初中政治学过),经过几转之后变成了张永福的私有资产。张永福就这样通过多重剥削,成了富人,住进了城里。

村委实质上成了张永福的代理人。甚至连张永福生病需要输血这样的私事,都由村委召开大会找人。

而当扶贫政策到了这一层面,要给村里的贫困户低价配售房子时,哥哥让老四申请,说他来出那一万多块的钱。老四说哪能轮到自己呢,哥哥说,你给张永福献着血呢,你就等于村里的大恩人,肯定得给你。老四说,城里的房子我要也没用,不然我的土地、驴、鸡和猪怎么办?最后哥哥以老四的贫困户身份弄到了房子,当然,老四只是在交房时的新闻采访中,走进过那个房子。

钱和权交织在一起,本该是人 min 公 pu 的村委,成了张永福们的私人代理。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力的阶层,只能被吸血。而当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时,这些被剥削者往往会再去欺负更弱小的人,就像阿 Q 欺负小尼姑一样。

老四就是这个链条的末端。所以他输血给张永福,成了一个具象化的象征。

贵英更是末端的末端。但老四竟然爱护着贵英,这就非常珍贵。其他村民是如何对待贵英的呢?从未损害过任何人的贵英,也从未得到过一丝善意。贵英之死,其实是细思恐极的。那条河并不深,而人们甚至知道贵英拿的是两个馍馍和一个鸡蛋,这说明距离不远。可是当她摔进河里的时候,有人试图去救她吗?没救到活人是有可能的,可连尸体都是老四独自捞上来的。河水,不过及腰。人们,只是看着。

那么,在这个故事里,隐入尘烟的,是边缘的失语者,是贫弱的阶层。

实际上,李睿珺导演两个故事都讲了,而且讲得很好。人性与社会的线索交织,使得故事也更有张力,层次更为丰富。

结局

从以上的两种故事,相应地,可以有两种结局。

第一种结局

老四吃了鸡蛋、印了麦花、握着草驴,躺下。然后电影在草驴上的麦芒特写镜头中淡出,就结束了。

在此之前那头驴子的结局倒是可以再交代一下,老四把它解放了之后,它怎样呢?是在茫茫荒野上,自由而孤独地死去;还是又主动或被动落入某个人的手中,度过它被奴役的余生?我认为让驴子再度落入某个人的手中继续被奴役比较好。首先是因为符合它作为一头驯从的驴子的必然发展;其次是因为驴子实际上是老四的分身,他们呈现不同的命运,才更能突显老四因为有了贵英而改变了。

驴子,它没有自由意志,所以它将继续被奴役的命运。老四,他爱了贵英,这一年他有了不曾想过的希望与幸福。当这一切随着贵英隐入尘烟,老四便再也不想要驴子一样的人生了。

第二种结局

老三及其儿子拼命救活老四,不是为了他的生命,而是为了以他的 “困难户” 身份得到的那套房子。老四将会发现,自己的生命在哥哥和侄子眼里,从来没有这么宝贵过,值一套几十万的房子呢!他们一定会看紧了这套“房子”,不让他死。于是,老四成了“一头进城的驴子”。

所以,电影最后,把救活老四、搬进城市的情节提前,把推土机摧毁老四和贵英的房子的尘烟的镜头作为落幕比较好。如此,那关于贵英的一切,关于曾经的幸福与希望,都隐入了尘烟,也就有了更深长的意味。

这样的结局,将使影片更接近韩国导演李沧东所拍的《绿洲》的批判姿态,即批判造成主人公命运的社会,批判丑陋的人性——另一面也就肯定了美好人性的珍贵。

第二种结局的变奏

写完了这篇文章,我看到有人说,电影原本定于 2 月上映,但是取消了,因为那时出现了疯县事件…… 忽然有些不寒而栗。从故事的逻辑、艺术的逻辑,我不满意目前的电影结局,但是,目前的结局里再没有老四的镜头,那么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死了,但有了一个 “假老四”,冒领着城里那套贫困户房子以及拆除村里房子的钱……

电影肯定早就拍完了,创作者没有想到我们这片大地上竟然有了这样的经验,而用这样的经验去理解竟然也行得通。让我们重新回到电影,这样的结局,无论怎样理解,其实还是第二种结局的变奏。它所指向的,已经不是老四。

意味

我个人认为,李睿珺导演把故事讲得很好,(至少)有这两种层面的故事交织,使得电影层次丰富,意蕴深刻(网络评论:后劲很足)。

除了女主角由职业演员出演外,其他全部是导演的亲戚和村民,其中男主角就是导演的姨夫!可能专业演员都演不出那么地道的老四,演得好极了。

四季的劳作,都是按照真实的季节日期进村拍摄的,或者说,回村——因为导演对作物和劳动是那么熟悉,他从未离开大地。他说他的作品是大地上生长出来的。

这一切的热爱与认真,加上创作者的美学素养,使得故事的呈现非常有质感。

但我同时也认为,电影结局还是可以再推敲推敲的。

字幕的意味

电影字幕最后有一行非常小的字:2011 年冬,马有铁在政府和热心村民的帮助下,乔迁了新居。

这句话为什么放在这里,大家都懂。它也不一定不真实,因为很可能原本有这样的人物原型,真实人物更大的可能其实是活下去。但是,人物一旦进入艺术创作(尤其是虚构作品),就千万不要等同于现实人物了,这一点是创作者、接受者和审查者都应该明白的基本道理。

既然它不在故事逻辑之内,我们在此不讨论它。它也不会因此影响电影的价值。

第二种结局的意味

回到电影故事中,导演既给了老四自我了结的细致交代,最后又落在了我所说的第二种结局。这使我总觉得故事力度不太到位。

电影是艺术,艺术一定是主观的。即使是纪录片,镜头也是经过选择和剪辑的。非纪录片就更加不要等同于现实。而结局是非常重要的,当故事落下帷幕,它将决定故事的阐释空间。比如说,这个故事在老四和贵英房子落成、粮食丰收这时候结束,跟在两人死去、房子摧毁这时候结束,是完全不一样的。

选择怎样的故事结局,实际上也将决定前面如何讲述,选择怎样的详略和节奏。

这部电影,在这两种结局中落幕都是可以的。并且,哪一种结局都是悲剧,把美好与珍贵毁灭掉的悲剧,都是深刻的追问或深刻的批判。

导演落在第二种结局上。

我理解导演,既爱着村庄,爱着土地,可是也看到人性的复杂,社会的复杂。赞美吧,头脑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对苦难根源视而不见;批判吧,好像 “乡亲” 们也没有那么极端,甚至张永福们也不会一善不为。

所以,选这样的结局,可能会比较纠结,内外因素都让这种批判并不那么彻底。它绝不可能像韩国电影《绿洲》那样,但我认为它也并不逊色于《绿洲》。

第一种结局的意味

**因为它有着更接近大地的厚重。这个长在大地上的故事可以比现实批判更为广阔。**整部电影呈现的是两个人从无到有地拥有了意义和幸福,经由他们劳作与筑造的细节,牵挂对方与关照万物的种种细节,从这片大地上长出了属于他们的居所。所以,结局自然地走向第一种,是故事本身的逻辑。

这种结局虽然没有战士般的批判姿态,但是它有着深沉厚重的意义追问:怎样活着?

**如此一来,老四和贵英那非常原始的劳作与筑造也就有了象征性,甚至因其原始与贴近大地而更具有象征性。**我们这些从事各行各业的人,即使我们使用的是电脑、汽车等等现代化的机器,即使我们经营着企业、机构等等事业,即使我们居住的是高楼里的套间或漂亮的别墅,我们与老四和贵英又有什么不同?(看电影的往往不是农民,而是这样的群体)

当我们所爱的人,我们所经营的事业,都隐入尘烟,那么,我们还剩下什么?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们要怎样活着?是什么让我们感到幸福、充满希望?

在此也有必要声明一下:这不是宣扬老四结束生命的行为。而是他作为一个艺术形象让我们看到了悲剧:在他的处境下,贵英是他唯一的光。

我们大多数人拥有光以及更多光的可能性远比他大。关键是,我们是否觉知过生命要有光?

我想起了我和我的战友们用数年时间在一个地方从无到有地筑造一所学校,而它最后隐入尘烟的往事

我想起了有着很强哲学意味的绘本《活了一百万次的猫》,那只虎斑猫活了一百万次又死了一百万次,即使那些主人宠爱他,为他的死亡而伤心,但虎斑猫并不喜欢他们,所以它一再地复活。终于有一回,他不再是别人的猫,他是他自己的猫了。就像老四终于不再是哥哥的长工,他是他自己的了。虎斑猫遇到了一只白猫,爱上了她,和她组成幸福的家庭。白猫去世后,虎斑猫也去世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复活。因为,真正的爱,真正的生命,一次就够。

我也想起了海德格尔的《筑造 · 栖居 · 歌唱》:筑造乃是真正的栖居,栖居乃是终有一死者在大地上存在的方式。

我也想起了在农村的父母,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想:我能给他们一些钱,可是在精神生活方面我能做什么呢?

深化追问生命意义的层次,也并不会抹除社会现实批判的层次。老四和贵英,再一次唤起我们对美好生活的理解和希望。

导演李睿珺和电影学者戴锦华在对谈中,更强调这部电影 “看见不可见之人”,看见那些边缘的失语者,这当然也是意义之一。

我作为一个业余观众,斗胆探讨电影的故事逻辑,并认为还可以有更适宜的结局,是希望在导演和戴锦华所说的这个基础之上,揭示出:经由看见不可见之人,看见我们自己的一面。老四和贵英,不是他者,而是我们。

艺术作品,并非新闻报道。艺术若能使读者和观众觉知自己的故事,才能走得更远。以上所有探讨,基于我对这部电影的肯定。这是非常优秀的电影,我很认真地写这篇文章,不希望它隐入尘烟。

【作者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于个人公号 “在南山之南”。转载需获得授权,并按规范标明作者和出处。】

知乎用户 moongirl 发表

上海解封之后,我本想第一时间就去电影院看隐入尘烟,但之后又经历了诸多波折,直到 7 月 28 日我才走进电影院。当时影院每天只排很晚的一场,我就放弃了。过了两天,就没排片了。后来,又排片了,一天一场,再后来又没了,再再后来又有了。到了 9 月 3 日这天,排片超过了 10 场。我也终于遂了心愿。看完之后,我感觉这部电影没有我想象中的拍得好。

贵英(海清饰演的角色)去世前,我一直以为这部电影和它上映近两个月的票房曲线是一样的,主要是表达生命力。当然,除了生命力之外,电影还表达了人(农民)与土地的关系,表达了导演对于时间的理解。看到最后马老四自杀时,我又犹豫了,难道这部电影拍的是幻灭?

我以为自己看完电影会很难受,但是没有,是我变冷血了吗?我为什么对于这样一部电影没有太多感觉?同样是描写农村底层边缘人群,我更喜欢 **hello!树先生:**我们欠王宝强一座影帝的奖杯。

我看到有观众在争论这部电影到底拍得真不真实。在农民的日常生活 / 劳作部分,在自然风光部分,当时很真实,可以看成是纪录片。但这个真实不是镜头赋予的,而是物质现实本身带给观众的:导演在麦子熟时拍麦子熟,在燕子归来时拍燕子归来。除了海清之外,其他人都是农民。饰演马老四的武仁林是导演的姨夫,他没有在表演,他就是在呈现自己作为一个西北农民的日常,所以这部分很真实。

那么,什么是通过镜头赋予的真实呢?我认为影片的第三场戏(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也是全片我最喜欢的一场戏——符合我的标准。我们 / 观众通过镜子看到马老四一边坐在屋子里吃馍馍,一边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人说话。因为在下雪,所以窗户是关着的。从窗户看不太清楚外面,于是观众和马老四一样,听到的是画外音——这个场景,很容易让人想到公民凯恩的那个经典画面——这场戏营造出了一种在别人的闲言碎语之间,你的人生就被决定了的氛围。

电影的开篇很重要,我理解它是要定调的。在看完前面几场戏之后,我把**隐入尘烟**归入到了 “硬” 现实主义题材里。不过,随着剧情的展开,我一点一点的陷入了矛盾。贵英和马老四的 “相知相守” 很动人,很温暖,甚至可以说很浪漫,但是过于 “写意” 的部分,我看着就不太舒服,比如雨夜这场戏。两人的重点在抢泥垛子,真的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来写意。电影里马老四真正对着贵英发火,只有一次——贵英不能像其他正常的农村女人一样帮丈夫把麦垛叉上驴车——这是我理解的 “硬” 现实主义。

我是很喜欢看一家人吃饭、吵架,还有一群人开会这种戏的。不过,隐入尘烟里我最不喜欢的恰恰是村民们开会的这场戏。根据我看电影的习惯,如果导演不能挫败我,或者说不能让我放弃之前的立场,那么,我就很难接受偏离我认知的场景。

我之所以不喜欢这场戏是基于两点原因。一是导演没有处理好演员 / 村民们与摄影机的关系。村民们觉得自己是在演戏,有人还时不时的瞄一下镜头,然后再说上几句导演要求说的台词:导演没有拍出真实的日常。

写到这里,我很自然的想起了**秋菊打官司**这部电影。根据巩俐多年前的自述,特别是在拍她进城的那些场景时,她根本就不知道摄影师今天去了没,在哪里。她要当摄影机不存在。她是秋菊,一个讨要说法的农村妇女。同样是展示生命力,秋菊打官司讲的是抗争,因此整部电影的气质是向上的。隐入尘烟表达的是人和土地的关系,因此是向下的,再加上整部电影摄影机很少移动,因此给人很安静的感觉,但同样是具有张力的。

如果说摄影机代表导演的态度的话,那么在这场开会的戏里,导演眼中的农民就太过于麻木了。我对西北的农民不了解,但是以我自己过往看到的场景,村民们开会是可以火花四溅,“华彩乐章” 的。村民聚在一起一般都是要告知和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的政策,通知等。关系到自己的利益,没有人会置身事外。

生活在城市的人们可能并不知道村民们一天都在关心什么。比如,你知道你所在社区的居委会主任是谁吗?当然是不知道,因为 TA 和你没关系,平时你不和 TA 打交道。你上一次行使投票权是什么时候?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投过票。因为我觉得不管选谁,都和我没关系。但在我的认知里,农民们是非常有选举意识的,特别是选村长,那是全村真正的大事。我见过两次选村长的现场,吵成一团,最后还差点打起来了。我问我家亲戚是为什么,她说她们就是要被村长管的,绝对不能选一个坏心眼,不把她们当人的人上去!我也见过很平和的,因为竞选人之前给每家都送了礼,因此在投票现场气氛就很 “暧昧”。总之,在我的想象中,村民们聚在一起会是“活色生香” 的画面,而不是我在隐入尘烟里看到的那样。

还有最后马老四自杀的情节如果是硬现实主义的话,他不会做这样的选择。贵英死了,他会继续活着。他已经一个人生活了三十四年,不会因为一个只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女人 “殉情”。当两人亲手建的房子被推倒时,导演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我遗憾的是我感受到的是导演拍的是字面意义上的 “隐入尘烟”。难道只有死亡,才能隐入尘烟吗?

还有些观众认为像马老四这样的底层农民,一开口就是哲学家的范儿,不真实,和他的成长经历不符。我是这样理解的:农民当然可以是哲学家,但是得拐个弯。就电影呈现的效果来看,导演太想通过马老四的台词点题了,或者说导演没有给到观众足够的信任。马老四应该说很生活的话。第一次听觉得就是大白话,再仔细琢磨,直呼牛 X,真哲学家:农民虽然普遍文化程度不高,但很多时候,他们的话包含着既朴素又 “高级” 的人生智慧。此外,我认为电影里歇后语用得太少了。就我接触过的农民,特别是岁数稍微大一点的,非常喜欢用歇后语。歇后语就是他们认识世界,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

海清是在镜头里表演,武仁林是在镜头里生活,这就是二者的区别,但还是要对海清表达尊敬和认可。感谢隐入尘烟的全体工作人员,能在 2022 年的秋天看到这样一部电影实属不易。我们期待的百花齐放的电影市场如今也没剩几朵花了。

前段时间二舅的视频全网刷屏,我看到有网友留言说希望作者能把二舅的故事拍成长片 / 电影,不知道持有这种想法的观众是否有去电影院看隐入尘烟呢?那么,我能为贵英、马老四们做点什么吗?其实是可以的。我的妈妈一直很希望我能把她姐姐的故事写出来。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一直都没有动笔。看完电影后,我很惭愧。我并没有找到我的态度……

以上。

知乎用户 付突突​ 发表

很喜欢电影《隐入尘烟》的这张海报,它很是巧妙的融入片子里的两个意象,海报里的看似随意的几处毛笔画,正看是一只燕子,倒看则是一头驴,如果你看过该片,你一定能够感受得到,燕子代表美好,代表善良,代表某种诗意,而驴代表苦难,代表低头扎进土地里。

电影的故事很简单,可以说几乎没有故事,不过是描述了一对生活最底层的农民夫妻,他们近一年的时光,他们相识于皑皑飘雪的冬天,最后又分离于冬天将要来临的浓秋,他们在贫穷的日子里相依为命互相扶持,一起努力生活。电影以诗意化的镜头刻画了他们相处当中的点点滴滴,特意淡化了戏剧化的冲突,一切都是轻飘飘的,苦难是轻飘飘的,死亡也是轻飘飘的。然恰恰是这样冷静、克制的处理,却有种绵延不绝的感叹,始终盘桓在观者内心深处。

电影的主线是马有铁(老四)和曹贵英的爱情,老四是村里最穷的贫苦户,家里只有一架驴车,以为人做苦力活维持生计,他没有自己的房屋,只能借住在他人闲置的屋子里。而贵英身体天生有恙,腿脚不便,尿失禁,无法生育,两个人都被原生家庭嫌弃,当他们被介绍到一块,恰似 “门当户对”,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孤独个体,开始一起生活,起初他们非常陌生,没有任何交流,贵英在当天夜里便尿失禁弄湿床铺,她坐在床上不知所措,而老四只是当作没有看见。渐渐地,两人产生感情,他们一起种地、养鸡、养猪,一起收割麦子,一起筑建自己的房子。

在表现马有铁和曹贵英的爱情及生活里,电影拍得相当浪漫,像是一出美丽的诗意农村图景,皑皑白雪下的相遇,贵英因为老四心疼驴的举动而暗下芳心;老四外出干活,贵英在冬日凌晨的村口默默等候;暴雨骤起的夏夜,夫妻俩抢救建造房屋的泥砖块狼狈不堪,又哭又笑;老四为贵英制作孵小鸡的纸盒,灯影晃晃如同星光;老四用麦穗,在贵英的手上印出一朵小花。老四与贵英搬家,也不会忘了把燕子的窝也搬挪过去。在他们的生活里,无时无刻不在体现着那些美好的词语,温善纯良、相濡以沫、臻臻日上、有所期待。

然而,苦难和悲剧却同样一直隐藏在镜头之下,老四和贵英是典型的中国式农民,他们像头驴一样任劳任怨,身处苦难之下,忍受苦难,从来没有任何怨言。在电影里,老四一次次为富人献血,分文不取,富人象征性送两件衣服,老四也要还掉;村里人举办婚事,请老四拉货,婚宴也不邀请他,随便打包了剩菜送去就当谢礼。老四和贵英恰如余华小说《活着》里的人物,接受生活里的一切被压榨、被欺负,接受一切苦难,仍旧无比善良,善良到让人心酸。不属于自己的便宜,一分钱不赚,应属于自己的权益,也并不在乎。他们对于社会规则下的人际交往,没有任何利益考量,只愿意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慢慢改善生活,与世无争的活在自己的土地里,活在自己亲手盖的屋檐下。电影里,老四和贵英畅想未来,他说等再宽裕一些,他要为贵英买一台电视机,还要带她去省里的医院好好看看病。他们要的从来不多,只是希望一天比一天能更好一点点。

老四说:庄稼不像人可以走动,他们一辈子都生存在地里,风吹雨打,生生死死,始终不挪不动,没有离开过。说到这里,他又对贵英说,我也没有去过外面呢。细想,像老四和贵英这样的底层农民,何尝不是如同庄稼一样的命运呢?还有电影里那被使唤了半辈子忍受了半辈子的骡子,老四那般心疼他,何尝不是一种同病相怜呢?电影最后,贵英意外溺水身亡,老四一下子没有了生气,失去了所有希望,他解开骡子身上的绳索,放他离开,而骡子并不知道往哪去,最后还是回来了。

电影《隐入尘烟》就像是一曲由苦难谱写的诗,其中一面越是美,另外一面越是悲,你能够对老四与贵英生活中的美好与浪漫感受有多深,同样也会对某些无常与无能体会有多痛。这绝不是一部面向宏大时代的正能量叙事,它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根刺,有些人选择绕过它,不愿意让这样的残酷故事徒增自己的烦忧,生活已经够苦了,只想看点轻松的;有些人选择拔掉它,不希望让这显得惨兮兮的黑色内容染污红色的画布,就像莫言被越来越多的人抨击为 “审丑文学”,类似《隐入尘烟》这样的电影,也被讥讽为苦难式创作。但,一定也还有人选择正视它,把电影当作一面镜子,去承认他们的存在,承认他们在活着,在死去。


题图:《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匡靖​​ 发表

农村就像一个热气球,你看得见它,实际上它离我们越来越远。

有时候问题也像热气球,你觉得它变小了,那也是因为它离你很远。


看完这个片子,想到一些往事。2017 年的时候,我作为志愿者,去探访一个桦林村,地属甘肃省陇南市两当县金洞乡。陇南两当县,被国家确定为秦巴山特困片区县之一。(2017 年时,甘肃省集中连片贫困县 58 个,插花型贫困 17 个,6220 个贫困村,129 万贫困户)

在当地,在 2017 年,年收入 3500 元就达到脱贫线了。

还记得当时的一些谈话。

农民说:

“种植好,我儿子打算回来干养殖,我打算劝劝他。”

最近的大事记啊,村里面终于有个外村的女的,嫁了进来。”

志愿者说他的感触:

“真的,他们(这些农民)只知道种田。”

我总结是,种植和女人是无法绕行的两个问题。

这跟电影讲的,是同一个东西。


种植依赖土地。农民依恋土地,就充满了哲学、诗意、和悲悯。

我最喜欢的三段台词:

馒头掉土里了。马有铁说,不嫌弃,什么不是土里长的,洒下一袋麦子,还你十袋二十袋的。

麦子抽穗后,马有铁和曹贵英走在乡野小路上,讲到疯子的诗:对镰刀,麦子能说个啥 / 对啄它的麻雀儿,麦子它能说个啥 / 对磨,麦子它能说个啥 / 被当成种子,麦子能说个啥

俩人下田地干活,谈到脚印和脚,马有铁说,脚可以走来走去。粮食种在地上,就哪里也去不了了。农民离开地咋办呢?

农民的宗教信仰大概就是土地,就像《生死疲劳》里墓碑上刻下那句话,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


女人。电影里很浪漫,纯粹朴素的爱情。

现实的农村,却残酷的很,我和一个农村阿姨聊,她告诉我:

她们村里,大把的光棍留守,运气好一点的,等到自己五十多岁了,也恰好等到隔壁的女人死了老头,成了寡妇,就可以凑对了。女人在村里稀罕的很,残疾的,不能生育的,傻的,都能嫁出去。

但是年轻女人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留守在田里干活。她们逃出田地,去城市打工,多半干保育。留在村里的女人,很少很少很少,等自己的田忙完了,也跟别的村打工,比如收桃卸桃。

在地里,一年到头也就 3000 多元。在城里,一个月 5000 多。你觉的,她们会怎么选?


当大量年轻人脱离土地,前往城市务工时,农村里剩下的会是谁?多半是一些思想保守,拥护种植的老光棍和老人。

信仰土地的人,在当代真的不多了,稀缺。

爱情,在坚守土地的农民面前,是奢侈品。

电影恰好拍了一个贫穷环境里,最昂贵稀缺的东西。

信仰和爱情。

真叫人感动啊。

知乎用户 侧耳倾听 发表

看着他们亲手盖起来的房子被推土机摧毁,先是他们用自制的土砖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墙,再是向牧羊人借草编制的屋顶,几乎是顷刻之间,一切沦为废墟,没忍住在电影院失声痛哭。

鲁迅说,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部电影真是这句话的极佳注解。

01

印象很深的是贵英不幸去世后,老四卖完了家里所有的粮食,放走了那头跟了他很久的驴,还邻居那 10 个鸡蛋,村里的人安慰说,现在你有房子有粮食,自己一个人也过挺好的。老四没有说话,走了几步,转身,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缓缓离去。

我被这一幕深深地触动。

我很理解村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常年的物质匮乏,已经把人们的心磨练得充满了老茧。在他们看来,有自己的地方住,有吃的,就是最大的幸福,在他们眼里,贵英是 “闲王”,是拖累,是无用之人,少了这么一个人,老四的生活反而会轻松很多。他们的大半辈子都在和生存做斗争,所以这也几乎是他们唯一的衡量标尺了。

而老四不一样,在遇见贵英之前,他无妻无儿无女,大半辈子都在为哥哥家做事,做牛做马,遭受各种指责和嫌弃,他没有自己的积蓄,没有自己的生活、朋友,也没有什么目标,就这样生存着,像他的驴一样。

而和贵英结婚之后,他过上了 “人” 的生活。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个人,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晚上回家路上,有个人捂着热水瓶在等他,焦急地盼望他归来,到饭点了有人叫他吃饭,他被抽血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担心地一直跟医生说别抽了,这种被真正地在意、重视的感觉,是他此前的人生中不曾有过的体验。

他终于有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家,他终于像 “人” 一样生活着了。稍微留心一下就可以发现,老四是一个在外人面前话很少的人,几乎不说话,有的也仅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再没有多余的话。可是和贵英在一起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舒展放开了,和他闲聊以前村里疯子的事,讲作物都有自己的命数,他的生活也开始有了盼头,那就是攒钱给贵英买电视,带她去看病。

经历过这样一段满是幸福、温暖的生活之后,听到村里的人说,一个人过也挺好,他内心的震动和伤痛,是无以言喻的,他如何向他们说明,他失去了他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这种巨大的悲痛,甚至都不被看见,更谈不上被理解。

02

老四走进那套楼房的时候,感受到的巨大的无措、茫然和疑惑,是多多少少农村的人走进城市里的缩影。当他被记者问到,他此刻是什么感受时,他问,那我的驴啊、猪啊、鸡啊住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唤醒了我小时候农村生活的记忆,那个时候家里会养鸡,也会像老四家的鸡一样跑到别处去下蛋,吃不完的饭菜也都会去喂他们。家里吃的东西几乎都是自己种的,水稻、玉米、土豆、红薯,家的前面有个小菜园,每个季节都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把没有熟透的西红柿摘下来用袋子捂着,过几天就变红了,去皮切块用糖腌着,把蒜埋在土里,长出蒜苗做配菜,过一段时间蒜苗老了会长出蒜苔,蒜苔都吃完了地下就会长出一个又一个饱满的蒜…… 夏天的时候还会种西瓜、蓝宝瓜、白瓜,先放在冰凉的井水里冷冻,邻居们串门闲聊时一起吃瓜……

这些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经历,在短短的几年都市生活之后,就几乎彻底遗忘了。那样的生活很辛苦,但是充实、踏实。

农民离了土地能去哪里呢?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地劳作。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老四卖掉所有的农作物收了三千多块钱,还是偏高的价格,而他去还种子、化肥的钱就花了大概一千五百多,也就是说,辛辛苦苦大半年,也才两千的收入,这还是在不留下自己吃的粮食的前提下。

化肥的价格高涨、各种各样的虫病、无法预测的自然灾害…… 这些都不断地挤压着农民的生存空间,收成好的时候,农作物价格下降,收成不好的时候,价格虽然高但是产量也大幅下降,在农村生存变得极为艰难,农民们被迫赶出他们熟悉的家乡,涌到了陌生的的城市里。村里那么多空置的房屋,随处可见的村民几乎都是上年纪的人,年轻人大都在东莞、深圳工作,这样的一幅落寞的、凋敝的农村景象,

03

在豆瓣上看到了一句高赞短评 “曹贵英常有,而马有铁不常有”,这句话让我非常地愤怒。

我猜测写这个短评的人可能是觉得,在这部影片里,马有铁是那个一直在付出的人,亲手建立起这个家,负担起了家庭里大部分的劳动,而且对贵英体贴入微,心疼她让她坐在车上,去城里时给她买衣服,一起做事的时候看到邻居家在放电视,让她去看电视,如此种种,这样的人实在是很少见,而贵英呢,大部门时候都处于被照顾的状态,农活上也出不了太多力气,换作任何一个人,也都可以成为这个角色。

我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场景。

马老四被嘲笑村里没有人比他更穷了,可以说他应该是这个村里最底层的男性了,因为没有钱,没有自己的房子,也很难娶到媳妇。贵英身体残疾,失去了生育能力,可以说也是这个村里最底层的人了,然而因为她是女性,身体赢弱,几乎没有办法生存,只能依靠他人的帮助。老四还有能力去建立起自己的家,去耕种维持生计,至少没有生存的威胁,而贵英,从小就挨打受气,时刻面临着生存的恐慌,即使贵英身体如正常人一样,可是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她就如同失去了自己对他人对有价值的部分,她们无法通过自己独立生存,这个社会没有提供给她独立生存的条件,她只能期待有个像老四一样的人,把她从这样悲惨的生活里救出来,这次很幸运,她遇到的是老四这样的人,可如果不是老四呢?她没有任何选择权,只能静待命运光临而无力抵抗。这里,我看到的是女性的悲惨。

我能够理解导演为什么安排这样悲剧的结局,正如他所说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和不确定,而他们在命运面前是那样地无力,辛辛苦苦做了很多天的土砖碰到了暴雨天,住的村里的空房子一次次被拆毁,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安排贵英的死,为什么总是要用女性的死来结束。后来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如果贵英走了,老四至少还能过正常的生活,经济上是有能力养活自己的,而如果走的是老四,贵英是很难独自生存下去的。

看完后很久心情都无法平静下来,好的作品大概是这样吧,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知乎用户 异鸣​ 发表

做影评,我不专业。别的我不知道,也写不出来。就聊聊我爸妈在看完电影后的反应吧。

我从来不进影院的父母,在看了这个电影后,眼眶泛起了泪,忍不住用手偷偷地擦。这是我 30 多年来为数不多看到他们擦眼泪的场景,印象尤为深刻。虽然他们也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农村人,只是有着小时候农村的生活经历,但依然被没有什么旁白的,像是纪录片的质朴画面给感动了。

父母用他们单纯的想法,去对电影里的人做了简单的判断。他们说,抽血那一家子都是坏东西,别人救了你的爹,都不知道帮助人一把,但又不好评价给有铁买衣服到底算不算故意要拿人手短。他们评价那收粮食的也是坏东西,只知道欺负老实人,但又不好评价说小老百姓,挣钱都不容易。他们甚至说,导演也是个坏东西,这人都那么苦了,眼看着就盖了房子生活慢慢好起来了,怎么就不给拍一个好结局,让观众有个念想呢,还要把人给拍死,可是又说,其实也是,像这样的残疾人在农村,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没了,每个村都或多或少都有过这么一两个,说没就没了。

然后,这个话题就截止了。爸妈说,这个电影,不太像是个电影。

嗯。确实不太像是个我们平常看到的电影。它,更像是一些人被遗忘了的生活。

哦,忘了说,我流的泪,比我爸妈多一点,可能我的泪点比较低吧。

知乎用户 人物​ 发表

7 月 8 日,《隐入尘烟》上映,距离它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已过去 4 个月。

这是李睿珺的电影第 3 次入围柏林电影节,今年 2 月,因为没买到返回的机票,他干脆待在北京,没去柏林,度过了高光又平淡的一段日子。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武仁林却无法如此安然,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李睿珺的小姨父、花墙子村的农民。也是 2 月,中国电影资料馆进行了一次《隐入尘烟》的放映,为了参加这场活动,武仁林不得不从甘肃张掖赶来北京,家乡的土地正在春种,一年就这么几天,他内心焦灼,惦记着自家的麦子错过了时节。

李睿珺大概是中国青年导演中最独特的一种存在:从太原一所大专毕业,没钱拍片,他只好把故乡所有的亲戚都变成了演员。《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里,为了节省经费,他直接拉上自己的舅姥爷做了男主角。在澳大利亚的一个电影节上,舅姥爷击败刘德华与吴彦祖,站上了影帝的领奖台,出席典礼之前,他们找遍整个县城,也没找到一件体面的、能够去参加颁奖的衣裳,最终,领奖台上的舅姥爷,穿上了一件寿衣店做的唐装。

这次的《隐入尘烟》,他把镜头给了村庄里的一对失语者,患有疾病、身体残疾的贵英,和村子里最没有地位的光棍老四走到一起,他们种麦子、孵小鸡、盖房子,经历春夏秋冬,直到贵英去世,「用自己生命的整体过程完成了农耕文明生存的必要条件」(导演黄建新语),悲悯又动人。

《人物》和李睿珺在国贸相见,他身材瘦小,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显得后背有些佝偻,在明晃晃的写字楼里略显失调。同样,他也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这是他做导演的第 16 年,这些年,他的视角始终没能离开甘肃那片土地,并不断重复同一个命题:土地里如何长出庄稼,又如何长出文学与电影。

以下,是李睿珺的讲述——

文|冯颖星

编辑|金匝

图|受访者提供(除特殊标注外)

拍《隐入尘烟》的村子,其实是我的故乡,甘肃张掖花墙子村

为什么叫花墙子?这是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它在黑河边,黑河是中国第二大内陆河,其实古时这里叫若水,「若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那个若水,它的源头是祁连山,整个河西走廊的灌溉全靠黑河,所以有大量的湿地。以前这里的人修房子,会去湿地采土方,因为淤泥聚集的土方很细腻,相当于我们采草皮一样,最上面的一定带草,杂草啊、野花啊什么的,用这样的土方去砌墙,那个墙就花里胡哨的,所以叫花墙子。

我就在这样的一个村子里出生和长大,17 岁,高二那年,才跟随父亲进城,我对很多事情的认知已经在这个村子里建立,现在又以电影的方式回到了这里。在村子里,一直都有老四这样的人,他可能是我的亲戚,或是小学同学的父亲,依附在哥哥、嫂子的庇护下,每天去放羊,无聊时会看村子里的人打麻将。他就坐在一个角落里,我从没听他张口说话,不是不会说话,他有语言功能,就是没听到过。他没有社交,也没有朋友,吃饭的时候是哥嫂把饭给他,他吃了,接着就是干活。

也有跟贵英特别相似的女性,她精神上有一点失常,每天脏兮兮地流浪。她特别喜欢去我们家,有时候我妈跟别人聊天,她就进来坐下,我妈会给她馒头吃,没有人说你不可以来,可能就是因为没有赶过她,她觉得她能到这儿。她也不说话,听一会儿,她自己就走了。她家的屋子边上也有一堵墙,那种老的、土的、夯的城墙,是这个村子以前的城墙残存的一处,城墙上有好多蜜蜂的洞,我们都喜欢去那儿捉蜜蜂,拿一个瓶子,把里面的水倒干,把这个瓶子的嘴对着那个洞,趴在那儿等,等着蜜蜂钻出来,钻到瓶子里拧住。有时候她看见我们逮蜜蜂,她就吓唬,拿一个土块要砸我们,我们就跑,但她追到了,就故意往后扔,把土块扔掉了,其实就是逗我们玩,后来我们渐渐地喜欢跟她玩,配合她玩这种游戏。

可能只有孩子能和她玩。孩子的心灵会更干净一点,纯粹一点,没有那么强烈的分别心。也许她在躯体上、肢体上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残破的人,但我觉得,她应该有一个非常非常纯洁的、干净的内心世界,能跟这些孩子玩到一处,她只跟孩子们说些什么,而不是对大人说。

后来我觉得,老四和贵英这样的人,其实不光是我们村子里有,村子之外也有,别的村子,甚至县城也有,比如说那些流浪汉。一个班级里也有这样的人,有的人是那种特别活跃、特别抢眼,容易被注目的,有的人就是不怎么出挑,坐在角落默默地做一些事,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跟他周边的人、跟这个世界如何建立联系,如何去沟通。等你大学毕业,去一个公司上班,一个团体里,也总有这样的人,只要有集体存在的地方,其实就有这样的人,但他们又是构成我们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那些说得天花乱坠的人,很容易第一时间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但坐在那儿、沉默着、一言不发的人,会像一个磁铁一样,牢牢地把你的目光吸在他的身上。

人的一生,从出生到长大、到生活的这个过程,特别像在参加长跑比赛。我们习惯于注目第一名、第二名,但我觉得,最后一名、倒数第二名也很重要,因为在这个比赛中,没有谁不是拼尽全力的,大家都很努力地活,很努力地遭受这一切,那些境遇没那么好的人,更值得被看到、被听见、被关注。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就想拍这样一部电影,其实这个念头有五六年了,它一直在我脑子里,就像很多年前,你种了一颗种子,你一直在全情地陪伴它生长,生根发芽,给它施肥,丰满它,它一直都没有长到可以拍的时候。到 2018 年年底,我觉得它成熟了,所以 2019 年,我就花了一年的时间坐下来,把它变成文字,然后去修改、完善这个故事,拍了这部《隐入尘烟》。

荒诞

《隐入尘烟》的演员,大多数也是花墙子村的人。

演老四的武仁林,是我的小姨父;运输粮食的那个老板是我的哥哥,亲哥哥,他一直在帮我做制片,也演戏;组织大家来开会、献熊猫血的村长是我父亲;演贵英嫂子、提醒她去撒尿的,那是我母亲。电影一开始,喊老四说,「你赶紧来啊,穿上你哥的衣服相亲」,那其实是我小姨,老四生活中的妻子。

他们从 2009 年《老驴头》,到 2011 年《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2017 年的《路过未来》,再到《隐入尘烟》,一直演到现在。包括《隐入尘烟》的剧组,一开始就住在我小姨父家,他们除了演戏,还要给剧组做饭,召集一些村民来做群演,各种活儿都干。我小姨父的两个孩子,很小的时候也一起跟着帮忙,现在,他的女儿是《隐入尘烟》的化妆造型师,她大学本科是学油画的,毕业之后一直跟着我,去电影学院考了影视化妆造型班,进修了一年之后,就一直在剧组做化妆师,做了好几年,之后我拍,我就说你回来帮我弄吧。她的弟弟,在《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演那个小喇嘛,拍《老驴头》的时候他还小,演孙子,到了这部戏,老四现实中的儿子就成了他的侄子。

唯一一个外来的演员是演贵英的海清,她也住在我小姨父家,住了 10 个月,每天都在体验生活。有一天羊要生产,姨父就说,我要去给羊接生了,她就很兴奋,说我跟你一起去。他们在后院给羊接生,看着那个小羊羔出来,站不稳。电影拍到中间,那个小毛驴也出生了,她见证了很多生命的诞生。

海清要晨练,每天会走到一个硕大的水库边,然后走回来,有一天她很兴奋地说,你知道我听到什么了吗?我说听到什么了?因为开春了,那是个巨大的水库,一个湖,结冰了,冰就开始化。冰裂的声音,很远,「哗」地传过去,很复杂的一个声音,她每天就特别期待晨练,走到那儿之后,就蹲在那儿录那个声音。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她觉得很美妙,也很震撼,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的声音。她会碰见另外一个村子的人赶着羊来花墙子放羊,她会穿过这个老头的羊群,就跟这个老头认识了,每天都会见面相互问候,打招呼,但那个老头始终不知道她是个明星。

在花墙子,我拍了 5 部电影,有 4 部长片和 1 部短片。在故乡拍电影,这好像逐渐成了我的一种风格,其实最早决定回村子里拍,是因为缺钱。

我学的是广告,2003 年从山西传媒学院毕业,来到北京,就想接近电影。一开始去电视台做编导,工作一段时间后,我觉得自己是手艺人,搞不了那些关系,索性就换一个工作,没过多久,发现新的群体依然如此,那就继续辞职。那几年,我的状态经常是工作半年,辞职半年,工作半年,再辞职半年。碰到交不上房租的时候,就去拍会议、拍婚礼,拍完拿现金走人,一天三五百块,房租就有了,再拍几天,这个月的饭钱有了。我的生活成本很低,房租无非就五百块,这个房子我从 2003 年一直住到 2014 年,回锅肉盖饭能吃两个月不换,无非租点影碟看些电影,买不起书就不买,中关村图书大厦有免费的小板凳,能看一天,我的大部分剧本也是在那里完成的。

拍第一部电影《夏至》的时候,我 23 岁,找钱非常困难,爸妈就把他们攒了很多年、准备在县城买房子的钱拿给我,一共十几万。我没拍过长片,也没剧组管理经验,开拍以后,钱越滚越多,超支超得一塌糊涂,最终完成的时候花了将近 30 万。剧组的人全是电视口的校友,也没经验,什么都搞不定,边拍还得边借钱。后来,片子入围了鹿特丹国际电影节,要提交一盘 HDCAM 带子,机房的机时加带子需要 1500 元,遍地借钱都借不到。拍摄结束后,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反思,这 30 万也等于交了学费,买了一个教训,这个教训告诉我,所有的案头工作一定要做到极其扎实才可以开机。

但第一个电影拍完后,我就像着了魔一样,迫切地想去拍第二个,欲望不断膨胀。就像你喜欢一个女生,见了一次还不够,还想再见她,然后就想跟她在一起。可是我还欠很多钱,只能边弄边还。有一阵子,跟我父母打电话,能感觉他们很不高兴,我想他们应该是在经济上有压力了。等 2009 年拍《老驴头》的时候,杨瑾导演说可以免费给我做摄影,他的小舅子可以帮我录音,张献民老师可以把他的机器提供给我,但他们也让我先和女朋友挣些钱去,我就想到,不如回老家,把花墙子村的村民们训练成演员,好用极低的成本拍摄。

2009 年,我回到花墙子村,说我要拍一部电影,找村子里的人当演员。我们村是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才大规模通电,就算是到了 2009 年,全村唯一有电脑和网络的人,就是贵英和老四赊化肥、农药、种子的商店老板。大家从来只看过电影,没见过人拍电影,更不要说从这个村子里走出来一个孩子,他长大后回来说,要拍一个电影,让他们担任演员,他们觉得这个事情特别荒诞,不可思议。电影很神秘,你怎么可能会拍一个电影呢?他们觉得你小时候光屁股跟别的孩子在这跳水,露着肉跑来跑去,谁没见过,现在突然间回来说你要在这儿拍个电影,还要让我们来演你的电影,这太荒诞了。

当我路过村口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没事一样站在那儿聊天,不说话,就看着我走过去,大家才开始议论。包括我那时戴了一顶棒球帽,是我 2008 年去首尔参加电影节的时候买的,枣红色,帽檐磨破了,露出黄色,他们就觉得,你看,他连帽子都是破的,能拍什么电影?一个小伙子,不懂事,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固,瞎胡闹,丢人就算了,你们都一把年纪了,跟他瞎胡闹什么啊!很多人就扛不住这种压力,辞演了,到最后,我只能把我的亲戚们全部给弄成演员,因为说服他们更容易一点。后来,演老驴头的其实就是我舅爷爷,我父亲演他的儿子,好多亲戚朋友都演了。

《老驴头》拍完,入围釜山电影节,那时还是纸媒时代,当时《新京报》的文娱版写了,手机报也发了,商店老板也在电脑上看到了这些消息,他们才觉得,原来这是个真事儿,不是瞎胡闹的,他们信任报纸。我再回去,大家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很多人突然意识到,假如活了一辈子,在某一个时刻,能在电影里留下来这么一个片段,他就永远留下来了,这是有意义的事情,于是,我在 2011 年回去拍《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很多人就会主动来报名,说我要演电影。

土地

后来就顺了,到了《隐入尘烟》,我们拍了 10 个月,前期做了非常严密的计划,所有的拍摄都是按照植物和动物的真实生长周期来的。麦子是几月份种,树是几月份发芽,候鸟是几月份来,蝌蚪是几月份出现,我们才能做几月份的计划,拍这场戏。电影里有一个日历,每一场戏是哪月哪天,是和现实完全重合的。可能观众不会在意,但我在剧本里面写得很清楚,每一场戏都会提醒道具要把日历翻到那一页。

你不能乱拍,麦子从抽了麦穗到变黄之间,那是很短暂的时间,你错过那个,就拍不到了,早,它没出来,晚,它黄了。贵英在地里一铲,不小心铲掉麦苗,那个麦苗带着谷壳,带着麦粒的形状,下面长着根须,这个样子就那么几天,你错过,也没了。

我们真的养了两头猪,从小猪仔开始养,到这个电影拍摄结束。平时一直要照管的这十只鸡,也是我们真的孵出来的。买了一个孵蛋器,计算好 21 天的时间,等它开始要啄壳的时候,才开始拍摄。我们能看到有的鸡在撑腿,蹬那个蛋壳,有的刚把蛋壳啄开,那是真实的在出壳和刚出壳,电影里几秒钟前刚出壳的小鸡是真实的,那不是特效。你会觉得,那种生命力的东西,它有一种欣喜,它原来是一个鸡蛋,现在变成了另外一种生命,拍到那个画面以后,大家还是很开心的。

但村子里的人也有疑问,总问我,李睿珺你为什么要来这儿拍啊?你去拍那些城市和高楼大厦不好吗?我们生活过得又不好,房子又破又旧,我们长得也不好看,我们说的话也很土,有什么可拍的呢?你为什么一直在拍这些?

等他们真正在电视上看到这部电影的时候,想法就变了,他们觉得,我们一样可以演电影,为什么电影就是明星的专属啊?对不对?我们演得也不比他差,你看央视都播了,对吧。我们村也很漂亮啊,它为什么一上电视就那么漂亮?我们的语言也不土啊,我们也不丑啊。

现在不一样了,假如花墙子村有人说我要学影视,家长说我看到谁谁谁做这个事,我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可以做,他不会有那么强烈的质疑,说我没见过,不可以。花墙子村的人去县城买东西,他们受到的注目也是不一样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拍电影的那个村子,他们是那个电影里面的演员,他们变成了全县最懂电影的农民。

至于我,这是我想拍的电影。我的出身,我的经历,塑造了我现在的视角,一个人总会把视角投向和自己更接近的阶层。我知道每一个在农村生活的人,获取物质报酬来改善自己生活的时候会更加艰难。粮食是怎么开始的,羊是怎么回事,驴是怎么回事,房子是怎么回事,苹果是怎么长出来的,对,就有一天我就想,我们对苹果树最大的尊重是我们把每一个苹果都吃干净,因为它用了一年的时间,365 天,也许结出来不到 365 颗果实,那我们把每一个苹果都吃干净,就是对苹果树最大的尊敬。如果你不在农村生长,你可能不会这样去思考,可能也很难站在现在的角度替这些「失语者」考虑问题。我觉得那样的一个环境才给了我那样的一个思考。

我有一天突发奇想,去百度了下中国男性的平均寿命,72 岁。如果有幸能活到这个年龄,我还有三十多年的时间,按照最快 3 年拍一部电影来算,还有 10 部电影的空间。在家人都很健康、没什么事情分散我精力的情况下,这 10 部电影,就是我剩余的一生。我为什么要浪费其中的某部电影,去强迫自己做那些不想做的事情。如果哪天又没钱了,我就继续回去做 30 万的电影好了。

拍《隐入尘烟》,我就觉得,一个导演跟一个农民一样,他们都是在处理时间、人和生命的问题,农民是一辈子把他的命运交给土地和时间,就像我们也把电影的命运交给土地和时间。我就觉得那土地里面不但可以长出庄稼,它也可以长出房屋,长出爱情,它可以长出文学,长出艺术,长出电影,都是从土地里面来的呀,当然是从土地里面来的。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物理上的「母亲」,不管你是劳改犯,还是票房 50 亿的导演,给你种子,认真去种,土地总会给你庄稼,它是最无差别的存在。

生死

看完电影的人会问,为什么要让贵英最后以那样的形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把最美好的事情撕碎给你看」,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一个结局?因为生离死别是生活中的一部分,是日常,是每个人都要去面对的日常,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们都逐渐在衰老,不是说你想逃避或者不想面对,它就不会发生。拍电影就是拍日常,我们在日常中去提炼电影,又在电影中去还原日常,这些日常我们不能逃避,必须得直面,电影里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去直面,每一个观众都需要去直面。这就是生活本身。

贵英和老四在一起本身就是个意外,他们原本想着各自的人生就是这样活着,根本就没有想到阴差阳错还能成家,而且一开始也就是搭伙过日子,没想过他们会产生情感。他们不但产生了情感,还产生了更紧密的情感,但就在一切都好的情况下,突然间,贵英一个意外就离开了,这就是生活本身的这种偶然,不可控的意外,构成了日常。一个意外开始,一个意外结束。

但对贵英这个角色来说,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她以前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没有经历过爱情,没有经历过被人尊重、在意、关爱,安定感、安全感、依赖,都没有,但她终于在老四的身上找到了这一切,是老四让她唤醒了自己爱和被爱的能力,他们双方唤醒了对方的这种能力,填补了对方之前缺憾的部分,他们变得完整了,作为一个人,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该有的都有了,她圆满了,她的离开我认为不是遗憾,就是圆满地离开了。所有的蜕变和新生,都是在伴随着痛苦下进行的,就好比蛇再蜕一层皮一样,在那个瞬间,我想它们可能也有身体上的不适,但是它们蜕完,可能就是一种新的存在。

我觉得他们是幸福的,包括我拍《白鹤》,爷爷离开的那个部分,有一个长镜头,是他的孙子一直在埋葬他,有一个很古典、很欢快的音乐其实是《往生咒》,小河作曲。很多观众说,为什么会选择那么欢快的一个节奏,我说一个人在达成自己愿望的时候他是开心的,我享受到一个土葬的礼遇,我的孙子帮我完成了。

人的一生无非就是生老病死,吃喝拉撒睡,就是这些事,没有别的。农民的生活,直白来讲,就是在处理生死。开春养一只猪,年终时杀掉,再养下一只猪。开春养一波小鸡,养到年终,杀掉招待客人,然后再养。粮食种下去,有了新的生机,秋天收获,不管今年收成怎样,明年都能再开始。农民对于生死的理解,有他们的思维方式。

我对生死的记忆从五六岁的时候开始,有一天我们去地里干活,我们家的驴,把院子里的小麦袋子给撕破,偷吃了很多小麦,吃得太多了,一喝水就发酵,泡胀了,驴快胀死了,等我们从外面回来,发现驴已经不行了。村子里没有兽医能给它做手术,抢救它的方式是要给它注射石蜡,让它排泄。它有一头小驴,我就记得在抢救它的时候,在它要死去的那一刻,它一直看着它的小驴流眼泪,我就觉得好像我就是那个小驴一样,我就会想到,万一死去的是我的母亲怎么办。

后来驴去世了,我父亲用一个车把它推到沙漠边上,小驴就一直在我家,我给它弄了个奶瓶喂它奶,它就跟着我们。我们在屋里炕上睡,它就卧在炕沿下,后来它慢慢长大了,习惯了,它就以为这是驴圈,它不想离开(笑),就是像这些事我会记得。

我的老家,还有一种仪式,叫喜三——婴儿出生三天或者三个月,全村人都要拿着馒头和布来祝贺,村子里摆上流水席,宣告迎来一个新生命。新媳妇迎进门的第一年,要把所有亲戚走一遍,当年我骑摩托车,驮着我爱人,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去走亲戚,向他们介绍我的家庭来了一个新成员,所有的亲戚都会给我们红包,这是他们相识的媒介。如果家庭里有亲属离开,也要披着孝、拄着丧棍,挨着村子去跪亲——跪在门口说,我的父亲 / 母亲去世了,请您哪一天来参加他 / 她的葬礼,然后磕头离开,极具仪式感。

生命非常珍贵,它必须配得上这样的仪式去迎来送往。农村的人对生命的理解、对死亡的理解,也是从这些日常的仪式、生活方式中习得,与城市文化是两种文明。在城市里,一切都是花钱买的,石头的血液变成钢筋水泥,山的躯体变成马路和墙壁,我们在城市里铸造高楼,然后把自己关在高墙里面,看不到与土地的关联,生命也是静悄悄的,没有哭声。

在处理生死时,农村不仅有古朴的情感,也有古朴的智慧。《隐入尘烟》里,贵英溺水时,村民们就在那里旁观。贵英去世,有人对老四说:「你坐一会儿,不要太伤心,你现在房子、粮食都有了,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有人会觉得,这是漠视生命的表现,但如果你有农村生活经验,就会明白,他们确实是在为老四考虑,现实生活中要照顾这样一个身有疾、不能创造任何价值的人,是个累赘,一个人的生活反倒更自由。

爱在他们心里不见得比生存有价值。这是他们自己处理恩怨情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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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陈酒酒 发表

坦白说,我不喜欢一些高傲的怜悯和批评。

我看完电影的习惯是在豆瓣上留个短评,顺便看看别人怎么评价这部电影。大多数时候我觉得 “人么,看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但是这部电影里的一些评价我却真的不苟同。

我不算一个标准的农村小孩,但也是农民的后代。我见过我外公在院子里打着哈欠。我说 “外公,困就去睡觉啊。” 他打着哈欠说 “不困啊。” 直到我独自去吃戏饭回来的外婆进了院子,我外公才站起身拍拍屁股进了房间。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发笑,原来这老头是在等老婆。

我也见过那被我爷爷打骂了一辈子的奶奶,在我爷爷去世那天假模假样的对着外人哭,直到凌晨四点她对着白帘遮住的床,趴在我肩膀说:“老头子这个点都在叫我的…”

豆瓣评论说,讨厌这种刻意浪漫化的苦难,说这是对农民苦难的不尊重。而我觉得,忽略那些生长于苦难的浪漫才是最大的不尊重。是,很多人知道我反感现在的一些社会现状,一些苦难到无法发声的地方,但是这不是一部电影和两个农民该承担的发声,把这些要求强加到一部电影身上实在是大可不必。

满屋的碎光养育了小鸡,手背上的麦子刻印下花朵,直到看到最后那瓶桌上的农药空瓶子,我想起与这大西北完全不同的《江南》里的歌词: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抛开这些情绪化的评价,我看到豆瓣有个评论说海清老师演技不如驴。对于这个评价我是否认的。当然在电影开始之后,马有铁就像是长在这了,我诚心诚意地相信他的角色,他就是长在这部电影里的。而海清确实让我感到一丝格格不入,她不适应这个地方,不适应这个电影塑造的这个 “家”。

直到后面贵英和有铁搬进新房子,贵英说:我这辈子也没想过我能有自己的家,睡在自己的炕上”,我才意识到这种格格不入是从哪里来的:中国的女人,尤其是农村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份当然的归属感。她们从出生就好像是一份待嫁品,中国女人对房子的渴望或许更甚于男人,对于男人来说,房子是家业,对于女人来说,更像是归属感。和公婆住在一起的女人,活动天地大都只有自己的房间,只有成了真正的女主人之后,她们才站起来,说有家。

这份情绪我没有正视过,譬如我妈,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自己的房子。我这才意识到曹贵英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从没觉得自己是女主人。

“诗意的处理不是在粉饰苦难”。鲁迅说过: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正是因为这些诗意,这些 “来之不易的价值”,农民的苦难才迸发出来:几千斤的粮食卖不过区区几千块,别人对他的悲伤不屑一顾,临到要死,也不愿意欠任何人,来的悲伤,去的孤独。

我在新疆看到的农民,是这种感觉。他们居住在没有信号的山上,养数额庞大的牛羊,对偶来的旅客,试图拦住要一点钱,可是 300 块钱现金对他们来说足够笑逐言开。他们居住在遥远的地方,有些人终身也不知道这样的存在。

最后的最后,这个世界失去了对马有铁的注脚,只剩下驴子上的一份视野。和一句轻飘飘的话:“2011 年冬。马有铁在政府和热心村民的帮助下,乔迁新居,过上了新生活。”

他的意义成为了时代里歌颂庞大叙事的一个例子,而他的一些浪漫和挣扎,无人知晓,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豪斯大叔 发表

0.

没有剧透,仅做推荐。‍因为电影院快下映了,那么多人还磨磨唧唧的没去看,捉急。

我实在太喜欢这部电影了,心目中的年度华语电影最佳是,所以我要写个自来水。倔强。

1.

我是在家乡的万达影城看的电影。我家在北方,城市很小,这个时候电影院往西走不到 10km,或者往北走 10km 左右,就会得到一片电影同款玉米地:

我是小城市长大,如今城市人喜欢田野,但很少会去田地。种地怎么个种法,我不知道。

这部电影就很科普,可以把它当作纪录片,手把手教你怎么种地: 教你怎么在沙漠边缘种地;

教你在没有现代农机,没有水井,多数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种地。

种地实在是太辛苦了。这种辛苦,又被拍的很真实。所有演员除了女主角海清是城里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真实的农民。而且海清在拍摄这部电影之前, 在农村体验了 10 个月的生活。

就在这黄土地上,导演拍出了诗意

2

. 故事主要有三种元素:人,黄土,和驴。

——噢对,还有不断被偷家的燕子。

导演和摄影功力厉害,因为电影里大多数是主角二人的琐碎,而琐碎难拍。我很喜欢电影里的琐碎:诗意的镜头,构图,更有主人公有铁和贵英的乌托邦。

3.

为什么我们会被他们的琐碎生活打动?

因为他们在农村里是边缘的人物,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人生。

众所周知,太过贫穷的土地上不会有太淳朴的民风,就像有人选择救人不图回报,别的人却嫌他脏;有人选择在纷扰之中选择体面,而有的人选择隐入尘烟。

就像电影里土墙屋檐下的燕子,所有人都觉得它们叽叽喳喳很吵闹。如果有一天房屋拆掉,是没有人会觉得燕子也没了窝的。如果有的人觉得燕子窝也得同时搬,大概率会被认为有点傻。

就像我七八年前,大半夜为了一只车底下的流浪幼猫,在没有任何养猫工具和知识的前提下,又笨拙又努力的找沙子,接温水洗澡,找金枪鱼罐头,找旧毛巾和纸箱子。保安老哥也觉得这小子有点二。

这电影看完之后,我感觉自己像喝了烈酒,后劲儿有点大。第一次看完,感觉胸口有一块石头把我按在座椅,就是站不起来。我可能在想主角的命运,在想诗意背后的残忍,在想那化为烧纸的 8D 电视,在想隐入尘烟的人还得活下去。

4.

7 月上旬当我一刷完这部电影时,电影院亮灯,所有观众都没起身离开,大家都在音乐中等待字幕结束。要知道,这是在一座市区只有 100 万人口的小城,万达影城给的排片还是冷门的上午时段和 VIP 小厅;而我上次在家乡小城遇到所有观众安静等字幕完毕,大家都不肯离去的情景,还是在 6 年前看《路边野餐》。这部电影是 7 月 8 日上映,距离下映没几天了。摄影很棒,所以我推荐大家去电影院看。

值得。

5.

具体感受未完待续,先写个剧透分割线。

知乎用户 星夜行​​ 发表

驴被奴役,人被吸血。一方面是农村人口中的乡里乡亲和人情社会,一方面又是极容易被利益击穿的人性丑陋。

马有铁是被亲人视为累赘,曹贵英是被乡亲视为脏东西,两人的结合,起源于家里人房子的不够和两百块的媒人费用,但过程终归是好的,两个善良的人在一起同甘共苦,相互救赎。

在观影过程中,我能够感受到主人公的命运,仿若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头驴一般,最终会因为善良而被剥削,构成悲剧。

我惧怕在影片中每一次来打扰他们二人生活的外人,因为都是恒定的规律,无事不登三宝殿。

马有铁的口头禅是「一码归一码」,欠了很长时间的十个鸡蛋,他始终记得要还,张永福儿子为了他的血买的两件大衣,他始终记得要还,他从不亏欠。

可是能说会道的人总是粉墨登场,他们忘记了马有铁赶着驴车跑了很远很远的路给他们运婚礼家具,只记得他赶着驴车赶慢了;

他们忘记了马有铁为了全村人给张永福输了那么多血,只记得公私分明,最后的结款在扣除了两件大衣的费用之后露出了笑容;

他们忘记了马有铁和曹贵英在风雨中盖起来了新房,没有亲人去帮他们盖上一砖一瓦,只记得贫困政策申请房子的时候,去积极争取,毕竟马有铁无儿无女。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很多人善于遗忘,很多人从不亏欠。

(文 / 星夜行)

知乎用户 轩子​ 发表

现实主义题材,尤其是脱离了城市的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是中国文化的根基和血脉所在。中华民族是从土地中生长出来的民族,农耕文化深入在我们的血液和骨髓之中。广阔的农村天地和广大的农民人口是组成我们这个国家最重要的部分,但近些年来,它却在文艺作品中逐渐失声。所以才让这部《隐入尘烟》看起来这么特立独行,这么棒。

《隐入尘烟》是什么意思?这部电影的主旨大体也涵盖在其中。“隐入” 是什么?是无人注意,无人在意。直至消失。“尘烟” 又是什么?是乡村漫天的沙土和清晨袅袅的炊烟。连起来就是消失在广袤的乡村土地里,无人问津。那么是谁消失呢?是马有铁和曹贵英,还是和他们一样千千万万的普通农民。他们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那里从没有人关注,甚至没人知道。他们是如此的孤独,只能把命运交还给时间和土地,自然地等待着。

观影的过程中,我的脑海思绪万千。影片中的马有铁和曹贵英在隐忍着一切,影片外的我也在忍耐着这份隐忍。他们太善良太朴实,让我感到惭愧与愤愤不平。惭愧于我的生活比他们优越太多,而我却付出的更少。内心始终如履薄冰。愤愤不平于他们本应该得到更好的生活,却落得如此下场。这种揪心与难以平复,伴随着影片克制冷静的叙事,始终得不到出口。

多年前,快手刚刚火起来的时候,有篇很著名的文章《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农村》。它充分表达了中国底层农村的生存现状,他们的生活,精神和娱乐的状态。从而广受好评。如果说快手是更加娱乐化的表达,那么这部影片则是更加诗意化的表述。不过是中国农村的不同面向而已。

同时我又想起郭富城章子怡的《最爱》,以及莎莉 · 霍金斯和伊桑 · 霍克《莫娣》。题材与情感都有相似之处。不多说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观看。

回到本片,有时候我甚至认为这部电影的主角,并不是影片中的任何一个具体的个人,而是承载着他们的土地。这不得不让我想起艾青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导演应该也是很充分的感受到了这种情感共鸣,才能拍出令观众动容的影片。《隐入尘烟》是献给乡土的一首浪漫诗,它以一种细致入微和平视的角度,去观察乡村与土地的变化。一年四季的耕种,逆来顺受却相濡以沫的夫妻,大自然的不仁与人们的隐忍。无不让已经远离乡村的观众们眼前一亮。艰难困苦中孵化小鸡的灯箱是今年我看过最美的镜头,广阔天地中自有它的诗意。

最后的扶贫搬迁,你可以认为作为农民身份的马有铁已然死去,而获得新身份的他又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是主旋律,也是现实。更能凸显出扶贫工作的伟大之处。诚然像马有铁这样,在扶贫工作中,对于自我身份的确认问题,一时间难以接受。所以我们更要有耐心,并且认知到类似的转型阵痛不在少数。农民脱离了土地,该何去何从,更加值得我们不断深思。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以下仅个人观点,如果有不同意见,那一定是你对!

…………… 原答案…………………

导演是甘肃张掖人,网上说这部电影是在导演家乡拍摄的,也就是张掖高台县的一个小村庄里。

要不我就说场景方言怎么都这么熟悉呢。甚至草编的那个驴,我小时候都经常编着玩儿。那是马莲花的叶子编的。

我是甘肃人,从小在农村长大,现在也还有很多农村亲戚。离张掖不远,地理环境相同,方言类似。

客观地说,电影对于乡土情节拍得挺好很真实。跟我记忆中的农村一样,种麦子,盖房子,磨面,编席子,养鸡,包括那条砖河我家乡也有,沙丘,一草一木,种地,犁地,简直太真实了。导演大体上拍出了我记忆中的农村。

但也有几个问题。

1. 时间问题。

网上查的导演是 80 后,我也是。

前面就说了,这是我记忆中的农村的模样,也就是 20 多年前的场景。甚至,20 多年前,我老家都比这要强一点。那个驴车,就没有那么破的,拉水也用的大方铁罐。印象中我家没有,但是别家有,一般谁家有就是大家都轮流借着用。那么用小桶子拉水,拉回去不就全撒了吗?而且现在早就有自来水了。

但是又提到了新农村建设,老旧房改造,甚至还要给他们搬楼房。这不是最近三五年的事儿吗?而且硬化过的道路也说明了这一点。

新农村建设,给别人家没人住的都补贴钱拆了盖,为啥给他不盖呢?而且都是政府统一给盖的砖房。他这条件,电影里也说了,是最穷的贫困户了,这种条件是可以政府出钱给盖房子的啊。农村里家家都分了宅基地的,不存在没地方盖的问题啊。

而且给他分楼房,还是免费的,他不要?这情节也是绝了…… 就算分了楼房,也没说必须放弃村里的宅基地和土地啊。纵然农村人愚昧,舍不得猪,驴,鸡,那为啥不给他盖一院平房呢?政府的扶贫政策就完全没有了呗?别人家都是政府贴钱拆,贴钱给盖新的。就最穷的一家是自己一双手盖出来,再贴钱拆掉?这是想表达个啥?

电影里盖房子的场景,也是真实的,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就那么盖的。自己倒土块。除了个别细节,大体还是真实的。但没过几年,我十来岁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用红砖盖房子了。现在基本上连墙面都是拿瓷砖贴出来的,室内地面都铺了地板砖,有土暖气有自来水,院子厕所都是水泥硬化过的。

我小时候就普及家电了,父母忙没人管,我小时候就常常电视为伴。现在更是,冰箱、洗衣机、电视、沙发啥都有。

我觉得在这一点上,为了表现主角夫妻的穷,有点过头了,现在真没那么夸张了。而且另一头是开宝马的,一对比显得更夸张了。

2. 人情世故。

农村里,没有那么冷漠的。而且是宗族社会。一个村子都是他本家子。哪怕再穷再被人看不起也没有那么夸张的。我觉得这些是乡土农村的重要组成部分。

比如,盖房子这种大事,至少一个姓氏的本家的男人们是会帮忙一起盖的。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农民再穷,至少还是有把力气可以付出的。别人家家户户盖房子,他都去帮忙了。那轮到他,不用招呼,别人自然会来的。不来的人,会被宗族的长辈骂,会被族人骂,被村民唾弃。

再比如,扬场,磨面,割麦子这种事儿,很多其实也都是大家一起干的,轮流着,给这家干完给下一家干。如果他只给别人家干。却没人给他干,是不可能的。如果一个人家只让别人帮忙,不还人情,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以后他家的事,也没人再帮忙。农村里,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还是很在意这些的朴素的道德和人情世故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农村人都朴实善良完美无缺。人性是复杂的。他们也许会看不起男女主角。但真不至于冷漠到那种程度。除非主角自己主动活成与世隔绝的样子。

3. 结尾。

演的毫无希望。

我老公也是甘肃农村人,也是 80 后。他也觉得场景很真实,但是有点过了。他小时候也没那么穷。更何况现在。而且他家农村的老房子现在都还在呢。

至于结尾。我俩一口同声说了一句,这是演了个 (⊙o⊙) 啥?

就演了个 2020 年的背景下,还有比八十年代的更穷的人家,而且精准扶贫政策也完美漏掉他们。乡土农村里的人情世故也与他们无缘。最后这俩自己挣扎不下去,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真心演的有点过。这片子本来可以拍得很好的。不想提 zf,不想主旋律,也可以拍得充满人情味啊。农民也并非都是麻木冷漠的。我就不信整天只让他帮别人忙,但他的忙,别人一点不帮?难道只给他借鸡蛋,让他看电视,给他赊账,大事上一点不出力?

知乎用户 Q 主藝 发表

看到被友邻们吹上天,估计现在国内院线里能看到的好片不多,感动一次不容易,不好意思泼朋友们冷水。仅贴出年初柏林电影节时看完的短评,然后只想说:孩子,多看看好片吧!

“这本应该是一部很淳朴的电影吧?之所以说 “吧”,因为看完后很不确定这点。从一个人撑全场的男主和打酱油的村民表演来看,从貌似讲究其实并不讲究的摄影来看,从符合国际标准可是并不符合本片风格的配乐来看,从被称作毁容献身但怎么都无法融入的海清选角来看,从话不多说但字字矫揉造作的台词来看,等等,都让我怀疑本片的淳朴性和真诚性。很多情节生硬设置让我搞不清这到底是生活化还是舞台化 mise en scene. 一部好的电影应该有让我们想要更多去了解我们不曾了解的人事物的欲望,而不是下一个空洞的结论;引发我们更多思考,而不是进一步加强固有印象。可能很多人觉得我感动了就是好电影,这叫观后感,而很多人有时候看电影,要的就是这个观后感。同样情况也发生在比如叙利亚黎巴嫩阿富汗电影中。”——写于 2022 年 2 月 15 日

《隐入尘烟》从制作层面来看问题多多,导演在每个采访中都会强调制作动机,而这恰恰也是问题所在,加入了太多个人想象和寄托,以现实主义之名逃避现实主义,并没有深入到农村生活深处,更没有深入到农民内心深处,对农村的叙述是落后的、肤浅的、没有反思性的。很多人看到的是真诚,而我看到的是虚情假意,就像一个西方白人扛着摄像机走进非洲,无奈摆脱不掉殖民视角,拍出来的不过是白人的非洲,不是真正的非洲,更不是非洲人想象的、向往的非洲。

关键词:矫揉造作,自我感动

——

《隐入尘烟》告诉我们电影可以有一种感——种地感。

知乎用户 萧生 发表

说句大家不爱听的,我不是针对某几个人,而是说所有在这个题目下大谈农村怎么坏怎么坏的人都是不了解农村的。

你要说坏,哪里不坏?城里人不坏?城里人不坏?资本家不坏?

你当然可以说农村有坏人,但这部电影绝对不是告诉你农村有坏人。

马有铁哥哥马有铜霸占他的房子?或许他哥是有这样的心,但我觉得,从剧情上看,马有铜的道德标准已经高于知乎大多数人了。

马有铁的房子是分配房,不能卖,不能租,不能转让产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马有铁活着,只要他主张房子是自己的,那马有铜就不可能得到这个房子。而他死后,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个房子也只能是侄子的。

马有铜所想的顶多是马有铁无儿无女,人老实,又习惯了农村生活,所以大概率不会住这个房子,那他儿子就可以住。

事实也确实是马有铁自己不愿住城里。那国家有这样的政策,马有铜一家生活也不是特别好,利用这样的机会,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水平又有多大的罪呢?

如果你处在同样的情况下,你有一个弟弟可以用 1 万块拿到一套房子,但他自己不愿意住,可以给你住,你会错过这个机会?就是硬气,就不要?那你可真是圣人了!

你们道德比马有铜高的地方大概就是不会在亲儿子结婚的时候不邀请自己的亲弟弟吧。

其实这一点我这个农村出来,现在还经常回农村的人真的有点没看懂。

农村人情淡薄的情况当然存在,但表面和气还是会维持的。像马有铜这样贱视自己的弟弟,对他个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要不送吃的来,你还可以说他省了一顿饭钱,可他送了啊。

我就说个自己村里的事儿,你们来理解一下吧。有个我按辈分该叫爷爷的人,其实就四五十岁年纪,这人是出了名的对老母亲不好。家里修了三层楼房,却还专门搭了个铁皮屋,让老母亲住铁皮屋。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家里办什么事吃席的时候,也一样会把老母亲请上席。为何?因为他不请名声更不好啊。

马有铁在村里名声并不差,上席吃顿饭也不会让他哥丢脸吧?而且马有铜在村里也不想制造兄弟不合的名声吧?

另外,从剧情上看,马有铜也是个要脸的人,羞辱弟弟又占弟弟的房子,这不怕别人戳脊梁骨吗?如果必须羞辱弟弟才能拿到房子也就罢了,问题是没必要啊。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怕马有铁媳妇儿当众尿了,可能当地有什么迷信的说法,认为这不吉利。

最后再说句圣母们不爱听的,农村的 “边缘人” 多少都自己有点问题,不止是生理上的,还有性格或者道德上的。按我我爷爷的总结,是“又可怜又可嫌”。

这剧里的马有铁都四十多岁了,怎么好像直到娶了媳妇儿才开始好好种田养猪,以前干什了?

知乎用户 不知名知友 发表

难以决绝的《隐入尘烟

导演的悟性决定了这部片的分歧性 。显得有那么点左右为难。

这种左右为难部分原因具体客观现实,部分源于导演天赋决定。

按理说,拍这样的片已经够有决心了,完成度也较高,可内核呈现出来却是割裂的。

如果按照导演说的想留下些边角料的记录。那么他已经实现了。因为这部片不仅获得了盛赞,被人看到了,而且留在了中国电影资料馆。

不过与一些失之交臂的影奖和观影感来看,可以抛砖引玉,探讨下它的得失何在。

综合来讲,本片的分歧性不确定性体现在三个维度,一隐还是显,二消极或积极,三对于演员海清的选取。

——导演对于这些问题的思考不够彻底,使得呈现的思想就不够彻底。影响了对焦的纯度。

一,隐与显。

不管是看《活着》,还是读刘亮程的散文集《风中的院门》,或者想想那些土地上的人,都能感触到生存的一个法门:就是隐忍。

若要隐是要有点决心的,自古较少有名的隐士,竹林七贤里有隐有显,陶渊明先显后隐,苏东坡若隐若显。——这些大多是有名的,而作者着眼的大概还是籍籍无名的土地浮尘般的众生…

总体来说,隐或显都是不由自主的,除非主体内心有强大的内心支柱,这个内心精神如果要呈现,是要被可感的,可共情的。譬如苏的达观,以及生活里对生活的热爱。

老四的隐没,有,但较少这样的表达,固然角色本身木讷,但是作者的表达是一个重要原因。

老四是善良的,承受的,珍惜相知相暖的,懂得土地逻辑的,但没有一个核心点,让人共情进入他的内心世界。作者对此表达了观点是,麦子被风吹它能说些什么,种子被鸟啄他能说些什么?——这样的表态类似作者静观而记录,却不是深入内心去呈现。

其实风吹的时候 鸟啄的时候,麦子肯定是有在说话的。只是你没听见罢了。

这涉及一个作者态度,是纯记录呈现,还是进入内心展现。这一点上,作者可能没想明白。

那老四最后该如何面对妻子的死?就含糊了失焦了。不仅是面对审核上映的压力,可能本身作者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有一个需要追问的是:如果老四是纯沉默不语的其中一个,那么自秦砖汉瓦以下,那些兴亡都苦,如今已无处寻觅的曾在这片土地上生存过的人,就没有喜怒哀乐吗?

这些人是有自己的逻辑的,有自己的喜乐的,也有和身边的同类交流的,重点是他们肯定是有同类的,不止夫妻两人这样的孤独的同类。这些呈现才是生活,也才使得他们的生活美学也有了呈现的空间和可能。

最后,老四被迫的死 或者住在一起,都是对于结果的不确定。会影响主题的表达。完全不同的结果,当然会影响主题。

如果…… 如果我来写这个结尾,我会更倾向于,1,继续又找了个边缘人,带娃来的边缘人,日子继续在大地上过下去。或者继续被捶下去。2,他一个人在新房子呆不下去,回到老房子看着那遗像,继续过下去。

是… 贵英么 是那么毫无征兆的折了…

可生活么… 哪是那么说不过就不过了的。

二、生与死的两种结果的含糊。

尾章来看,老四料理好了自己所有的后事。然后看着妻子遗像躺在炕上,桌子上摆了瓶东西,不过是透明的。——不应该是那种深暗色的瓶子吗?

总之这一切迹象是他准备赴死了。结尾的两根麦芒的画面也暗示这个。但是最后一句没有人回答的台词,收粮人问 和侄子去过啊?好像没死。

当然最后字幕: 在帮助下过上幸福生活。这就是显而易见的敷衍审核了。

可能很多读者觉得 要老四离开土地 和死了没区别。

不过这两种表达,还是会有不同的力量的。

纯从文本考虑,老四要寻死,那么他得有个理由,那么多压迫,家人的相继死亡,都没有让他想死,偶然出现的一丝光灭了就寻死了,那我要说,这个动力铺垫的不够,即便铺垫好了,那这个故事的力度又打折扣了。殉情么?梁祝么?太简单了。

如果不是死,那么那些尾端的表述就啰嗦了。至少我的话会有他进入继续挨锤的生活的暗示。

总之 含糊的结尾 除了应对审核上映外,本身作品的思想性和力度大打折扣。

三,演员的两种衡量

作者一贯使用亲戚来演,素人演员,这次请了海清。我倒不认为是基于票房考虑,可能还是自信与自己对演员的塑造和演员的自信。本质就是演导的野心。

颠覆性的形象,海清某些时候 7 成时候吧,是成功的,但 3 成时候,包括炕上特写,说长句甘肃话台词的时候,就出戏了。

顾长卫在拍《孔雀》时候,他老婆的扮相是成功的。以此为对照,海清的此次演出很大胆也很用心也有很成功的时候,但一旦让人看出了这是海清,且越发觉得她像海清,那几块基本就塌了。

问一句:如果是老四一直抽血抽死了,后面部分用海清这个角色延续下去,这故事还有看头吗?

内心有答案后就会明白,老四才是妥妥的主角。

但是如果这部片不管是老四做主角还是海清做主角,都能看下去的时候,片子就成功了。

———这意味着,作者真正参透了尘土里的不分男女的人的苦难以及倔强。

如果别的剧都在写山海清 写希望的田野 写精准扶贫 写愚公移山 ————固然这是主旋律,但其具体人物背后真实的情感和奋斗也都是很感人,可以共情的,————那么你写个精准扶贫下快活不下去的人是几个意思呢?————除非他 / 她有某种 真真基于生活 长于大地的力量触动到观众的人心。

基于这点来说,与影奖失之交臂,是公允的。

知乎用户 娱理工作室​ 发表

作者: 娱理 @何小沁

“… 演员一生能碰到让你觉得非常值得付出的作品也就那么几个,所以我就觉得一定要演好。”

“牲口是不会说假话的。它不喜欢你,你牵它它就不走。驴还特别坏,会跟我开玩笑,欺负我,我耕地的时候它会故意踩我的脚,因为知道我不会打它。”

“到夏天的时候,驴可馋了,我喂它西红柿,它觉得太酸了;喂黄瓜,又有点硌牙,可是放回去了它又要吃。我就问它,你到底要不要吃?”

娱理工作室跟海清对话的近一个小时时间里,有半数时间海清都在绘声绘色讲述她跟村子里的动物们相处的趣事:亲手接生的小驴,跑进茅厕的大羊,一点点养大的鸡崽和小猪,还有她在一年四季里参与的农活:翻土,耕地,播种,拌化肥,看麦田,铲粪坑……

若不是亲耳听她讲了很多生动的细节,我们很难相信,会有明星真的愿意到西北贫穷的农村去,跟农民长期同吃同住生活。海清去是为了演一部名叫《隐入尘烟》的电影,该片入围了刚刚闭幕的柏林国际电影节,是疫情以来华语片首次重新出现在三大节主竞赛单元中。

花一年时间在一部电影上,而且还是一部低成本小众文艺电影,值吗?海清说值。

老人和孩子是导演李睿珺拍得最多的人群,如《老驴头》《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有一天》。《隐入尘烟》是他构思了很多年的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对中年农民夫妇和土地之间的情感。从时间上看,这对夫妇应该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二代农民,是他之前拍过的老人的子女、孩子的父母一辈。

“在电影里能看到,现在还留在村子里的大多都是老人。而他们两个是实在没有办法走出去的人,他们根植于土地,电影讲的就是被牢牢拴在土地上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李睿珺说。
李睿珺与海清若干年前在影展相识,时常探讨有无合作机会。以往李睿珺用的大部分都是素人演员,对于海清这样家喻户晓的女明星来说,她并不占据任何优势。

《隐入尘烟》剧本写好后,李睿珺发给海清。海清读完深受触动,“我一下子就被这个故事感动了,这是一个安静朴实、非常真诚的作品。”

李睿珺开门见山地提了要求:这部电影的拍摄要跨越一年四季,如果海清来演,必须每个季节拍摄前都提前半个月到一个月体验生活;体验和拍摄期间不允许轧戏,不允许请假,等于接近一年的时间内基本只能拍这一部影视作品,“所以你要考虑清楚,这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海清在家纠结了两天。

当时正临近春节,她已经订好了机票、船票,计划跟全家二三十口人一起坐轮船过年,尤其刚忙完一年,难得有时间能陪陪孩子。最终她还是咬咬牙退掉船票,买了一张飞往甘肃张掖的机票,住进了导演李睿珺的姨父、也是电影男主角武仁林家中。

刚一去,海清就冻感冒了。夜里她穿过驴圈羊圈去上茅房,冻了屁股,回来柴炉里的火又灭了。第二天她就开始咳嗽感冒,幸亏制片人张敏在镇子上买了药,托人带过来。

大年三十晚上,李睿珺问海清要不要住到镇子上去,条件能好一些,海清觉得还是应该抓紧时间跟姨父磨合熟悉,就婉拒了。她和武仁林一家三口、武家奶奶五个人一起在村里过了年。

村里人对这个外来的姑娘很好奇,问是不是武家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女朋友。海清笑着说是。

她带了一些衣服,但还不够 “朴实”,就到镇子上买了棉袄、棉裤、头巾穿上,跟普通农妇没两样。李睿珺带她去一个商场,商场里有海清代言的黄金首饰品牌,海清去柜台看首饰,服务员没理会她;商场门口有一块海清的广告牌,她坐在下面歇脚,也无人察觉出什么。

于是海清每天就穿着这身,在村子里到处溜达。晚上吃完饭跟武仁林对对台词,聊聊剧本。

一开始,她完全听不懂村里人的方言,要靠武家儿子逐句帮忙翻译。两三个月后,村里人常说的人名、地名、物品名她渐渐熟了,也基本可以聊天了。

张掖那边的方言不好懂,中间还闹过笑话。

有一次,武仁林夫妇给海清倒水,说海清老师你喝 “kai fei”。海清惊喜地问,这儿还有咖啡呢?
她还在等着是不是倒完水需要她自己冲咖啡,后来才明白过来,kai fei 就是 “开水” 的发音。

海清说,她九几年在剧院工作过,那时候经常去农村,后来也跟一些公益组织去过农村。但她印象里南方的农村是比较富裕的,九几年就已经住几层小楼,门前停着摩托车。而这一次她长期住在西北的农村,发现自己对于农村生活的艰苦还停留在想象层面,切身生活经历对于创作的确非常有帮助。

“农民是对生命最有感悟的一个群体——他们每年种庄稼,见证生命的开始、生长、结束,无数次在土地里培育生命,种植生命,收割生命,这是他们的工作。因此他们对于生死的理解是有些不一样的,一切都是根植于他们的生产生活方式,形成一种独特的生存哲学。” 李睿珺导演说。

在《隐入尘烟》里,海清和武仁林饰演的贵英和有铁经媒人介绍后成亲,从各自的家庭里独立出来,他们拥有的全部资产就是一片土地和一头驴。两人在土地上耕种,经过四季轮换获得丰收,也用泥土做成砖块,一点点砌起了自己的房子。

从前拍乡村戏的时候,李睿珺都会要求演员学会干农活,哪怕在片中展示的时间不多。“要形成肌肉记忆,自然就熟练了、舒服了,不然只是要你模仿的话,就永远是假的。”

海清也不例外。她不觉得苦,反而享受其中。

来村里第三天的时候,海清的经纪人就待不下去,离开了。李睿珺还在改剧本,海清跟着导演姨父去田里干活。她趴在地上,把去年塑料大棚的皮一点点清理干净,把树枝乱石清走,累得直不起腰。然后他们一起拉着驴耕地,撒种子,拌化肥。

最让海清难忘的是铲粪。村子里正月十五之前都是不铲粪的,要 “聚宝”,人和牲口的粪便冻在一起,摞得老高。姨父和小姨不好意思让海清去,海清坚持要去,铲了好几车,臭气熏天。铲完海清开着电瓶车拉走,戴着头巾,村里人都误把她认成了武仁林老婆。

习惯了娱乐圈的光鲜亮丽,住在这里的海清,像是切换到了另一种 “慢生活”。

没事的时候,海清喜欢坐在田埂边晒太阳。有麻雀来偷吃麦子,海清就戴上帽子去撵麻雀,人家说她像个活稻草人。“麦子抽穗的时候可香了,特别有成就感。” 海清说。

李睿珺的电影里总有许多动物,这一部也不例外,归燕、病驴、鸡崽、羊羔等都有各自的含义。众所周知拍电影最难拍的就是动物,因为不易掌控。因此学会跟动物们相处,也成为海清的一项必修课。

开始两星期,驴和羊根本都不理会海清,且对她充满警觉。有一次大羊还冲进茅厕,把正在上厕所的海清吓了一跳。元宵节的时候,海清亲手参与接生了两只小羊,后来也接生过驴,养过一窝鸡和猪。小驴跟海清特别亲,靠在她手上就能睡着。

“我像个饲养员一样,要帮驴赶苍蝇。它动不动就很痒,痒了脾气就不好,在镜头里就待不住,我就要不停地帮它把身上的蝇子都赶走。外人牵驴,驴是不会跟你走的,只有熟了它才不会拿头撞你、拿牙蹭你,会这样把头低下来,对你一点防范都没有。” 海清开心地讲了很多她跟驴子一家相处的趣事。

光是体验生活,学会干农活、养牲畜还不够。海清饰演的贵英是一个很特殊的角色,她患有残疾和疾病,一只脚有点跛,紧张的时候有一只手还会不受控地抖动,然后小便失禁。

为了这个角色,海清放下了女明星的全部形象包袱。有观众几乎快看完电影了,都没意识到大银幕上这个灰头土脸的农妇就是昔日漂亮的 “国民媳妇” 海清。

筹备期间,海清每天早上会出门跑 6 公里,然后强迫自己一路跛着脚、抖着手走回来。她观察过腿脚不方便的老太太,觉得不能扮演一个刻板印象中的残疾人,而是要调整自己的身体,形成一种肢体习惯。十个月拍摄下来,海清出现了脊柱侧弯,至今还在借助训练恢复。

秋冬的时候,拍贵英小便失禁的戏份会更加辛苦一些。一场戏有时要拍四五个小时,裤子被水浇湿后穿着很冷,而片场就只有一个农房,海清不好意思总出出进进换裤子。

还有一场拍了一天一夜、顶着暴雨在泥水中搬砖的戏,以及在河里溺水的戏份,都让海清受了不少苦头。“那个水很脏,直接从我鼻子嘴耳朵灌进去,但我不能动,我只能喝水,喝完拉稀拉了两三天,一下子就瘦了,拍完戏我掉到了有史以来最瘦的体重,96 斤。十几天后我晃脑袋还有咕咚咕咚的水声,我真的觉得我脑子里进水了。”

电影杀青后,海清从农村回到城市,第一个通告是拍杂志。周围人看她的状态,还没有从农妇的频道调回来,后来缓了半个多月才变回来。

听海清讲的种种,她真是为这部电影拼了。但毕竟《隐入尘烟》只是一部小众文艺片,无论从片酬收入、时间体力精力付出、票房回报、观众人数、影响力等方面来看,对于一位已经成名的明星来说,都不是很 “划算”。她后悔过吗?

几年前,海清曾公开表达过中年女演员的瓶颈和困惑。从家庭剧转向文艺片,海清这是要痛下决心转变戏路、向奖项发起冲击了吗?

海清说她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有一个特别好的剧本,虽然我们拍摄很辛苦,当时也没有什么资金,但是你就觉得这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小孩,你一定要好好把它养大。演员一生能碰到让你觉得非常值得付出的作品也就那么几个,所以我就觉得一定要演好。”

有人看完《隐入尘烟》可能会问,中国真的还有这么穷苦的农村吗?

李睿珺导演表示,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有乡村生活的经验,在他们那个村子里,实际的生产生活方式就是那样的。他自己家的房子就是上世纪 90 年代像电影里那种纯手工方式建的,现在还住着人。

电影里的有铁其实不止是贫穷的问题。像片中展现的那样,国家对于农村五保户是有帮扶政策的,可以免费提供养老住所;或者像村子里其他人那样,交 1 万 5 千元就能住进县城里的 80 平米楼房。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愿意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像有铁这样的人,他原本并没有成家的愿望,他觉得自己每天干干活,自给自足就很好,没有什么物质需求。让他去县城里住楼房,他起初是拒绝的,因为驴和鸡没地方养了,地没法种了。

“进入信息化时代之后,所有人类好像经历了二次进化,原来几千年积累下来的那些东西在逐渐发生着变化。老四(有铁)和贵英好像也在进化过程中,但是进化得比较慢,仍然保留着对土地的情感。就好像有高铁了,我们都挤上了高铁,但他们两个没挤上去,或者是他们也不愿意挤上去,觉得我骑自行车也能抵达,慢点就慢点,没事。

有铁和贵英就像是农耕文明下的亚当和夏娃,他们离开了,农耕文明时代就结束了。” 李睿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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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后山客 发表

目前来看,是今年上映的国产影片中第一的。

影片《隐入尘烟》在今年二月入围第 72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角逐金熊奖,一举打破近年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华语电影 “零入围” 的僵局,获得了外媒的一致好评

同电影的叫好相比,在票房上可以说是十分惨淡,首映日的排片占比才约为 2.2%,目前,也只是堪堪突破 240 万元。建议有条件的观众可以尽量去看,过不了多久就会从影院下架了。

影片讲述了 " 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掉的孤独个体,和庄稼一样沦为大地的孩子。在日复一日的耕耘中,二人相濡以沫,共建家园。在四季的轮转下,他们那些散落在别人不解目光中的爱,也都在比心洁净的土地里结出果实来……”

就像导演李睿珺 说的那样:“我一辈子都在讲人与人、人与土地、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

一部关于乡土的纪录片

影片从一对来自西北农村的年轻夫妇出发,通过他们在生活中的挣扎和城市化所带来的改变,一步一步触及到来自底层人物无声的呐喊。

我很能理解为什么这部片如此不受到市场的欢迎,影片看似在诉说之间夫妇之间平淡的日常生

活,但是,它所真正触及的,其实是他们脚下踩着的那片黄土,它的节奏如此缓慢,沉重,有如涩而苦的黄沙吹进嘴角,即便轻轻的舔舐,都会让我们感到一阵来自心底的不适,这种不适是来自于人和土地之间联系感的丧失,一种精神家园的失去。

它更像是一部纪录片,无论是村庄中久未居住的空房,还是目之所及,毫无生气的颓废的乡村,它如此忠实地记录着中国乡村,这个被城市所遗忘的角落

在迅速扩张的现代化面前,首先被触及的就是亲情的离散,不管是从影片一开始,两家便携手希望将贵英和老四赶出门外,还是夫妇两人在旷野中举行的远古般的祭奠仪式,似乎,没有人再愿意回想起这些仪式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偶尔,有年轻人急匆匆地从居住的城市赶回村里,也仅仅是为了村里搬迁留下的拆迁款,连多一日都不愿意停留,面对承载了童年记忆的房屋,他们的眼里没有一丝不舍和回念,庞大的现代机器终究还是开进了这个最后的记忆角落,摧毁了最后的寄托。

而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和记录者,老四和贵英作为被现代化逐出的孤儿,是宽广的大地母亲接纳了他们,他们选择回归人类最本真的生活方式。" 当所有人都追赶着参与进化,他们选择守护那些被别人抛弃的、与生俱来的本能。"

老四和贵英

老四和贵英,这一对被家庭抛弃的个体相依为命,

而和老四,贵英一同出现的,总是那只木纳的毛驴,如果说,有一种动物是对老四的最佳写照的话,那么,非这只毛驴莫属了。

当所有人都开着拖拉机,开汽车,大步向前发展,

只有老四和他的驴坚守着最淳朴的劳作方式

电影中我印象很深的一幕是,桂英坐在爬犁上犁地,老四在前面缓缓地牵着驴,面前有一部飞驰而去的拖拉机,老四楞了一会,久久才缓过神

不同于毫无生命,仅仅是作为一个工具的现代机器,驴拥有着自己的生命,农民对它的情感也很复杂:它究竟是我的伙伴,还是一头畜生,

而这头驴子也是老四这个淳朴的农村汉子的最好写照,任劳任怨,不急不缓,就这么亦步亦趋地沿着自己的生命轨道这么走着,丝毫没有抱怨。

但这并不是说老四没有认识到世界上存在的不公平,他代表全村为村里的富豪张永福输血,也构成了一个剥削的隐喻:大部分人为少部分人提供养分。

所以,当最后,老四为驴子卸下套索,见驴不知所措,停滞不前,对着驴也是对自己,说出了一句独白:

叫人使唤了大半辈子还没使唤够,真是个贱骨头。

只是说,他以大地母亲的胸怀包容了他们,谅解了他们。

而贵英,这个命苦的女人,从小失去父母,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膀胱而屡屡被人所嫌弃,在和老四结婚后,终于组成了自己的家庭,其实她在这段婚姻中所追寻的,是一种平等,就像电影中不断出现的喜字一样,每次搬家都会在墙上挂上喜字,而贵英在一旁总会喊出:再高一点点,哪边低了或高了都不行,老四也没有把贵英看做自己的附属品,而是自己的伙伴,去共同运营一段家庭关系。

其实,我并不喜欢影片的结尾,整部电影给我的感觉都无比接近于纪录片的质感,没有故事,情节是自己慢慢浮现出来的,但,当贵英死去后,就好像强行为生活划上了一个句点,从中抽离了出来。

乡土的哲人

除此之外,就是电影里频繁出现的金句

“啥不是土里生的,土里长的?”" 土,不管谁来,都给他相同的回报 " 脚下的泥土也代表着这个乡村汉子最朴素的价值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果不是他应当获得的,他分毫都不会取,面对 “好意” 强加给的大衣,他也是倔强地要求以退斤的方式还了回去。

当贵英不小心把刚长出来的麦子铲了,他也毫无怨言,只是说道:“把它丢到一边,它会成为其他的肥料。” 这里所展现的不仅仅是朴素,而是说,他超越了一种利益的得失而是以土地的视角去思考,新生和死去不是一个对立的方向,而是一个往复的循环就像道德经里所言: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这是独属于土地的智慧。

而他对痛苦也有着极深层次的理解,当驴子不愿干活,他对着驴子骂道:“不吃草也就不让人使唤” 其实也是对自己苦难的反思,为什么人会痛苦,是因为人有欲望,就像驴总想要吃东西一般

而城市的扩张将人带入欲望的深渊,就像驴面前叼着一根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一样,人也因此陷入无尽的自我剥削当中。

其他的还有太多太多,他永远站在土地的视角给出自己对于生活的理解,这里面包含着的智慧耐人寻味。

很难不把这部电影和贾樟柯的《小武》联系在一起看待,两者共同讲述了一个在如此之快的现代化面前四分五裂的乡土中国,但和小武中描绘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引入尘烟更多描述的是人和土地的关系。

最后,或许用《小武》里面的话作为结尾再适合不过了

旧的是没了,可新的在哪儿呢?

知乎用户 小北​​ 发表

从二舅到马有铁,可悲的从来都不是人物本身,而是观众!

多少人,流着泪看完《隐入尘烟》?

多少人,看完《隐入尘烟》后仍无法自拔?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看了王竞导演的《万箭穿心》。

正如片名,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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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劲太大,不知该如何具体形容,但每每回忆起贵英与有铁的点点滴滴,都仿佛在胸口开了一道口子。

生疼。

01 泪点全藏在细节里

2011 年,36 岁的贵英在哥哥嫂嫂的撮合下,嫁给了大她 5 岁的马有铁。

一个天生残疾小便失禁,一个老实巴交大龄光棍,两个边缘弱势人物就这样将命运捆绑在一起。

登记那天,他们木讷地看着镜头,完成了人生中唯一一张合影。

起初,贵英对这段包办婚姻并不抱希望,但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行动给了她希望,点亮她生命中的那束光。

马有铁,是一个极致浪漫又拥有大爱的男人。

对老婆,句句不提爱,却处处都是爱。

新婚第一晚,贵英小便失禁不敢吱声,生怕被打一顿,但马有铁起床、生火、转过身子给足了她尊严与安全感。

贵英不能生育,他没有嫌弃,而是对着一窝小鸡说:它第一眼看到谁,就认准谁是妈妈。

对于他们而言,十只鸡就是孩子,贵英就是妈妈。

生活很穷,很少吃肉,但在河里抓了一条鱼后,有铁却将第一口最好的肉留给了贵英。

贵英不能出力,但有铁仍愿意把她栓在裤腰带上,把她捧在手心里。

不光是对老婆,即便是对牲畜,有铁一样是充满爱的,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自己的善良,对自然的敬畏,对未来的向往。

走了一天自己累得浑身是汗,却也舍不得坐在驴车上,生怕驴累着。

唯一一次坐上车,还是因为车头太轻需要压车。

自己都没家可住了,还担心燕子没了窝,生不了崽。

他笨拙地蹦起来用声音赶走燕子的样子,是那么的淳朴善良,又那么的辛酸。

自己淋过雨,所以才会想起为他人撑伞,即便对方是小动物。

辛辛苦苦从河里打了一桶水,还担心一起被捞上来的小蝌蚪死掉,于是挨个放生。

可是,在生活中,谁为他放一条生路?

房子被扒,多次被赶,鲜血被抽,多次被道德绑架,谁真正为他考虑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被善待的男人,却善待着身边的一草一木。

这无声的大爱,看得我心痛。

《隐入尘烟》就像是一根燃烧的蜡烛,离远点感受不到它的温度,一旦靠近,它的火热就有了威力。

马有铁,多么平凡普通的人,却处处藏着强大的力量,这份力量让贵英安心,让观众流泪。

当看到,10 个鸡蛋孵出 10 只鸡,完完整整一个不少,莫名有种心酸。

当听到,被抽血的马有铁不顾自身安危一心为乡亲们要钱,为这个男人感到不值。

他待一切如初恋,而一切待他如草芥。

多么淳朴的男人啊。

02 人物本身并不可悲

如果《隐入尘烟》有味道,那一定是苦中带甜,甜中带涩的。

如果给马有铁与贵英定个基调,是可怜,但绝非可悲的。

可怜在出身,可怜在原生家庭,可怜在命运弄人。

但他们并不可悲,站在他们的角度,是先苦后甜,是双宿双飞。

马有铁与贵英是典型的农村人形象,他们面对的也是大部分农村人所面对的现实情况。

在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贵英,一辈子省吃俭用还要每天做重农活,生病了不敢去医院,连吃个鸡蛋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到头来,一辈子都没有真正享一天福,只有死去的那一天才会被重视。

贵英活了三十多年,没敢多吃一个鸡蛋,没有吃过大鱼大肉,但死去的那天桌子与坟头上摆了鸡蛋、两只鸡、水果。

生前不舍得吃,死后只能当贡品,多么的心酸,又多么的现实。

贵英是可怜的,没有生在健全的家庭中,没有一个好身体去享福,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身体却垮了。

这不就是普通人吗?

操劳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却发现身体早已发出警报。

马有铁也是可怜的,可怜没有一个好家庭,可怜太过善良。

孤独地走了前半生,终于有个人作伴,逐渐成为彼此的依靠,生活刚要有点光亮看到希望,就陷入到无尽的黑暗。

贵英的闯入,带来了希望,贵英的离开,带走了他的灵魂。

房子有了,不用再搬家了,家里唯一的 “囍” 字装饰不用再挪来挪去了。

庄稼卖了,买电视的钱有了,终于不用去邻居家看人眼色的蹭电视了。

可惜,住的人走了,看电视的人不在了。

他本来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没有见过太阳。

可惜,他见过太阳,又亲眼看着太阳落山。

后离开的那个人才最痛苦,马有铁比贵英更可怜,他尝过失去的痛,相思的苦。

他的出身,让他尝遍了生活之苦,他的婚姻,让他尝到了绝望之痛。

虽然《隐入尘烟》的结局很悲,但我个人比较喜欢,因为我觉得那是一种解脱与成全。

所以,无论是有铁还是贵英,他们只是可怜,但并不可悲。

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幸福着,浪漫着,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一切都那么美好。

真正可悲的,其实是那些嘲笑他的亲朋好友。

嘲笑他对媳妇太好的桥头大爷大妈,一生都是缺爱的。

瞧不起他,还不停使唤他的哥哥,一生都不懂亲情。

无条件索要熊猫血还欠钱不还的财主,一生都没有信用。

收粮食扣重量的老板,一生都不讲诚信。

可悲的从来都不是人物本身,而是这些冷嘲热讽的旁观者,以及坐在屏幕前不停质疑的观众。

03 “真善美” 不存在了?

在观看该部影片时,总有这么一部分人质疑。

马有铁真的存在吗?

不相信!

农村人真的冷漠吗?

相信了!

为什么贵英掉河里没人去救?

为什么马有铁救人时没人去帮忙?

为什么这些村民都如此冷漠?

于是,开始攻击甘肃人。

因为一部电影就攻击一座城,实为悲哀。

更悲哀的是,观众已经不相信有真善美的存在了。

不相信世界上有马有铁,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贵英,宁愿相信村民都是冷漠的,也不愿相信老王去救人了。

为什么贵英会死?

不是没人去救,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冷漠麻木,而是早有伏笔。

在集体开会时,镜头语言已经交代了,村子里全是老头老太太没有一个年轻人。

这些老人没力气更没本事救下落水的贵英,老王去救都没救上来,其他人只会徒增危险与麻烦。

村民并非全都冷漠等着看笑话。

否则,老王不会去救贵英。

否则,大婶不会无偿借鸡蛋。

否则,店长不会赊账给有铁。

否则,大爷也不会安慰丧妻的有铁。

真善美一直都在,只是缺少发现的眼睛,以及那份信任。

马有铁与贵英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就是因为村子里有真善美的存在。

看完电影,不少人得出一个结论:好人活不长,坏人活得久,我要当坏人。

可是,导演是让你去当坏人吗?

完全理解错了。

贵英死后,马有铁做了 5 件事,即:厚葬妻子、收庄稼、还账、还人情、放牲畜。

这每一件事,都在讲责任与信用:

善待妻子、善待牲畜、善待土地与庄稼,以及诚信做人。

导演不是让观众去当坏人,而是让观众知道什么叫 “本”。

人不能忘本,不能离根。

有铁与贵英的离开就像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但这一代人走了,下一代人又来了。

就像这房子变成了砖,砖变成了土,土又变成了砖。

还有这麦子,变成了麦苗,又回归到麦种,再长出麦穗。

这是轮回也是重生,但始终不变的是 “根”。

当坏人才能长久?

电影白看了!

可悲的不是事物的不存在,而是亲眼所见了,却不相信。

这就像曾爆火全网的 “二舅”,残疾是真的,单身是真的,做木匠是真的,照顾老母是真的,可就是有人不愿相信,甚至动用人力物力去调查。

这份 “较真” 劲,真可悲。

原本美好的事物,非要给泼上一层黑墨水否定其一切,再顺便骂上一句作者,才能解气。

不知从何时起,仿佛逆流而起才能体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这何尝不是观众的悲哀?

04 人间处处是二舅,处处是马有铁

其实,“二舅” 离我们并不远,马有铁与贵英也处处都是。

只是,他们太过于渺小,渺小到不被人注意。

他们,生时,努力生活。

死后,也不劳烦他人。

最终,尘归尘,土归土,隐入尘烟,归于人海。

在小品《不差钱》中,有这么一句台词,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是,人活着钱没了,以及人死了钱没花完。

如今,看完《隐入尘烟》后不禁感慨,人这一辈子最痛苦的是,好日子来了,光却不见了。

如果,贵英没有死,再给他们两年时间,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但也不必难过,有铁拿着草编驴追她去了,我相信很快他们就能相遇,就能实现鸡蛋自由。

李睿珺笔下的马有铁是极致浪漫的男人,两个多小时里没有过多语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让我们知道,原来苦难也有浪漫。

希望每一位贵英,都能遇到愿意把她栓在裤腰带上的马有铁。

知乎用户 杨二狗 发表

甘肃平凉人。

我们村是有名的贫困村,父亲很喜欢《平凡的世界》,总是在喝醉后一遍遍的说他就好像那孙少平,不过好在父亲争气,考上了大学,去了电厂工作认识母亲。

母亲和父亲不同,外公是四川人,青藏兵,修了青藏公路后分配到了电厂,母亲也就跟着外公来到了河西走廊,扎根、结婚、生子,留在了甘肃。

印象中母亲一直不喜欢老家,因为山路崎岖,因为土坯房,因为 “海清的巧克力工厂”,因为农村人不善言辞又纯朴的感情表达。

我对老家的印象并不多,因为不常回去,印象中老家很远,那时候的我们从河西出发,翻过乌鞘岭,走过武胜驿,要一天的时间到达兰州,再用一天的时间到达县城,再用一天的时间到达老家。

我记得老家里有一个奶奶,按辈分是我的三太奶,她腰上得了很重的病,只能一直窝在土坯房里,高中的时候回去,她已经有点认不清人了,她一会把我当成我的父亲,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我好好读书,然后娶个好媳妇,一会又把父亲当成我,庆幸着我已经这么大了。

我印象中的老家和河西就和电影里如出一辙,一起看电影的同事也说,这就和她的老家一样,那时候能盖的起砖房的依旧不多,大多数人都住着老宅,土坯房,房子里很暗,空气的味道很复杂,非要我说,那是农村专有的味道。

工作前回去给先人们上坟,三叔来镇上接我们,婶子和弟弟妹妹已经去城里了,婶子开了一家手工面,倒闭以后在兰州干活,弟弟妹妹都找到了工作,三叔是村支书,县人大代表,一个月三百多块,主房已经变成了二层小砖房,之前的牲口棚子已经拆了,政府给二叔家修了可以冲水的厕所,贴上了瓷砖。

边上的厢房依旧和高中来的时候一样,但好像更老了一些,三太奶不愿意挪窝,一直住在厢房里,之前还能动,那时候已经不能动了,村里 wifi 全部覆盖,空气很好,村里的人屈指可数,不像我们那年回去,走在路上就能朋友亲戚。

问起来,二叔说,村里人大多数都搬去村里盖的小洋楼了,有的还搬到了县城,交通便利了很多,修了路,我们在村上的一家饭馆子吃饭,二叔拿出了珍藏好多年的白酒,当父亲问起二叔怎么不要一栋这房子的时候,二叔说,这房子一栋要交十几万。

二叔有一辆破的不能再破的二手面包车,每年他都会宰一头羊拉到市里爷爷家,疫情回不去的这些年,也是二叔每年都去看爷爷

我的印象里,二叔就是一个纯朴的农村汉子,那时候二叔家最穷,下来就是我们家,我是 14 年左右回的老家,二叔带我们去看了窑洞,他说几年前他们还住在这。

我们家帮了二叔家很多,所以二叔一直用他的方式在帮助着我们。

工作我的第一个项目是后方运输单位,我们去车间实习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老师傅,我们叫他师父,师父一直照顾着初来乍到的我,师父一米八几,瘦瘦高高却力气很大,一看就是干了很多年活的人,师母在小镇上开了一个小卖部,他俩人都很善良,可是一直没有小孩。

有一天师父在路上捡到一个小孩,师父觉得这一定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后来,孩子被检查出来脑瘫。

师父的父亲建议他把孩子送走,因为师父年纪大了,经济条件并不好,以后只会是负担,可是师父不愿意,因为那个小孩会对着他笑,几次送走,几次又被师父找回来,毕竟我们那里不大,大家都是生活了几辈子的人。

后来,师父的父亲给孩子灌了农药,自己也喝了下去。

没有救回来,师父一夜白头。

在青海项目上的时候,项目部租在了村里,村头住着一对夫妻,奶奶不知道什么病,整个人像一个∩,他们的房子是村里最破的,爷爷每天早上都是拿着工器具出门,在我们下工地的点,应该是去干农活吧,每到赶集的日子,爷爷就会骑着三轮车,拉着奶奶去镇上买东西。

有天我突然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后来才知道,奶奶在过马路的时候,被大车撞死了。

胆子小的同事不敢过去,我走到对面村取快递,走到村头的时候,发现铁门第一次从外面锁住了,村头有一堆烧完的纸。

我们不知道这个事的后续是什么了,因为我调走了,我们也没有关心过,对我来说奶奶只是偶尔在村头见面的陌生人,或者说,我们才是打扰他们平静生活的陌生人吧。

看《隐入尘烟》之前,有一次和同事聊小时候,她说她不会收麦子,每次都会受伤,我说用镰刀都是有技巧的,然后给她示范起来。

很奇怪,在我的记忆里,我好像没有在农村生活的记忆,三岁前在四川,四川我不知道会不会种麦子,后来只有寒暑假才回老家,可是我打记事起,我们家就已经搬到县城了,但是我的脑子里却完完整整的有关于收麦子的记忆,以及那把镰刀,收完麦子后,我用来砍树玩。

《隐入尘烟》我看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毕竟拍摄地就是我呆了十几年的河西走廊,但是却没有像网上说的那么感人,让人流泪,说实话这次电影的观感并不好,因为电影院很破,因为电影院内有一直接电话打电话的父亲和从头到尾上蹿下跳逼叨叨的小逼崽子一家三口。

我和我同事走出电影院下楼后,看着兰州的车水马龙,我突然感觉到了压抑,有一颗石头压在心上,难以释怀,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是就是想说什么。

我看了很多的回答,我发现我看不懂这些好评的回答,因为我发现,这些回答就好像我们单位发的通知,你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你就是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高起点,高站位,高标准。

可这就是一部,关于西北农村的剧,就像剧里他们说的那个勺子,每个村都有一个,每个人身边都会有这样的事。

我看着那些 IP 地址在大城市的人抨击这部剧太假,原因无非是哪里还有这么穷的农村啊,农村人怎么会这么险恶啊。

农村真的有,现在依旧能见到没人住的土坯房,风向这东西很奇怪,有人因为看了《河西走廊》的纪录片就对甘肃充满憧憬向往,有人因为青海湖、茶卡从西宁出发就觉得青海富饶多彩,有人看了《大话西游》就对宁夏爱的不行。

在这之前,关于甘肃、青海、宁夏这些地方的热搜,我看过最多的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不能否认我们甘肃有的地方依旧十分贫穷,是你们想象不到的穷,我经历过,我见过,甚至现在,我们依旧很穷。

你说电影里的人险恶刻薄吗,他们没有占有铁的房子,还给有铁掏钱让他住,他们没有让有铁搬出自己的老宅,而是等到拆迁的时候才回家,哪里的人不刻薄呢,占地的,占房的事还少吗。

想写什么,其实依旧是不知所云罢了。这电影你需要一遍一遍的细细品味,品味里面的温暖,品味里面的寒冷,但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不会选择去电影院看,我会买点酒抽着烟看,因为这部剧,

后劲太大了。

机智的医生生活》里有一句话,有的时候,不幸的事也会发生在善良的人身上。

故事的最后,跛脚又容易小便失禁的贵英死了,死在了给有铁送鸡蛋和馍馍的路上,死在了苞米成熟的秋天,老实有人情味的有铁也死了,他放走了驴子,卖了所有的粮食,还完了欠下所有人的债,左手捏着贵英编的草驴,右手印着麦子花,死在了他和贵英刚盖好的新房里。

农药太苦,要用贵英的鸡蛋压一压。

知乎用户 大山压青松 发表

观影过程让人感觉很痛苦,这种痛苦不在于对男女主人公生活的感同身受,而是不知道他们承受的生活的痛苦终止于何处……

直到最后新家被推翻,终于长舒一口气…… 贵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她激发了男主人公做一个人的意识的觉醒,贵英的消失也是有意义的,她激发了男主人公做出主动选择的意识的觉醒,没有贵英,他就会是个人形的驴子,仿佛不知道拒绝是什么……

随着房子一起推翻的,是贵英和马有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一个本来或许会悄无声息死在哥嫂家窝棚里的苦命女人,最后死在了一个男人的无尽回忆里。一个本来或许会操劳到死的男人,却选择了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结束注定无尽悲凉的后半生……

对镜头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在于,过多的近景特写镜头给到海清,会让人注意她在″表演″,别说什么毁容式表演,我不觉得这是一种夸赞……

百爪挠心的观影过程,不会再二刷,不然看到马有铁那张脸都会替他痛苦,他真实得完全不像在演戏,而是在看他的一部纪录片,海清老师,他才是你的神!

知乎用户 毛毛的万圣节 发表

马有铁的大侄子回来拿好拆房费,顺便拍了一个视频发在 b 站,标题取为 “回村三天,四叔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知乎用户 谷大白 发表

我的家乡就在甘肃河西走廊,也在农村,这部片子就是在拍目前破败的农村,写农村的日常,写农民的命运。一言一行,高度还原日常的生活场景和当地习俗,高度原汁原味又不乏和现代的沟通,比如 “宝马” 和“宝驴”,我去看的时候也是上映半月因为口碑向好上座率还可以,排片率差点,一线城市,年轻人。观众居然理解了台词,并发出会心的笑声,这就是这部片子的成功之处,原汁原味的西北农村,虽然大家都不曾认识,大家却都能看懂,还能看进去。

可能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对他们却是生活的全部,麦子如是,苞谷如是,一场大雨可能威胁到了他们用汗水打造新家的土砖。他们的命运相连,“拴在裤腰上” 也寓意了这一层,人没了,家也没了。这就是转型期的西北农村,年轻人进城,中年打工,老年人留守,旧的农村秩序已经不再。当然这不是农村的全部,道路在硬化,新农村也在建设,但是这些被时代抛弃的中老农民只能留守土地,像麦子一样长于土地,像麦穗一样守望土地。

另外河西农民民风淳朴,很多人可能老实巴交,是那片我认识的土地,是我认识的农民。

隐入尘烟——是那个我认识的西北农村

知乎用户 小布丁丁点儿 发表

贵英和老四新立的家随着推土机的发动声坍塌,两个似乎多余的灵魂,最终换了 150 张冷冰冰的红钞票。随之而来是无尽的绝望包裹着我,使我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直到字幕滚动,炎夏里发冻的影厅被明晃晃的灯光和影院阿姨的笤帚打破宁静,我试图遮掩浮肿的眼眶,却仍会被发红的鼻头出卖,其实有什么好遮遮掩掩,我本就该多愁善感的坦荡!

贵英走后,老四的每一个镜头,每一处特写,我都止不住眼泪,上一次这么悲伤的观影体验,还是穿条纹睡衣的男孩给的

我很喜欢像平凡的世界一样,西北荒漠里的黄土地里被赋予种子,然后开出四季的花,收获希望的果。我也很好奇姨夫这个地道的农民怎么把自己的生活搬到大荧幕,事实证明,导演和他的姨夫没有让人失望!本文只说故事,评细节,不讨论演技,因为除了海清,别人都不需要演,海清也有突破,我猜是奔着得奖去的

影片第一次让我震撼的场景是一幕二分镜头,贵英与驴在屋外的雪天凝视,老四在屋里吃馍,当下我并没有明白导演的用意,只觉得一明一暗的构图与海清直愣愣的眼神十分抓人!影片后半部分也有交代,贵英是在思考,能心疼驴的人,应该也是个好人吧,而老四则害羞的不敢回望

开篇老三对着驴指桑骂槐,暗示老四寄人篱下任人差遣还不讨好的劳苦命,而贵英步履蹒跚,也拜其哥嫂打骂所赐,落下不能生育还难以启齿的病根,两个可怜而多余的灵魂凑在一起,当然不是为了传统婚姻里简单的繁衍任务!

影片从他们的一年四季,一个冬的寒,到播种的春,浪漫的夏,最后在收获与失去的秋里结尾。让此刻处于相同境况的我(正准备和一个人,立一个家)或许明白了,婚姻可能不是房子,也不是你侬我侬;婚姻可能就是房子,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爱情故事,贫穷的爱情也能开出浪漫的花,而我认为这是两个孤独的灵魂之间的互相慰藉取暖。两个人过的日子,在春夏秋冬里煮饭添衣,生于土地,长于土地,归于土地!

贵英在邻居家看电视,尿失禁后被破口大骂的情节非常现实!生活中农民会同情贵英老四们,但是他们也会真实的厌恶嫌弃,毫不留情的嚼舌根!而老四贵英们这样万人嫌的底层农民或有缺陷或懒惰,但不一定都是纯粹良善,道德,而这样只有真正在农村生活过的人才能理解。

我来讲两个故事,大家姑且就当做这真的是故事吧!一个农村大龄穷男人 A,被好心人介绍了一个傻子(21 三体综合征)当对象,为了繁衍后代,他们生了一个傻儿子,男人 A 为了养家外出打工了,村里的邻居可怜母子俩,会把自家多余的剩饭给他们,但是却管不住自家孩童对他们的嘻骂与嘲笑;后来男孩大了,却没有人告诉他们,母亲和儿子是需要分床睡的,男孩 20 岁了,30 岁了仍旧和母亲同床共眠。。。看吧,贵英们不一定纯粹道德

男人 B 年轻的时候不想种地去庙里当了和尚,后来因为过错被迫还俗,还俗后因为懒惰的性格,只能住着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东家蹭西家偷,千人嫌万人唾,看吧,老四们不一定良善

这样的老四和贵英们在贫穷的地方终归还有很多,没有人能真正可怜他们,除了他们自己

影片第二幕震撼且温暖的画面

灯亮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小鸡破壳,母鸡下蛋,还有贵英与老四的希望之家

在暴雨中抢救土胚,贵英与老四哭笑着挣扎的模样,是导演虚晃的第一次绝望,骗取了眼泪后,继续播种希望

而全篇的希望,只是为了铺垫最后 10 几分钟的绝望,就当大家都以为善良的老四和贵英盖了房子,收了粮食,母鸡下了蛋,还了年前赊欠的种子与借来的鸡蛋,还有夏天借茅草承诺的土豆,他们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的时候

导演让贵英死了,而老四和驴是同样的命运,任人差遣使唤的贱骨头,好不容易收获的慰藉,却和烟火一样稍纵即逝

绝望吗?现实的老四贵英们就是这样!男人 B 最后孤独地饿死在土坯房,男人 A 本以为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可能会一辈子孤独贫穷

这样的绝望是从何而来呢?

  1. 剥削,不等价的交换,永远存在于资本家的嘴脸,贯穿整部影片的输血场景,看看他们丑陋的爪牙,以贱民的血,养资本家的命,然后让资本家及其世袭的资本家子女继续吸血,贫穷的人,越来越穷,富有的人,越来越张牙舞爪

  2. 贪婪 老四一千多斤的粮食,动辄扣下几百斤的水分,贪婪的人动不了资本家的面包,就把罪恶之手伸向底层人民,抹去零头居然是他们对老四善良的恩泽,可笑啊!辛苦劳作一年的农民,舍不得踩掉一颗麦粒,最后卖掉所有的粮食,还了种子化肥的钱,还剩下两千不到的节余!这就是农民,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愿意荒废自己的土地,宁愿去建设大城市,也不愿在自己的家园劳作!就是这些可恶的地头蛇啊,贪婪的敛财,让我们的家乡越来越穷!别人的家园越来越富有!

  3. 踩踏 见不得别人好的平民,只能从比自己过得更差的人身上获得优越感

4. 可笑的是,等价交换和一诺千金的规则,只有最底层无助的老四们才会遵守

夜深了,匆忙结尾,只有真的生活过农村,遇到过贵英老四们的人,才会认为这不是戏剧,这是生活!

知乎用户 洛语树​ 发表

上周五,李睿珺导演的《隐入尘烟》终于在影院和大家见面。影片早在 2 月 25 日就定过一次档,由于一些其他因素,延期到暑期档。

前承《人生大事》(上映 19 天,总票房超 12 亿)和商业数字大作《侏罗纪世界 3》(上映 33 天,总票房近 10 亿),后与港片《神探大战》(上映 5 天,总票房超 2 亿)一同上映。

《隐入尘烟》,和上述三部影片相比,确实犹如一位低调的 “隐士”:目前仅占有 0.7% 排片量,收获两百多万票房的影片。

电影入围了第七十二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以及金熊奖的最佳影片提名。导演李睿珺也是华语电影中首位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官方主竞赛单元入围的 80 后导演

自豆瓣开分以来,评分一路从 7.8 升至了 8.2, 去年凭借《爱情神话》得以走入更多人视野的导演邵艺辉如此评价这部电影:

“沉稳,沉静但不沉闷,细节动人,还有一些别致的趣味…… 能吃苦的人会有越来越多的苦给他吃,能忍受的人也越累越能忍,可是一旦见识过活着的美好,爱的感觉,一切也不想再忍了。”

影片讲述的正是西北农村两个被原生家庭遗弃,勉强凑成一对的夫妻从陌生到彼此依靠,相互理解,支撑,把苦日子过出自己的幸福,又历尽一年四季,悲欢离合的故事。

影片的男主人公马有铁由导演的姨夫武仁林饰演,他也承包了李睿珺的大部分电影男主。黝黑的面庞,纯朴的笑容,他带着父辈、农民群体的标志性特征。女主角黄贵英由颠覆往常荧幕形象的海青饰演。

看电影之前卷卷还沉浸在前段时间海青相关的网络热梗 “你是我的神” 当中,但电影中她成功地诠释了一位肉体脆弱却精神忠贞,苦命又善良的女性形象:贵英命途多舛、遭人嫌弃、体弱多病,却时刻心心念念着丈夫,心存感激与善良。

用四个核心词来概括这部作品,大概是:沉静、质朴、纯粹、感人。

温柔沉静、炽热——大漠田地间

影片的主色调采用了并不少见的蓝、橙、金、青。颜色与颜色之间可以融合成色彩和谐的乡野画卷,亦可以构成鲜明激烈的对比。

在分清场景与主体层次的基础上,灵动地运用光斑、光点以及光柱的形式,将光与色寓于情感与环境之中,带领观众走进相濡以沫的农村夫妇生活。

田野被拉上的夜之帷幕铺卷成深沉的蓝色,远近的树木化作枝枝丫丫的黑色剪影,点缀着深夜,让它的深蓝不再孤独、单调。

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上车路,迎接自己辛劳一天晚归的丈夫。他责备她身体不好这么晚还不回家去,在这挨冷风吹;她则说自己担心,回家将水杯里的水换了几次,天冷,只为等到他能给他送上杯热水暖暖。

传递的水杯在手电筒光的照耀下如同装满星星的罐子熠熠生辉,传递的行为本身之间,是两个孤单而又美好的心灵逐渐靠近的外化,传递的是关切,是温情。

丈夫将借的盛有鸡蛋的纸盒子挂上灯,盒身上布满不规则的洞眼,金黄色的灯光透过小洞在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洒上投影灯一般的星星点点,浪漫而烂漫纯真,像是给妻子的礼物又像是给孩子布置的小空间——盒子中的鸡蛋是待破壳的小鸡,希望与温暖孕育着生命。

夫妇二人虽没有孩子,却共同等来了第一窝鸡娃子,小鸡失去了母鸡,第一眼见到的是谁就会被认作妈妈,橙色金色相间的屋子里暖融融,迎接着新的生命,与神圣的新羁绊诞生。

此时生命的承接方式不再局限于人与人同类之间,反而拓宽成一种人与自然的共生,温和又充满喜悦。

当妻子不幸溺亡,马有铁回归了本已习以为常的孤独,却更显落寞、悲伤,失去了目标、依靠与目标的生活就像一首临近终章的挽歌,一切都失去意义。

他放走了视为珍宝的驴子、处理了鸡和猪、卖走了献血攒下的拆下了每搬一次家就要反复贴上的红喜字,红喜的背面是白底,命运的章谱或许早已冥冥注定。

他路过小桥,不与乡亲们多寒暄,田野尽处是深蓝,那一束星光一般的金黄再也不见,他披着无言的怅然越走越远。主人公失语的背后是诗意的哀愁,未曾拥有可能是难过的不幸,但刹那间失去所有必然是无限的遗憾。

岁月,生活——沉淀细节里

有人说,最理想的生活状态不过是平常之中带着一些惊喜。对于普通的大多人来说,或许生活就是平静却时而泛起涟漪或是荡起波浪的水面,马有铁和黄贵英的生活亦如此。

他们在暴雨的夜里因保护土方彼此搀扶又跌倒,哭笑不得;他们因为在收麦子时的矛盾而短暂地互不理睬,又重归于好;他们用六瓣麦粒在彼此的手腕上印上小花,做下相爱相识的标记…… 看电影的过程中感叹也许没有爱情只有生活,但看完电影又反思,这样的爱情正在如此的生活里。

马有铁怀有一种近似博爱的色彩:老房拆迁时,马有铁故意在燕子窝下拍掌呼喊,只为赶走小燕子不在房屋倒塌时受伤;掉了地上的食物沾了土,他吹吹就吃,说道土都不嫌弃人,人还嫌弃什么……

但或许他本身并不晓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只知道土地给了他生命和生存的本钱,燕子是和他一样平等甚至更应当被保护的生灵。这样的细节娓娓道来,水到渠成,自然地填充着电影的时空,呈现出生活的诚挚、哲思与诗意。

驴子,麦子——漂泊徘徊中

马有铁心心念念的驴子自片头至片尾多次出现,它与马有铁有着相似的处境:家里人不理解甚至看不惯,给他人勤勤恳恳干了大半辈子活却不晓得为自己谋多少好处与自由。

麦子是夫妇俩生活的主要依靠和财富来源,它和黄贵英隐隐相像:脆弱易折,难以逃离限制的环境与限定的命运。驴子、麦子加上土地,普通得微不足道,甚至被人轻视、忽视,却是人类生存与文明发展的基石;马有铁、黄贵英夫妇所象征的农民群体具备的温良、美德与生活的智慧也如此。

而随着物质与科技的发展,前者逐渐被取代与改造;后者在今天的一些特定情境中,往下说,“老实” 不知道何时成为了贬义词,往上说,这是圣人般仿佛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 “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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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勤恳恳两人一驴盖的房子给推倒了,马有铁去到了城市。是一种放逐,还是一种新生?

《隐入尘烟》集创作者于生活细微之处的观察于诗意化的影视再现,关注农村城市化过程中原住民面临的情境与问题,聚焦于孤苦生活状态与精神失语背后的表达,在欢喜与悲伤,获得与失去之间营造一种合适的疏离以达到沉静而不沉郁的美学境界,纪念逐渐远去的时代与群体。

本文首发微信公众号:洛语树电影(kise502), 欢迎关注~

知乎用户 莫问 发表

差劲,平平淡淡的叙述,说是纪录片吧,不符合常理,作为电影,让观众没有一点好的观感体验,情节刻意的要死;拍电影有导演想出名的意图,各种大 V 影评人有蹭热点的意图,而我没有任何意图;在我看来这个电影仅仅是为了博取一部分人的眼泪,掀起一场网络风波噱头而已,不会长久的,这部电影很快也会隐入尘烟的;至于讨论是否脱离现实的,纯粹是吃的太饱了,抗战电影脱离现实了吗?笑死,自此屏蔽这个关键词,别再给我推荐了。

知乎用户 如果不曾安逸​ 发表

看了一些回答,才觉得真的有意思,有些人吸着别人的血,还嫌弃他们的血脏,嫌弃这土黄色脏了他们的红。

知乎用户 你说的我真的想笑 发表

是一部好电影。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评论区

真不愧是阿拉上海宁啊

给我都看笑了

真就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呗

桌上的农药瓶,还人的钱、两袋子土豆和十个鸡蛋,把粮食卖的一点儿不留,最后马有铁躺下去的姿势。

就这,还搁那分析来分析去?

猪没有给特写,但几头猪能那么摞着拉走,要么猪饿死了,要么就是饿得没有半点力气了。

你跟我说马有铁还活着?

一个一生都如同驴一样被使唤来使唤去的人

你觉得他喝农药了需要多长时间被发现,会有人及时给他送医抢救吗?

最后马有铁家房子被推,宝马车在路边

我个人推测是,张永福又需要马有铁的血了,于是儿子来找,发现了马有铁死了,然后通知的马有铜,但是马有铜明白不能让别人知道马有铁死了(这样之前特困户占的房子就没了),所以就把事儿压下来,撒谎对其他人说是让马有铁跟着他儿子去城里生活,顺便还能昧下来一万五。

毕竟一头驴的生与死,谁会在意呢?

而更让人不寒而栗的,莫过于,这个电影里,人是不能随便死的

就冲着导演没有在电影刚结束,而是在所有鸣谢都播完只在电影的最后一秒,放了那一小行为了过审的话,为这个导演点赞。

这才是最大的讽刺。

中国一部分人 = 驴

而在另一部分老爷的世界里,驴可以在现实里死,但不能死在屏幕里,不能死在文字和作品里。

于老爷子见不得穷人,到底还是心善呐

嗬… tui!

知乎用户 电影之盐 发表

整体来说,《隐入尘烟》本真影像与故事打动了观众,也治愈了后疫情时代下的城市人。

01. 具象化的底层生活

正在治愈城市人

《隐入尘烟》的故事并不复杂,只是讲述偏远西北农村的两个边缘人,马有铁(武仁林饰)与曹贵英(海清饰),他们共同生活的短暂片段,结婚初始的陌生到相伴的全过程。

但为何《隐入尘烟》能够创造这一个票房奇迹?有人说这是短视频和流媒体的助力,但我却认为这是城市人生活和心境的变化,而《隐入尘烟》成功地缓解了城市人的焦虑。

正如深圳大学教授谢晓霞于《在银幕遇见中国》,所概括的:诗情画意的乡村不是第四代的忏悔之地,不是第五代古老中国寓言的发生之地,只是都市人怀旧情怀的暂时憩息所,消费和资本逻辑撑起想象的天空。

这一状态常存于农村题材的影视剧之中,并非眼下的特例。但因为这几年的疫情,城市人的疲惫与不幸福也达到了一个峰值。

尤其是在互联网引起过一阵讨论的,台湾省演员李立群,在经历疫情后已经准备回到山里种菜;甚至是在抖音平台活跃一时的哲学博主,也短暂回老家耕种来缓解精神层面的困局。

关于农村人和城市人谁会的精神层面会更为富足,卢梭早有论断。他在**《论人类不平等起源和基础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农民阶层的幸福,“他不为情欲所牵绊,自给自足,只拥有这一状态下应有的情感与智慧。”**

在《隐入尘烟》中,认命是有铁的一个很重要生命哲学,也因此他总是苦哈哈却也笑嘻嘻,亦是卢梭所断言的古代农民的幸福智慧。

有铁耗费了一整个夏天,含辛茹苦堆出来的土砖,一场暴雨就全冲散了。他们狼狈地给宝贵的土砖盖塑料布,却又被大风一遍又一遍地吹掉。

贵英心疼地说,“好多袋袋被风吹掉了。” 有铁却是边盖塑料布边接受这一现状,“吹掉就吹掉了。

当贵英在田埂上为铲掉的麦苗伤心时,有铁则说 “铲掉就铲掉吧,让它给别的麦子当肥料。啥人有啥人的命数呢。

而这种认命的姿态难免被指责,或犬儒或虚无。然而,当我们回顾历史,却可以发现,在绝大多数时代里,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知道自己活在世上就是为人奴役、逆来顺受,**一如德波顿在《身份的焦虑》中谈论到的。

而如何在这样的状况下活着,才是多数人终其一生的命题。有铁的认命之外是他固执的 “一码归一码”,无论怎样被欺辱,他都要寻求一种物质互换的公平。

为了给贵英一个体面收下了村霸张永福儿子购买的大衣、为了养鸡向邻居借了 10 颗鸡蛋,但秋收后又都分毫不差地归还。有铁保守自己的契约精神,是他能给自己的尊严与体面。

而荧幕外被成功叙事包围的城市人,一面苦苦争扎于所谓 “人人都可以暴富” 的跨越阶层式的暗示中,一面时刻面对疫情 “人人都可能失业” 的所谓败局中,除了成功之外,毫无尊严与体面。

城市人自然而然在《隐入尘烟》的农村生活图景之中完成了成功焦虑的释放,甚至能找寻到一种成功话语之外的尊严与体面——“一码归一码”。

02. 边缘人的爱情

满足城市人的渴求

在强调瞬间迸发热情的一见钟情的现代,在变幻无常才更为美丽的现代生活之中,如何能想象到在种地、盖房、养鸡、喂猪这等不体面而平常的生活里发展出当代人最为渴求的所谓「爱情」。

两个人婚后的祭祀和生活之中,马有铁不停地让桂英吃东西,一块馍馍、一根麻花、一块苹果、一个鸡蛋。

“吃去,趁热吃”。吃,这一关联饥荒记忆的群体创伤,在这里成了马有铁最大的关心落在桂英身上,转化为最真挚的爱意。

而当马有铁被迫去献血时,贵英的拒绝则是一种她对有铁最大的立场支持。

甚至是最终毫无拒绝的可能时,焦灼地守着,害怕血抽多了人死了。而这种担心,换作城市中对正规献血有所了解的情况下会直线下降。但这却成了贵英回馈情感的重要节点。

随后,有铁去城里帮三哥拉家具,带回来的大衣可以遮住她尿湿的裤子,拥有一份体面。

而贵英站在冷风里,拿一把手电筒照着漆黑的夜路,从怀里拿出回家跑了四趟才保持住的热水罐罐,两人的羁绊越来越深。

到了夏天,有铁用麦子在贵英手上印出一朵小花,贵英用野草编出一只小驴。

夏天太热,两人爬上屋顶睡觉,有铁会用一根绳子把贵英系在裤腰带上,怕她从房顶滚下去。

秋天,贵英得了麦疹子,有铁带着她去沟渠里洗澡,给她搓背,路边的车灯照过来,两个人吓得笑作一团。

割麦子,有铁把贵英抱到驴板车上,会提前在麦垛上铺好一个凹槽,让她做得稳当些。

种种关心与爱护在婚姻中,不似爱情却胜似爱情,是多少现实家庭中所没有的关照。

而这发生在一个没有财产的男性和一个没有生育的女性身上,如此不被主流所容纳的两个人竟都拥有如此纯洁的爱情,那是否人人都会有所希望。

哪怕没有希望,能看到这样的故事,谁又能不为其所触动?无论现实是怎样的贵英常有而有铁不常有也没那么重要。

03. 能说个啥

一切不过是肉的宿命

在电影的开场,有铁的驴偷吃了家里的麦子,三哥气得揍驴,有铁却难受得连饭都吃不下。

在电影的后半段,村里的老房拆迁,一幢老房给村民补偿 15000 块钱。这项改变,让有铁和贵英一次又一次失去房子。而有铁却格外关心房檐下的燕子,不能没有家。

而到了贵英在田埂上感慨命运,“还是做人强。人有脚能走来走去,不像庄稼长地里,被驴啃、麻雀儿啄、镰刀割,生生死死风吹日晒,只能在地里干挨。”

有铁却又再一次陷入了与庄稼的同构之中:“我们长了脚又能跑去哪,还不是牢牢拴着地,你说农民离了地可咋活?”

在电影中,无论是人与驴,还是人与燕子… 这种命运的同一性。很像艺术家培根对于人的深刻论述,它解构人与动物的共同区域为肉。经受暴力、经受压迫,谁又不是行尸走肉?

肉的命运是什么?

是辛辛苦苦种了一年,最后只有 3974 块钱,还要任由人抹去 4 块零头… 一整年剩下的不过 2400 元。可电影之外的城市人,又有多少不同呢?

如同电影中提到的那个疯子,总是说:

“被风刮来刮去,麦子能说个啥?

被飞过的麻雀啄食,麦子能说个啥?

被自家驴啃了,麦子能说个啥?

被夏天的镰刀割去,麦子能说个啥?”

谁又能说个啥?

知乎用户 混世魔王 发表

片名非常具有文学性,双关,带着艺术的张力。当今时代的失语者和边缘群体,他们的生命如尘烟一般渺小,微不足道地生存又毁灭,无法对抗机器的收割。这部讲述他们生活和命运的电影也不曾让他们真正脱离 “失语” 的处境,所以片名更像一种讽刺,我们短暂地关注一下,他们很快也就会“隐入尘烟”。

导演的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和爱都倾注在一个个无比诗意美丽的镜头上,西北自然的美不在于生命的蓬勃,而在于生命的沉默处。水土与人相似,他们沉默而繁忙,在循环中活着,没有改变,也没有抗争,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与现代文明截然不同。因此这部电影的最大贡献就在于此,为我们提供和开拓了一片新的视野和认知,导演利用大量扎实的生活细节,填补了现代文明叙事的空白。

我特别喜欢的镜头是他们造房子的过程,还有一年四季的农活,人类与自然的连接竟然如此紧密亲切,虫子飞鸟大雨泥土庄稼,它们不是概念,不是陌生的被恐惧之物,而我的生活似乎是凌空的。有一个镜头很有意思,贵英和有铁刚结婚,高高地坐在沙漠上,片末只剩下有铁高高地站在沙漠上,踏着沙漠的人在这种镜头下显得特别高大,真的是高大的存在吗?

导演的某些不加掩饰的处理,有刻意打破都市人田园美好的陶渊明式意淫,比如对其生活环境的刻画,贵英的失禁、呕吐,这种所谓的 “肮脏” 极其真实和具体,但仍有些遗憾,我好奇一对夫妻不可能没有情欲,而所有镜头中最亲密的一场也就只有在水渠里擦背了。一些评论认为温情叙事掩盖现实的丑恶,其实预设了农村题材就应该是揭露苦难生活和生存现状,结构上的矛盾是表达的中心,但农村题材是否可以有一种新的叙事方式?如果偏离所谓的 “中心” 是否就意味着掩盖和回避?

有铁的兄弟有四个,盲猜 “金银铜铁”,金银早就佚散,只剩下不值钱的铜铁苟活。铁不如铜,老四不如老三生活得好,有铁对抗不了钢铁推土机,被赶来赶去,无家可归,不过是块废铜烂铁,最轻贱的。有铁这个人物形象,在导演的艺术加工下,已经成为某种“人格美” 的化身,聚集着诚实、守信、善良、富有同情心和自尊心、敬畏自然等品质,是个十足十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就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作者对传统美德、传统生活方式的眷恋和挽歌式地抒情。有铁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种传统的象征。

刚看了彩蛋说有铁没死,有铁这么一个依赖土地的农民,把粮食都卖了,把劳动苦力驴也放了,如此明显的放弃求生,你和我说他过新生活去了,我只能说多半是过审逼的诈尸了。按我所理解的情节:贵英意外身亡,有铁自杀;我要叩问的是贵英是否必须得死?有铁是否一定要 “殉情”?还是说导演为了渲染失语者们的苦难基调而刻意为之?过度加工处理带来的生硬和尴尬的确存在,比如开头站在桥头上的贵英等了很久的有铁,二人进行的尬聊,极其不真实;比如出现了三次的麦子梅花,比如房子被辛苦地建起又被推倒,意图太过明显,当现实的苍凉被蓄意建构,一经察觉就会失真和失效,贵英之死及其死后的情节煽情的嫌疑很大。贵英的必须死,似乎是为了凸显有铁的悲惨,一个被排挤的男人好不容易娶妻,待残疾的妻子极其好,甚至引发全村女人嫉妒,妻子死后自己也不活了,一个有情有义的传统男性形象建立起来了,一个女人死得不明不白,种种刻意,使贵英又沦为了男性叙事的牺牲品。相较于有铁,贵英的形象单薄,主动性太弱了,大可以说因为她的残疾,但这种陪衬意味也该反思。

贵英和有铁是社会边缘的边缘,他们在已经是边缘的群体中被排挤,难免要质询人类社会的建立,是否就是在不断地排挤异端,即使是异端,仍要在异端中找到最异端者,才能确立自己的身份。打破这种等级和无限区分的出路在哪里呢?影片里有个牧羊人,独自生活,有铁来找他拿了些牛粪,道谢说来年给他土豆,中间二人不曾见面,结尾有铁来找他时,这个牧羊人已不知所终,房子周围荒草萋萋,有铁给他放下了两袋土豆,沉默地走了。

知乎用户 打字机 x 发表

我不喜欢这个电影,不是因为人们常说的 “专门拍中国阴暗面去讨好欧美评委冲奖” 这种理由

虽然是农民题材,但它的视角是知识分子式的猎奇的,它细致地拍农民们赶驴,播种,收割,盖房,我都可以想象评委们兴致勃勃地睁大眼睛

但它基本没有尊重过农村人的内心世界,对,它是细致地描写了男女主人公两个农民,但其本质是一对社会边缘人的温情与绝望,是一种非常日式文青的感情

而其他的农村人,在导演看来都是愚昧、麻木、冷漠的,没有一丝温情,没有一丝幽默

这种视角是彻彻底底的知识分子式的视角,是一个读过书的人对那个环境本能的隔阂与排斥

可我们的文艺作品本来不是这样的,劳动人民本应得到歌颂,他们的乐观,他们的豁达,前三十年我们有大量类似作品

我讨厌这部电影里的农村,因为我在农村也生活过

它并不冷漠

知乎用户 贰仟 发表

看见一个短评,说隐于尘烟是 2022 年华语电影的一道光。那我说,这道光灼目,直刺人心。前段儿贾樟柯导演发声,电影市场不能全是主旋律。七月的电影档期,有几分往年的热闹。但不属于隐入尘烟,仿佛它的名字,排片场次也好像隐了。

因为它不是一个重视故事性的商业电影,情节小,没有跌宕的情节变化。恰好也可以更多把注意力放在影像。大部分时空里是西北的黄土地上,一对被 “组合” 的夫妻二人间的影像流动。我们已有类似的题材,活着,红高粱,图雅的婚事等等。或许广袤的农村土地天然是魔幻现实的土壤,丰富的可塑性。所以农村题材一直是有着伟大的作品。莫言、陈忠实的小说,比比皆是。

隐于尘烟除了末尾对焦麦粒儿萎缩下折的超现实镜头,加上先前男主仪式化平躺在女主遗像下的镜头,蒙太奇的组接后,我理解是暗喻了男主的死亡。但现实可能是,男主不能死。毕竟,他是贫困户,可以享受政策,入住新的房子。

现实在我老家的农村,五保户真实在享受着扶贫补贴,有钱有村里的房。电影里或许讽刺的是,男主马老四修建新房的时候,他三哥或者亲侄并未出现过,更不谈帮忙。但最后房子拆迁,领 15000 块钱的是他亲侄吧,开来的宝马车应该还是想拉他去献血,毕竟那个人的生命关切更多,比如,村里的水费,其他农户的地租。我不敢卑鄙地延展联想,或许马老四申请下来的新房子也要给了二侄子,二侄子也要结婚,他三哥片头就说一下子撑不了。但我不敢想,马老四善良,我希望善良能被温柔地善待,所以这或许也是不能明示他死了的悬念,毕竟好人有好报是民间的朴素信念。导演没戳破,那就当是我个人对结局的一点卑鄙联想。

片子的开始,两人第一次能靠近距离并不是在拍结婚照。而是在荒凉无垠的沙漠,广角的镜头下两人坐在背景是辽阔的沙漠,一片昏黄。整个影调是暗淡的,拉低的对比度,淡化了明暗的界限,整体是灰蒙蒙。而人物并没有勾勒高光,不会在画面突出,加上服化相称,人与景相融,或者说人隐入了。大部分时间,海清带着蓝色的围巾或者围脖,画面里很醒目,我理解是考虑到设置的视角焦点。我特别喜欢这个镜头,二人很小,天地很大,两人结合的生存也不会容易多少。但这儿有着一点浪漫,马老四掏出一个苹果给了贵英(海清饰),再给了一只麻花,自己也咬了只麻花。只是马老四第一次试着拉近跟贵英的距离,这个背景下用吃的,我觉得是对的。只有吃,是对生命最高的礼赞。更何况这是两个生存挣扎的人,他们关系从开始到死亡缔结物都是吃。贵英的是给马老四送鸡蛋,头发昏载进了水沟,淹死了。而且对于贵英的死,我还在奇怪刻画的少,后来理解是刻意淡化的死,反而有更多的力量,边缘的底层人民,死亡都是匆匆一刹,不值分量。回到他们的缔结物,关于吃。大部分他两镜头都有吃,馍馍,面条,一条烤鱼,单单两人的吃,他们是自在的,这是自己的生存,是自己的生命力。自食其力,而不是一个家庭的累赘,一个伦理的包袱。我有时候觉得像是理解乡土中国书里的意思,中国人的关系是源于伦理,像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外延。而电影的二位,关系的最外圈也就到村口。所以在城市的酒店里,面对一桌子美味,贵英不伸筷子,她不吃,这是卖血的吃食,是马老四的善良。好人就是这样,放不下身段,或许好人的庇护所就是善良。马老四从未拒绝过给人献血,他的血型是熊猫血,只有他可以输血。甚至因为献血那边替马老四买了件 80 的女式大衣。马老四后来在卖粮时折价抵扣了。这就是善良,一码归一码。我想这庇护所大概就是我老家村里的土地庙,一脚也能踹了。所以看那人轻蔑地笑了,我有点生气。贾樟柯电影里的好人,人善被欺,逼急了拿枪突了村长一家。马老四的善良,我看这片子,他只能逼死自己。所以没有像活着的富贵与老牛为伴余生。马老四善良地放过了干活的驴,他放弃了生存手段,也算是诀别。他用麦粒给贵英的手上按下一朵花,大意下去了,希望她能吃饱。生存很简单,靠自己劳动能吃口饭就行。末尾里,马老四也给自己的手按上了麦粒,该是信号。善良的人认准下辈子还得照应着对方。

电影里还有点浪漫主义,二人在夜里用电灯的光人工孵化小鸡,毕竟蛋是借来,借鸡下蛋,鸡,他借不来。鸡窝也在二人床榻上,马老四对着贵英说,小鸡出壳第一眼见到谁就认谁做妈妈。这样的镜头曲写二人之间无性的结合,悲剧叠加悲剧。后来在水渠里,给贵英洗身子,光线黑暗,水声响动,一个俯拍镜头下,即便二人离得很近,也没有生命的性力,没有活力的洗身子。当这时的发展,二人已经有了感情,是对方相依为命的人,挣命的人。

片子是有讨巧,题材是西方人喜欢的。他们喜欢看我们的贫穷,荒凉。我小时候,老家也有着类似的马老四,我叫他三梨子,我们土话,梨,傻的意思。他也会住我们老宅子土胚房,他会在院子种树,修葺房屋。看见我爷爷笑脸相迎,看见我扮鬼相吓唬我。后来村里送走了几位老家伙,统一送去福利院,由政府养老。时代在向好。

电影大部分是长镜头,考验演技,节奏缓慢,所以观感也克制平淡,没有周折,没有好莱坞电影叙事里起伏的节奏,简单说,不会爽。但会哭,我看着马老四在废墟里捡起燕子的窝,泪目了,鉴于男子汉的执拗,我不敢抹泪。所以看的话需要耐心。好在它的影像很美,构图,色彩有人说它有油画的质感,我不懂油画。

知乎用户 来自新世界 发表

可是说是近期国内较为 “出圈” 的文艺片。一对被各自的大家庭所嫌弃的男女,结成了没有感情基础的夫妻,却在默默相处中产生感情相濡以沫,又由于突如其来的意外走向悲剧。农村题材本身在国内文艺片中并不少见,那么是哪些因素使这部简介平平无奇的电影脱颖而出呢?

首先,导演合格,镜头调度不逊色,足够使平淡的剧情抓人眼球。其他的,整体上我觉得可以概括为生活细节很丰富,角色感情却很克制。怎么喂驴怎么种地怎么盖饭的等等细节都很现实,看得出来这确实是了解农村生活的人拍出来的故事,而不纯粹是城里人的意淫。导演也的确实来自西北,是个喜爱拍摄故土故事的人。之前看的同导演的《路过未来》城市主题观感就没有这部好,明明我一直是城市人一般对城市背景更有感觉(虽然讲西北人来深圳打工,或许只能算半个城市主题,加半个西北农村主题)。

一些夫妻间的小情调也很真实丰富,骑驴买大衣贴喜字洗澡擦背,以及很明显越来越多的笑容和越来越近的距离,使得两人的感情升温合情合理并不强行。甚至爱侣之间还有不少情理之中的小创意,我尤其喜欢鸡窝盒上的映出的星星点点,这一幕真是意料之外的浪漫,仿佛在高级酒店度蜜月似的。也没什么直白的甜言蜜语,只通过行动表达,或者用例如未来有钱了要带你治病要给你买电视的承诺来间接表达爱意。

当然,我觉得不爱沟通本身不是优点,无意吹嘘什么不说话只做事才是好男人,例如片中男主发脾气后就没道歉,虽然有用行动示好,可这种情况不说出来还真的差点意思。然而一部分底层农村人确实有这类特点,更别说男女主还是底层的底层,本身又是特别能隐忍的人,都不能说他们不爱沟通,应该说他们不会沟通。所以将不沟通这一点很好地展现出来是电影的优点。不过,他在谈及自己对土地的感悟时倒像个哲学家,毕竟谁都会对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产生些思考。从角色的口中突然出现一两句哲思,确实让角色更立体,也更显深度。

不仅表达爱意克制,角色和剧情整体都很克制。他们俩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或缺点,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就仅仅是作为两个家庭年龄最小的人,被冷落被排挤。女主的跛脚拍冷尿失禁或许算一系列缺点,可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大病。再说,她部分是因为被排挤在先,基础生活条件得不到保障才积累的病根。这两位不会为自己发声的人就和麦子一样,被家人漠视被外人剥削,只有彼此之间是平等的。“麦子怎么会说话呢?就算会说,明年夏天也会被割掉。”

剧情就更克制了,没什么贵圈真乱,没有大起大落,甚至完全没有性场景。或许是我的偏见,不知怎的,我印象中的农村题材尤其是艺术片确实喜欢贵圈乱和性描写…… 当然这某种意义上也是取自现实,不过就这部电影的两位主角而言,淳朴内敏的故事确实更适合他们。以及,哪怕没有直接描写性,可是一些片段的一些细节、演员神态、整体气氛,都能看出这两人肯定亲密接触过,这个无声胜有声的效果可比直接拍性场景高明。

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仿佛会一直平淡下去时,女主突如其来的噩耗可谓是把观众和男主都打了个措手不及。看着突然,可突如其来的意外某种意义上也是现实的一部分。况且,一直病怏怏还没看过好医生的女主突然昏倒(被河水冲走或许是死因之一,可女主这个状态本身就够差了),比突发恶疾或飞来车祸合理多了。命运就是如此爱开玩笑,在原来过惨日子的时候没出事,终于过上好日子后,从前积累下来的病根却爆发了。

对于留下来的男主,他自然承受不了女主逝去的打击。就算之前当单身汉也照样活了这么久,然而得到后又失去的疼痛之大,向来是得到之前的自己想象不到的。你要说这两人之间爱的有多么轰轰烈烈撕心裂肺么?好像也不至于。对于两个孤独的边缘人而言,第一次有个平等交流互相关注的对象,就已足够在彼此之间产生深深地依恋。

世界上唯一爱自己的人消失了,而男主身边的其他人,几乎没把他当成平等的人对待,年复一年种地养驴的日子似乎瞬间索然无味。既然已经索然无味,那么选择主动抛弃这种日子便无可厚非。至于结局,我本来认为男主去城市或者主动寻死都有可能。可是,自从知道天朝放映版本的片尾字幕上说男主去了城市受到帮助开启新生活后,我觉得自杀才更是标准结局。因为,国外放映的版本没这个东西…… 我都懒得大惊小怪地说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了,因为,据我所知,这早就是各种领域审查的雷点了,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性爱场景都一样没有,所以这点应该确实不是审查所迫,而是导演自己的选择)

当然,既然结局没讲明,交给观众想象,那确实什么都有可能。可是,就算男主真的打算去城市,我的想象中也绝不是类似开启新生活的正能量结尾。男主放了驴,卖掉全部的收成,搬出才盖不久的新房,离开自己扎根的土地,曾经的他可是想象不到人如何离开土地生存。就算他肉体不死,心也死了。抛下土地,搬去城市,是一种浑浑噩噩自暴自弃的体现。是中年危机裸辞躺平的城市社畜的农村版本。

从电影技巧本身看,临近结尾的那一段完全是悲观的气氛,如果想暗示正能量结局,完全可以用不同的拍法。联系到现实,也绝对是悲剧收场的可能性大。在农村生活大半辈子,在小县城没有人脉,本身性格也比较守旧,不爱尝试新鲜事物,不懂得为自己争取权利。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去城市他也很大概率过不好。或许小概率他很幸运地开启了新生活,但也终究是小概率。唉,我倒也希望现实也都是幸福美满大团圆,就和电影(的片尾字幕)一样。

知乎用户 崔瑜琢在霾都 发表

二十一世纪版的《活着》。

真实的乡村生活运行逻辑,以及真实感带来的巨大荒凉悲悯。

直追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般上古歌谣的诗意,不虚美、不刻奇、不滥咏,冰冷逻辑与暖色调共存的归尘归土,是沈从文之后的断档表达。

知乎用户 雪月最相宜 发表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

知乎用户 汤郁​ 发表

1. 梵高米勒的蓝黄配色。

2. 梵高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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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不仅有剧情,画面也是能够拿的出手的。

从配色,拍摄角度,都是审美在线的。

截图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细节

有铁让桂英叉草的时候,看向了远方。

下一个镜头可以看出,有铁是看到了另一户人家男女干活,女的叉草。

有铁是先看到,后让桂英去做的。

我说有铁怎么无缘无故开始让桂英叉草了。

知乎用户 阿碧姐姐 发表

在文艺片里票房真心不错的,还是疫情背景,说明市场上有固定人群愿意买单,质量在线,精准宣发,真不用太担心赔本赚吆喝。

利好文艺片导演,更何况还有奖项加持。

海清也是好消息,一次非常强有力的突破,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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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我这个冒牌文艺片观众而言,犹豫很久没去看,优酷上线以后打开几分钟,最终也没勇气看下去。

年纪大了,心软,看不得这些人这些事,就当我掩耳盗铃了,还是小朋友们应该多看看,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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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片子作为一种记录或者纪念,在我看来当然是合理的,文艺片本分,有些人应当被看到。

奇怪的是当我看到这片子的各种宣发推广内容介绍时,就还时不时回忆起在哪个纪录片里看到的另一个女人的事迹,也是发生在西北农村,加上当时印象深刻,就容易联想。

这女人早年被车撞伤瘸了条腿,离婚,单亲妈妈拖个闺女活在农村,想必过得不太容易,几年后又确诊癌症,按说真是被厄运压在土里死活动弹不得。

接着她倒也没想这么多,就发现女儿要读书,生活治病都需要钱,出门黄土地的西北农村,无本生财门路实在不多——她看上了野外漫天生长不要钱的芨芨草

芨芨草能扎扫帚。

卖扫帚能挣钱。

于是她就开始没日没夜扎扫帚,村里人,附近村里人,镇上的,过日子总要用扫帚的对嘛。

于是就这么一路挣扎着活过来,期间癌症复发,因为瘸腿行动不敏捷,还又被摩的撞,彻底不能走路了。

赔偿自然一分没有的,肇事的都不一定找得到。

但她就这么精精神神活着。

女儿去外面读书了,她一个人怪寂寞,女儿打工给她买手机,告诉妈妈你可以开直播,一面卖扫帚,一面扎扫帚的时候还能来些伴儿听你唠嗑。

于是她成了带货主播,卖的就是用野外不要钱的芨芨草扎出来的一蓬蓬大扫帚。

扫帚销路很好,她成了村里名人,邻居女人们跟着她一起扎扫帚补贴家用,村干部说你是我们村的扶贫自强典型,电视台跑来拍她。

hBnFTbAR"> 她仍旧每天坐个小马扎开直播间扎扫帚,谁来了直播间,就和他们唠唠嗑。

可惜不知道直播间的名字,真心很想要一把扫帚,扫清楚烟尘,扫出一片新天地。

就觉得野外漫天生长的芨芨草和一个正在直播扎扫帚的女人,如果拍成电影画面的话,一定美得不得了。

知乎用户 夜雨星风 发表

一部票房不高,但好评如潮的电影。整部作品用近乎白描的手法讲述了一个平凡至极的故事:

马有铁,在家中排行老四。哥哥马有金、马有银都已经去世,尽管三哥马有铜日子过得不错,但他只能寄居在村里被弃置的空屋中,守着一头驴子过日子,被村里人笑称为 “没有比你更穷的”。

贵英,残疾人患有尿路疾病,不分时间场合都会小便失禁。由于没有生育能力,她在农村的婚恋市场处于食物链底层。

贵英经哥哥嫂子的 “安排” 被介绍给邻村的大龄单身汉马有铁。马有铁和贵英结婚之后,他勤奋种地,养鸡,并且无偿给拖欠全村人工钱的老板输血。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有盼头的,好景不长,有一天生病的贵英去田头给马有铁送饭,一时头晕掉进河里死了。丧妻的马有铁还清了债务,独自在漫漫黄沙中行走。

整部作品的基调极为缓和,平铺直叙,娓娓道来,没有任何过分震撼的场面,讲述了一个普通人的故事。然而正是这种平凡中潜藏着深刻与伟大,感人与痛苦。而作品对于生活的理解显然比之于当下那些奢华做作的商业片更为深刻。

整个作品的有故事自身的逻辑,而这逻辑则潜伏在时间流之中。

马有铁与曹贵英相识,那是一个雪花纷飞的冬天。画面中的村子破旧,衰败。马有铁看着他的驴,曹贵英找着路。两个人中间出现的 ““火与光” 象征着希望。(而且这火与光多次出现)

马有铁与曹贵英生活在一起时,正值春天燕子在屋檐下筑巢,春天来了,万物生长。马有铁说:麦子抽穗时的气息真好。” 两人共同劳作,建筑新房。时间如若一堆溪水,柔和而舒缓。

马有铁与曹贵英躺在房顶时,新房子已经建成,麦子的收成也好。田野里的玉米越长越高。漫天繁星,流萤飞舞。此时的夏天已经过半。

马有铁与曹贵英生离死别之时,正值秋天。万物到了收获的季节,曹贵英却淹死在河里,马有铁变卖了粮食,还了所有的负债,一个人在茫茫的黄沙里行走。

马有铁的一生当然是个悲剧,但更为令人惊讶的是,我们从这个悲剧的人物身上找不到任何的原因。

他勤劳,朴实,充满着朴素的正义。他为哥家干活不计报酬,免费给老板输血,最后提出的要求却只是:希望尽快结清全村人民的工钱。即使在贵英死后。他万念俱灰,依然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包括那十个鸡蛋。

如果说马有铁真有什么错误,那只能是:他过分地忠贞于泥土,过分地恪守传统的道德观念。

马有铁对曹贵英说泥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只要在泥土中种下种子,大地就不会辜负你。然而颇具讽刺的是,马有铁在大地上劳作一年之后,除去种子农药与化肥,所得的钱少的可怜。他宛如那只驴一样,终生劳作于大地,最后至亲之人却全部埋在泥土之中,他孤独地大地上徘徊。

马有铁毫无条件恪守着传统的道德规则,然而哥哥将他当作劳力,老板将他当作输血的机器,而坐在河边的那些村民则日复一日嘲讽戏谑着马有铁。

马有铁并非全然不知别人的心思。可是自己毕竟还有所欲,于是只能任人宰割。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曾说:” 世界是人的表象,而人究其本质来说不过是一团欲望。” 古人云 “人到无求品自高”。然而什么时候才能无求,大概是什么都不缺的时候。

马有铁有欲望,所以他感慨那只草驴说:” 它不吃草,也就不会被人使唤 “。

马有铁不能无求,所以只能暂住在别人家,不能无求,所以别人给妻子买了衣服,他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去给别人输血。不能无求,所以他忠贞于泥土与大地之上,渴望风调雨顺之后,汗水与劳苦能给变成一粒粒的粮食。”

他的这些欲望有过分的地方吗?没有,都只不过是吃饭穿衣,饮食男女的基本诉求而已。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匍匐跪拜的神灵与庙宇早已在历史中变成了干瘪的纸片,而泥土也不再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以老板为为代表的乡土新势力对于农村劳动力以及产品的控制,zf 强制农民上楼,乡土血缘伦理的淡漠,土地自身的贫瘠。多重的力量一步步地使得传统的农业结构也在逐渐变异。

也许在中国历史上,泥土从来就不是最干净的东西。它固然可以是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的田园诗意,但同样也可以是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的满地狼烟。从终极意义上来说”泥土与大地”确实是公平的裁定者,因为不论是在当时叱咤风云的帝王将相,还是名噪一时的才子佳人,都最终难逃埋入泥土的命运。然而从生的意义来说,这其中总是充满着苦涩,而马有铁则象征很多的中国人,劳苦一生,像极了那头拼命干活的驴子。

要吃饭,要结婚,要有房子,要过一个安稳的生活。这些本应该是最朴素的欲求,却不得不像那条驴子一样拼命劳作,而这其中免不了被压迫剥削的命运。可是诚如作品中所言:麦子被践踏,麦子被镰刀收割,可是麦子能说些什么呢?麦子如此,也许韭菜也是如此。

知乎用户 朱郎某​ 发表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是中国电影书写最多的地方,从陈凯歌的黄土地,到张艺谋的红高粱。

村庄是中国电影美学的根,农民是最具张力的中国电影形象。

电影《隐入尘烟》所讲述的,是爱情,但却又是爱情片中的 “异类”。

它所讲述的爱情远离都市繁华,扎入甘肃的黄土地里;它所聚焦的男女,跟漂亮搭不上边,而是两个农村的边缘人。

男主角马有铁,是个 “不中用” 的农民,连种地的种子钱都拿不出;

女主角曹贵英,则是个患有尿失禁的女农,村里没有人愿意娶她、哥哥嫂子对她也常常打骂。

在中国这片广袤土地上,他们处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连他们自己,也并不对爱情与幸福,抱任何奢望。他们的结合是在最原始的做媒下开始的,在一张相背而望的结婚照上,残疾女人和老光棍开始一起生活。

李睿珺导演用了工笔画般的细腻笔触,讲述了他们在婚后相知、相爱的过程,以一种农民式的浪漫,呈现黄土、庄稼、农民、麦粒。

我们这个民族是根植于土地的,我们的制度、文化、历史,都在农耕中进行,连我们的文明,也被定义为 “农耕文明”。

耕种是民族生存的方式,也是民族建构的基石,如同在土地上垒房子,我们的土地天然是农田。

象征主义的角度来说,隐入尘烟是爱情片,也是罕见的、给农耕文明的情诗。

正如导演在一段采访中所说:主角有铁和贵英,是农业文明的亚当和夏娃

两人第一次说话的场景,就是有铁给贵英拿苹果吃。苹果这个意象,在圣经故事中象征着启蒙——那是文明诞生的先兆。

在具体的情节编制上,有铁和贵英的爱情是电影的核心故事,但在抽象的隐喻表达中,这段爱情即是农业文明的诞生、生长、衰落。

他们的爱情可以抽象地称为:中国人与土地的恋歌

然而,伴随着经济腾飞、工业勃兴,农村及农民不再是被书写的主体。

工业文明、商业文明把农耕文明逼到了边缘,这似乎是历史规律的必然,却也撕裂了一代人的归属,如这部电影的导演李睿珺。

在商业洪流、工业浪潮下,这位 “农民导演” 仍在试图给农民,留一块文化的自留地。

他所拍摄的影片,实实在在地提醒人们:

当我们生活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我们仍应该记得‘我们这个民族是如何与泥土打交道的?
我们是如此从土地中获取食物的?我们这个文明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知乎用户 天岚的岚 发表

7 月 12 日,上映第 5 天的国产电影**《隐入尘烟》**,累计票房仅 264 万元,排片占比不足 1%。

今年 2 月,本片入围第 72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是近 3 年唯一一部入围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柏林、戛纳、威尼斯)主竞赛单元的华语影片。

正式上映后,早已名扬海外的《隐入尘烟》获得了今年华语电影的豆瓣最高分 8.2 分,成为业内外有口皆碑的 “年度最佳”。

尽管如此,在万众期待能够 “逆袭救市” 的暑期档,作为非商业电影的《隐入尘烟》,依然无法逃脱艺术电影排片少、上映时间短的“悲惨命运”。

看过影片的观众,能做的只有在社交平台上写下 “自来水式” 的好评,希望大家不要错过这部良心佳作。而想看却因排片少无处可去的观众,也许并非第一次遇到这样无可奈何的情况。

就在几天前,著名导演贾樟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呼吁,希望能给所有电影一个平等的、确定性的环境,鼓励多元类型创作、多元投资格局。

当下,质量过硬的《隐入尘烟》无疑值得更多的关注。一如电影里的春耕秋收、四季更迭,今天我们对于《隐入尘烟》的讨论与支持,也是所有热爱电影之人对于国产电影创作所尽的绵薄之力。

扎根土地的《隐入尘烟》
让我们看见真实的力量

电影《隐入尘烟》由李睿珺执导,武仁林、海清主演,影片背景发生在西北农村,主要讲述了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孤独个体,在日复一日的耕耘中相濡以沫的故事。

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有戏剧化的人设,**影片最大的魅力,在于平凡主人公的真实农村生活与善良、质朴的人性底色。**这种经得起考验的真实,在如今的国产电影创作中,显得弥足珍贵。

本片由导演李睿珺自编自导,创作灵感源自他的家乡——甘肃省张掖市高台县的一个小村庄。影片全程在这个小村庄取景拍摄,故事中的人物都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大家的生活、劳作以及待人处事的细枝末节,都是 “纪录片式” 真实呈现。此外,海清是全片唯一的专业演员,其他角色均由素人演员(即当地村民)本色出演。

其中贯穿全片也是最打动人的,就是关于人与土地关系的描绘

剧组在村里待了一整年,真实纪录春耕秋收、四季更迭的自然风貌。李睿珺通过一年四季呈现生命气息,揭示人与人之间、人与土地之间错综复杂的微妙关系。

主人公马有铁(武仁林 饰)与曹贵英(海清 饰)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相守,正是通过一年四季完美地呈现了出来——春天象征希望,夏天代表生命感,秋天承载收获,寒冬寓意凋零。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对压坏的麦苗感到惋惜,自叹 “各人有各命”;他们会抱怨自己的驴嘴馋,却舍不得把它当牲口使唤;他们会在小鸡破壳而出时,因新生命带来的希望而欣喜;他们会以土为砖,在暴风雨中共同守护他们梦想的家园。

这对处于社会最底层的 “边缘人” 夫妻虽然一无所有,却在以农耕文明为主导的个人生活中,凭借人与土地的紧密联系,坚守着有些人已经失去的珍贵品质。比如,尽己所能、不求回报的助人为乐,对自然与生命的敬畏,言出必行、诚实守信以及对亲人的无私奉献。

生活上的贫瘠与精神上的富足,在他们身上形成了强烈且鲜明的对比,让观者不禁思考:当物质生活日渐富裕,我们的精神世界也在不断进步吗?

两人三餐粗茶淡饭,
这样的爱情最打动人

爱情,在看《隐入尘烟》之前,也许很多观众很难将这个关键词与故事中的夫妻划上等号。甚至有不少观众看完电影,都在讨论两人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情。

小编认为,一直被观众诟病的 MV 式国产爱情电影没讲清楚的爱情故事,在《隐入尘烟》里讲得明明白白,感人至深。

**要理解有铁与贵英的爱情,重要的不是台词而是细节。**比如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场戏,就很能说明问题。

两人在有铁的哥哥家见了面,因为贵英身患疾病容易尿失禁,所以家里人催着她去上厕所。而有铁的哥哥则忙于把驴赶走,嫌弃它吃了粮食。有铁与贵英见了面却没有说话,两人一个在里屋,一个在屋外,看似并无沟通就把亲事给定下来了。

在爱情与婚姻这回事上,他们可以选择吗?两个人一个身患残疾不能生育,一个大龄没钱没房还是村里的特困户,的确没有自主选择的条件。但他们没有选择吗?不,其实两人后来回忆起初次见面之时,有铁说贵英让自己 “害羞到说不出话”,贵英则看到有铁对驴的怜惜,看中了他善良的品质。

此外,虽然两人一贫如洗,却时刻心系对方、相濡以沫,时不时还有一些两人专属的 “简单的浪漫”,同样真挚动人。比如,有铁在县城给贵英买的大衣;在昏暗的回家路上,贵英揣在怀里换了好几回的那壶热水,以及有铁用麦子在贵英手上“种下” 的那朵花。

有人问李睿珺,这种含蓄的 “浪漫” 观众看着挺稀奇,是不是有意设计的?李睿珺答道,这其实就是现实生活中一种情感的表达方式,我们不曾遇见过,便会觉得稀奇。

比如,在片中饰演有铁的武仁林,他是李睿珺的姨夫。他曾利用打工休息的时间,把一块大石头磨成一个很小的心形项链送给他女儿。“这肯定要花费巨大的时间和精力,这就是他对女儿表达爱的方式。”

用心的好导演好演员,
值得更多的褒奖

1983 年出生的李睿珺,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土生土长,他直到 17 岁才离开村庄去城里上学。

2006 年,大学毕业 3 年的李睿珺凑了些钱,在北京准备筹拍他的电影处女作《夏至》。结果在电影开拍前钱就花光了,最后还是父母家里帮着借了些钱才完成了拍摄,李睿珺也由此走上了电影导演之路。

此后的十多年里,李睿珺先后创作执导了《老驴头》《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路过未来》等作品。家乡小村庄的生活为他提供了真实的灵感来源,他在这里拍摄了多部作品。考虑到拍摄成本,他的亲朋好友都成了他的 “御用演员”。

而入围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隐入尘烟》,无疑是李睿珺多年创作的 “集大成之作”。

他的作品将家乡与外界连接,让父老乡亲知道这片西北农村的土地不仅能孕育生命、种出粮食,还能播撒 “艺术的种子”,在大银幕上 “开花结果”。而一辈子靠天与地吃饭的农民,也可以作为演员被全世界看到。

《隐入尘烟》唯一让观众有些意外的地方,就是影片的结局。在影片寻找投资时,曾有有意向的投资方要求李睿珺修改结局,但被他拒绝了。在李睿珺看来,整个故事都是真实人生的写照,不能刻意为之。

也有人找李睿珺拍商业电影,但他认为自己的创作灵感都来源于自己扎根的这片土地,他了解这里,也能拍出让世人了解这里的电影,这才是他最擅长且应该做的事。

电影《隐入尘烟》导演特辑

和导演一样为艺术坚持的,还有影片的女主角海清

据了解,李睿珺对演员的要求非常高。这部电影的拍摄要跨越一年四季,演员必须每个季节拍摄前都提前半个月到一个月体验生活,学会做农活和说方言。体验和拍摄期间不允许轧戏,不允许请假,相当于近一年的时间只能拍一部影视作品。

“首先因为她年龄上是适合的,并且这个角色在电影里有非常多细腻的情感展现,对于职业演员或者非职业演员来说都是有难度的。” 完成剧本创作后,李睿珺向海清发出了邀请,海清非常喜欢剧本,欣然接受了这个 “不小的挑战”。

李睿珺让海清住在武仁林家里,和村子里的人同吃同住。换了当地服饰的海清每天在村子里逛,去县城,都没有人认出来。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体验生活,学习方言,观察周围人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并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揣摩、诠释角色,才有了如今影片中令人称道的出色表现。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一个好演员应该做的。没错,但在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每个演员都会选择接下这个既考验专业水平又得吃苦的角色。

小编有一年去某剧组探班,当天拍摄结束后跟随剧组的车子回到宾馆。该剧女一号(自我定位 “演员”,而非流量明星)的助理不顾车上有人没有座位,用该演员的衣服单独占了一个座位。当有人提出把衣服挂起来让出座位时,该助理理直气壮地表示 “我们 X 姐的衣服不能弄脏,也不能弄皱”。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无奈,只得感慨 “她的衣服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试问,一个认为衣服比同剧组工作人员还重要的演员,一个拍戏时衣服都不能弄脏弄皱的演员,会尝试挑战这样需要颠覆自我形象的高难度角色吗?

因此,无论《隐入尘烟》最终票房如何,作为看过电影的观众,我们都希望海清能够凭借这个角色,获得更多专业电影奖项的肯定。因为所有的褒奖,都是每个能真正为角色 “沉下去” 的好演员应得的。

知乎用户 一夜北风紧 发表

一部想象中的 “苦难” 纪录片,里面的农村生态和人情冷暖非常刻板,可以说除了主角,没有其他活生生的农村人

男主角这种人我是很熟悉的,就是我亲舅舅,那种神态简直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片中表现的那么 “神性”。

不过我舅舅很幸运,他尚有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很关心他,才让他在 40 岁时娶到了媳妇,假如他的亲戚们像片中那样,可能我舅舅的性格慢慢也会变成男主角那样,走向不幸的人生。从这一点上,男主角的形象是存在的。

但是男主角的处境和遭遇是完全极端化的。

可能是在村里待久了,所以当这部电影摆在我面前,我拿起放下了好多次,才鼓足勇气看这部所谓的 “纪录片”。但是全程我都看不进去,因为这是一部极端化苦难的伪农村电影。诚然,细节很还原农村生活,不过这里的农村生态是虚幻的,是文青对农村“纯真善良” 的一种怜悯和想象,所有的不幸都在一个人身上,所有的恶意都在一个人身上,这是一种堆砌拼接的不幸,是把许多人的不幸极端化嫁接在一个人身上,是居高临下的套用爽剧 “主角受苦” 前半部,改变后半部分结局的偷懒。

在农村,男主角这种老实的人绝不会被所有人瞧不起,至少不会那么冷漠。农村现在最瞧不起的还是那种自身不正,歪门邪道的人。尤其在片中那么多岁数大的人身上,老实绝不至于瞧不起。

如果说他是纪录片,他不是农村的纪录片,而是一个 “不幸的人” 的纪录片,而他的不幸来自于家庭环境,来自于亲戚的冷漠,来自于无耻商人的剥削,来自于周围人的逼迫,跟农村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放在城市里也是不幸的。

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你好,树先生》对农村是经过观察的,而这部电影就像是一个人的回忆录,“好的东西” 都是自己的,“不幸的原因” 全是别人的,很难让我看到人物本身。我再说一次,这个电影展现的是苦难本身,而非农村。

知乎用户 心理咨询师贾睿​​ 发表

马有铁——村里人习惯叫他老四——和曹贵英的婚事,在哥哥的牵线下,用一顿饭的功夫订下了。**事先,他们双方甚至都没见过面。**两边的兄嫂觉得合适,点了头认可,他们于是就去拍了结婚照。

这都谈不上包办婚姻,更象是一种搭伙过日子。在贫瘠的西北农村里,人们的欲望被磨的很朴素。老四和贵英对自己的婚事,也不反对,也不赞同。看到哥哥要去揍自己的驴,老四扔下碗筷马上走到院子里,他对驴的关心多过对自己婚事的关心。

贵英有残疾,沉默寡言,但她并不傻。哥嫂的打骂早就让她知道生活在别人的屋檐下,最好习惯闭嘴。她不喜欢老四,拍结婚照的时候,她的身体躲着老四。憋着嘴,皱着眉头,恨不得把整张脸歪到镜头外面去。摄影师说,两个人靠近些。还是老四动了动,贵英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反抗不了哥嫂,只能把愁苦挂在脸上。

在生存都艰难的情况下,谈什么婚姻自由,谈什么女性意志。

虽然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心里都明镜似的。老四看到了贵英同情那头差点没饭吃的驴,会一遍遍认真抚摸它的背。贵英也知道新婚第一夜老四对她的尊重,不但没有违反她的意愿强行圆房,还为了让她安心早早睡去。

老四只是农村里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在这个本就不富裕的村子里,老四甚至是最穷的那个。能说他有多丰富的精神世界吗?恐怕很难,毕竟他没看过书,甚至连看电视都要蹭邻居的。可是,生活和这片土地,又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老四会疼人。

带着贵英上坟,完事了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麻花。媳妇一根,自己一根的嚼着。驴车让媳妇坐,自己牵着驴在日头里走。相比城里有些觉得自己赚钱了,就可以回家对老婆孩子吆五喝六等着被伺候的 “大爷”,温暖多了。

老四懂道理。

村里的富户张永福得了病,需要他的熊猫血输液。贵英不愿意,他收拾收拾行李就上了车。开始他并没有提什么要求,甚至张永福的儿子看不过去给他媳妇买了身大衣,他也声明买衣服的钱算他借的。一直到后面,他才提出一个要求,让张永福把村民们的钱结了。

老四安本分。

哥哥利用他贫困户的身份,和为张永福献血的功劳,申请了一套城里价值几十万的新房。电视台采访老四和他媳妇,问他们是什么心情。老四只想着家里养的鸡,还有跟着自己一辈子的驴。

也许,有些人觉得老四不开眼,没见识。但凡有点文化,都不会被他哥哥利用,被张永福利用。我不那么看。**老四真不知道自己穷吗?真不知道钱的好处吗?**他也是坐过宝马的人,也在城里的饭店吃过席,还在城市里拥有套房,被电视台采访过。他买种子买化肥,还要赊账。如果有钱,他就不用赊账。连旁边的村民都说,你把熊猫血给了张永福,怎么不让他给你买化肥买种子。

**对老四而言,这叫 “一码归一码”。**他有自己朴实的价值观,并在自己的价值观里安心的活着。相比很多痛恨着大城市的卷,却无法逃离,内心因冲突而焦灼的人们,老四活的很安宁。

看到贵英大半夜的站在路口等他,急得他发脾气。所以,贵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她。在贵英短暂不幸的人生中,她获得了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也许比很多人都强。

有些人说,他们那不叫爱情,最多算搭伙过日子。对,一开始的确是。但随着他们的相处,渐渐的有些东西改变了。没有人会为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大半夜天寒地冻站在路口等。怀里揣着的水凉了,跑回去再灌上滚烫的开水,又继续回到路口张望。这样反复好几次,也不肯放弃**。真正爱情不在霸道总裁的鱼塘里,也不在钻戒的广告里,恰恰是在平淡的生活点滴里。**你的另一半是不是值得依靠,是不是总惦记着你,一起生活过就知道。

有了贵英,老四的生活也有了奔头。他们一起晒种子,问邻居借了盒鸡蛋准备孵小鸡。就算房子因为原所有者想拿村里的补贴要他们搬走,老四也不埋怨。**他从不仗着自己是困难户就道德绑架别人,要求别人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满足他。**这样的大智慧,是多少人无法企及的。

虽然我从小生活在上海,但老家河北也有亲戚。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按辈分算应该是奶奶娘家的外甥带了他闺女来上海看望奶奶。我记得那张脸,也和电影里的老四一样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陌生感,他见到我们不免有些局促。但他还是坚持要给我见面礼,塞了 50 块钱。爸爸坚决不让我收,因为他们并没有那么富裕,50 元不是小数目。但他还是要给,奶奶说让我收了,这是他们的心意。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不收也许是体谅,但收了是尊重。**也许经济上他们是没我们富裕,但人格上我们彼此平等。不能因为富裕,而认为对方需要我们经济上的帮助。这样想的话,下意识中其实已经分了贵贱。**就好象用部分地区的价值观,去评论其他地区。**认为老四不懂为自己和贵英争取,不会盘算着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是愚昧无知。

给麦子松土的时候,贵英不小心铲掉了一棵小苗。**老四说,铲就铲了吧,每个麦子都有自己的命数。**有些麦子可以长大,有些麦子注定要做其他麦子的肥料。

这是老四在说自己的命数吗?也许是吧,但这不是不甘,是平静,是接受。接受自己的命数并不需要哀叹,反而那些跳着脚想和自然规律争个鱼死网破的家伙,才更可笑。而且老四的接受也不是摆烂,是在自己的命数里,踏踏实实的生活。

吃食掉在地上,贵英让他不要吃了,都沾了土了。老四说,什么不是土里长出来的?春天种下一袋麦子,秋天土地可以还你十袋百袋的麦子。土地都不嫌弃我们,我们为啥要嫌弃土地呢?这样的智慧,并不出现在书本上,是日复一日耕种的农民才能说出来的哲理。这份大自然神奇的馈赠,并不比赛博朋克和元宇宙带给人类的体验逊色。

村民们嘲笑老四恨不得把贵英顶头上,也羡慕他们的恩爱。在贵英面前,他才愿意把自己心里那些话说出来。贵英同样也享受他们的生活,爱听老四说话,爱和老四在田头地里忙碌。待在丈夫身边,她不会因为身有残疾而低人一等。她和老四,都越来越爱笑了。

贵英说,第一次来老四家,看到老四的哥哥打驴,老四心疼的给驴吃苞谷,贵英觉得驴的命都比她好。她在哥哥嫂嫂家,住的是没瓦遮头的草屋,受得是突然而至的打骂,从来不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滋味。老四临睡拿了根麻绳,一头栓在贵英手腕上,一头栓在自己裤腰带上。晚上就算他睡熟了,也不用担心贵英掉下去。这就是被人疼爱的滋味,一根麻绳,道尽了亲密关系所有的真理。

老四和贵英相处的这一年,春耕秋收,是一个轮回。**死亡也是轮回中的一部分,一个去了,另一个跟着。**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不过是都见过同一个疯子的缘分。但是按了麦花,就许了终身,说好的不离不弃遵守就是了。

我很矛盾。

很多人叫他们 “失语者”,把他们定性为弱势群体,被利用了。他们的不反抗是无力,是因为反抗了也没有用。如果以我所生活的城市的价格观来看,似乎是那么回事。每个人不应该为自己争取吗,都给我卷起来才对。但还有一种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它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刚开始我无法理解这个声音到底在告诉我什么,现在它随着文字流了出来。

**老四和贵英,是有佛性的。**相比来说老四更带给我这样的感觉,而贵英似乎是被他在世间选中来度化的有缘人。

**细细琢磨,老四不但道理懂的多,会的东西还真不少。**他会耕种,会造房子,会把驴子养的又好又听话。孵小鸡也在行,做的馍馍都又白又大看着就馋。他还会陪媳妇唠嗑,句句都说到对方心坎里。惹媳妇生气了,没有什么抹不开面子的。麦垛中耐心的给媳妇做好一个舒舒服服的窝,立刻就把对方哄的回心转意了。

**从心理角度看老四,越看越觉得他神奇。**他内在的冲突几乎没有,也不自卑,需要的时候也能自然的求助邻居。不会因为媳妇是个残疾,在邻居家的椅子上尿了就羞愧难当,更不会因为这个回家打骂媳妇发泄情绪。

所以邻居才会说,谁嫁给老四,老四都会疼她。只不过太多人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贵英这样的福气,在悲苦人生的最后阶段尝到了被爱的甜。我想老四如果生活在城市里,他自然也能掌握各种城市生活需要的能力。他可能也没什么钱,但总有办法安稳的活着,在任何境遇里静谧的修行。

写到这里想起个故事,说一个有钱人看到一个老农在晒太阳,于是问他为什么不去种地赚钱。赚了钱,可以找别人帮他种地,然后就可以舒舒服服晒太阳了。老农笑笑说,那我现在不已经在晒太阳了嘛。


村长说老四有熊猫血,有人嘲讽说,老四还成了熊猫了?世人如何能参透这个身边最穷苦的人,拥有着稀缺珍贵的东西呢。

心理咨询师贾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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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青皮土豆 发表

比张艺谋的镜头用色更隐晦高级。

黄色是土地是丰收是房子是照在对方身上的光,是滚烫跳动的希望。

红色是红喜子是床榻是红背心,是小世界里蜷缩起来的幸福。

蓝色是天是衣服是窗帘是头巾,是辛勤劳作下的充实与踏实。

白色是雪是麦子是燕子窝,是干瘪生活里珍视在意的小美好。

黑色是烧纸是暴雨是那张照片,是终章与绝望。

发一个我最喜欢的镜头,很喜欢这个比喻。

这个镜头的细节极多,比如有两处极小的泪珠,映射着微不足道的光亮。

但更感人的地方是,我们都知道他们离开了,又在一起了,但那两只麦芒小小的,并没有处理成交汇在一起,而是转向同一个方向,再又转向另一个同方向。就像这两个人的关系,没有牵过手,没有亲密拥抱过,甚至在雨夜里抢救土胚都不曾互相依偎过。他们只是站在一起,互相关注着,认同着,陪伴着。

感谢导演。

知乎用户 卉卉 0 李四季​ 发表

色彩非常好看,有好几处地方,可以直接截下来当壁纸用。

所以有叔控的姑娘可以去看看这个片子,经典萝莉配大叔,四叔真的是个暖男。

看完《隐入尘烟》以后终于知道为啥老一辈人会觉得不结婚会很凄凉了,四叔家里没有 WIFI 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电脑,陪伴他的只有一只驴,甚至连电视都没有,如果不结婚没有子女,确实没热闹没有烟火气,家族里有过这么一位老人,现在已经离世,晚年的时候有个老太太跟他生活了一段时间,给了他一段迟来的感情生活。蒙西农村跟肃北农村的生活风貌很像,基本上可以带入。

四叔跟贵英告诉我们:爱情从来不会卑微,让人抵触的从来都是不切实际的傲慢。

知乎用户 孙悟空大战机器猫 发表

扶贫工作任重道远,普惠医保势在必行。

知乎用户 水蓝色眼泪 发表

这片分你怎么看。

如果当成一篇描绘性质的散文去欣赏,无疑会给出高分,朴实无华,自然流淌出的丝丝动人,不常见。

但如果当成一部叙述性的小说来看,则这故事明显是有欠缺的,可能会觉得单调,甚至有空洞之嫌。

这两种无所谓错与对,视角不同而已。

表演方面,虽然海清给出了颠覆性的演出,但男主无疑更加出色,我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表演出的,又有多少是本色的表现,不过影片临近尾声的几幕难过、思念、悲痛、隐忍的独角戏肯定是他有意识演出来的,效果非常的好!特别好!

知乎用户 张志明 发表

电影本身没什么好说的,两个最底层人,甚至都不一定称之为人的人——男的被像牲口一样使唤,女的直接住在牲口棚了——遇见了彼此变成了人,相互依靠和寄托。

他们不是爱情,他们只是好不容易成了人,再不想回去。

挺写实的一个电影,没有刻意显示苦难,也没有歌颂苦难,桂英的死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一个身患顽疾的赤贫的人,今年不死过两年也会死,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每天重复着昨天,电影只不过做了个快进。

但电影毕竟是电影,现实肯定不会和电影完全一样。

所以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很多人远远的围观感慨,也有更多的人质疑。

很多个 “何不食肉糜” 在质疑,他们为什么不走出去?为什么有手有脚缺只能年入八百块?中国真的还有这样的地方么?村民为何这么冷漠?

这就很有意思了,现在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个人每天都接受到各种各样的信息,但却没有一条信息真正的关注过底层农民,从这个角度来看,《隐入尘烟》倒是很切题。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个事情,从年初开始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了上海疫情,长春疫情,郑州疫情,西安疫情,成都疫情,却没有兰州疫情,平凉疫情,天水疫情。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呢?因为西北就是经济差,人员流动少,乃至于新冠都不光顾,大城市尚且如此,那西北的农村呢?

电影里的张掖,在现实中 2021 年农村人均年收入一万七,不到一线城市白领们一个月收入,还要被白领们质疑,他们为什么不去上海呢?

自己生活在城市里,连邻居家几口人都不知道,见面招呼都不打一个,却要质疑为何马有铁的邻居们这么冷漠,为什么呢?怕是你到了农村是最冷漠的那个,毕竟马有铁邻居再冷漠,也借给他鸡蛋了。

电影最大的现实意义怕是通过大家对电影的质疑展现了社会的割裂,城里人不理解农民对土地的情感——是寄托也是牵绊

农村人当人也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就是吃一个小份的麻婆豆腐可以人均一千三——那种高价又廉价的虚伪的仪式感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当年的上山下乡是多么的明智,多么的英明神武,因为这群 “知识分子” 在脱离群众这件事情上,是真的太擅长了!

大家总是建议专家不要建议了,专家的建议等于放屁,但是到自己能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是自己嘴里的 “专家”。

所以电影怎么样,不好说,但 “大家” 怎么感受电影的,倒是值得品味一下。

知乎用户 也无风雨也无晴 发表

马有铁和曹贵英像是各自原生家庭里用烂了的抹布,电影一开头就被凑对丢了出去。村里要拆迁旧房子,所以他们居无定所,像动物迁徙一样搬来搬去,一个囍字反复贴了好几次。

马有铁不可谓不勤劳,但他和曹贵英的小家依旧穷的令人心酸,喝水从头至尾只有一个玻璃瓶,屋里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全部家当只够装满一个驴车,几枚鸡蛋都要借,一件几十块的衣服都买不起。

人在穷困潦倒时很难浪漫、有情趣,但马有铁有,他总是抱曹贵英上驴车,馒头和烤鱼先让曹贵英吃,还用麦子为曹贵英种花,孵小鸡的电抱箱也做的别致。同时,马有铁还是个在道德上无可指摘的人,他有借必还、无偿献血、友善兄弟和村民、努力照顾自己的妻子,他甚至有能力自己盖起一个小房子。

被亲人和社会抛弃的人总是更亲近大地、自然与动物。

怕驴子拉车太累,马有铁很少舍得自己坐驴车;怕燕子找不到自己的巢,他把家和燕子窝一起挪走;他和曹贵英一起看小鸡破壳,曹贵英还把不小心拔掉的麦子重新种了回去,热爱生活,大抵是这个样子,尽管他们的生活在我们看来苦不堪言。

生活和命运并不曾回馈给马有铁和曹贵英什么,但他们已经竭尽所能地热爱生活、接受命运。在那个土垒成的房子里,他们欢喜于有了自己的家;粮食收成好,他们欢喜于可以敞开肚皮吃饭,在生活慢慢向好的时候,命运朝马有铁掷来致命一击——曹贵英溺水身亡了。马有铁孤独半生,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抱团取暖的另一半,却又失去了,这种打击导致他很难再回到原来那种沉默的、贫瘠的、隐忍的、麻木的生活中去,死亡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马有铁生活的村庄有很多人——马有铁同父同母的哥哥、开会时开马有铁玩笑的村民、闲聊时说羡慕曹贵英的中年妇女、父亲需要马有铁输血的小老板、倒卖粮食的无良商贩、外出打工回来的马有文等等,他们似乎并不把马有铁当人,只是纯粹将他看作一个工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一个可以被踢来踢去的、麻木的工具。马有铁没有暴怒的时刻,没有激烈反抗命运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捍卫自己自杀的选择,反而被迫过上了 “幸福生活”。

隐忍、苦中作乐、泥土中的花朵,我们有很多词汇、词组来美化苦难,美化人面对苦难时的无能为力。我们可以说苦难造就了这样的马有铁,好像被亲人嫌恶、被命运捉弄对马有铁来说反而是好事了,这非常的辩证,但我始终认为苦难是很令人窒息的事情,旁观苦难的人没资格评价苦难对当事人产生的影响。

有人说,马有铁和曹贵英的感情来的很突兀,好像确实有一些,但两个善良的人彼此照顾、相依为命,也是挺好理解的吧。

知乎用户 孙帅​ 发表

年度十佳预定,太喜欢了,这样的作品太少了,农村人拍农村,没有任何观看奇观、带有优越感的凝视,所展现出来的就是原原本本 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的,最广大农村的最真实的人和事,就看插秧种田、收割粮食的场景,不深耕于那片土地,怎么会拍出这样美的画面?

当然并不是说本片是净土和田园牧歌,相反基调其实是凄凉哀伤的,但是又极具浪漫主义情怀,是一种质朴的 高尚的 善与美的 像土地般的极致浪漫 第一幕第二幕有大概五六处细节超级打动人 止不住泪流 反而结尾处倒是止住了眼泪。

知乎用户 why 狗带 发表

昨天看完的,说实话,挺有感触的,比二舅更治愈更真实

我农村出来的,爷爷种了一辈子地,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抚育了我爸他兄弟仨,爷爷奶奶没吃过啥好的,一辈子特别会过日子!

小时候,家里也很穷,我从小就干过农活,端午左右收麦子,中秋左右掰棒子,跟我妈推着三轮车从地里出来,剧中,扬麦子很常见!我还帮爷爷洒过农药(洒毒杀),从小吃苦长大,让我在生活中特别过日子,特别特别过日子了,我觉得有些女生会觉得我太抠了,可你知道你父辈的钱怎么赚的嘛?可能种一年的地能收成多少??

不要再说自己找不到对象了,马有铁 40 多老实本分也不一样没找到对象,何况这个年代,有几个人能喜欢一穷二白的马有铁,你们扪心问问???

现在,我从农村来到大城市,虽说解决了户口,甚至体制内,但我依旧是农村出身的穷小子,买不起房,工资特别低,又有几个女生能喜欢我,即使我一辈子勤勤恳恳如马有铁,甚至能给对方我能给她最好的?可她知足嘛?物质世界,纷纷繁华的欲望,哪一个不是钱??

剧中贵英说 “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能住上自己的房子”!可是在北京,在大城市,我有时候都不敢想啥时候能住上自己的房子??

所以有时候想想如果不读书,不出来,现在种地又有几个人看得起??又能赚几个钱??

其实,我们还是要相信现实生活中会有更多马有铁品质的人!!!

加油,我也告诉自己,我未来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的!!

知乎用户 飘姐读书​ 发表

承受生命中的不完美。# 隐入尘烟 #读书 #知识分享 #元小飘

知乎用户 邑人电影院 发表

隐入尘烟》,不做时代的失语者

原创 · 邑人电影院

本文作者:风吹沙

新片《隐入尘烟》,靠口口相传,目前豆瓣 8.4,这里没有田园牧歌,只有一颗麦子失语的一生。

1、

我要用口口相传,为正在上映的这部影片助力一把。

《隐入尘烟》,多地没有排片,而全国的院线平均排片率只有 1%。但这部电影入围了第 72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角逐金熊奖,成为近几年唯一入围的国产片。又是应了电影界的那句话:墙里花开墙外香。

这部电影没有做推广,原因是 “没钱做宣传”。仅靠口口相传,豆瓣打分目前已上升到 8.4,猫眼和淘票票已是 9.2 分。叫好不叫座,这是小众文艺片的困境。网上在呼吁影院适当增加排片的呼声越来越高,希望这种呼声能够被院线听到。毕竟,电影就是拍给人看的,如果观众和电影被阻隔在排片上,是整个电影市场设置的遗憾。

2、

先来切入一段影片中的台词。

“被风刮来刮去,麦子能说个啥?被飞过的麻雀啄食,麦子能说个啥?被自家驴啃了,麦子能说个啥?被夏天的镰刀割去,麦子能说个啥?”

似有所悟,似有所痛。不是吗?

该片导演李睿珺说,人的一生,从出生到长大,到生活的的这个过程,没有谁不是拼尽全力的,大家都很努力的活,那些境遇没那么好的人,更值得被看到、被听见、被关注。所以他的镜头对准了这样一群人。

我被他这话打动,我们经常听到一句流行语:“关注弱势群体”。怎么才能关注到?人们总是被光鲜亮丽的事物吸引,被高亢激越的声音覆盖,而忽视了那些更需要被关注到的人和事。他们首先 “要被看见”,他们努力,但他们失语,他们命如蝼蚁,低入尘埃,他们是一群隐入尘烟里的人。

3、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头驴,就是电影的全部。拍摄地在李睿珺的家乡甘肃张掖花墙子村。那里有一条河叫黑河,古时叫若水,“若水三千,只取一瓢” 的若水。

马有铁(武仁林饰)与曹贵英(海青饰)都是被家里嫌弃的人。马有铁在同村人口中被称为马老四,为哥哥家当牛做马地干活,自己连个窝都没有。贵英身有残疾,不能劳动,动不动还有漏尿的毛病。他们都被亲人当累赘一样甩了出去,被凑合出了一门婚姻。

但是,再卑微的生命,都有自己的江河。

他们没有家,只能借住在同村人的空置房里。家徒四壁,只有老四带出来的一头驴。从这里开始,两个苦命人开启了他们自己的二次人生,为自己活着。在他们曾经一个被嫌弃、一个当牛做马被使唤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体会过人间真情。可是一点点的,他们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了什么是爱、关心、尊重。

老四带着贵英去给爹娘上坟,告之娶上媳妇了。俩人坐在沙丘上,老四给贵英一个苹果,贵英拿着有点不知所措,没有人那样对待过她。老四说,吃吧吃吧。然后又拿出干粮塞在贵英手里。

看的时候,心中时时有隐痛,卑微的人的卑微生活,让人感到现实生活的残酷和无奈,更有无解的痛心。连他们的相互取暖,都那么让人心痛。

4、

他们从一无所有,开始了向踏实生活的一步步迈进,这是一个农民的梦想。他们依赖土地,除了土地一无所有。土地贫瘠脆弱,只能维持人最基本的生存。他们从邻居那借来鸡蛋孵小鸡,从小卖部赊来种子化肥播种,脱土坯建房子。当灯泡照在满是漏洞的纸箱子里,看着小生命的破壳而出,那是他们少有的温暖的一刻。正如导演李睿珺所说,《隐入尘烟》的命题是 “建构”。生命是怎么开始的?粮食是怎么来的?农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而导演有意识地以缓慢细密地方式告诉我们这一切,从他的建构到观众的建构。

当电影以缓慢的叙事方式,把播种小麦与建房这两件事的全过程细腻地展现给观众时,观众象是被导演推了一把,本来面对面的两个本体逐渐融入一体,从心理上使劲,如同我们自己在劳作。我们知道了冬小麦从秋天播种,冬天发芽,春天返青,浇水施肥除草,到夏天收割,脱粒、碾磨、装仓的整个过程。四季流转,如人的一生。这是辛苦、等待、企盼、喜悦的过程,也是让人心踏实的过程,它寄予了农人的全部希望。正如马老四所说,你种下一袋麦子,秋天土地就会还你几十袋。土地赋予了人类无差别的关怀,老四对贵英说:“今年麦子收成好,可以放开来吃。” 放开来吃,就是他们对物质的全部厚望。

家园的建造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挖土、汲水、和泥、脱土坯,每一样都充满辛苦。两个人一头驴用他们全部的力气,把家一点点地垒了起来。劳动在这里已经摒弃被美化,那是实实在在地艰辛。家终于被建起来时,贵英感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一个家。

在辛苦的劳作里,他们有着自我精神富足。孵小鸡时,贵英捉着漏出来的光,老四晃动着灯泡;他们相互用麦子在对方手上摁下麦花,一个喜字被他们小心地揭来揭去地贴上墙,每次老四贴时都要问端正了不?贵英说再高丝丝(高一点)。对外他们是边缘化的失语者,对内他们构建了自己的精神暖窠。老四说,年底卖了麦子,给你买个大电视,带给到大城市把病看了,去大城市浪浪。他们在土地的支撑下构筑着自己的希望,老四说,啥都是地里长出来的,土地都不嫌弃我们,土地干净的很。

只要土地在,一切都在。

5、

如果导演的用意只在叙述两个苦命人相依为命的故事,那是曲解了这部电影。导演借用麦子的生长过程,把乡村、贫困、边缘群体、土地、环境恶化等元素植入影片中,同时把一个古老民族血脉里的坚忍、承载、逆来顺受的特性深刻地展示出来。这是一片古老、厚重、朴实、苍凉的土地,生活其上的人们受压、隐忍、无奈、顺命。他们的根深深地扎进土里,虽然被淘洗和冲刷,但一直坚忍地活着。甚至在老四献 “熊猫血” 救本村一个大富豪时,贵英第一次放胆说话:“我们不抽”。但她的声音并没有被听见,他们天生就是被忽视的,连自己的血也不能为自己所有。

一年的劳作,收入 3980 元,还去赊账的种子化肥农药 1500 元,他们剩下 2500 元不到。这是一年的辛苦。土地承载不了农人的梦想了,对土地的坚守与对贫穷的接受是不争的事实。农村正在空心化,逐渐消亡。推土机在不断推倒那些没人住的房子,农村的血脉在消亡,农民 “被上楼” 了。老四在分给他的新房里问,我的小鸡、驴住哪里?

离开土地的农民还叫农民吗?

李睿珺说:“我觉得任何国度的任何人,对于土地的依存都是相似的。特别对来自乡村的人来说,他们与土地的连接感可能更强烈一些,因为农民的经济来源全是来自于这片土地。城市里的人可能觉得好像与土地没有很直接的关联,但反过来一想,我们居住的楼房,其实一样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 土地承载和付出,却从不索取,土地是农民的根。

在经济大潮的裹卷下,农耕生活逐渐被边缘化,人和土地的血脉相正在被割断,甚至我们不再热爱土地,并且肆意挥霍土地,似乎我们的生活天生就来自于钢筋水泥。新一代的农民离开了土地,在城市里艰难扎根,城市在抽取他们的血,再把他们吐出来。容不进的城市和回不去的家乡构成了他们的宿命。

再回到文章开头,借一个疯子之口对麦子的诠释,作为一直扎根在土地里的麦子本身,它能说个啥?它能拒绝被收割的命运吗?那些和土地一起默默坚守的人们,他们能说个啥?他们被土地馈赠,被时代抛弃。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失语者。

片尾马老四要放驴走,驴不走,他对驴大喊:“都被人使唤大半辈子了,咋这么贱”。

20220719

知乎用户 像少年拉菲迟​ 发表

趁着电影还没有完全下映(虽然这个电影排片量非常少)随便聊聊。

在综艺里,短视频里,小红书里看过了太多精致的,精美的,光鲜亮丽的,yyds 的,从电影院里走出来 望着繁华的高楼,灵魂难免有点抽离,像是触了电一般,意识里自动过滤了很多了 “景象”。

当然,还有一个方面,是穷苦的人早已消失在了主流文化之中了,你很难从电视上知道他们的真实生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就像贵英说的,她从来没有去过市里,那些在我心里如同中转站一般的县城。

而很多人也从来没有去过真正的农村。

像是被什么隔开了……

如果你是北上广深或者省会城市出生的小孩,你很难想象的到农村人的真正的生活,真正的乡村生活,而不是某种赛博朋克乡村的生活,很多 “人” 失去了对贫穷的想象。

第一次知道这个电影是从这张图片里知道的。

作为北方的农村出来的人,我对于电影里那些场景非常熟悉,甚至对电影里两个边缘人也非常熟悉,我相信中国的每个农村都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带着些许 “神性” 的神神叨叨的人,还有五六十岁的老光棍。

就像是所有的好电影都会有的主题,两个不想干的人机缘巧合下并肩相伴,互相救赎,就像是绿皮书里的托尼和唐,lalaland 里的塞巴斯蒂安和米娅,触不可及里的菲利普和德雷斯。

这部电影里的马有铁和贵英的故事也看上去像是个互相救赎的故事,两个农村边缘人因为一桩 “生意” 互相走入了对方的世界里,凉了一趟又一趟的开水、金黄的麦芒、燕子的归巢。

但因为前段时间的某件事以及我在农村生活的经历,这一切美好的又如此不真实,最主要的是马有铁这个角色,他太好了,太善良了,像是没有缺点一般的存在。正常来说,在农村,一个人只要足够勤快且善良,不会等到四五十岁再买一个十里八乡有名的 “瘟神” 的。当然,太过于善良,在如今的社会就是最大的恶。

贵英也是非常幸运的存在,她可以活到 30 多,还可以遇到马有铁,如果不是马有铁,她大概率要面对绳状铁。

未完

知乎用户 宋若曦 Roy​ 发表

很久没有在周五的早上赶着去看电影了。

35° 的天气,顶着烈日往电影院赶,是我学生时期的日常,似乎也是对电影热爱的一种体现。

可是后疫情时期的影院真的很惨,今天去的这家影城,去了之后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在上班,没精打采的,甚至连空调都还没开。

坐在座位上,伴随着今天这部电影的黄土沙尘,恍恍惚惚好似看了一部 4D 电影。

隐入尘烟

Return to Dust

昨天朋友圈的影视从业者、爱好者们都在转发一篇文章《贾樟柯:不能把中国电影做成主旋律专卖场,希望给所有电影一个确定性环境》

我们都知道,现在影视行业的不景气,不仅是疫情带来的问题,更多问题反而是被疫情所掩盖。

就比如说上周那部啥也不是的《你是我的春天》,消费疫情,明星拼盘,硬凑煽情,用滑稽的闹剧来换取廉价的眼泪。一部电影也许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当我们的影院里越来越多这样的电影甚至成为主流的时候,我们就得意识到,这个行业的确是生病了。

那么什么是 “确定性环境” 呢?

“确定性环境” 就是指电影作为一个常态化的消费产品,其类型是多元的,那么多元的产品都有确定的机会上架,才能让我们的文化产品有持续的创新,才是对中国文化产业负责任的做法。

中国人是有土地情结的,一袋麦子种进土里就会有几袋麦子长出来,是土地养活了我们。

文化也一样,前人在这片土地上播下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样的豪迈篇章,到如今如果只有一种类型的文化作品,必然也会让后人贻笑大方。

那么,说起土地,今天的这部电影倒是一部在漫天沙尘当中难得的一部聚焦中国土地的电影,将视角落在了和这片土地最亲密的芸芸众生身上。

男主马有铁是家里的老四,一把年纪依旧单身,只能寄居在哥哥嫂子家里,靠着一头瘦驴给哥哥干点杂活儿活着,家里人也觉得他是个 “不值钱的东西”。

女主曹贵英有点先天疾病,无法生育外加上行动不便让她也只能寄居在哥哥家里,被家里人称为 “瘟神”。

俩人本毫无交集,这一次相亲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是两家人都想丢掉家里的累赘。

特别是马有铁一家,是马有铜的儿子要结婚,媳妇儿不太愿意有马有铁在家里,所以才主动找了个一样 “没人要” 的女人,把两个人安排在了一起。

一个没人要的男人,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一头 “遭了瘟” 的驴子,两人一驴的生活就此展开。

上面这张剧照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视,不知所措,但二人的共性却已经生成,既善良且对周边的生物有着诗意的共情。

电影并没有煽情或者是卖惨,相反,两个从未被家里人尊重过的人,独立出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家庭,他们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不乐观。

农村大量的人口流失,让两人能够较快的解决住房问题,住进亲戚邻居没人住的旧房子,要上一块地,一年的劳作就可以开始了。

和想象中的不同,电影当中的农村生活整体是诗意且浪漫的,尽管遇到了新农村改造,旧房子拆迁被别人从家里赶出来,但两人在一起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生活的希望。相反,如同走在田野中播种一样,一步一个脚印,两人踏踏实实的生活都有了回报。

土地是最无私的,一袋麦子种进土里就会有几袋麦子长出来,尽管马有铁有事没事会被城里的有钱人拉去献血,可日子起码是越来越好了。

马有铁和曹贵英就是这片广袤土地中的两缕麦子,随风飘摇,被镰刀割被麻雀啄被石磨碾,他们都无怨无悔,努力活着也为他人带来营养。

可生活就是很操蛋,能受累的人就会有更多的累给你受,能吃苦的人就会有更多的苦给你吃,马有铁和曹贵英两人乐观、善良却饱经风霜,平静的生活日复一日,可我们都知道,稍有风险,这样的生活就会崩塌。

生活的崩塌像是命运的捉弄,却也是一种必然。

有的人的苦难是生命的馈赠,大多数人的苦难其实就是人生的日常。

新农村改造是好事,可像马有铁这样的底层农民住上了城里的楼房,驴子住哪里呢?鸡和猪养哪里呢?不种田,收入从哪里来呢?

马有铁是 RH 阴性熊猫血,所以村里的有钱人没事就会叫他进城献血,是啊,如果说农民是匍匐在地劳作,城里人又何尝不是依靠他们的血活着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并不是狭义的对物质生活的定义,也可以运用于精神世界的追求。

人一辈子可以吃苦,可以脸朝黄土背朝天,如同终身徭役一般的活着。

但一旦尝过生活的美好,有过美好生活的向往,而这种美好却不复存在之后,活着就不是活着了,是一种煎熬。

这部电影结束,有人好奇主角是死是活。

导演仿佛一语双关,说了 “人,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

是啊,大多数人的生活其实都是 “隐入尘烟”,农村里也好,大城市里也罢,但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每个人的生命似乎都不属于自己,是死是活,能自己说了算的,都是极少数。

就像是我一直在去发现生活的美好,倒不是因为没有站在我头上拉屎的人,相反,是这样的人多了,就随他去吧,谁头上没点屎屎尿尿呢,随他去吧~

7.5 分,像是一首朴实又细节满满的田园悲歌,可我们都知道生活的苦楚远没有电影这版诗意。悲惨的男人身边一定有一个比他还要悲惨的女人,“三宅一生”的生活也不是一句 “新农村建设” 就能解决。全面脱贫背后,如何让离土地更近的人有更好的生活,让人们可以”隐于尘烟“但不消散于尘烟,可能是我们希望的更好的生活。

知乎用户 苏衍​ 发表

我把

思念给了你

照片给了他

我把笑容给了你

无言给了他

我把大衣给了你

血液给了他

我把眼泪给了你

我把责难给了你

责任给了他

我把归途给了你

启程给了他

我把灯光给了你

开关给了他

我把滂沱给了你

废墟给了他

我把土坯房给了你

民宅给了他

我把麦花给了你

收成给了他

我把希望给了你

遥控器递给他

声音给了你

画面给了他

我把悲戚给了你

笑料给了他

我把电视烧给了你

身家都给了他

我把往后给了你

余生给了它

情愿什么也

不留下

再也没有

什么牵挂

如果我还有哀伤

让风吹散它

如果我还有快乐

我还有快乐

如果我还有哀伤

让风吹散它

如果我还有快乐

也许吧

知乎用户 毛毛​ 发表

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总是想到罗素

罗素说过:

"在我看来,有几样东西不仅是达成其他事物的手段,而且自有重要价值。这几样东西是:知识、艺术、幸福本能、友谊、情义。"

"幸福本能,或者说生之愉悦是最普遍、最重要的东西。这种东西我们已在工业化过程中,在大多数人生活的重压下遗失。但在中国,生之愉悦无处不在。"

影片中描绘的田园牧歌似的爱情终于被工业文明所摧毁。

曾经燕子可以在屋檐下搭窝,一堆小鸡和一只驴生活在主人家中,两个被抛弃的人互相取暖相濡以沫。

生活在城市里的资本家不断地需要农村输血,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着农产品。而他们却过上了香车宝马的生活。

工业文明曾经也带给他们幸福,那灯光的温暖使小鸡孵化,给土坯房带来了温馨。可是最后有铁的家还是被推土机铲平了。

那个传统的农业文明终于越来越远了。

曾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农业生活再也一去不复返。种田、养鸡、盖房子…… 日复一日。河里钓了一条鱼,用纸包好,放火里烤。然后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能高兴一整天。

出疹子了就在河里洗洗,病了躺床上就吃点儿鸡蛋,喝点儿紫苏汤。再撑不住了就死了。

一个人就这样的来,就这样的走。来自于自然又归于自然。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人渐渐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史塔克电影 发表

“高冷” 文艺片,似乎一直和电影市场格格不入。

很容易陷入到 “高评分,低票房” 的状态中。

李睿珺导演执导的农村题材电影《隐入尘烟》,并不算 “高冷”,而是很接地气,很写实。

该电影也不负众望,入围了第 47 届多路多电影节,第 72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以及第 14 届意大利乌迪内远东国际电影节单元。

在豆瓣上,也是拿下了 8.5 分。

在 2022 年,算是国产电影中评分最高的一部了。

然而,再看电影的票房,还是不太理想。

上映了 55 天了,票房也仅仅只有 3908 万。还不及同期上映电影的零头。

《隐入尘烟》到底得罪了谁?

这届观众不行?

好在,电影还有逆袭的趋势。

随着口碑发酵,电影的排片量也上升了。

虽然还不到 10%,但是猫眼上的预测票房也上了 1 亿了。

同样的 “叫好不卖座”, 《隐入尘烟》这部电影到底拍了什么内容呢?

01,

故事讲述的,是西北地区一对普通农妇相濡以沫的生活和爱情。

女主角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海清,而男主角则是导演的舅舅,一个普通的乡村人武仁林饰演的马有铁。

海清出演的曹贵英,从小没有了父母。

她跟随着自己的哥哥嫂嫂一起长大,还被人嫌弃。

动不动被打,长期居住在风吹雨淋的屋子里,自己的身体也落下了残疾,不能生育。

不仅如此,在很多的场合中,她还有大小便失禁的情况。

干不了重活,也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

直到有一天,哥哥嫂嫂给她找了一个对象,那就是邻村里的马有铁。

这是一个中年单身男,本本分分,一贫如洗。

马有铁是家里的老四。

他的大哥,二哥都已经去世了,自己被三哥安置了下来,但是自己还是生物链的最低端。

马家四个儿子,从 “有金”“有银” 到“有铜”,再到老四的“有铁”。

一个过得不如一个,到了老四,连 “铜” 都没有了。

这个名字也极尽讽刺。

住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只剩下了一头驴。

相亲的时候,老四还被阴阳怪气地内涵 “不如那一头驴”。

两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走到了一起抱团取暖。

结婚之后,两个人也都有了盼头。

02,

两个人虽然穷,但是很踏实本分。

他们凭借自己的劳动,让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在家里养了一窝小鸡,看着他们成长孕育下一代,仿佛自己的生活都迎来了曙光。

老四想要赚钱给他媳妇看病。

晚上,他们去邻居家看电视,曹贵英大小便失禁,尿到了别人的板凳上。

别人口中多有嫌弃,但是老四只想要自己的媳妇过得更好。

还承诺等庄稼熟了之后,给媳妇买一台大电视,这样就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村子里收粮食的老板得了重病,需要输血,而这种特殊的血型,也只有老四才有。

曹贵英担心丈夫的身体,不想让他去。

但是最终老四为了让老板病好起来,好还上拖欠全村人的钱,于是选择了无偿献血。

一而再再而三,这个老板也只有在需要老四输血的时候,才会给他一口 “残羹剩饭”。

老四去城里给媳妇买衣服,80 块钱拿不出来。

老板直接买下后送给了老四。

还道德绑架老四,让老四无偿献血。

03,

老四和曹贵英在村子里备受冷落和欺负。

他们什么都没有。

然而,他们却有一样村子里人都缺少的东西,那就是——

善良。

村子里要拆迁空房,老四和妻子没有地方去了。

他们只好搬离了自己的家,并且决定一砖一瓦亲自盖自己的房子。

前后搬了三次家,每一次他们都贴上自己结婚时候的 “喜 “字。

日子虽然苦,但是他们之间的朴素的爱,一直都在。

虽然没有表达过爱意,但是从细节中,都可以看出对于对方的关怀和爱。

风雨交加,自己刚刚打好的土基还被雨水冲走。

在风雨中,老四给妻子披上了自己的大衣。

春夏秋冬,四季变幻,他们依靠自己的劳动,获得了自己的一口饭。

然而,妻子的的身体越来越差,在收麦子的时候,还因为使不上力气,让麦子掉了下来。

惹得老四生气。

虽然有摩擦,但是两人的心,却是很真挚的。

看到此处,很多观众都在弹幕上留言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

虽然住上了新房,但是却祸不单行。

贵英给老四送饭的时候,不幸掉到了沟里,却没有一个人搭救她。

结婚时候的婚照,也变成了黑白照片。

这也是贵英唯一的一张照片了。

老四的心死了,自己卖掉了所有的粮食,答应还给村民的土豆,一斤不少全给乡党送了过去。

在最后一刻,也言出必行。

总体看来,这个故事是很压抑的。

海清的表演丝丝入扣,如果不仔细看,真的没有认出来是她。

这一次,她不拿影后,说不过去。

片子里除了海清之外,其他的村民几乎都是本色出演。

但是却让观众们看到了 “真“和” 实“的一面。

在电影的结尾处,剧组为了过审,加了一句看似很和谐的话。

却极尽讽刺,这是导演最后的” 倔强 “了。

观众都懂。

电影依然延续了李睿珺导演的纪实风格,很有导演的人文关怀。

除了让人陷入沉思的故事之外,电影的风格美术也是极其优秀的。

李睿珺导演评价他的电影是 “一部劳动手册 “。

从孵小鸡到徒手建房,再到种庄稼,让生活回归了朴素。

燕子归巢的喜悦,麦收时节的温馨,两人听着雨滴的浪漫,构成了一副生机盎然的西北农村生活图景。

充满了美感。

就像导演说的,给艺术电影 “透一点光”。

哪怕只是星星之火,也有燎原的可能。

知乎用户 苏小樱呀 发表

隐入尘烟

我对苦难的接受度,实在太低了。全程一边骂一边哭一边看。

我很难想象,世界上有人,这样一贫如洗,却有着那么纯粹炙热的真心。

电影开头的我:他们真的相爱吗,那为什么她尿床的时候不说,他也没发现,导致她站着睡了一夜呢?

朋友:那一辈的人就是这样,不善言辞,像算盘子一样,拨一下动一下。但他们的生活很简单,除了日复一日的劳作,就只剩彼此,所以所有的爱都融在日常的细节里了。

是了。

融在他们每次搬家都小心翼翼折好贴好的喜字里,好像他们一直都是新婚一般。

融在妻子腿脚不便,丈夫便真如玩笑一般用草绳把女主栓在腰间,以防她夜里发生意外。

想起我外公生病的时候,我外婆怕他半夜有需要不舍得叫醒她,也这样系了一根绳在二人手上,这样外公翻身的时候外婆就能醒来。

第一次他们的家被铲车推掉的时候,男主自己都没有家了,却还怜惜着在门前筑窝的燕子。他小心翼翼的赶走燕子,又拾起它们的巢带去新家。

我问朋友,燕子还会回来吗。

朋友:会的。

但到最后,燕子都没有回来,女主也没有再回来。他们辛辛苦苦一同建好的新家也重新化为了一地尘土。

妻子像每次丈夫出门时一样,带着一次次温好的热水和口粮,在村口等他。即使这次自己生病,也希望能在天黑时给丈夫带去一盏暖黄色的灯。

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我想如果女主在沉入河里时能回望这一生,走马灯里会闪过那个简陋的纸盒子做的孵蛋窝里,灯泡折射出的流光溢彩,会闪过她与丈夫初见时丈夫脸上的单纯和善良,会闪过丈夫从小县城里给她带回的新大衣披在身上时的温度,会闪过雨夜里她心疼的想去盖住新做的土砖,而丈夫心疼的想用雨披裹住她。

这人世太凉薄,如果有得选择,来生还会再来吗。即使保持纯良只换来了一生的贫瘠。

我想,如果那个新筑的窝里,有一只燕子飞来,另一只也会一同前来。

知乎用户 诸葛晾 发表

这部片子我记得最初在抖音上大家发的都是感动,后来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冒出来说过分宣扬痛苦,当今社会已经没有这么落后的情况,而且扶贫扶不到连手机都没有等问题被拿出来质疑。我且浅说自己的经历吧。

我外公所在的村子叫禾木新村,因为本来村子被水淹了就有一部分村民搬进来了,特别偏僻,以前只有摩托车才能进去。不过呢,因为比较荒,每家每户都分到了比较多的山头的土地(姑且这么认为吧,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外公有个弟弟,我妈妈小姨们喊他六叔,我叫他叔姥姥(姑且这么叫吧,地方话不知道咋翻译)。他们没有生育能力,年轻时候收养了一个女孩,女孩结婚后就几乎没回来过。从十几年前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跑出来打工了,很多老人陆续被接走,让本来就不多的人口就剩一些没人接的老人。村里最新的平房还是外公家的,2001 年建的,叔姥姥和婶姥姥一直住在老瓦片房里。前几年听我妈说政府有在村外面一些建几间小平房供剩下的老人居住养老,但没啥人住,因为新房子建得太远了,不方便他们种自家一两亩地。

其实在这条村里,叔姥姥不算穷困潦倒,他自己有山头有地,年轻的时候两口子一起努力割松柏油、烧炭卖攒下来不少。奈何两口子舍不得花,也不建新房,钱都贬值了。后来年纪大了,刚好人家也开发进村了,他们把山头租给别人种树啥的,也有收入,现在拿出几万块钱来也不是难事。

十二三年前我回外婆家过暑假的时候帮外婆拔花生,婶姥姥刚好也在旁边拔花生。我和表妹两个人手脚挺快,拔完也快午饭了,就一起过去帮婶姥姥一起拔。老人家比我们去的早,但我们拔完了她还没拔到六分之一。见我们过来帮忙就赶着我们回去吃饭,我们没听,就想着赶紧忙完回去,就一起干完了。婶姥姥高高瘦瘦的,瘸了一条腿,每拔起一棵花生就要摇晃两下,总感觉她要摔到泥里。平时和叔姥姥也舍不得吃穿,养了鸡只吃蛋,也就过年的时候杀一只。以前村里环境好,到水库里或者溪里随便一捞就能捞到鱼。但他们也只会搁点盐煮了,有一次我爸下厨给大伙煮了一条酸甜鱼,大家才知道原来可以加这么多料。

后来外公过世,外婆自己耕不了地,也没有牛,都是叔姥姥牵着他的牛去帮忙的。再后来外婆被二舅接到镇上生活了,村里就剩叔姥姥两口子。

后来年纪大了,农忙的时候,我的大姨妈、小姨们会回去帮他们收水稻,也就种个一亩三分地够自己吃。因为没有孩子,就这样囫囵地过着。但毕竟不是亲生父亲,姨们也只能是有空才能去帮忙。我大舅英年早逝,大舅母再嫁,他们的儿子就是我的大表哥也没啥大出息,一直都是啃老的,啃外公,啃叔姥姥。尤其是我外公过世后,只能啃我叔姥姥。叔姥姥想着没人养老,也就把大表哥(他的大侄孙子)当最亲的孩子了。

大侄孙子呢就时不时的说要买货车搞运输七七八八的事情做,买车啥的钱都是从叔姥姥一家掏的。后来大侄孙子在城里面租了房子结婚过营生,因为花了叔姥姥很多钱,被大家逼着把老两口接过去。听姨们说大侄孙子的一家嫌弃人老了,这不干净那不干净,上厕所不会冲马桶之类的,老两口受不了又回村里去了。

现在村里也没几个老人了,扶贫队伍呢也有进去,其实因为搬新村的村里的老人也一直都有补贴,加上没有儿子养老,扶贫款是有的,不过我感觉也被大侄子薅了不少。村里几个老人就在年轻时候建的房子里过着贫穷、枯燥的生活,确实是跟《隐入尘烟》电影里的差不多。

扯远了,只是想对那些批评说现在没有这么困苦、这么难的人生的评论者说:没看完世界的角落就不用在这里显摆了,苦难每个朝代都有,或多或少而已。质疑电影里为什么手机都没有一个,其实没啥说服力。像我叔姥姥两口子,他们好歹是有个大侄孙子在城里偶尔顾一下,所以才配了个键盘机急事联系的。就算是他们的侄女(我的姨妈),也只有一个别人好多年前淘汰的键盘机而已。他们看不懂外面的世界,也没必要看,他们到现在连电视机都没有,就只是两个人相互依偎而已,这倒不是电影里的没钱,就是舍不得买。还有就是影片里两个主角总被欺负,也是见怪不怪,没有孩子在背后做靠山,他们骨子里强硬不起来,平时想着吃点亏就算了。大侄孙子每每薅他们的口袋他们都不敢有什么怨言呢,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村里离镇上又太远了,叔姥姥这辈子也很少出去镇上,更别提让他们接受我们现在的思想了。我印象比较深的是,那年(十几年前了)爸爸到村里包了山头做炭和刮树脂,是要经常骑着摩托车帮他出去买蛇皮袋的,去一趟要一个小时,每次早早去,回来的时候都很晚了。我爸那时候年富力强都觉得很费劲,更别说他一个连摩托都骑不动的老头了。

那个村子给我感觉就是封闭、贫穷、衰老。现在那里的人过的生活是枯燥且毫无生气的,我甚至觉得比《隐入尘烟》中的景象还要凋零。电影给我的感觉就是真实,虽然我不是西北的,但看的时候就联想到那个岭南孤僻村庄里的叔姥姥。电影只是把快被人们遗忘的一个群体、一个角落,通过一些稀碎的细节展现出来。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群人,过着艰苦的生活,他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一方土地喘息着。

可能是他们的生活离某些评论者太远了,有些人好像见不得美好的世界沾染半分不如意,便来抨击电影过分渲染苦难。可是我们能够因为战争太残酷而不去学历史吗?能够因为没经历过就说这都不存在吗?导演和演员只不过是把一部分边缘者的生活放出来,只是在繁花似锦的、浪漫多姿的影视群里占了十分渺小的一个位子罢了,你就受不了了?把自己当成哪个好大喜功的皇帝呀,看见有灾民饿死就要砍头说实话的臣子。大可不必

知乎用户 鱼小塘 发表

感谢鲁豫观影团有爱邀请,首映 get。

这是我求而不得又无比期待的爱情。

​他会倾囊所有给她买件厚大衣。他会把鱼烤熟给她吃第一口。第一个馒头热乎乎的捧给她。她在邻居家尿了裤子,他满眼宠溺,默默擦干净尿湿的小板凳。他说等秋天割了麦子,一起去城里好好浪浪,找个大医院给她看病。

她说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有家庭,躺在自己的炕上。

​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人,守望相助,相依为命,幸福平凡。

大结局,​桂英走了,我心都碎了。

知乎用户 猫提督 发表

半夜看了《隐入尘烟》,过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感到不适。这个和土地紧紧相连的故事,里面满满的是抽离真空的想象中的乡村。

导演镜头下的乡村,像一幅黄土色的工笔画,乍看之下挑不出太多毛病的镜头语言和恰到好处的打动筛选后受众的画面。假如顺着逻辑服用了这个故事,最后收获的不过是另一个二舅叙事里的爱情童话。

我大概能理解那些蜂拥而至的好评,毕竟这二十年都市青年们看见的农村,是包装过后的田园牧歌和逃离内卷的待定避难所。是种完地依然素手洁白的李子柒们、是在村庄里随手盖泥灶台熬三百斤土猪肉分送村民的 X 师父们和村头吃到村尾随手抓只竹鼠烤的 XX 兄弟们。他们悬空而立像一个完美的心灵家园大后方,提供也在城市过不下去还可以去的远方,列在多数被卷到身心疲惫的城市人的未来清单上不起眼的地方。

我们不了解真正的乡村,马有铁曹贵英们也是。他们与城市隔着那张富豪家里红木椅子上的塑料厚膜,和真正的乡村也隔着那层厚厚的塑料膜。

隐入烟尘到底在拍什么?两个苦难的生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相互遇见,被动的互相认领,从扶持到爱情,彼此用不多的力量一起对抗生活的洪流?虽然作为童话必定要被摧毁,但强韧的生命可以重生?

真实的情况会是什么?善良的马有铁真的能迎来一个虽然无力但是体贴和有健康的爱人能力的曹贵英? 残疾的曹贵英能安全的等到被许配给虽然窝囊一辈子不懂计较随时都会被其他人驱逐而毫不抱怨但是特别懂得生活艺术和疼人的马有铁?

试想一想曹贵英,从小被哥嫂遗弃在牲口棚里长大,没有正常的社交,被所有人无视,常规性尿失禁和手无力,这样的一个女人没有体会过一天正常的居家生活,如何无师自通的进入 “共生关系”(咱就先不提爱情了)?如何能那么自然而“不怯” 的拥抱新生活?如何没有学会 “解离” 和“遗忘”的本事(防御机制),坦荡而灿烂地接受他人的关爱而不恐惧、拉扯和没有 “不配感” 的投入新生活。

再看马有铁,一个能独立盖房、做各种小器具自理生活能力一流的农民,在遇见曹贵英之前,是什么把他困在那片土地上?是热爱还是无从选择?假如是热爱,那为什么活得那么无力,假如是无从选择,又哪有力气从生活里抬头去寻找乐趣?这么一个 “有用” 的人,又在物质利益和普世价值面前“恰到好处的无知和懵懂”,一直住在被废弃的屋里过着被遗弃的生活,却随时像个哲学家一样热爱生活里一切琐碎微小的可爱?他可以纯洁的不在乎金钱,只要给予他人和正直的生活,他可以干净的不需要性,可以随时温暖任何一个进入关系的生命。

看完这个电影,多少女性感慨着 “马有铁” 不易得,可有没有人想过,这个像是阅尽了命运的成住坏空但依然热诚爱着生活的“哲学家”,让你心疼的不计较和让你感动的温暖,既不渴求性也没有日常你们讨厌恐惧的“爹味”,更不会没有边界的自以为是,十足你幻想里的“人类优质男性”。而曹贵英像河神送给诚实青年的金斧头和银斧头,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半生,依然保持着对生命的好奇,活得新鲜热烈、要求又低,不呱噪也不“作”,尿失禁的轻描淡写身体残疾的“恰好无碍”,这样的女人不但能治愈马有铁,还能治愈广大不会谈恋爱的男青年的“精神内耗”。

这两个 “天生” 就会爱的人,毫无磨合的熟练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演了一场爱情神话,背景是遥远的黄土地和生机勃勃的四季分明。这真的,是乡村爱情故事吗?

现实的村庄里这样的人多数消失在具体而琐碎的生活里,被假种子假化肥、欠薪不发、恶意拆迁、兄弟侵占、打工受骗、甚至榨尽最后一丝价值。曹贵英们可能没有那么幸运遇见马有铁,因为她们大概找 20 岁不到就被买给了其他村庄的老光棍,作为性和生活服务的对象;而马有铁们多数也没机会去创造自己的家园,他在第一次输血之后大概率就会被各种理由留在了城市,被使用完最后一点价值,没能发出一声呐喊。

这个黄土色的故事,导演巧妙的抽掉了所有不能讲的东西,性、保障制度、被吸血的村庄真正的问题和模样,留下的只有曼妙的尘土颜色、村庄 MV,和毫无 “烟火” 的美好爱情故事。而被筛选作为观者的我们,和真正的村庄与故事,也隔着那层厚厚的塑料膜。

知乎用户 大洋芋​ 发表

全片不提苦,却苦出了天际,全片不提爱,却爱入骨髓,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挑苦命人。后来房子有了,鸡长大了,麦子熟了,但人却走了。

知乎用户 织梦师​ 发表

看了很不适

主要是节奏太慢,包括对话,就显得为了奇观而奇观了

所有细节都有这种刻意性

知乎用户 火云​ 发表

又被《隐入尘烟》里一个细节惹哭了。

马有铁带着妻子曹贵英去邻居家看电视,电视演了什么不知道,两人只是盯着电视看,看的也许是无聊,打发时间,总比睡不着强些。

马有铁坐在窗子下面,靠着墙,左手挨着下巴,右手弯着放在腿上 ,曹贵英斜靠着丈夫马有铁,有些疲惫,有些羞涩。

马有铁不时摸摸下巴,看看曹贵英,可能是在别人家看电视,想走舍不得,想看又不好意思,尴尬而无奈。

没过一会,曹贵英尿到了櫈子上面,被女主人数落一阵,电视是看不成了,曹贵英尿裤子,不能控制,怪不了她,但马有铁是个要脸的人。

回家后,马有铁告诉妻子,等收完秋,卖了玉米有了钱,就给她买个电视,再也不用去别人家看了。

可惜曹贵英没有等到那一天。

讽刺的是,马有铁埋完曹贵英,给她烧纸糊的电视机,还是 8D 电视。都知道现在 4k 已经可以看了,按剧情,在哪里液晶电视已经普及。

可恨的是,马有铁给自己的亲三哥干了大半辈子活,做免费长工,弟弟结婚,不摆酒席就算了,给弟弟买一个小一点的电视机花不了多少钱吧?哪怕是老式的,总比没有好。

笔墨感觉,马有铁的邻居对马有铁夫妇,比马有铁三哥强得多。还是陌生人!

为什么马有铁要卖掉土豆,麦子,玉米,还清欠账,赶走毛驴,丢弃架子车,喝农药随曹贵英而去,应该是对亲情,人性的绝望。

买电视,马有铁没有兑现,那是曹贵英意外去世,但烧纸糊的电视机,马有铁做到了,在妻子面前,他说话算数。

也许,就像影片最后那一行字母,马有铁没有死,或许是导演为了安慰观众。

但马有铁不忍心房檐下的燕子受苦,想把燕子窝挪走,想让燕子活下去,自己又怎么会想不开喝农药。

其实就是人性,亲情的无情和冷漠,曹贵英落水,水渠边那么多人,却没有人下去救曹贵英,都站在旁边看热闹,这才是马有铁喝农药寻死的根源。

所以,不管你富有还是贫穷,善良应该深藏在心底,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也许有一天,落水或者有难的会是你身边的亲人。

知乎用户 江湖观影团 发表

【江湖观影团】电影《隐入尘烟》北京首映礼现场,映后交流环节导演李睿珺 谈影片的立意:

“这片土地滋养了艺术以及对人的认知,感觉这片土地是和所有人血脉相连的…… 抛开乡村,即使来到城市,也总是有人被忽视,我们应该将目光多放在角落中,观察那些被忽视的人是如何开展自己的生活……”

【江湖观影团】

知乎用户 笑央 发表

上层人要靠底层人的血来续命,恰如现代化、工业化的实现是以牺牲三农为代价的。这是中国最大的现实,也是太多人需要补上的一课。

知乎用户 喜小乐 发表

有人说,“《隐入尘烟》的本质其实是《二舅》的《三舅……”

(都只是在宣泄苦难,就不能拍点美好生活的片子吗?根本治愈不了现代人的精神内耗……)

对不起,我无法苟同。

我看完这部电影,最大一个感受是:自己是幸运的

而片子里从头到尾,看到的都是平淡中的绝望。

会发现片中前半部分隐去的,没提到,却处处伏笔的情节,是求人。

“混成这个样子,咋能不求人。

求你了,地再让我种一年。

求你了,收粮时多算一点。

求你了,借我一点化肥种子钱。

求你了,求你了,行行好吧。”

如此生活,五十年。谁也没眷顾他们

还有很多人说这电影脱离了现实,其实是他们脱离了群众

大家都会告诉你说人生无常,不是吗。也只是你以为,幸福是永远的。

看完后很伤感,为他们两个的生活痛心,他们一生勤劳善良,代表的就是农村里最苦的那些人,不论是在家还是在村子里,都属于边缘化的人,他们的婚姻简直是一种笑话,就像人们常说的歪锅配歪灶,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嫌弃谁。

正当大家在空调房刷着手机和网友在争论这电影的好坏时,还有许多个马有铁还没结束自己辛劳的工作,也没有遇到自己的贵英

众生皆苦。

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又怎么敢去指手画脚评价众生吃不尽的苦呢???????

明显是某些人好日子过多了,不敢去承认又缺乏了去接近真实的勇气!毕竟某乎、某音、某书人人 985,人均年薪百万!!

中国有 6 亿农民,但往往互联网上最排挤这一批人,对农民的想象也是越来越狭小,上一个认真塑造农民的形象是赵本山,还有最近的《二舅》,但总会有那么一波人像急眼跳出来并吐了一口唾液说:“你们是在消费苦难,丑化中国农民形象,就是为了迎合西方的审美”。

平心而论,你会发现世界上每一部好电影,其实都是讽刺现实和描写苦难的。

马有铁和贵英一生善良,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但是人间疾苦,从来没有一件放过他们,一生被人调侃,嘲笑,他们活的像烟尘,却从来没有忘记要心存善良。

苦难不是需要被歌颂,而是需要去揭露。

就像这 6 亿多的农民,虽没有经常活跃在人们的茶后甜点,但必定有着更多真实的残酷,没有人关心他们,更没有人会去怜悯他们,直到老死也无人知晓、无人在乎

最后真心希望他们的故事不应该被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里边​ 发表

是一部很好很少见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它拍的如此之好,以至于里面导演应对审核的 “投机取巧” 都成了一种优点,而不是缺点,充分验证了戴着脚镣也是能跳出好舞的,就看用心不用心了。

但是必须要看到,《隐入尘烟》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那就是他入围了柏林电影节,这使得它声名鹊起,而且某种意义上确实倒逼了国内的 “审核机构”,让它得到了某种限度内的宣传和广泛上映,否则,它的电影票房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不可能超过一千万的,是不可能有广泛的公开讨论度的。所以,狼穴跳舞,风险性是很高的,拍出了好电影,不让宣发限制排片也等于白费。

要知道,《隐入烟尘》已经竭尽所能的去规避审核点了,通篇,他没有进行哪怕一点点的深入探讨,没有对任何深入的东西进行一丢丢的批判,但即使如此,该影片仍然某种意义上被限制了。

我看有的回答认为电影导演过分批判 “贫苦农村农民的自私冷漠”,农村全员恶人,是诋毁农民,因而对导演大加批判。这大可不必,这也是没办法的,主角勤劳善良但却贫困苦难,那总该有原因,不是贱民达利特的原因,难道还能是老爷们的原因不成?你只要把它当成《七武士》来理解就行了:看吧,这里的穷人贱民们,他们卑鄙畏缩而自私!心肠歹毒且诡计多端!他们的苦难是咎由自取!但~~

我觉得导演的本质并不是甩锅给农村农民的,只是退而求其次规避审核风险点,没必要在这一点上过分苛责。

这部电影很取巧。1. 它没有进行任何深入探讨,周围的贫民自私自利只为自己,但这其实是主角贫困的表象,是因为农村农民的自私冷漠导致的主角苦难吗?电影其实并没有如此表达,通篇,主角很苦,但最终也没有表明:为何如此之苦。

2. 唯一出现的吸血的表征是一个小资本家,甚至连小资本家都不是,他只是小老板的儿子,他不发工钱拖欠工资,但小老板病了,没有说小老板是否主张发工资。为何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拖欠工资压迫吸血,而 “农民们” 只能卑微的乞求,丝毫没有别的办法?电影没有丝毫探讨。通篇,主角被压迫,但主角虽然善良但并不懦弱甚至颇有主见,但最终也没有涉及:为何被压迫。

3. 神秘力量只以正面形象出现,无论是拆房补助还是直接一万搬新房,主角之所以颠沛流离,是因为原房主贪心补助款(其实仔细想想那是人家的房子,拆了领补助款不是天经地义的,何来的贪心一说)。

4. 两位主角虽然经历了苦难,但即使如此,也并没有过多刻画,而是点到为止,也就是即使是表象的小老板吸血、村民冷漠等不涉及深入的苦难制造者,也不是两位主角苦难的最终杀手,他们 “黑暗中幸福” 的终结者,是疾病,一种怨不得任何人的天灾。

5. 电影主体核心的选取非常巧妙,是神来之笔,一般来说如果一部作品大量描绘苦难,却又不批判它,就会给人 “歌颂苦难” 的别扭感,而《隐入烟尘》之所以没有成为另一个二舅,是因为它极为巧妙的把重点和核心放在了爱情上。看似在描绘苦难,其实大半剧情可以说是:乡村版的甜剧。成功规避了剧情的空洞。

在现在的环境下,这不失为一部现实主义佳作,特别是在动不动月薪 3000 住大平层大别墅,穷人几乎都以尖酸刻薄形象出镜的情况下,能实实在在表现农民的生存环境,让人们意识到这仍旧只是一个拥有 10 亿农民的发展中国家,真的意义非凡。

知乎用户 喋冰​ 发表

这应该是今年最好的国产电影了,没有之一。

如今已经很少有这么用心拍细节立人物的片子了。

海清的形象让我想起《立春》里的蒋雯丽和《Hello!树先生》里的王宝强,如果不认识演员,你会以为他们就是生活在那里的人。

燕子的窝毁了又垒

鸡仔跑到它出生的地方下了第一颗蛋

被放生的驴自己回来了

麦子只要种下去每年都会长出来

……

没有曹贵英的马有铁何以为家

知乎用户 玩家马布撕鞋博士 发表

在讨论《隐入尘烟》前建议看一下 78 年金棕榈奖意大利电影《木屐树》,私以为可以提供很多单看《隐入尘烟》所把握不到的视角。

知乎用户 一部电影​​ 发表

暑期档电影总票房近日已经突破了 40 亿大关,《人生大事》《神探大战》等几部电影几乎瓜分了这 40 亿票房中的绝大部分。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火的自然有不火的。火并不一定意味着电影好看,同理,电影票房差也并不意味着电影很差。今天我就在暑期档发现了一部不该被观众忽视的好电影——《隐入尘烟

这部电影曾入围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分达到了 8.4 分,毫无疑问的今年口碑第一。可惜上映首日票房仅有 35 万,排片率更是低至 1%,哪怕目前为止票房也才一千多万。这个成绩对比动辄几亿、几十亿票房的商业大片,可以说扑的无声无息。但是也许你不知道乍一听名字有些像文艺片,并不怎么吸引人的电影,其实才是暑期档真正值得观看的。

这是一部聚焦西北农民生活的影片,拍摄地点是甘肃张掖,这里也是导演李睿珺的故乡。

电影中的绝大多数演员都是素人,可以说演绎的就是真实的生活。

马有铁是老实憨厚的本分农民,在父母、大哥、二哥相继过世后,和三哥一起生活。哪怕再苦再累马有铁也没有半句怨言,就这么为三哥白白当了半辈子的长工。可是三哥考虑到要为儿子娶媳妇,于是三哥一家只能想办法把马有铁送走。

匆匆忙忙的给马有铁找了个对象,就这么将马有铁赶出了门。

马有铁的对象叫曹贵英,曹贵英从小被哥嫂虐待、瘸腿、不能生育、就连稍重的力气活都干不了。曹贵英的哥嫂自然不愿意带着这个累赘,巴不得赶紧将曹贵英送走。于是,马有铁和曹贵英这两个穷苦的人就走到了一起,成了一个家。

两个同是苦命的人互相依偎、抱团取暖。虽然艰难,但也相信可以凭借勤劳的双手,让生活 “开出花儿” 来。

看惯了短视频平台上悠闲慢节奏的乡村生活,看惯了李子柒、张同学等,难免对马有铁和曹贵英的形象觉得陌生和遥远,但他们确实存在。

导演也没有刻意卖惨,电影通过诗意、平视的视角切入。向我们展示了他们真实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或好或坏,也只能是这样。

马有铁曹贵英在一起的初衷当然不是因为爱,没有小说故事中的浪漫邂逅,也没有电影电视剧中的荡气回肠,有的只是现实的无奈。

戈达尔的《受难记》中所说:“每个人都应该热爱劳动或者努力去爱。” 幸好他们相信爱,也相信自己的劳动和双手。

俩人从搭伙过日子开始,就很能理解彼此,可能因为都是被人嫌弃的人吧。他们努力的劳作,从一架驴车到有了自己的房子,从一无所有到未来可期。这种剥离物质条件的相濡以沫,是现在的人极为缺少的。

一架驴车,一个房子,两个人。这,就是他俩的生活。

电影最强烈的对比就是马有铁和曹贵英的生活上的窘迫以及精神上的富足。

哪怕一直以来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也不能磨灭他们劳作后终有收获时的希望。

但是啊,只有精神上的富足没有生活里的富足终归像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时代的洪流滚滚而来,机会确实很多,但从不属于农民。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离开村里谁会留下呢?没有人关心被落下的那些人该如何生活,未来是死是活。

一如电影中曹贵英落水而死、唯一的盼头被挖掘机推倒,马有铁就这样被拍在了沙滩上,只待风干、死亡。

最后只能尘归尘土归土、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单字一个勇 发表

隐入尘烟用一以贯之的沉默的、温良的、本分的、逆来顺受的典型中国农民的视角去写现代化语境下的中国乡土。观影偶感冗长拖沓,但瑕不掩瑜。

影片和现实世界相比已经是浪漫化,导演点到为止的触及乡村现代化过程中的问题(强迫婚姻、拆迁、村霸、分配),温柔地给了四哥和桂英一个田园牧歌式的童话:把脚印种在自己的泥土里,就能用最朴实的努力一步步得到更好的生活,如同小麦播种会从抽芽到成熟到收获,鸡蛋孵出的鸡雏会慢慢长大开始下蛋,人会相濡以沫地相爱。

这样符合 “正常自然规律” 却是理想的“田园牧歌”,这样的不真实。就像是片中抽血的隐喻,对乡村现代化中的本分的农民们而言,他们的命如同黄土地里的水分,被时代缓慢地、沉默地一次一次抽干,直到再也坚持不下去。

《活着》是讲怎么一点一点失去,《隐入尘烟》是讲一点一点得到,然后一朝失去。我觉得两部电影的驴都是男主人公的象征:福贵的驴沉默地驮着过往活下去,四哥的驴获得自由却又会回头,它在这片土地上走不出去,正在死去

知乎用户 萱小蕾​​ 发表

苦难里有一些甜,可惜也只是昙花一现

隐入尘烟》是一部让人泪腺失控,心脏刺痛,看完有些抑郁的电影。

能被它感动的都是什么人呢?我猜肯定是内心温润又经历过苦难的人,因为未必有多少对它感兴趣,也不是所有人看完都会有触动。

电影场景里西北的荒凉就让一些人接受不了,大雪笼罩下西北贫穷农家小院,人和牲口共处一处。

男主苍老普通,还有点胆小懦弱。女主疾病导致小便不能自控,经常忍不住尿裤子,因此十分自卑。

这样的镜头出来、想必很多人就划走了,不会再看下去了。

因为当今影视剧里多数都是白富美、高富帅,或者超级英雄,很少有普通的底层人。

所以能被《隐入尘烟》感动的人,多半是经历过电影里类似艰苦生活的人。

我也不是第一时间去看的这部电影,在网上刷到很多次之后才去看的。

电影的第一个场景就把我吸引住了,因为我感觉那不是电影、而是西北人关于童年冬天的回忆录。

大西北的冬天,放寒假也没有多少快乐可言,除了抽空写作业,大多数时间都是帮助大人干活。

下雪了场景就和电影开头一样,早晨起来,在飘飘洒洒的雪花中取一些柴禾生火烧水。

火烧起来了,屋子里就暖和了,吃点馍馍喝点热水、身子也就暖和舒展了。

大人们忙大人的事情,自己也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比如喂牲口,扫雪,做饭等等,我们的日子也就是那样过来的。

电影里做土砖、盖房子、割麦子,碾麦子,卖麦子,给燕子做窝,孵小鸡等经历都有过,所有才觉得倍感真实,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回忆。

《隐入尘烟》里,马有铁和曹贵英两个苦命的人在一起后相依为命,把原本没有任何希望的生活过成了别人羡慕的生活。

当然,不是羡慕他们富有,因为他们也就是靠自己辛苦劳作才能吃饱穿暖。

大部分人羡慕的是他们彼此疼爱和关心,从不说爱,却时时看见细节里的爱。

有些人日子过好了,却没人疼爱,独自生活,孤独终老。或两夫妻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毫无温度。

抑或是,物质条件好了,夫妻关系却不好,争吵,打斗,纠缠,变心,背叛…… 各种折腾。

但马有铁和曹贵英却把贫困的生活过成了诗,这两个人,善良得像菩萨一样。

麦苗铲断了,小心翼翼地栽回去,在河里提水把小蝌蚪舀到桶里,都要用手捧出来放回水里去。

几次搬家都要把燕子窝带走、再小心翼翼地给他们安置到新家。

但是命运真的不会同情可怜人,他们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被剥夺了。

贵英走了,有铁也不活了,他还完尘世的所有人情,包括借的或欠的情。

最后吃鸡蛋,是因为农药太苦,一辈子不舍得吃的鸡蛋,却只是为了最后送自己上路去 “找” 贵英。

他们如此善良,却似乎没有多少回报。

比如有铁相信收粮老板的话、无偿献血救活他,就能让他还清欠村民的钱。

但是最后他拼尽全力修好的房子被拆迁了,补偿款却被老板拿走了。

吸他的血、死后还要把他唯一的补偿拿走。这样的人活着,不知道是不是能安心和快乐……

好在真正善良的人并不会因为回报才有善行,而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看完电影也让人觉得:生活的苦可以靠双手去改变,但人性光明、良知,善意被蒙蔽才是最可怕的。

比如让人最遗憾的是贵英的死,若是有人救一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悲剧了呢?这两个苦命人是不是就能幸福甜蜜得更久一些呢?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命苦的人仿佛是躲过了这样的苦、也会有那样的苦等着。

这些苦命的人能做的、就是在苦中作乐,涩中找甜。

总之,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苦难也都会过去。

所以不管当下生活如何,我们都应该保持善良,让良知一直处于光明状态。

无愧于世人,无愧于自己,无论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依旧应该对生活充满热爱

尽管在黑夜里前行困难重重,但请坚守,天总会亮起来的。

不论怎样都不要被黑夜淹没,也不要轻易融入黑暗,有可能你就是黑夜里的最后一束光、最后的那一星点希望……

同时,即使爱的人去了远方,也要自己好好活着,把对方不能活的那一份也活好。

有这样的勇气和坚韧,就已经是个不会被生活打败的强者了。


两个公众号:勿染。萱小蕾

知乎用户 老 KK 影 发表

昨天首映日看了仰慕已久的《隐入尘烟》,这是一部新的《活着》,是一部可以跨越时间、模糊地域、超脱民族的好电影,她可以治愈任何一个受伤的心灵,可以延展任何一个生灵的疆界,海青的表演和化妆盖了帽了!男主的表演也很精彩!但总有缺憾,影片最后一帧,演员表最下面的那行小字还是毫无意外的虐待了我,但咂摸一下,和影片中贵英和有铁比起来,这点儿罪算肾?算球?算个 DIAO!

知乎用户 唯泛 发表

看这个片子的时候,我一直很难受。

旁边的小姑子几次被里面朴素无言的浪漫片段给暖到叹息几声。而我一直舌底发苦,那朵麦仁花我几乎没有仔细去看过,因为我知道那和孵小鸡的灯泡箱一样,是一个符号,是希望是美好,是注定要破灭要被打碎给你看的结局。

周围百姓的冷漠无情让我难受的无法理解。虽然我能理解他们一定程度的漠然旁观。因为长期耕作的劳苦和生活的不易,大家都很苦,都在忍耐。有铁和贵英只不过比他们苦的更多一丝丝。屏幕外从没有见过如斯苦楚的我们坐立不安,屏幕里身在其中的他们视若无睹。但后面贵英还泡在水里,村头道旁老老小小泰然自若的依旧围坐一堆,这里我是真的无法理解。就算是骂中国人咧根本性喜欢看热闹,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应该会有人早早的跑去田里喊有铁,大老远就咋咋呼呼的嚷嚷,有铁,有铁,快家去看看,你媳妇掉沟去了。

我一直在苦苦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造就了有铁和贵英这样苦难。有铁和贵英这样的人生到底有没有出路。真的是剥削和压迫吗?真的是为富不仁吗?真的是城市化进程中对农村的吸血造成的吗?

但后面,短短的一年里,有铁就凭借自己的勤劳能干迅速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水平。他盖了宽大厚实的房子,有猪圈有鸡舍有驴槽,屋里有大大的粮仓。这不禁让人哑然,然后想问,那有铁的前 20 年做什么去了?如果早早置办下这些,会不会早早的就娶上同样朴实能干的媳妇了。

知乎用户 兰斯桃桃​ 发表

隐入尘烟这片真挺好的

海清演的也挺好的,颠覆了以往选角色标准,不再是家里家常的市井妇女角色,挺突破自己的,这次是真正意义的 “小人物”

她选的这种,从小住猪圈被虐待导致有点自闭患者的(经常那个被吓的随时小便)农妇形象,演得尤其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纯天然农妇女。

俩夫妻特别简单,就是一心一意对你好,吧媳妇绑在裤腰带上,捧在心尖尖上对你好,虽然俩人物质特别匮乏,没有房子,大雨中老头自己做的土砖呗琳坏了,老头还是很乐观,希望老婆回家,别淋坏了,还互相笑对方狼狈。一幕幕都特别触动我的内心,平常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俩之间只有那种相濡以沫的温暖,有我一口馍馍吃,我就要好好和你过日子,我身上只有 50,我就想给你买 80 的大衣,穷死不亏着媳妇的那种难能品质,真的好打动,太感人,俩人穷的让人心疼让人看着都想落泪。

俩人物质匮乏到一定境界了,感情却比生活中很多怨偶好太多太多,海清和剧里老公说

跟着你吃好喝好(看下来每天基本就是汤面和馍馍,没见过荤腥,俩人一人捧着一个碗,没有多的菜)却生病了

我真的是贱,以前住猪圈都没生病过

真的太惨了

现实里都没见过这么穷的人过。

男主是纯素人,他就是在演自己,特别淳朴真实的老实的模样,看了都于心不忍,为了村里有钱人献血三次,各种为了村里人,最后换了房子,村里给出一万块钱的县城房子钱,实诚地问,那我鸡、驴养在哪?我不想要这个房子?便献血边让有钱人吧村里人们的工钱都给了,就是没想着自己

我总感觉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电影一定是美化过的,俩人就是默默的承受生活的不公与艰辛,沉默不语的把日子过下去,越过越好,当有了盼头的情况下,老婆却死了,真的有的人运气就是这么不好,投胎不好,命不好,方方面面不好

而我们却每天一直都在抱怨,看了这个片之后,我都觉得自己每天浪费饭都是可耻的行为

中国人被压抑太久了,习惯了,电影的最后,老头吧驴解开,让它自由,我们何尝又不是被压迫惯了,却又毫无办法,甚至已经完全习惯并认同这种环境的 “驴” 呢?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又悲哀的年代啊,老实的人,永远都赚不到钱的

真诚的人反而不吃香

这是个病态的时代

所以当电影故事里体现的各种美好愿景

都会额外打动我心

5 颗星 建议反复观看

知乎用户 将近不惑​ 发表

我喜欢看文艺片,能让我产生思考的才有可能是我眼中的好电影。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隐入尘烟比什么独行月球之类好一万倍。(独行月球属于被迫陪老婆孩子去影院看的,甚至我闺女在观影时说,爸爸你要是困你就睡吧……)

隐入尘烟中的人物刻画比我预期要好很多,我对导演很服气。我几乎不看电视剧,对海清的印象还停留在蜗居,这部电影颠覆了我对她的认识,值得点赞的好演员。男主应该就是岁数很大的农民,从眼神和表情上看,谈不上演技或者说塑造,但是真实到让我觉得他就是小时候农村老家里的某些人。有的群演让人出戏,台词念的我都想关掉声音只看字幕。但是不能不承认导演很厉害,一是在很少用近景的情况下(估计是为了降低群演的难度)居然能不太影响观感,二是很多场景极具美感很有感染力,比如雪中的女人和驴比如大雨中土坯旁的又哭又笑比如垛下啃馍的麦粒花。。。。

电影中有一幕,真实得让我感动到想哭。男主骂并推倒女主的那一幕。(有一点吐槽,我看到有人理解为男主是因为女主浪费了麦穗而发怒。这就可笑了。)我能够感受到酷暑中急于收完麦子 但是累到想死了还是很多活干不过来的那种无法压制的烦躁,甚至剧中还有组镜头是别人家夫妻合力干活,这应该是很恰当的表现相濡以沫中的生气嫌弃的机会。尤其是再加上后面男主推女主上车的那一段讨好。这一段戏简直封神了,不过我想可能很多没有类似经历的观众感受不到。

其他类似的片段很多,整体而言,感染力惊人。力透纸背般描述了黑暗中突然出现了唯一的希望,又突然破灭的故事。这无疑是悲剧,比活着要浅白地多,男主必须死,没有别的可能。让我鄙视那段字幕吧,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加的字幕。主人公就是麦子,生活就是镰刀,麦子能对镰刀 磨盘说什么呢。。。(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很久没有看过好电影了,这部电影对我来说就像久旱遇甘霖,以至于评价有点夸张 ^O^ 无力地自嘲)

夸了这么多,还是得说说缺点。电影绝非导演或者很多影评人所说的现实题材,它表现的绝非现实。电影刻意忽略了时代性,浓缩了很多不同历史时期的故事,甚至为了深刻男女主的苦难而丑化了村民。

电影中的很多事情可能发生在 80,90 年代(很多人的代入感也是因为太像咱们小时候了),但不可能发生在今天的农村。我并不是说今天的农村完全没有贫困人口,但是今天的农村极少存在全村性的愚昧自私欺诈哄骗,有些剧情极为生硬。比如村里有男主是唯一熊猫血的信息台账与召集全体村民开会的场景,那场景设计像极了二十多年前的农村开会,怎么可能就有现在都尚未实现的全村人口血型信息台账?比如在别人家看电视和计划苞米卖掉买电视机的剧情,聚众看电视甚至躲在窗外看电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十年以内?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有二百块甚至几十块钱的电视卖么?剧中男主欠的种子钱就几百块了,给女主的衣服就可以换一台电视了啊。男女主盖房子的场景更加怪异,你可以说因为他俩没钱请人帮工,但是全程独自盖房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不管是现在的农村还是二十多年前的农村?或许有人说全村都看不起 疏远男女主,但是在一个很多人在外打工甚至舍弃老宅的村子,其经济状况不可能存在全村性的歧视和疏远(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再不济也会有村委出面帮忙的,两不愁三保障都实现很久了呢。电影中还有村中富户欺压村民的情况,还有女主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慎落水竟然会死掉?这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在或者字幕交代的 2011 年?还有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

男主的人物设计也有问题。男主的生活困局很像多年前村中有智力缺陷的人面临的局面,跟女主残疾相对应。电影中男主虽然有点傻憨憨,过于老好人过于淳朴过于懦弱,但精通农活和家务甚至会独立盖房甚至心细如发对女主体贴入微,而且没有疾病没有家庭负担,这种人完全不可能在现代农村一无所有啊?

由此,我认为电影为了凸显主题,故意把很多历史上甚至在多个不同的人身上才有可能发生的故事集中体现在男女主身上。咱们虽然会觉得电影中的事似曾相识(特别是对于现在四十岁左右的从农村走出来的人),但那需要凑齐各个历史阶段和很多人的故事才能支撑起电影设定。

把过去发生的故事填充到当前,这怎么可能属于现实题材呢?以男女主这种遭遇,可能在全中国的农村也找不到几个了吧(甚至很可能完全找不到),怎么可能反映当代中国农民的现实呢?

甚至电影中提到了贫困户补助楼房的事情,还有宝马和驴车拉家具同行,戏剧冲突倒是足够了,但是未免有故意抹黑的嫌疑。

我一向认为应该艺术的归艺术,政治的归政治。还是希望这部艺术片不要被认为是当代中国农村的真实写照才好。特别是国外获奖这件事,可不要是故意为之才好。


看到评论,不得不再补充几句。

我没有说不存在贫困。我是在反对 “把不同时代,很多人发生的贫穷事迹集中体现在男主身上来制造戏剧冲突,但又美其名曰现实题材” 这种事情,尤其是剧中提到危房改造和新农村建设的背景下。现实中的农村存在贫困,但剧中的故事情节结合在一起就极为少见了,这绝对不是新农村建设背景下的现实社会。

我小时候在山东的农村长大,现在年近四十。小时候经历过聚众到邻居家看电视,土坯盖房,经历过农忙等等,也见过村里的傻子。包括现在我姥姥家的电视就是用了很多年的带显像管大屁股的特别便宜的电视。但是近些年我们老家农村发展特别快,电影中那些似曾相识的贫穷事,已经很多年见不到了。

这部剧在全面脱贫的背景下国外获奖,我认为可以合理怀疑剧组屁股正不正,希望单纯是迎合国外评选审美吧。外国人的这种审美倾向我想咱们不用多说,他们一向喜欢负面的中国。

知乎用户 好电影搜罗君 发表

日前,由李睿珺编剧并导演的电影《隐入尘烟》即将上线流媒体

一年四季,无声的生活,盖房、种地、默默活着,带出很多曾经的记忆,影片以类似纪录片的风格,再现了一个我们本该熟悉,却又被疏远的边缘农村角落。

作为一部风格鲜明的乡土题材电影;入围了第 72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电影;2022 年目前为止豆瓣评分最高、同时也是唯一一部超过 8 分的华语院线电影…..

围绕《隐入尘烟》这部片的标签有很多——

土地与农民

农民群体占我国人口总数的近 40%,却已经多年未在我们的大银幕上得到关注关注。

《隐入尘烟》把镜头给了村庄里的一对失语者,身体残疾被家中不待见的贵英,和村子里最没有地位的光棍老四,两人被 “包办” 到了一起,他们种麦子、孵小鸡、盖房子,经历春夏秋冬。

两位同命相连的苦难人,一起劳作,一起吃饭,四季轮转,在土地上辛勤劳作的夫妻俩,有着我们国人最朴实的勤恳与善良。麦子一季一季被收割,驴一代一代被使唤交流,他们春华秋实默默耕种,也经历着被抽血、被使唤。

虽然隐喻符号和一些台词虽然比较直白,但没有诉苦的姿态,偶有的浪漫色彩,让这部电影有了温度。

土地是全片最重要的元素——田地,土胚房,坟墓

土地给人的最纯粹的善良,却在时间改换中,不停流失。

随着村民慢慢迁出,乡村时代也在消去——土地无人继承,曾经的家在时光变迁的大潮中坍圮碎落,这些根还深植在土地的人们,这些还未被侵吞的信义和仁善,又将何处安放、何去何从呢?

《隐入尘烟》这个片名既表现出人的卑微、地位低下不被看见之意,像最后的土房被拆掉一样,化作烟尘,也表现着在表现这在不断革新前行的浪潮中人与土地的关系。

真实的演出

《隐入尘烟》的演员,大多数也是花墙子村的人。

演老四的武仁林,是导演的小姨父,运输粮食的那个老板是导演的亲哥哥,亲哥组织大家来开会,献能猫血的村长是导演父亲; 演贵英嫂子,提醒她去撒尿的,导演母亲,电影一开始,喊老四说,「你赶紧来啊,穿上你哥的衣服相亲!,那其实是小姨,也就是老四生活中的妻子。

样的纯 “素人” 演员阵容,对于扮演女主的海清来说提出了很大的挑战。

这海清说,为了变成角色而不是演角色,她在西北农村一呆就是十个月,以往的经历和职业是最大的障碍,和自己搭戏的演员是非职业演员,他的表演是镜子,越演就越不是,要真的变成那个人。

对角色的用心体验让而海清的演绎,几乎可以封神了。她紧闭的嘴,拘谨的五官,趔趄的背影,侧弯的脊柱,抖抖索索的左手,躲在有铁身边的胆怯,以及心疼有铁的眼神。

这个角色与海清此前给人留下的印象反差很大,看得出来有大量的生活体验,虚弱身体下那沉重的步伐,弯腰撑地这些细节,可以说她成为了角色,融入了那片土地。

叫好不叫座

目前豆瓣 8.3,2022 院线国产电影豆瓣评分第一,而且作为文艺片,公映接受普通观众审视后,评分却不降反增,上映 5 天从 7.9 涨到了 8.3,而且还在上涨。

这也是今年唯一一部入围了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片,打破了长达三年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大陆片 0 入围的尴尬。

但遗憾的是,其观影人数远少于同期其他影片,排片率不足 1%,以至于在社交媒体中引起了小范围的扼腕叹息之态。

这种让人难过的反差,不是第一次在我们的银幕上出现了

导演也说 “这并不是一个主流观影群体喜闻乐见的类型,排片少我们很理解,毕竟这是一个市场行为… 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能在排片上给我们这样的影片稍微开一丝缝隙,让喜欢不同影片的观众有机会在影院看到它们,也希望能给投资方们少亏一些钱,让有志于做不一样影片的导演们未来还有一点点可能性,不要一直陷入到恶性循怀中去。”

知乎用户 Mathilda 发表

我们已经越来越难在电影中看到那种朴素的真实了,尤其还这么诗意。多亏了还有李睿珺这样的创作者,还有《隐入尘烟》这样的作品,非常感谢。

电影院给的排片很少,我只好在深夜跑去看,看完已经很晚了,回家依然难以平复心中的钝痛,冲去豆瓣评论。

算起来,李睿珺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电影启蒙。小时候见过村子里的景象,天格外蓝格外高,人们的脸晒得黝黑,脊柱因劳作显得比常人要弯曲…

风雨是上天的恩赐,却也损伤了他们的肌肤,面朝黄土背朝天,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劳作的辛苦。一辈子生在这里活在这里,照顾家人,侍奉土地,他们是有理由恨的,却也不得不爱。听人说有被镰刀割伤的,有因天气坏了收成的,很多很多。悲苦很朴实,快乐也很朴实,陪着爱人在傍晚时分喂喂鸡,驱着驴车走走。尘世的苦难和幸福都是如此。

这样的平凡日子被李睿珺用诗意的语言提炼出隽永的意味来,禾苗一如往昔般抽穗,纸扎的电视随着火焰烧给阴阳两隔的爱人。

为了描摹痛苦,它刻意展示幸福。夜幕里发出莹莹暖光的孵化纸箱,风雨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绳子一头是他的腰带,另一头连着她。生时,她站在新房里,屋顶正在铺就,散下满天尘埃,在光里纷飞。别时,火焰里烧着飞灰,人也隐入茫茫尘烟之中。它完完全全的化成了一种钝痛

知乎用户 九叡​ 发表

我心目中今年的佳作。

整体感受:温暖又无力。

一时不知道怎么起头来写,就只谈感受想到什么写什么吧(会有一点剧透)。人物关系很简单,出场人物不多,背景一目了然。但是影片的叙述功力很强,就像一位坐在昏黄烛光里的老人,眯起浑浊的双眼,手里摸着发黄的草编驴,看着窗外熹微,很自然地说起:早起吃馍馍了。于是,一个关于一对贫苦夫妻短暂一生的故事就铺开了。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凄凄惨惨戚戚,寡言、平和、安静,像极了黄土旷野上泥砖垒起的房子,不争不抢,挨着命运。

台词不多,都是方言,代入感极强。但里面九成的台词,用最质朴的词句,说出了很是意味深长的道理,并不说教,反而通透

比如 “人就是土里来土里去,它不嫌人,人还嫌它…”

“麦子玉米它们只能挨着,人有脚可以走动…… 但人又能走到哪里?还是在这片土地里。”

麦苗铲掉了就让它去给别的麦苗做肥料吧。”

“它(驴)现在啃了一根苗,秋天就少吃一根苞谷。” 等等(凭印象大致)

人际关系三言两语几笔笔墨,面目清楚让人深思。几组关系:贵英和老四、两人和各自的哥嫂、村里桥头喧喧的村民、贵英老四和张永福儿子、老四和放羊的村民、老四和其他村民。

想聊聊桥头村民,他们出现了三次。第一次傍晚老四贵英并没有和他们有交流,村民望着他们,妇女不由自主发出了羡慕,另一位大叔嘴了回去(互联网嘴替了也是);此时老四贵英两个人是他们的谈资。第二次是白天贵英出事。第三次是最后的傍晚,他们有一丝劝说宽慰,有同情,尝试接纳他到 “喧喧圈” 里,但被老四拒绝了,孤零零一个人走掉。桥头村民也是戏里的旁观者,旁观了老四和贵英的一生,也比照了自己的人生。

最感动的是老四和放羊人。他们以物换物维持生存,努力生活,相互照拂。宽厚的人都不想让对方吃亏。后来放羊人也走了,老四放下的那两袋土豆,像是在告别自己生命里为数不多的一缕光亮。

而一定会被观众记住并反感的张永福儿子,导演给了他相对更鲜明立体的描摹,以至于观感复杂。他逐利不良善,拖欠村民地租和村里水费,开着宝马车,住着二层小楼,说 “车不卖,两辆宝马车卖了我和我爸开什么”,一次又一次找老四无偿给他爸献熊猫血甚至第二次还用大衣来拿捏,后面又抬玉米价格以物抵债。但是,在老四窘迫买大衣时,他偶然遇见并买下大衣送过去时应该是不带目的的;老四献血后跟他提出村民还在等被拖的钱,他说 “你还帮他们说话”,之后开始用玉米抵钱给村民;末尾老四房子外,他来了。这个人物不讨喜甚至自私自利对比老四他们的困苦淳朴,让人想骂;可他又不像哥嫂那样凉薄到极致,让人恨。

关于老四和贵英,他们身上可以看到的、感受到的有太多太多。影片只有 133 分钟,可他们让人思考的东西,可以用一生。两个困苦的人,在寒冬相识,处境窘迫;无奈相互扶持、依偎着,**在麦子玉米的生长中经历了最有生命力的春夏,在丰收的麦堆里感受着 “命数” 的馈赠,在独属二人的房子里对生活生出无限希望甚至憧憬未来。**里面有非常多的细节,朴实细腻到极致浪漫:买种子时脱下的大袄、要攒钱下次进城买大衣、驴车上永远留着贵英的座位、夜晚等待一次次换的热水、暴风雨里的宽慰和苦中作乐、小心翼翼张贴折叠的喜字、孵小鸡保温箱变成星星灯箱、小鸡睁眼看到的 “母亲”、麦仁印下的花儿、种脚印…… 还有无法衡量的【生活的希望】,再苦再难也要有个家,拼命干活换取钱粮去市里 “浪浪”。

在这样的温情中间,还有许多自然的细节反映着老四和贵英对生命的爱与敬畏,他们的善良与无力。燕子窝、黄土地、搬家、捡麦穗;驴拉犁和隔壁拖拉机的对比、收麦两块地里两家人的对比、种麦时和卖麦子时的对比(太扎心了这里)……

麦子和驴是全片很重要的两个意象。麦子是口粮是生存的希望,麦子有麦芒不小心就会刺到亲近的人;驴吃苦耐劳,给一把草就要出一份力,看似蠢笨,实则憨厚。开头三哥骂驴,又何尝不是在骂人?

春夏之后本是金秋,然而秋天不止有丰收,也有生命凋零。我很喜欢片尾麦芒的那个特写,弯曲向左——向右——再向左,我想到的是暮霭沉沉的日子——东生——西落。驴回来了,家推到了,隐入尘烟。

影片可咀嚼的细节还很多,影片的结局也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好结局,却是最贴近现实的结局,充满了 “希望成空,人生本苦” 的无力。我不希望是这个结局,好人应该有好报;可我知道这是老四最好的结局,这是他的命数,他接受。

关于演员。主角老四武仁林据说是导演的姨父,没搜到他什么信息;海清在贵英这个角色上有很大的琢磨,扮相、肢体动作细节都很不错;这部戏的角色戏份极其内敛克制,跟她以往都市剧里的角色和表演方式反差很大,值得一看。但我个人觉得只要她不开口就在戏里,一开口差异比较明显的方言略微有些出戏。整体上,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像就是生长在那里。

一点题外话:乡土题材电影、纪录片类的电影在国内没市场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即使在郑州这样一个省会城市,排片也少得可怜。最近的一个影院今天只排了这一场,只我一个人。每次在这类片子里发现好片子,我都心里默默感谢导演们的坚持;适当放弃国内市场票房、去冲奖,也许是这类影片可以磨出佳作的有效途径了。

贴个票根和朋友圈观后感:

知乎用户 MaxwellGeng 发表

我对中国电影和游戏行业有两个盼望,一个是做一个中国版荒野大镖客救赎的剧情,另一个是做一个超越世俗的爱情剧。而这个愿望被这一部电影同时完成了,在此我必须表达对导演

@李睿珺

及其制作团队的钦佩之情。

第一个愿望,在荒野大镖客中沉浸了上百个小时后,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使是受过美式教育,这种文化的差距依然导致我们在沉浸剧情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割裂感。同样是贫穷,与中国传统农村的封闭,压抑不同,美国西部更多是野蛮,混乱。同样是从传统农耕社会到工业化社会的进步,在美国这叫做工业革命,而在中国叫改革开放。无论是哪一个国家,时代,都有一小撮人,他们没有登上时代的快车,而是被车轮狠狠碾压,留下一地肉血残渣,无论是点子王达奇,亚瑟 · 摩根,还是马有铁,都是这样的人物。他们的生活经验与时代严重脱节,这些经验又带来顽固的观念和行事作风,最终走向灭亡。如果说亚瑟临死前的救赎带给我们的是快意恩仇,那么马有铁一家则死的无声无息,憋屈至极。但无论怎样他们都对时代造不成一丝影响,本来在吸他们血的阶级只会觉得些许不便,片刻后变会忘的一干二净,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寻求自己的救赎——让自己的活的有些意义,让 “生活” 不至于仅仅是“生存”。

第二个愿望,在遭受了校园和都市爱情剧一轮轮糖衣炮弹轰炸以后,我蚌埠住了。这些剧该甜的确实甜,该发的糖一点不少,但唯独缺少了真实感。“真实感才是为作品带来活力的能源。” 荒木飞吕彦在 JOJO 中借岸边露伴之口说出了这句话。那些剧再甜似乎也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任何关系。像我们这些社畜,家境普通,长相一般,学历贫弱,工作能力平庸,每天或是挤地铁或是赶公交时,在人群中都很难找到,我们能从这些剧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共情吗?显然是不能的,确实人人都向好,都希望自己有一场甜甜的恋爱,但可惜生活本就是苦涩,不美满,骨感的,许多已经相爱多年的长辈,在当时遇到未来的另一半时,大多也不会有那些剧里描写的 “来电感”,相反的是,他们的感情来自于相处本身,因为相处而产生感情,又因为感情而相处,与 “来电” 的短暂不同,这是一种可持续的长久的关系。电影用细腻的长镜头阐述这件事:“你们看,即使是像他们这样 Low 到一无是处的人,也可以拥有爱情,而且更为长久。”

最后,祝愿每一位浮世里漂泊的普通人,找到生活的意义,寻得自己的救赎。若是能在人海中发现一位,或许不甚醒目、优秀,但与之相处却无比舒适的另一半,就更美妙了。

知乎用户 抓警长的白猫 发表

很不喜欢这部电影!

导演通过细致营造出灰头土脸、低矮的房子、瘦小的骡子、家中的陈设、以及农民们的卖粮食、磨面、扬谷等场景,较真实的还原了西北农村农民的物质生活面貌!

通过展现开宝马车的张永福儿子,为了救自己父亲而请马有铁输血,描绘出了农村的俩极分化。

先富阶层明明有钱也不愿给农民们结清工资和地租钱;为了自己亲人,当着护士面精神侮辱马有铁,勾结护士,全然不顾马有铁的健康;给马有铁送的衣服,也在收粮时,没丝毫客气的收下钱!

刻画出来张永福这一家先富者自私自利、尖酸刻薄的一面!在他们眼里农民们只是随意剥削和玩弄的工具!

这点相比当于当下城市小布尔乔亚各种小资电视,算是个进步,但也只是一点进步。

男主马有铁是个善良、勤劳、塌实、自强自立的庄稼汉,他身上有着很多农民的优点,当然也有一些不足,比如烧纸之类!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遇到贵英之前确是一个只有一头骡子、一点家具的人,甚至没有一台电视机、没有自己的一间房子,这不是很奇怪的事吗?

违反常规的是,他三哥马有铜一家(四兄弟按金、银、铜、铁命名,也暗含着导演认为马家没有金、也没有铜),和他感情淡薄,这件事甚是奇怪!

马有铜一家和马有铁没有什么利益纠纷,甚至是利益在很大程度上是相和的。

在农村来说,马有铁可是样样能干、壮劳力一个,而且无儿无女,他死后的所有财产,按农村传统来看,基本就属于马有铜儿子们的。

可是偏偏为何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亲儿子结婚都没请马有铁参加?

结婚不请长辈,而且是血缘关系这么近的长辈,这在农村宗法上是会被全村人当笑柄的。

俩兄弟又没有发生过剧烈的矛盾纠纷,为何马有铜这么违背传统习俗?

而且马有铁这么热心肠的一个人,经常帮助周围乡邻,一个好人形象,这不更是违反正常逻辑吗?

只能说明,这是导演故意为了营造出一种马有铁的悲剧,西北农村农民们精神世界的贫瘠和道德观念的低下,而自己人为创造和发明出来的存在!

贵英嫁过来了,再次借旁人之口表达出哥嫂对贵英的残酷和狠毒。

俩人结婚了,什么仪式也没举行。好像就是双方兄长觉得满意,就凑在一起过得了,哪还有点自由气息!

媒人催促贵英去尿,可见马有铜、马有铁是不知道这个新媳妇是有病在身,生怕这家人发现!

此刻,在导演的规划下,在农村的这个熟人社会里,靠口碑吃饭的媒人再次违反逻辑和常规的全然忘了自己的职业道德,隐瞒事实真相。

电影又一次创造出了违反常规的剧情!

电影中农村突然袭击似的旧房改造,让马有铁失去了住所。

我很想问问导演,房屋改造这么重要的事情,牵扯到宅基地、补贴,村里不会提前通知?村民们不会在村头议论?

为何生活在别人房屋的马有铁一家像是活在真空中,没有提前丝毫心理和住房准备?

导演为了营造这种悲剧氛围,突然来临的屋主像赶苍蝇一样赶走了马有铁一家。

马有铁是个多面手,会盖房、会修砖,还有点小烂漫,给贵英手上映了一朵小花,甚至在洗手时,敏捷的抓了一条鱼!

虽然我本人有时也会批评改革开放中的很多错误,但确是讲客观事实,力求实事求是的去批评。

但导演明显不客观看待,马有铁这样一个能干的人、而且包含了很多农民身上具有的美好品质,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没有一间房,只剩一个生病的媳妇和一头骡子?甚至买不起一台几百块钱的电视?

电影里只看见马有铁那个在河边的平地,总共收入是不到 4 千元。他没有其他收入吗?那个村子没有可能让马有铁创造更多收入吗?

以原先马有铁住的房子屋主来看,农村是有人去大城市打工的,好几年不回来,恐怕这不是少数。那闲置的土地呢?对于他们那个村来说,地大概是不缺的。对于壮年马有铁来说,还有能力和体力提高自己的收入。

马有铁决定盖自己的新房,导演为了增加戏剧性,用大雨烘托修房的艰难。

建房忙前忙后,电影里用定格画面塑造出了孤独的夫妻俩。

导演为了表现出村里人的冷漠和无情,让前期那么热心,四处帮忙的马有铁,在修建房屋这么重要的时刻没有任何人来帮忙。

甚至,三哥马有铜带侄子婚宴剩菜来,再次烘托浇水不伤蝌蚪命,拆屋心系燕子窝,一生热心做好事,属实村里最穷人的马有铁悲剧人生。

乃至媳妇贵英的意外落水,村人的冷漠救援!

电影的最后,马有铁卖了存粮、放走了骡子,是去城市安家吗?还是自杀?导演没有告诉我们!

可见,在导演眼里,作为农民的马有铁死了!善良、能干的马有铁没有希望、是最穷的人,农村村民是冷漠的、无情的、身上没有半点人性光辉。生活在中国的农民是可悲的,没有希望,没有奔头,没有道德!

连同那旧房改造都只是不顾实际,为了完成任务让其他人欣赏的图画!

导演用无数的细节表达自己眼中的农村,马有铁是多少的好,周围人是多么的无情!而无情村民们却过的一个比一个好,最坏的那个甚至开着宝马车!

难道导演眼中的中国西北甘肃农村就是这样的景象吗?怎么跟我所认识的中部山西农村却不大一样。

我所看见的农村,虽然也有他萧条、落魄的一面,物资生活水平还不高,但精神却不是导演所表达的那样!

中国农村作为保留中国传统文化最浓重的地方,在农村人心中乡邻是很重要的。“远亲不如近邻”,观念还是很深。

在市场化不发达的农村,邻里关系还是很和谐,大家基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耕地,生活中也是互帮互助,极少发生激烈的矛盾纠纷。

尤其是这种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是很看重血缘的关系。人多力量大,在几千年与大自然做斗争的农村社会,是相当看重血缘关系的。你有难,大家一起想办法,你出一点,他出一点,虽然不多,都会凑一些支助你。

修房子、办丧事、喜事这种更是需要一起协力,亲戚、朋友一起干。只是因为新世纪开始,出现了租赁类的桌椅板凳供办红白事用,是极少会雇佣人帮忙,婚丧嫁娶洗碗端菜的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或朋友!

导演用道具、生活场景、人物妆容等伪造出了一种真实感,让不了解农村的城市人去相信这个农村的真实性。

他巧妙的把因为市场化出现的城市人情冷漠、亲情冷淡拼接到农村的情感社会里,好证明农村人,底层劳动者的素质低下,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和鄙视心态去看待农村社会,是一种权贵阶级的文人心态!

他们不去想帮助农民富裕,只会说农村人多么丑恶;他们不去宣传农民们身上的闪光点,帮助农民提高认识,只会高高在上的鄙视农民们的冷漠和无情。

这样的电影,这样的导演,为了迎合西方,迎合权贵们的立场,肆意在精神上鄙视我们广大的农民们,这和电影中那个开着宝马车,不给农民们结工资和地租,只会一刻不停剥削、压榨村民的人,又有多大区别呢?

知乎用户 周哥​ 发表

看了一遍,有所感想,但是思绪有点飘散。

想起我初中写过的一篇作文,要求四百字,自强不屈,积极进取的主题。一时心动,停不住手,写了两千字。我当时觉得可能了,写得身临其境,热血沸腾,泪流满眶,几度抽泣不能自以。

描写自己的初中生活,在学校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比如被人用钢管打破了脑袋,自己包扎不请假,坚持每天上课;放学了被校霸同学打昏倒,半夜才从教室醒来,摸黑走夜路回家;被某临近集团的公子用手枪威逼着磕头,诸如此类。种种劫难,依然坚持努力,不向命运低头,升华了主题,觉得忒爷们,这还不算自强不屈吗?

老师给批了个,牵强附会,无病呻吟。

给我气的眼泪直流,实在是想不开,哪里牵强?哪里无病?

一直到高中的某一天,我才想明白,做为中国的学生,被钢管打破了头,被打昏倒差点死掉,手枪,那是谁都能有的吗?何况是初中同学。派出所在哪里,警察在哪里,父母在哪里?老师在哪里?你一个初中生受这么多欺负,每天经历生死,级别如此之高,这背景也太假了吧。

用力过猛,脱离了现实,就是魔幻现实,就是魔幻小说。

看完了隐入尘烟,我一样有这种感受,用力过猛,脱离了现实。

对于马有铁和贵英,他们很惨,如果是没有亲戚,没有村邻,过得再惨,也算不上假。可是开局就有年轻人玩手机,附近有城市,有宝马,描写的是 2020 年左右的中国,剧情的件件桩桩,这,合理吗?

你把时间点前移四十年,五十年,就合理一点点了,可以参考莫言的魔幻现实 + 伤痕文学,格局拉满。

放到现在,这几年,村委会,下乡干部,村里那么多人,以马有铁两口子人畜无害的性格,怎么会这么惨的?就全是欺负你俩的?往死了整。

太假了。

伤痕文学有人吹,伤痕电影都高分,但是吧,也要容许有不喜欢的人。盲山盲井活着孔雀春天,也很惨,可是真实,这隐入尘烟又算什么?夹杂着树先生的影子,又有活着的抽血,用力太猛了。

随口一说,莫生气。

知乎用户 蔚蓝​ 发表

祝福

知乎用户 脱口秀牙签​​ 发表

* 注意本篇影评全是剧透,介意请勿往下看

2022 年七月拿得出手的电影应该就是《神探大战》与这部《隐入尘烟》了

《隐入尘烟》豆瓣高达 8.2 分

我看了看简介,讲乡土农村的文艺片。

我心里咯噔一下,决定挑战一下,买了电影票,蹿进电影院看去也。

影片讲述在西北农村,中年农民赵有铁与海清演的身患残疾女贵英相亲结婚 、种田、建房子的生活。

这电影,剧情看起来非常寡淡,但在寡淡的剧情里,有很多条线同时推进。

第一条线,是贵英与有铁的感情线。

贵英有残疾,手经常抖,腿脚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干农活也不利索,帮不了太多忙。

第一次,在有铁家里吃饭相亲,一直低头吃饭,压根没敢看有铁。

后来,有铁与贵英结婚,洞房当天,贵英不肯跟有铁碰。

夜晚炕上,贵英一直离着有铁一段距离坐着,低头,就是不敢睡。

有铁见状,起身穿大衣去屋外,想给贵英空间自己睡。

经过一日复一日的相处。

贵英渐渐发现有铁对她的好。有铁经常无微不至的照顾贵英。

贵英饿了,给贵英吃苹果,给贵英吃麻花。

贵英冷了,给贵英披上大衣。

贵英因为麦子过敏,有麦疹子。有铁为她洗背。

贵英知道有铁对她好,她也对有铁好。

冬天,有铁深夜从集市归来,看见浑身颤抖的贵英等他归来。

有铁见状,忍不住喝责:那么冷的天,出来干嘛?

贵英颤抖地从怀里拿出一瓶玻璃瓶。

有铁喝了一口,烫的。

有铁沉默了,他觉得不好意思,知道贵英等他很久,就是为了给他喝上一口热水。

有铁把玻璃瓶递给贵英:你喝。

贵英说:这水我来回热了好几次。看你没来,水就凉了,我就回去热。等了好久,你还没来,我又回去热。终于等到你了。

电影里,这种两个人互相照顾剧情比比皆是。

我一开始以为有铁对贵英的好会有反转,整部电影结束之后,有铁是真的爱贵英的。

第二条线:

有铁捐血线

村里有钱老板张永福病重,需要熊猫血。

全村只有有铁是熊猫血。

张永福儿子带着一众村民要求有铁捐血。

有铁憨厚老实,不好拒绝。

第一次捐血,坐上了张永福宝马去医院捐血。

捐血之前,去酒店吃了一顿好吃的,桌面摆着大鱼大肉。

后面的捐血,有铁坐上宝马,宝马座位是有一层保鲜膜防止有铁弄脏座位的。

好几次捐血,贵英都会抱怨几句,说再抽抽干有铁了,不能再抽了。

我每一次看见这里,心里都一紧。

鉴于中国文艺片最喜欢弄死人,我很担心有铁真的会被抽血抽死。

我看《活着》阴影还在呢。

心有余辜呀。

还好,到了最后,有铁都没有被抽干。吓死我。

第三条线:耕种,养鸡,重建房子

《隐入尘烟》是一部讲述西北农民生活的电影。

电影里,有大量的耕种场景。

真的在很认真的耕种。从播种,到秋收,到磨麦。基本就是纪录片了。

画面黄到不行,我说的是黄色调亮到不行。

全麦色的画面,真的好看。

养鸡,也是从鸡蛋开始养到鸡生鸡蛋。

一开始养鸡的画面也拍的非常美。很有诗意。

这里养鸡,我感觉有隐喻。

贵英是不能生育的。

贵英跟有铁把这几只鸡当做娃养,爱护有加。

后来,一只鸡生了鸡蛋,贵英就病倒了。

贵英把鸡蛋吃了。

感觉好像也把希望也吃了。

这里房子,也是贯穿整部电影的。

一开始,贵英跟有铁在旧房子住着。

后来,村里要拆掉旧房子,有铁跟贵英就一砖一瓦把房子重建了。

再后来,村里给有铁在城里找了一套房。

有铁一开始不想要,他说,他是农民,只会耕田。

一个农民去城里住干嘛。住了,他的田怎么办?他的鸡,猪谁养?他的驴走哪呢?

结局:

以下超剧透,介意勿看

电影过了一个半小时。

贵英有铁的关系越来越好。

血捐完了。

有铁身体力壮。

秋收了,收成好的不得了。

鸡养大了,开始生蛋了。

房子建好了,搬进去住了。

当生活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贵英病倒了。

一天,贵英桥头接有铁的时候,晕倒,掉进沟里。

贵英去世。

有铁很绝望,把一切变卖。

把驴放走了

躺在床上,拿着贵英用草编制的驴,看着日月星辰,睡下去了。

最后,有铁的房子也被推倒了。

麦田,鸡,猪,贵英,有铁,房子……

所有希望,在最后全部轰然倒下。

电影结束。

一切,隐入归尘。

这电影对白这个很少,导演一直有镜头讲故事。

在镜头里,加了很多细节,告诉观众时间的迁移。

前面剧情很淡,很淡,但最后半小时,还是让人看得揪心回味。

电影里,海清演的非常好。

她演的贵英,就是贵英。

海清依然美,这种美,不是海清的美,是农妇的美,角色的美。

贵英的倒下,让我揪心,我为这个农妇在得到幸福前夕,倒地感到遗憾。

文艺电影导演好残酷呀。

割我的心了。

我为角色的揪心,这也代表了海清演的角色真的很成功。

《隐入尘烟》,一部值得耐心看完的好电影。

如果你喜欢文艺电影,不会错的。

知乎用户 七七 发表

生活在黑夜的人本可以一直在黑夜,直到上帝让他见了光,就无法再忍受黑夜。

1,马老四生活上是勤劳又凄苦。不知是什么原因?

太老实?太善良?还是长相普通身材矮小?反正一直未娶妻,借住在哥哥家,被哥哥一家嫌弃且利用着。真的很想不通,他人老实善良,人也勤快,什么活儿都会干,还会疼人,却是村里过的最穷的,还很久娶不上老婆。

2,马老四一直这样默默的生活了很久,直到遇到贵英,才感觉到了家人的温暖,结果贵英失足落水,他也绝望吞药自杀。

如果没有遇到贵英,也许他能活的更久,所以看到他吞药绝望的眼神,不知道是该心疼他,还是该为他曾经拥有爱情而有一丝欣慰。

3,贵英的失足落水给马老四带来致命一击,但是对于贵英来说,却是在幸福中去世,有了自己的房子,院子里有自己养的鸡,猪,驴,还有疼自己的人为自己料理后事。相爱的人 ,后走的那一个真的很痛苦。

4,马老四的善良,和村里其他人的冷漠形成了鲜明对比,其他村民不知道是真的怎么冷漠,还是只对马老四一个人冷漠。

5,马老四的结婚,盖房,种地,给贵英下葬,到最后自杀,都没有其他任何人出现(除了贵英)。

他没了就像水流入了大海,灰落在了土地,隐入尘烟这个名字真传神。

知乎用户 大胡子 512 发表

原本还期待着会不会有个什么略带诗意的结局,没成想,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第三幢房子就这样轰然倒掉。

于是,马有铁、曹贵英在人间的最后一抹存在也消失殆尽,就像他们活着的时候,那般悄无声息,从此彻底地 “隐入尘烟”,一如所有在割裂的当代中国社会中那群被生活所遮蔽的普通人一样。

2022 年,李睿珺的《隐入尘烟》火了,并不是因为影片入围 “金熊奖” 或者凄惨可怜的排片,而是来自于「自来水们」的自觉推崇,以及影片所带来的各种争议。

那么,是时候来谈谈这部豆瓣高分作品,一部填补了暑期档的文艺佳作:

电影很简单,讲述了甘肃农村,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孤独个体,在日复一日的耕耘中相濡以沫的故事,马有铁、曹贵英这对底层农民夫妇是如何从陌生到熟悉,从相知到相守的心路历程,以及他们之间最为朴实而纯粹的情感联结。

电影又很复杂,不仅处理了时间和人生命的问题,完成了生命的流转,还通过这份 “乡土记录”,铺陈出大量细节,为当代中国社会发展进程中注入某种沉重,撰写出一首农耕文明“遗民” 的挽歌。

01. 世界

影片叙事节省,风格纪实,台词寥寥无几,内容朴实无华。

然而,这里蕴藏着中国数千年的农耕文明与朴素的价值观:

冬藏、春播、夏耕、秋收。

燕子筑巢、蝌蚪游弋、万物生长,又复归沉寂。

马有铁和曹贵英跟无数的农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间劳作,日复一日,也像所有对土地钟情的中国人一样,与恶劣的生存环境抗争。

他们劳作,他们徒手盖房,他们在雨中相互扶持,他们享受着麦粒在手背上印下的小花,他们不仅贫穷,更是被时代与社会所抛弃,但他们也很淡然,享受着生命中的那些美好。

可以说,有铁与贵英存在于两个世界之中。

在现代社会,他们是非主流的,木讷的、村里的底层。

无论是在宝马车里,还是盛满了精致菜肴的饭桌上,亦或者给特困户分的楼房中,他们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畏畏缩缩到甚至能钻进墙缝的地步。因为他们也知道,现代社会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而在自己的农耕世界里,他们呈现出一种轻松的生命状态,既从容,又舒适。这里一切都很简单,万事万物遵守着自然本应有的规则在运转,四季轮替,土地按照固有的法则出产着粮食。

在这里多说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大胡子看老四(马有铁)干活就感觉很治愈,那些所谓 B 站二舅治不好的 “顽疾”,在老四娴熟的播种、打土坯、收麦、扬麦的动作下,瞬间痊愈,整个人倍感安宁。

不晓得其他观众有没有类似的感觉。

倘若深入分析下,其实我们享受的是用自己的双手,搭建起一个世界的过程。对这个过程的敬意刻在人类文明的心底,当这个过程完整地、事无巨细地被呈现出来的时候,我天然地获得了满足。

尽管老四融入不到现代社会里,但他真实生存在这个社会,于是他带着自己的利器——难得一见的珍贵品质,他所恪守的价值观与人生规则——「一码归一码」。

自己穷成马了,却绝对不会占任何人的便宜。

这种品质,本质上是原始的对土地情怀的延续,呈现出真诚、热爱与平静的朴素感。

可惜的是,他们又没办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实社会会「抽血」,会有村里人的议论,会有推土机来拆房。

他们就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求不得,活不易。

02. 争议

在知乎,或豆瓣,有观众会提问、讨论,《隐入尘烟》的意义是个啥。

总觉得在电影的背后似乎藏着导演别样的用心。

这也是为什么本片会存在争议的原因。

有朋友认为,李睿珺像贾樟柯的一样,就喜欢把国内落后的、贫瘠的像伤疤一样的存在拍出来,好去国外拿奖。

我的天哪,这是有多么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在作祟吗。

别说一个国家,就是小到一个个体,也总要有直面、接受来自他者视角下批评与建议的勇气吧。

也有朋友认为,中国已经不存在这样的人物与生存现状。

是的,脱贫攻坚很伟大。

不过,且不说这故事的背景是十余年前,即便是现在,我们不也在倡导、追求共同富裕吗。

中国很大,不要彻底生活在「抖快微红 B」所构建的「信息茧房」之中,当今的中国既有北上广深的绚烂灯光,也有小镇青年的迷茫梦想,还有生存在农村被现代世界所抛弃的人们。

那么,这电影的意义在哪里?

说实话,这样的思维恐怕每个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同学都会存在。

思维固化,总想要提炼个什么出来。

一部文艺作品,又不是一份试卷。

我看到(猜测)导演的意图,难不成还指望导演出个评分依据,选择某个观众的答案是标准答案么?

不是的。

这是一个主观的东西,重在体验和感受,你看到哪一重,得到了某种感悟就足够了,可别强迫自己非要发掘出什么才是结局。

03. 看见

那么,大胡子看到了什么?

文明代际

换句话说,就是田园牧歌的农耕文明与现代体系的工业文明之间的关系,这也对映着老四和贵英所存在的两个世界。

导演并没有严肃批判或者突出两种文明的明显矛盾与冲突,它更多的是呈现出了文明进程中的个体的代价。就好比:

拥有珍贵品质(熊猫血)的老四(乡村)被抽血给张永福(城市)。

张永福既离不开老四,又对老四心存芥蒂。

这种隐喻,其实在导演之前的《路过未来》就通过肝移植的方式露骨表现过。这也是许多涉及到乡村题材的作品中都会采用的一种叙事策略,而背后,则是当今城镇化进程中的一种观察反馈。

当然,也只是一种阵痛状态。

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继续推进,农村与农民也逐渐在摆脱城乡二元视角下的固有边缘形象,新农村总会到来。

而从整个电影的制作角度,也有着类似的呈现。

「既然农民能把他一年的命运交给土地和时间,那我们也把这部电影的命运交给土地和时间,让这部电影自然地生长」,导演李睿珺这么说的,也这么做了。

他用一套农耕文明的细腻慢活儿思路,做了一部充满工业文明体系的当代电影。

生命流转

从老四、贵英的四季经历与劳作,到小鸡的孵化与庄稼的轮替,再到燕子的飞离与归巢,都呈现出自然法度下的原始状态,充满了写实的诗意。

麦子一茬又一茬,人类一代又一代。

人类文明也在这种固有规律下,发展至今。

向外,我们触摸宇宙的脉搏;

向内,我们探索意识与精神,希冀通过科技的加持,找到生命的本质。

甚至,我们希望突破这种规则的限制,达到新的维度。

却总有一种思想让我们回归本源,回归人类该有的样子。

爱情神话

其实大胡子一直在想,影片中的老四和贵英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老四是心动了的,贵英也表白了。

算爱情吗?

似乎没有我们所常规理解的那种爱情意味在内。

这种状态更像是一种质朴的情感联结。

然而,无论站在科学角度,还是从情感层面,这似乎就是爱情的终极答案——陪伴。

两个人,无论多么亲密,终归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所有的海誓山盟,热血沸腾,最终都要回归到柴米油盐的琐碎,从宝贝、亲爱的到老公、老婆,再到老张、老伴。

尽管老四的死去并不全是因为这份陪伴的爱情,但这至少是其中之一,也是将一个人打碎到绝望的重要原因。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能在短暂的人生中有过这样一份缘,已实属幸运。

相对于其他影评,大家的视角各有不。

有的朋友喜欢去挖掘构图以及视听语言背后的故事。

有的朋友喜欢参悟细节的隐喻。

有的朋友则很暴烈,善于抓住现实的切入点。

大胡子算是个温和派,让那些看不到的 “黑暗” 还是归于黑暗吧。

德妹的话来说:「有人选择看见世界的丑恶 ,我选择看见世界的美好。」

谁说这不是一种影片所要传递的信息,既是「隐入」,就带上了一份出世的洒脱。

04. 演员

扮演老四(马有铁)的武仁林是导演的姨父,之前也在其他作品中出演过,大都是配角,可以说在《隐入尘烟》中是素人做了主角。

为了这个角色,武仁林放弃了每天打麻将的时间来研究剧本,背台词,想想也挺有趣。一个平日里说话超快的、风风火火的人,要进入一个慢角色,反差强烈。

而扮演贵英的海清则是专业演员,却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纯素人。

相对而言,武仁林确实在这个角色的扮演上圆润、舒服,足够可信,足以好评。

海清也做了足够的突破,但在光彩四溢的老四跟前,还是缺憾了一些。

想来,这也算是豆瓣高评「曹贵英常有,而马有铁不常有」的另一种阐述吧。


选择看见什么,你就会得到什么。

超过 20 万人选择看见了这部作品,想来每个人也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答案。

《隐入尘烟》,在 2022 年的中国电影历程中,乃至后来,不应该,也不会 “隐入尘烟”。

PS:

看完《壮志凌云 2》的大胡子:

而看完《隐入尘烟》的大胡子:

知乎用户 张望 发表

说实话,过誉。

先说在当今这种国产片的大环境下,它票房大卖一定是好事,至少让人看到不同的类型,看到除了烂俗爱情故事和开心麻花式喜剧以外还有别的东西。

但全网盛赞,配不上。

故事还行吧,创作环境已经这么不好了,只能削减很多刺激的尖锐的表达和情节,尽管这也是它受到一些人的诟病的原因。

但过誉的原因不在这里。

我认为导演功力不够,全片雕琢感造景感太强,布景、灯光、场景和意象的选取,人物独白,很多地方略显刻意,不够自然。

导演在宣片上确实努力,其言论不做过多评价,单说电影本身,够不上压倒性意义的好评如潮,就电影层面还差得很远。

其次故事也偏于浅薄,全片只有人和驴的故事足够完整讲得不错,其他的要不人物不够饱满,要不仅用意象堆砌。我完全不感动于爱情故事,海清也不够好不够真,尽管她很努力了。

最后一点,我认为电影导演可以有很想要表达的内容,但必须将其全盘融入进故事本身以及角色本身,如果不行,就不要多说了,无视故事和人物逻辑赋予他们额外的作者个人表达,并不是一个好电影应该有的表现。

知乎用户 猫猫狗狗一起走 发表

竟然有人评价这是一部 “烂俗爱情片”,我真是谢谢他呢,毕竟这些“上等人们” 一直认为我们普通群众的婚姻除了签合同做生意和互相凑合,根本没有爱情,我们不配!我是想如果一个正常人看完电影,还能说出“这男女主角就是搭伙过日子没有感情”,那他得是多没人性的一个人啊。

知乎用户 韩冬​ 发表

最近几年看到的对爱情阐述最到位的电影。

究竟多少苦难,才能摧毁一个男人?

马有铁是一个强大的人。他多才多艺,没有他不会的农活,能接电路孵小鸡,能徒手盖房子。农村生活技能树点满。

电影节奏很慢,生活的困苦慢慢的展现,马有铁夫妇慢慢的闯关。很多次我以为他要崩溃,他要失败的时候,他都撑过去了。

他不仅自己撑过去了,还有精力爱护弱小,他把驴照顾得很幸福,他可以保护蝌蚪,他可以救下燕子。如果不是中间吵架的那次,他几乎是个 “完人”。

虽然我不赞同导演的安排,我认为马有铁不会服毒——但我认同马有铁的生命在他妻子去世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活下来的只是躯壳。

物质生活再苦,只要能活下去,就不是困难;但精神需求被砸掉了,人立刻就能死。这就是人和机器最大的区别。

究竟多少苦难,才能摧毁一个男人?

你在时,我无所不能;你不在时,一切都没有意义。

为什么聪明的杨过会相信南海神尼的这番低级谎言(详见问题描述)?

知乎用户 善宝橘 发表

来时孑然一身,去时空杯满怀。

知乎用户 WedaoStory​ 发表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知乎用户 初夏之恋 发表

它的名字预示了它的命运。

知乎用户 金榜电影​ 发表

隐入尘烟》上映 61 天之后,总票房破亿已经成定局,

根据多家专业媒体的估算,

最后的总票房应该在 1.5 亿左右

一部小众的文艺片能有这样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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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相当地不容易

从排片上来看,即便有不少新电影上线,

但是《隐入尘烟》依旧牢牢占据了单日票房第一名的位置

特别是进入 9 月份之后,单日最高票房甚至高达 1400 多万,几天时间就累积了 4000 多万的票房,后劲太猛

按照 1 亿元的票房成绩来计算,投资方可以获得差不多 3800 万左右的票房分成

而一旦总票房突破 1.5 亿,那么投资方的分成将会高达 5000 多万,去掉几百万的制作成本,纯利也有 5000 万了

其实能引起很多人共鸣,说明还是有深度的

而演员们的精彩表现,更是让这部电影锦上添花。老乡比横店群演更有演技,而是本色出演,有来自生活最直接的朴素感,如果挣了钱,应该为这些 “演员” 补发片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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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清演得好,男主角(导演的姨父)的表演来于生活,与演于生活,真看不出表演的痕迹,但是他又在表演中

海清演得好,男主角(导演的姨父)的表演来于生活,表与于生活,真看不出表演的痕迹,但是他又在表演中。

对于有真实生活经历的北方农村人,电影细节得实的就好像看小时候自己村里的事,看到麦子收了又在平整土地,我就知道肯定是要种萝卜白菜,看到一群小鸡在院子里,我会习惯性数一下,发现少了一只,结果下个镜头有铁就抱回来一只

但也有人称,不是因为在国外获奖什么的这部电影没人关注也没人看,虽然很文艺但是普通人应该不喜欢看

其实很多人没有感受过什么是一种大众的平凡的,没有见过和体验过农村的生活,电影剧本演绎出来很苦,现实中的生活远比电影中更苦和更现实、更真实,更无奈,也许是在城市中你不懂农村的苦农村的平凡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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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表现底层人的挣扎,隐入尘烟比很多电影要高级得多,温情得多, 浪漫得多

不少人看完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剧中处处充满着冷漠,人性、、社会的冷漠,仅有的爱(有铁与桂英的默默地爱)也让环境的冷漠画上了悲凉的句号。勤劳的希望成了别人的嫁衣!

情亲

可能物质的苦都能坚持住 ,精神的寂寞才是真正的苦

更何况当正向幸福迈进时, 突然又没有了!直击心灵深处

底层普通百姓的生活,无需美好的言语,但平凡而真实存在,也许更富有真情实意的内涵。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快节奏的生活,尝试平淡无奇的人生,是到了抑制欲望的时候了!

所以说《隐入尘烟》最近票房逆袭,和以上的诸多因素都有关系

否则不可能都播了 2 个月了,票房突然逆势上扬

这样的情感剧是需要有一定的人生阅历的人才能看得懂,才能从那得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夫妻对话中品味出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的爱。

对制作团队来说,除了影片获得了认可之外,关键是有了这么好的收入,以后可以拍摄出更多更好地反映应农村现实的作品

别说纯利润 5000 万了,就是五个亿我都觉得不算多,很多爆米花电影动辄票房几十亿,但影响的深远度,没办法和《隐入尘烟》相提并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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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金牌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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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雨夜参佛​ 发表

尘埃中开出的爱情之花。

我认为老四和桂英无愧于这一生了。

很多人终期一生都没有感受那样相濡以沫的爱情。

我们人生存在天地之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被看见,为了爱与被爱,

并不是为了穿衣吃饭住大宅子

我们是为了体会人和人之间那种最志诚的情感

如果老四和桂英没有认识,

他们也许还活着

老四继续给兄弟当牛做马,桂英在后院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在恶劣的环境中他们也许就是单纯的活着,像猪,像驴,像植物,像动物

他们也许活得时间会更长一点呢。

但是他们遇到了爱情的温暖,

准确的说是作为一个人被肯定,被温暖,被看见,被惦记,被保护

真正的看见了阳光的人是不肯在忍受黑暗的

这也是老四为什么最后走上了绝路的原因

在底层的社会里面就是弱肉强食

善良,高尚,正义,公平,爱,不该诞生于底层

任何精神需要都应当建立在物质条件之上,

否则就是不适应这个社会

虽然残酷但是现实如此

他们相濡以沫的感情和我看过的所有浪漫至极的爱情都是一样的

尘埃来自于我们的星球

也归于我们的星球。

我们都是茫茫星际尘埃的一份子,

不一样的是,我们人类从子宫到坟墓

都和他人息息相关。

永远和人息息相关

知乎用户 捣蛋鬼日记​ 发表

有人看了,这个电影好看吗?

想去看是因为他在甘肃拍的,老家,感觉很亲切。

犹豫的点再与,看简介是个爱情片,本人又对爱情片无感

知乎用户 低俗影迷 发表

《隐入尘烟》之前经历过撤档,好在自上映以来口碑持续的上涨,算是给国产电影市场带来了点良心货。但 1% 不到的排片率狠狠把它摁在了暗场里。作为一个影迷来,对这种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了。一直以来商业片才是市场的主流,主旋律题材才是内容的主题。《隐入尘烟》取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大量的蕴含人生哲理的台词也借由这位农村老光棍之口说出,让人觉得不那么真实。

从冬天相识,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四季的流转与不停日夜耕耘的功夫,是影片最真实的一面。

“土味” 是一个越来越被贬义的词,而李睿珺硬是帮它重新找回了原始的定义。城市化推进了社会的进步,也切断了人与土地的联系。久而久之我们忘记了食物的源头孕自土地,我们不再有收获时的体验,用短平快的方式置换了等待的时间,对于真实的土味,大多数人已经无法触觉。

《隐入尘烟》的故事是绵长温柔的,没有一个核心的剧情,所有的行为是随着时间的行进而发生,自然并且朴素。导演抓住了农民生活的基本规律:看天吃饭,下地干活。我作为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伙,看电影时有切身的沉浸体验,非常感动。

割麦子,造泥砖,压草垛,犁地,孵小鸡,干农活过午,在水渠里洗澡,长痱子… 仿佛回到了以前帮家里干农活的日子。

喜欢李睿珺是从他的那部《家在水草丰茂的地方》开始,质朴纯真的影像风格,包裹着真诚的内核,留给观众的那点念想在最后崩塌。《隐入尘烟》也是这么做的,从构建两位主角的浪漫农村生活,带着观众美美地浪一把,然而在大家以为从此要过上美好的幸福生活之时,这段土味浪漫的时光戛然而止。

新建的土房被以 “拿补偿金” 的名义推倒,隐匿的挫败感和生活回归无望状态的痛苦,最后的镜头也隐去了男主角的身影,犹如影片开头遭瘟的驴从窗口探出头,最后也以驴的视角走出了新房,非常契合隐入尘烟的主题。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重组的生活与期望悄无声息地崩塌,彼此点燃对方的生活,又因一个人的离开重回旧牢。他们话不多,不会大声宣泄情绪,正如我的父母和我认识的大多数农村人一样。他们对感情的表达是失语的,就像影片里两位主角从来没有嘴上表达过爱意,只是日积月累的陪伴与搀扶。

《隐入尘烟》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在描绘两位农村边缘人的故事之时,导演加入了丰富的农村生活细节和时间的流转,演绎出农村纯真的生活本质,同时也通过男主角的善良,“管中窥豹” 式地捉见社会的黑暗与人情冷暖。

看到豆瓣上有位豆友借张楚《冷暖自知》的歌词评论此片:**我没法再像个农民那样善良,只是麦子还在对着太阳愤怒生长。**我觉得非常的恰当。

越真实真诚的情感和人生,越反映我们与生活本来的样子离得越来越远。我知道我应该不会再回去农村生活,我也无法过那样的生活,太多的因素捆住了我。比起困在地里的麦子,尽管我有移动的双脚却也走不到哪里去,但愿还能像麦子一样疯长,向着阳光,心里还能保留对这种《隐入尘烟》的生活状态的向往。

原文链接: DS-210:《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呓人珠宝 暗影猫 发表

金钱流向了爱钱的人,荣誉流向了争夺荣誉的人,苦难也都流向了能吃苦的人。


我是呓人,卖梦为生。

知乎用户 大鹏 发表

隐入尘烟》:被城市化吞噬的乡土

初看《隐入尘烟》的剧情简介,我以为这是一个包裹在乡村生活背景下的纯爱故事,甚至对其有些失望,直到坐在银幕前看完全片后我才意识到,李睿珺导演用 130 多分钟的时间,构建了一出城市化吞噬乡土的精巧寓言。

在那些耳熟能详的第五代、第六代导演的乡村题材作品中,我们总能看到一些时代变迁所带来的沉重感,亦或是对复杂人性的解剖,但在《隐入尘烟》中,包括李睿珺过往的作品,他似乎都在聚焦乡土情怀,或者说一种 “生于土地、葬于土地” 的乡土宿命。

影片的主人公马有铁(马老四)和贵英,他们的结合是一场婚姻交易的结果,而在这场交易中,无论男方或女方的亲戚,都迫不及待地要把他们赶出家门,尽早远离他们。

不过,最开始拍结婚照还扭扭捏捏的老四和贵英,却在接下来的婚姻生活中,展现出一种 “与世隔绝” 的纯粹和质朴。比如,老四在接水时放走了还未长大的蝌蚪,贵英在老四抚摸家驴的行为上看到了其闪光点,二者共同分享着一个有关村里疯子的故事。

这样一种满怀乡土气息的质朴感,仿佛让二者的互动关系更加回归到大自然的原始状态里:互相依偎、互相照看、互相搀扶;尤其在与周遭世界的对比下,展现出一种极强的对抗与无力感。

在片中,老四侄子的家人使唤他干活毫不含糊,到头来只给他送来侄子婚宴上的剩菜剩饭;土地包工头的儿子为救父亲,不断地抽走马老四身体里的熊猫血;甚至村民会上的老乡听到马有铁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竟是村中牵着一头驴的老四。

村民刻薄、土豪伪善,在表层的人物脸谱之下,导演其实在塑造一出城市化侵蚀农村乡土的隐喻,比如包工头一家完全过上了城市化的生活,但仍然还要吸干土地的血(马老四献血行为的真实表意);比如为了拆迁费从南方返乡的原村民,不留一丝情面的将老四和贵英赶出已无人居住的空房。

于是乎,一直居无定所的老四和贵英,不断辗转在一座又一座空房中,最质朴的乡土的留存空间也在一点点减少。

最后,老四和贵英决定彻底地回归乡土,用水泥筑成的墙壁和稻草搭建的屋棚来造一栋房子,而在这段 “造房子” 的叙事中,导演也最大化地呈现了老四和贵英之间纯粹的感情关系,并用对话的形式表达出主人公和导演自己,对乡土最真挚的眷恋,以及对乡土命数(出生为农民、一辈子做农民)的思索。

到影片的中后段,当老四和贵英终于有了家,乡土也终于找到一块自留地时,老三的登门拜访又打破了这一切,他告诉老四:村委给贫困户分了几套城里的房,你们得了一套,还有 1 万 5 的预付款我也帮你们付了。

突如其来的分房喜讯并没有打动老四和贵英,反而当二人走进这个用钢筋混凝土构建的房屋时,本就坡脚的贵英,行动更为拘束,面对镜头的老四则问出了发自内心的问题:搬到大房子里,驴、鸡和猪住哪里呢?

到这里,已经将家园一退再退的老四和贵英,终究抵不过城市化的洪流,曾经最质朴的乡土也要被钢铁森林给吞噬,受外界环境不断变化所影响的二人,终不能真正的 “隐入尘烟”。

所以,看完城里的大房子后,贵英莫名其妙地染上高烧、意外坠河去世,而老四已无心再守护乡土,他让驴子回归自然、还上了拖欠商店的欠款,做到了一片乡土行将消失前能做的最后一份力,然后去迎接被挖掘机推平的结局。

剥离开纯爱悲剧的表层故事,《隐入尘烟》探讨了城市化发展下人与乡土的变迁,并且乡土最终被城市化的步伐所吞噬,导演想必对乡土质朴感的逝去是依依不舍的,更对乡土命数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尽管本片,比如高度符号化的土豪和村民形象、过于直白的台词表意、部分剧情转折上的割裂感(像使唤驴一样使唤马有铁的老三一家,为何突然要资助马有铁买房),但能在国内的商业院线看到这样一部提名柏林最高奖的艺术电影,私以为已经颇为难得了。

知乎用户 百晓生 发表

个人感觉《隐入尘烟》是纪录片《算命》的电影版,很多剧情都有极其相似之处,比如因严重残疾而被哥哥嫌弃的妹妹,比如年近半百的贫困光棍,比如寄居在牲畜的棚舍,比如两个苦命人被近乎买卖的方式被撮合在一起。。。不敢说创作团队一定借鉴了《算命》,但两者同属社会底层题材,很容易让观影者进行比较。

论艺术性和剪辑水准,《隐入尘烟》更高几个档次,但真实性或故事性《算命》更胜一筹。尽管《隐入》的创作团队和演员们在极力塑造出西北贫苦百姓的生存面貌,而且我承认塑造的比较成功,但剧情上的一些硬伤难免让人出戏,比如贵英之死就打破了电影整体偏写实自然的风格,也许这能凸显悲剧的意味,但这种突兀的戛然而止还是让观众难以适应。国内很多类似的题材,都以死亡迅速收尾,个人感觉还是有些肤浅。

反观《算命》,其社会底层灰暗的大背景下,并不乏一些神来之笔的桥段,将悲剧一次次推向高潮且令人拍案叫绝,待心情平复下来后想到这是真实的纪录片,又迸发出百般感慨,我愿称之为神作。

比如《算命》中厉百程的妻子石珍珠,因小儿麻痹 + 心脏病丧失生育能力,同时也意味着很难在夫妻生活上满足丈夫,而厉百程选择和妻子一同去城里找小姐。。。这种桥段恐怕一般电影编剧很难想象出来,然而就是在现实中切实发生的,也鲜活反映出很多底层的真实面貌。

知乎用户 Hoison​ 发表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伐不足而奉有余。

知乎用户 海客谈瀛洲​ 发表

隐入尘烟》我想给 9 分。

很多人的年度最佳,一部完成度极高的作品。

我先在短视频上看的解说版再去电影院补的票,这部电影理应获得更多排片。

网友的评价恰如其分:“全剧不说苦,却苦到了天际。全剧不说爱,却爱入了骨髓。”

这个故事没那么多狗血,有的只是底层的真实。但我们该叫它艺术还是叫它生活?艺术很少如此真实,生活又不该如此绝望。鸡窝穿洞照出的斑驳星光,终究没有迎来最后的曙光。

很多人感慨 “曹贵英常有,而马有铁不常有”。

确实,他是生活中少有但存在的良善。

看到三哥打驴子他出去护着,拆房的时候他问能不能等燕子出窝了再拆? 抽血的时候他关心的是村民的钱能不能到位……

他有中国男性特有的浪漫。

给贵英买来衣服遮住她的出糗,结婚的喜字总要贴的熨帖,他用麦粒在贵英手上按出一朵小花。

贵英也浪漫,用草丝给马有铁编制草驴,那头驴可能是马有铁贵英之外最珍视的东西。贵英的爱是夜归路上的那束灯光,是开水凉了一趟又一趟,她连生病都觉得负疚。

二人很少说对不起,也很少说感谢。

他们有过小矛盾,但很快马有铁就会软下心来责备自己,夫妻二人诠释了什么叫相濡以沫。

他说等麦子和苞米卖了,他要带她去看病,要给她买一台电视机,可惜没有然后了。

一次次的献血,一次次的搬家。

他们体谅所有人,但没有人体谅他们。他归还大衣钱和鸡蛋的时候说一码归一码,他害怕去医院但不抗拒献血,而别人在需要他献血的时候还问他衣服合身吗?

他们像土一样,包容、接纳了所有。

每次做成一个事,他总要去告诉父母和大哥二哥,成家,建属于自己的房子,所以后面所有建成的一切崩塌,观众觉得残酷。

这部电影的很多画面都像油画,我挺喜欢的。

农村劳作的四季,作物的播种、发芽、生长,直到成熟、衰败,迎接他们的最终命运。

这些,农村人大抵经历过。

最后的镜头里,那么麦穗的变化把我看哭了,仿佛看到了马有铁和曹贵英的一生。

一个孤独过的人感受过爱,就再也无法忍受孤独,所以马有铁选择体面又有尊严的离开。

海清付出挺多的,是一个好演员。

在这部电影解说下我看到很多人说能入围国外奖的只有这类表现疾苦的电影,疾苦的生活才符合外国人对我们的评价。

我觉得不是这样,国外以这个标准和视角来看我们,难道我们的导演、演员就不能表现这一面了吗?比如前段时间知乎大肆攻讦的贾导,他呈现的那些小人物和时代不珍贵吗?

你们别忘了。

北上广深大概只占全国面积的 0.33%,加上新一线城市,也只是占了全国面积的 3%。在剩下的 97% 的土地上,有着约 300 个地级市,3000 个县城,40000 个乡镇和 66 万个村庄。

全国约 84% 的人在这里消费,生长。

知乎用户 DramaEva 发表

真的很不戳的片子!后劲很大!

特别是最后的片段,贵英的死亡在邻居的描述中展开,有铁开始处理没有完成的事情,然后死去。

贵英的一生都好无奈啊,被迫得病,在别人家看电视结果被发现漏尿了的那种无可奈何,诶。

有铁也是,一生都是无敌淳朴的人,村里最有钱有权的人叫他去献血也不得不两次三番地献血,献血这个场景真的让我想到《活着》里的场景!好怕有铁因为献血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啊~还好没有

在贵英有铁夫妻俩装麦子还是什么那里,贵英因为身体本身的问题没有办法很好地把麦子挑起来,然后被有铁骂了!这里看的好气哦!但是总体来说,有铁对贵英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贵英最好的。贵英后背因为劳作长了一种会好痒的东西就带她去河边,给她抓痒洗澡,然后贵英害羞又享受的感觉,呜呜是中年人恋爱的感觉。

总之灰常推荐!大家去看去看!

知乎用户 独孤大妈​ 发表

全网都在讨论《隐入尘烟》拍农村是不是那样的

对农村不能忽视

对小人物,对底层要同情云云

一副集体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但事实上,一部电影让人喜欢,跟拍不拍农村毫无关系

跟小不小人物毫无关系

跟底层不底层毫无关系

不用用这些词汇去修饰他

越修饰越割裂

所有好电影让人喜欢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你自己能带入进去

就像树先生,无数人在讨论农村有没有树先生那样的人

不用去农村找,那么多人觉得好,根本就是因为,树先生的人生状态,就是我们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隐入尘烟一样的啊

马有四,桂英,不用去农村找,不用去甘肃找,那样的命运,那样

对镰刀,麦子能说什么的命运

你我都有

虽然各自的故事和马有四不同

但为什么会有共鸣

因为同命运共呼吸啊

不管你是做生意的小老板,还是办公室的白领,还是农民工,又或走不出来的农民

做麦子被镰刀收割的命运是一致的

做麦子被鸟雀啄食的命运是一致的

做麦子被石磨磨的命运是一致的

乃至在这样的命运下,被当做种子,被粉饰成希望的命运也是一致的

这才是不能言说的根本

这个根本跟甘肃没关系,跟农村也没关系

只不过作者用发生在甘肃农村的故事表达出来罢了

如果一部电影,没有普世价值意义

不能言说众人的悲苦与喜悦

只局限于一省的一小片农村

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共鸣

所以求求你们别去争什么甘肃是不是不那样,农村是不是不那样了好吗。

知乎用户 煎饼 920 发表

隐入尘烟》即使身在低处,也要好好活着。

有铁和贵英是普通到让人可以忽视的人,他们活着,但是却没有尊严,可就是他们让我感受到即使生活再难也要拥有勇气和韧劲。

在电影里,他们都被家人嫌弃,都被认为是拖累者;他们坐过的桌椅被认为脏;邻居借给有铁的鸡蛋,没想过他会还;没娶到媳妇的有铁被人背后议论,而娶到贵英后认真的对待她,却又被人背后议论;贵英落水,一群人在闲聊都没人去救,碰到有铁后才顺嘴告诉他,还说有人救,实际却没一个人去救,这一幕幕太过于真实了。

在他们看来,有铁和贵英大概是都不被称之为人,而是一种随意任人欺辱的 “东西”,看不到他们的善良,看不到他们的孤独和个人情感,更看不到他们也在努力的活着。

我最忘不了的一幕便是有铁还完鸡蛋回头的一眼,真的哭到不行。

最后有铁把贷款买种子和农药的钱还了,把借的 10 个鸡蛋也还了,他把所有的欠账都还了…… 最后的最后,房子有了,鸡长大了,麦子熟了,可是人却走了……

知乎用户 未已 发表

现在很少人会拍类似的电影。

我不认为它真实地反映农村生活,但一定真实地反映了导演眼里的农村。这是一种天真理想对抗荒诞现实,从娶妻、建房、种粮,到妻亡、屋毁、粮卖,土地辜负了庄稼人的深情。

然而导演忽略了大多数人的意愿。如果可以舒舒服服挣钱,没人愿意弯腰下地。所以庄稼人对土地的执念,是遵循传统还是不适应现代生活的借口呢?或许都有吧。

不要忘记土地,但也不要神话它。

知乎用户 Maybe 发表

过誉了。

人性是复杂多面的,而不是脸谱化的,善于恶是共生,相生,相对的。

我高中的一个同学就是一个老实的烂好人,非常极端的那种,极端到哪种呢?感觉那些同学不占他便宜,就好像吃了亏一样。

他就像一个免费的驴,做着给那些同学打饭,买东西等等跑腿的活。经常看到他一个人拿着一大堆的东西,自行车上挂一大堆东西。他家没有钱,但是时不时的会被借点小钱,我没见还过。

有一次班里一个类似于大姐头的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嘲讽了那些同学。我至今记得那个同学复杂的表情:不好意思,委屈,难过,尴尬,带着笑。

那个同学是想以这种方式融入集体,小集体,得到大家的认可,却被自私的同学利用。

这部片子里的人几乎全部都是脸谱化的,善与恶的脸谱。这个设定更像一部商业片,而不是一部文艺片。那些好的剖析人性的文艺片,往往把人性的矛盾,多面,复杂呈现出来,并且引起大家的共鸣。

所有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转变,与其说是一部文艺片,不如说是一部受苦受难卖惨片。而且国外拿了奖,这种描写国内苦难丑陋的片子依然像个投名状了。

知乎用户 风吹雨 发表

这不是也不会是最好的类型电影,

但我很高兴,

劳动者们回到了大荧幕。

知乎用户 碎沫 发表

我记得我首映日去看的时候,还是 7.9,还有一天之后就变成了 8.1 了,看来确实还是一部分人一样,和我共鸣。

本来我看的时候,就是结尾快半个小时,全是流泪,泣不成声,呜呜咽咽,因为自身的经历,让我很多地方都深有感触,详版也是计划中的,所以间隔了一天,让我继续来完善和回顾吧。

一、三农问题,水深火热之中

农业:以西北小农经济自给自足为主,种麦子种玉米,家里有养猪要鸡。食用的基本也是馍馍,面食类。

农村:随处可见,泥土做的墙,家居环境。片中大量篇幅刻画的男主自己一点一滴修自己的土房子的经历。

农民:男主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除了土里的劳作,种粮食,修房子等,都是依靠这片土地来生存。

但是,热爱这片土地的农民,朴实勤劳的农民,大环境给了他什么样的冲击呢?

乡土和城镇的冲突,农村和城市的碰撞,精明人才是获利者。

村里的土地出租出去,去城里的人靠收租金来过日子,当租户说自己爸爸因为生病没有钱来支付,现在需要男主的熊猫血才可以拯救,男主的个人意愿被大家忽略,赶鸭子上架,都怕自己的租金拿不到了,纷纷劝说男主献血。

非常明显的是,男主献血三次,每次都有细微的差别,这里是层层加深,隐喻为血一样的压榨,资本家获利,榨干每一滴劳动者的血。

我看的时候,想起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一直悬着一颗心,可能设想过类似这样的结局,男主一步步衰弱,最后死亡,但是反而不是这样的结局,有点出人意料,但是细想,又在情理之中。

生如蝼蚁一样的底层人民,依然生活在水深苦热中,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真正收益的是农民吗?

很久之前,父亲给我说过,现在不管国家给了怎样大的力度扶持,层层下来,农民依然不是受益者。

看了春天种麦子,种子化肥需要赊账,高于市场价来卖,秋天丰收卖粮食,一百多玉米斤直接抹零,4 块钱也抹零,还了赊账的钱,剩下不到两千块,农民一年辛苦下来,能挣多少钱呐?还有除去其中的天灾人祸,又能收获多少?

呜呼哀哉!

二、一直被压迫的底层人民

1. 哥哥压榨

男主的哥哥,一直压迫着。

我不知道男主是有什么问题,片中他勤劳朴实,大把大把的气力,人品纯善,一码归一码,严格的做人原则。

但是,在哥哥那里,他是自己儿子找不到媳妇的累赘,一个免费好用的劳动力,可以随意压榨。自己儿子结婚,买的家具要他去拉,直到深夜才拉回家,哥哥没一句感谢,反而责怪他太慢了,搬运沙发时深怕他用力太大,磕着沙发了,侄儿结婚没邀请他去,把剩菜打包拿给他,还故作说辞,觉得他太忙了所以没打搅他,实际上我觉得些细节反应是,哥哥一家的生活偏向了城镇,觉得在农村的弟弟丢人了。

哪怕后来新政策出来以后,哥哥假意说我帮你交一万块钱,房子你得,后来的那个高楼明亮的房子却除了采访从来没见男主去住过,我也大胆猜测,是哥哥要求弟弟赠与了,从前面的言行来看,逻辑完全就是如此。

2. 弟弟的压榨

弟弟是个很明显的在深圳定居的忙人。每次出现都是让男主搬家,然后让挖掘机推倒男主的房子,自己得一万五的拆迁费。

男主问,可以不可以等燕子出窝再推?

弟弟才不会关心,他说没时间等,自己忙。冷漠的人,只有钱与利的人,永远不懂。那一次次推倒的是男主的希望,他渴望的家,像燕子一样居无定所,每当觉得日子开始过好的时候,马上就被无情推倒了。

三、平凡而深情

其实一开始,我会觉得女主不是自愿的,结婚照也拍得很不情愿。

但是后来他们回顾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才知是一见钟情,相濡以沫,又苦又怪浪漫的。

女主说,看你哥拿驴撒气,但是你爱护剧,就被你打动了。

男主说,你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我就害羞了。

他们过得生活,又苦有浪漫。

女主有残疾,跛脚,手抽,小便失禁,男主一直照顾她。给她洗裤子,让她呆家里,给她买长大衣,遮住裤子的尴尬。

秋天的麦子,印下的就是手腕上的梅花。

种麦子时,男主说把你的脚印种在地里。

在田间抓鱼烤鱼吃,第一口给她。

男主说,等我们挣了钱,我带你去城里,给好好看看你的病。

女主,天黑了一直在渡口等他回家,一次次更换热水瓶,只为了让他回家第一口喝上热水。

和他一起抢着救大雨侵袭的泥砖。

不想让他输血,特别担心。

尽力照顾他,和他一起劳作。

一起孵小鸡,两个人的星星点点的希望,展开成片片光芒。

……

他们是村里人羡慕的一对,疼人的一对。

四、希望破灭

女主因为头晕,但是在男主外出时给他带饭,误掉河里淹死了。男主层层被压榨,希望破灭。

男主卖了家里所有粮食(这里还被压榨了一次),男主放了驴,驴不走,他说 “放你也不肯走,被人使了一辈子,你就是个贱骨头。” 实际上也是对自己说的。

我记得那个镜头是墙上是女主的遗像,下面是供品,旁边是绿色的瓶子,男主躺下,然后是一粒麦子的特写,麦芒弯弯曲曲,然后趋于平静,象征男主生命最后时刻的终结,挣扎一生,然后隐入尘烟。

然后男主的房子继续被推倒,弟弟再次拿到了拆迁费,哥哥推走了男主的猪归为己有,男主放走的驴也回来了。

生命如麦芒,平凡一生,破灭希望,隐入尘烟。


ps:当时看电影,结尾处推倒男主房子时候,旁边有人小声问,男主死了吗?

所以那个绿色的瓶子,猜测可能是百草枯,2016 年以前农村大规模使用的除草剂,人服用过后会器官纤维化,一喝必死,过程极其痛苦,救不回来的。

当然结尾哥俩两个对话也很微妙。

知乎用户 余西贝​ 发表

一部比预期要高的电影。

尽管农村题材在很多自以为欣赏艺术的电影人眼中,是高贵的中国电影沃土,但我一向不太能体会其中的高贵之处,或许,他们认为,苦难即艺术。

从这一点来说,《隐入尘烟》是完全超出我的预期的。

在有铁和贵英的生活里,不存在苦难(虽然苦难客观存在),他们将生活过成了生活该有的样子——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能给自己最好的一切。

没有刻意的煽情,但细节中总有些让人泪目的瞬间,比如有铁心疼自己的驴时(后面搬家拉东西真的超多,有些感叹驴子好厉害),比如有铁挥舞着手让燕子出巢的时候,比如在每一次搬家后贴上喜字。

麦子被贵英误伤时,有铁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数(大概意思),但同时,他似乎在试图以自身之行为帮身边的一切改命。

但遗憾的是,诗似乎总要有些许悲凉,才能成为经典。

对生活充满哲思的有铁终究失去了贵英,他离开了他们共筑的家,也离开了他的沃土。

知乎用户 有鹿不闻​ 发表

借用前段时间刚看的《分手的决心》里面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悲伤像潮水般汹涌而来,有些人的悲伤像墨水般缓缓展开。

我想,因为西北的荒漠种不出玫瑰,那小麦花印记便是我对你最汹涌的爱意。

知乎用户 自由职道​​ 发表

也许幸福不在于拥有了多少,甚至不在于拥有了多久,而在于为所拥有的和拥有过的感到珍惜和幸运。

知乎用户 975 发表

隐入尘烟

归于尘土

化为尘埃

知乎用户 XLB 发表

不可否认的是,这部电影的调度、画面、台词、演技、冲突设计都是上乘之作。

但这部电影有一个问题,就是过度的批判。

它最终反应出的主题是:中国的农民都是悲惨的,愚昧无知的,乃至愚蠢的,就算有一颗积极向上,勤恳努力的心,也换不来美好生活和光明未来,最终,自己努力只会化为泡影,如同尘埃一般落入黄土。

这是啥主题?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部讨好西方人的电影,所以它能获得第 72 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和第 14 届意大利乌迪内远东国际电影节的提名。

博到了一个好名声后,再回国内获取票房。

说实在的,我喜欢这部电影前一个半小时的一切,我惊讶于导演的调度和安排的台词,当时我心里已经给了高分,但看完结局,我认为它过于悲凉,甚至屁股都坐歪了。

中国的农民就这么一无是处?就只能这样凄凉一生吗?

那再往下问,为什么他们只能一无是处,为什么只能凄凉一生呢?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答案是不是就呼之欲出了呢?

折射反应出的思想有问题,再上乘的作品,也不过尔尔罢了

知乎用户 温甜甜圈​ 发表

这部电影真的太悲情了,男女主角只是想过上好日子,但是一个又一个的麻烦接踵而来。男女主角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但是他们只是想过上正常的日子,就有那么的难。原来这个世界上在炼狱的人有很多,只是我们不了解而已。

他把生活中人们的苦难展示在观众眼前,引起强烈的共情,我相信很多人如果去看,肯定会看哭。这种强烈的代入感会让人非常的难受。无论是带着男主角还是女主角都非常的悲情,戏剧来源于生活,生活中其实有很多这样的人,所以我们可能会捐款,他们也确实需要帮助。但是现实是他们只能自己接受一切,真是命运捉弄人。女主角已经很惨了,瘸了一条腿,也没有生育能力,这意味着剥夺了他当母亲的权利,但她依然要受到歧视。不容易有个人可以拿平常心看她,但是婚后的日子却依然不好过。女主角全都指望男主角了,结果村里面的收粮的老板又出现了问题,老板生病了,还是熊猫血,男主角也是熊猫血,不得不无偿为老板献血。男主角只是想让老板快点好,然后把粮钱结给他们,真的太淳朴了。为什么幸运就不能眷顾他们,让他们过的好一点?不应该给善良的人一条活路吗?结果女主角也死了,还是去送饭的时候掉进河里死的,男主角该怎么办?真的看的太难过了,男女主角就跟渡劫一样,最后渡劫失败了。

知乎用户 阿布罗狄在摸鱼​ 发表

沉稳,沉浸但不沉闷,乡土的写实与朴实的写意达成一体,就像一首农事诗,细腻、诗意、质朴、哀伤,同时在尺度范围内,做到了应有的叙述,后劲十足,让人回味…

两个卑微又善良的人,在小心翼翼地释放善意,他们也想要,有尊严地有爱地活下去…

知乎用户 你看见我 U 盘了吗 发表

隐入尘烟》总票房破亿,对于一部已经上映 62 天的文艺片来说真的是奇迹。这部票房走向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还拿下了好几天的日冠。随着日渐走高的票房,相关的争议和批评也不少。影片作为文艺作品,不同的人眼中有不同的看法,那就聊一聊我眼中的《隐入尘烟》。

有人说这部电影丑化农村,抹黑扶贫,对农村的刻画不真实,这又不是一部农村纪实片,在我眼里,《隐入尘烟》更像一部爱情片。有铁和桂英,两个前半生命运悲苦的人,姻缘巧合被双方家里人凑到一起,相识、相知、相伴,本以为就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命运弄人,二人的生命和曾经的幸福双双归于尘烟。

命运和苦难虽然是影片的主要内容,但是这部影片的主体还是男女主有铁和桂英,不管是冷漠的亲友,冷眼的村民,喝血的地主,都只是他们二人生活过程的一些点缀,他们都一起面对走过来了。有铁最后的选择,不是因为命运和苦难的压迫,而是因为桂英走了。就像有些评论说的,因为我曾见过光,所以再也不愿忍受黑暗。这句话是在批判黑暗吗?我觉得更像是在歌颂光。

不管是剧情是为人物服务,还是人物应该服从与剧情。影片的剧情跟着冬春夏秋的时间更迭而走,没有什么跌宕起伏,也没有峰回路转,只是在最后的结局戛然而止。他们这一年的生活,就像是小麦春种秋收一样,让人觉得自然流畅和平淡。但就是在这种平淡中他们的感情才愈显真诚和自然。

有铁和桂英都是善良的人。有铁会笨拙的表达自己的浪漫,桂英也会勇敢的维护有铁。新婚之夜,二人接触不多,有铁看到桂英不睡,默默给炉子加了火。后来在箱子里孵小鸡,有铁会刻意摇晃一下里面的灯泡,那个暖黄色的灯光摇晃起来,真的让人看到他们的生活慢慢变好。哪怕在后面二人收麦子,二人有了冲突,有铁想要道歉也是最后在麦堆里搭了个窝,二人在驴车上拉着麦堆回家那个镜头,让我觉得特别的美好。

桂英也很好,有铁面对捐血的要求吞吞呜呜不敢拒绝,桂英可以直接说出来。在抽血的时候会陪在有铁身边,会直接撸起袖子说 “抽我的吧”,会给有铁做饭送饭,在来外人的时候会默默进屋换外套。

《隐入尘烟》的票房崛起和短视频的爆发式传播分不开关系,在抖音和微博上的风评有很大不同,一方面是平台性质,另一方面就是受众了。不管怎么说,《隐入尘烟》真的火了,虽然票房刚刚破亿,但是讨论度和影响力已经是今年最出圈的电影。这部影片的火,和战狼 2、哪吒魔童、红海行动、李焕英等完全不同,这从侧面说明了中国电影市场对各种类型的影片都有足够的市场来发挥。

观察下来,抖音上的很多人在评论这部电影时,都说 “太苦了”,或许能够一窥这部影片传播如此广的原因吧。这几年的环境,给太多人的感受就是“好难啊”“太苦了”。虽然大家平时甚少表露,甚至一直在营造一份积极向上的氛围,但是生活中慢慢流淌的那份“太苦了” 的底色仍然在慢慢渗透。当《隐入尘烟》这部影片描绘出苦难和不堪时,大家心里的那份悲苦得以共鸣和表达。

不管怎么说,《隐入尘烟》票房和讨论的成功,代表文艺片这个市场的一个新方向,不再是《百鸟朝凤》的 “下跪式营销”,也不是匆匆下映之后被大家后知后觉无法再贡献票房的惋惜,这个时候,它存在,它出现,就够了。

知乎用户 努力的虾 发表

这部影片讲的是生活的痛。影片中的男女主角经历了很多艰难的事情,但是生活还是没有放过他们,只会变得难上加难,可是他们依然没有放弃生活,依然努力的生活。这种坚毅的品质,是我们应该学习的。我们总说生活很难,但是生活都要继续下去,生活更难的人大有人在,但是他们依然在努力的生活。

影片中的女主角,身体非常的不好,而且还没有生育能力,这在农村里直接被嫌弃,最后也直接被嫂子安排介绍给了别人。结果这个人还是熊猫血,但是他非常的善良,他经常无偿献血,又要献血,又要种地,他的日子十分的辛苦,可是他依然非常的努力。他们结婚以后,好景不长,女主角去田头给男主角送饭的时候,一时头晕直接掉进河里死了,这让男主角像被雷击一样,为什么他这么努力的生活,生活却从来没有放她他。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没有人知道,但是他的运气真的太差了。一下子引起了人们的共情,开始同情男女主角,男女主角的情感是从生活出发的,而且是以真实农村现状的背景,这也很容易让人们共情。那种同情之心立马泛滥。

其中,演员演的也可圈可点,演技都非常的好,而且这部电影极有可能得奖,而且还会走向世界,所以极力的推荐这部电影。也许大家不太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因为要自备纸巾,每个情节都让人潸然泪下。

知乎用户 菜鸟也能飞行嘀 发表

**很久很久没有看完一部片子后会如此的丧,走在路上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感觉压抑与彷徨。**不知是感慨生活的不易还是命运的不公,我不得而知。

《隐入尘烟》或许如片名一般,片子的夫妇两如同尘烟,在这世界中可有可无。但就是这种可有可无,击中人的内心。

夫妇俩都是被哥嫂养大,都不被待见。妻子会因为一块馒头打断腿,丈夫会被哥哥以骂驴的名义指桑骂槐。两人都被视做累赘,想要赶快摆脱,夫妇俩如此相像。

妻子一紧张便会尿失禁,丈夫总会为妻子善后,用大衣保护妻子最后的尊严。妻子会一遍一遍地换着热水在寒风中等丈夫回家,让丈夫可以第一时间喝上一口水。

两人用着自己的方式互相搀扶,共面未来!丈夫说:一个人一个命,麦子也一样,被挖掉的麦子就是这根麦子的命。妻子默默的将被挖的麦子再次种下,这可能是她对命运的微弱反抗。

从一次次被别人赶出废弃的土屋到最后亲手建起了他们的屋子,睡在了自己的炕上。妻子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睡在自己的炕上。**而且他们除了驴之外,有了自己养的鸡和猪,吃到了自己养的鸡生的鸡蛋。

但他们似乎与这个世界还是那么格格不入。人们用拖拉机耕地,他们用的是驴。人们用车拉家具,他们用的是驴车。人们住进了钢筋水泥房,他们建起了土房。价值二十万的楼房让他们感觉格格不入,如芒在背。

村里人总是用言语挤兑夫妇俩,视他们为笑柄。村里首富犹如吸血鬼一般一遍遍榨干丈夫的血,换来的只是几顿饭和借钱买的大衣。丈夫的哥哥敲诈着他仅有的劳动力和作为低保的唯一价值。

这些夫妇俩都没有放在心上,生活总在继续,两人也为自己的生活在努力向前。就像那一直以来挂在墙上的囍字,是他们的仪式感是未来是希望。

当囍变成了遗像,当这唯一的遗像是从结婚照上裁剪放大时,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碎。

粮食换来的钱偿还所有债务,是他对人生的最后交待。在妻子遗像前吃下有毒的鸡蛋,安稳躺下用最好的姿态与妻子再次相遇,两人手上的麦子花是他们的独家浪漫与约定。

当命运放弃你时,所有人都只会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夫妇俩如同被挖倒的土房一般成为这人世间的一缕尘烟,虽存在过却终究会消散,被人们所遗忘,又或许从没被人在意。

命运的 “弃子”,对方的一切。

写在最后:如果有可能,走进影院,看一看《隐入尘烟》。

知乎用户 不要钱的鱼丸 发表

垃圾电影,狗都不看。

知乎用户 李二狗 发表

隐入尘烟》真的太好了,还没出电影院就开始给朋友安利。今年到现在为止看过最好的中文电影。

两个最卑微的苦命人,被家人像处理麻烦一样地撮合到一起结了婚。第一次见面在男方哥哥家吃了便饭,第二场戏就领证结婚了。拍结婚照时俩人局促不安不敢靠近对方,贵英低着头,眼神不敢直视镜头。没有婚宴,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只有一间借来的破旧土屋,屋里一张破败的土炕,墙上贴了一张红纸剪的喜字,炕头燃着半支最廉价的红蜡烛。老四喂了驴,给炉子里添了柴就背对着他的新娘躺下了。贵英有病不能生育,而且小便失禁。新婚夜她就倚在炕头撅着屁股对着炉子烤了一晚尿湿的棉裤。

老四是个沉默的庄稼人,打了半辈子光棍,给他的哥哥当了半辈子长工,就像他那头任劳任怨的驴一样。哥哥压榨他,不止他的哥哥,一个个比他强势的人都拼命压榨他。他从不抱怨。村里的人不尊重他,嘲弄他,他也置之不理。

贵英的出现成了照亮他生活的一盏灯,他有女人了。带着他的女人去给父母上坟。俩人坐在烈日下的沙堆上,他掏出一个苹果递给贵英说你吃个苹果,又递出一个麻花递给贵英说你吃个馍馍。贵英第一次露出了笑脸。我想她心里很甜,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关心的温暖。

他们一共搬了两次家,第一次借住的房子拆迁,主人回来了,他们被迫搬家。第二次他们搬进了俩人亲手建造的新房里。每次搬家都带着他们结婚时的那张红喜字,前两次他都是透明胶带粘在墙上,最后一次他用的是图钉。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再没有人能让他们搬走了。

老四对贵英体贴照顾,无微不至。连村头闲话的老婆子都羡慕贵英,羡慕她的男人这么疼她。出门前会蒸好馒头递到她手上、知道她尿裤子被人嘲笑给她挑了长款能盖住屁股的大衣。夏天晚上俩人睡在房顶,他怕贵英半夜掉下去,拿一根破布条子把她拴在自己的裤腰上。用几粒麦子放在贵英手背上使劲儿一摁,给她种了一朵花在手上。这是老四的浪漫。

老四一次又一次去给在城里住小洋楼开宝马的张万福无偿献血,他用他的熊猫血给村里人换来希望,张万福要是死了,全村人的钱都要不回来了。自己的生活尚且拙荆见肘,他却劝张万福的儿子把欠村里人的租金都给了,老的要看病、小的要上学、种庄稼的要买化肥种子,谁的生活都不容易。

张万福的儿子为了让老四给他老子献血,两次买了两件大衣给贵英,老四收下了,说算我借你钱买的。最后用玉米给大伙儿抵债时,欠老四 1000 斤,老四说给 840 斤就行。还有那两件大衣钱,说了借你的,就是借的,一码归一码。对方笑着说:行,就给他装 840 斤。穷人有原则有尊严,富人则锱铢必较,吝啬算计,把一切对穷人的压榨视作理所应当。

老四的亲哥哥给儿子娶媳妇,买了新家具,叫车拉不划算,让老四套驴车去拉。老四天不亮从家出发,黑透了才回来。哥哥还嫌他慢,累了一天,连口饭都没给他吃。贵英打着手电筒在村口一遍一遍地望着老四,终于他回来了,贵英颤颤巍巍的从胸口摸出一个罐头瓶,递给他,打开里面的水还热气腾腾。贵英说水都凉好几次了,我换了好几回你才回来。

侄子的婚礼过了,哥哥才拎着一塑料袋子席面上撤下来的剩菜来老四家,又想出新的花花肠子想套路他。老四接过剩菜递给贵英,贵英一手拎着猪食桶、一手拎着菜。我想她会把剩菜倒进猪食桶喂猪。干活儿的时候有老四,吃席的时候没他们的份儿。但是实际她不会。他们早已看惯世人的丑恶嘴脸,习惯了逆来顺受,懒得和他们分辨了。就像去别人家看电视,被人嫌弃,当面叫他俩瘟神,他俩也无所谓。贵英看电视的时候脸上是欣喜的表情,眼里有光,她心底一定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但她也无比认命。村里人都去南方打工,他俩依旧过着什么季节种什么庄稼,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清贫生活。甚至用的所有农具都是最原始的。物质极度匮乏,俩人之间的爱和温情却比谁都富足。

老四唯一一次凶贵英是让贵英帮忙叉麦垛,贵英使出浑身力气也没叉起来,反而把麦子摔在地上。老四一方面心疼粮食,一方面看着隔壁田里健康壮实的妇人轻松叉起麦垛递给丈夫,他再看自己佝偻病弱的妻子,一时间乡村男人的面子上来了。骂了句,我养头驴还能帮我干活呢。也只是一瞬间。他马上又心疼的地望向跌倒的贵英,回去的时候又嬉皮笑脸地哄贵英坐车走,说自己在车顶给贵英做了一个窝。

夏天傍晚,俩人在田间散步,说起小时候施舍傻子的故事,原来他们那么心意相通。第二次搬家时老四询问屋子主人能不能晚拆几天,等屋檐下的雏燕会飞了再拆。屋主哪顾得上你这些,还赶着拆完拿完赔偿款回深圳上班呢。老四和贵英都是命运的可怜人,但是他们都有一颗慈悲的心,对人、对鸟、甚至对庄稼都怀着温柔的悲悯。

搬进新房了、庄稼丰收了、孵化的小鸡下第一颗蛋了、贵英病了,贵英等老四的时候跌进河里淹死了。

一个半生尝尽冷眼,没有感受过人间温情的男人,生活里突然有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从此长夜不再漫漫,从此有了爱和期盼。但是,麻绳专挑细处断。上天用贵英的死把老四生命里短暂的美好一瞬间收回了。

老四开始卖粮食,(收粮食的人故意少算他斤数,他也只是笑着接过钱,一句都不分辨),卖了粮食的钱,还了小卖部的赊账。他把收获的土豆送去给他放羊的朋友,之前拉了人家的草,承诺秋天给他送两袋土豆,他兑现了。朋友不在他那间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土屋,羊也不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搬走了。老四把土豆卸下来放在门口,赶着驴车走了。回去的路上,他给驴解下缰绳,放驴走。驴却站在原地不动。他骂了一句,贱骨头,被人使唤了半辈子还没使唤够吗?放你走你还不走。就像别人骂他那样。他扔下驴和车独自走向沙漠,走到山顶,他望了一眼,驴还在原地。直到他消失,驴缓缓的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老四拎着一塑料袋鸡蛋还给村口的老婆子,春天借你的,现在还给你。

贵英在的时候村里人看俩人相亲相爱日子越过越好,讽刺挤兑他们。贵英死了,村里人对老四友好了,让老四坐下一起乘凉,劝老四,新房子有了,粮食有了,一个人过轻省自在挺好的。老四没有坐,走了两步,回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看到老四卖粮食那里,就预料到他可能要去死。他要把人间的帐一笔一笔的结算清楚。然后才能无牵无挂干干净净地去见贵英。体会过夫妻闲坐,灯火可亲的良夜,就再也无法一个人面对这空荡荡的一切了。

墙上挂着贵英的遗照,那是从他们结婚证照片上 p 来的,贵英有些惊慌的眼神,微微扬起的下巴透出她内心的一丝尊严和骄傲。那应该是她这辈子唯一一张照片。老四吃了自家鸡下的蛋,那是他和贵英一起孵化的小鸡。俩人抱着纸箱,纸箱的窟窿眼里透出灯泡温暖的光,照亮了他们的小屋,那是全片最温馨的画面。

桌角放着一瓶农药,老四撕下了墙上的红色喜字,和衣躺下。

房子被推土机推到了,俩人一砖一瓦亲手建造的家,就这么隐入尘烟。侄子拿走了 15000 元的拆迁赔偿款,拉走了老四养的猪。我没看到彩蛋,不知道老四最后是死是活。但我猜他闭眼躺下时,眼前是和贵英在一起的美好画面。也许是他初见贵英时贵英撇向他、让他羞到不敢抬头的那一眼,也许是俩人奋力抢救土坯的那个雨夜。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刻意煽情。缓缓地叙事,没有抱怨,没有控诉。两个人相依为命,苦中作乐,贵英喜欢听雪夜风吹响屋檐下酒瓶的声音,老四喜欢闻麦子抽穗扬花时的香气。他们只是努力地活着,在艰难的生活里咂摸出属于他们的浪漫。

知乎用户 黑夜飞行 5​​ 发表

我上初中时,我父母双双下岗,他们回到村里,承包了很多鱼塘,养鱼苗卖鱼苗谋生。现在想起来,每个鱼塘都有一个标准田径场那么大(算上跑道)。我们一家三口就住在鱼塘之间,一个小房子里(只有一个房间,两张床,厨房也在这间屋里。房子非常不结实,一刮风,屋顶子就发出随时要飞走的声响。

我平时上学,住在城里我姥姥家,暑假才去那个小房子里跟我爸妈一起住。想想那时候也不无快乐,每天打苜蓿菜(草?)喂羊(他们还养了几只羊),苜蓿花是淡紫色的非常漂亮,在鱼塘之间的土地上遍地都是苜蓿。如果连着下了三天小雨,茅子草(音)的根部就会长出一种小小的菌类,白色的,很脆弱,入汤又非常鲜美,我们那叫它「毛窝窝」。

但是如果赶上下大雨,这里的生活就很吃不消。有一次,狂风暴雨(我们是渤海边的县城),这小房子的门都栓不上,门上方的窗户也被风雨顶开了,雨直往屋里灌,我和我妈拼尽全力顶住门,以阻止更多的雨水直接从门口灌进来(根本没用),雨就从门上部的窗子里砸到我和我妈的头上,我俩一边用力,一边用不上力,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砸我的头。

但当时我不在意那些,我心里想的都是,我爸爸去喂鱼了,还没有回来,这么大的风,如果我爸爸被刮进了鱼塘,那我可能就没有爸爸了。我让我妈自己先顶着,我去找我爸爸。

我妈不让:你爸爸好歹是个大人,你要是掉进鱼塘里,我和你爸爸还咋活了?

看到贵英和老四在风雨中抢救盖房子的土砖,我就想起了这段童年记忆。

所以这部电影,我感觉我也说不出啥评价了,有很多切切实实很痛的生命记忆变得鲜活。

最让我痛的是老四反复说的那句「一码归一码」。穷人一辈子图的是啥,只是「公平」二字,期盼的是一个「你只要不欺负我就行,我可以靠自己的力气吃饭」的世界。

可是这样的世界好难,这个世界太复杂,现实太难改变,普通的人性命就是来充当这世界的炮灰。

贵英的死太真实了,普通人活在这世上,就是这么容易死。

老四的死也太顺理成章了,普通人唯一能为自己做主的,就是选择去死。

现在还有电影敢告诉咱们这个现实吗?还有人在乎咱们能不能看到现实吗?

知乎用户 欧比旺 发表

(防杠:强调一下,从不认为农村或哪个不为人关注的角落不存在受苦的人们,毕竟众生皆苦!我既不批评苦难也不批评揭示苦难,实际上批评的是怎样展示苦难,批评的是影片的表达,因为片子呈现出来的,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而刻意营造出来的苦难。以上)

这部片子展现了很多现代农村的生活风貌,很原生态,很有些纪录片的真实感,能让观众体验一下在我们的生活中日益缺少关注的一面,这很不错,很有价值。但在这个过程中影片也呈现了太多意象化的镜头,比如两口子在风雨中苦中作乐,比如电孵小鸡时诗意的镜头,再比如男主口中金句频出,也不能说不好吧,毕竟有些观众就喜欢这个,但终归显得有些刻意,更多像是创作者想象中那种 “美好的事物”,真实的农村里几乎不会出现类似的场面。

说实话,如果影片自始至终都在展现两位主人公与世无争的浪漫、乐观、努力这些光明的一面的话,哪怕这些都是前文所说创作者们想象出来的 “美好的事物”,故事也会足够感人,至于结局不需要太光明,平平淡淡就好,各种苦难的元素如实刻画就好,作为与主人公人性闪光的对比。如此我觉得艺术格调上可能都还高一些,如影片实际展现出来的那样,我觉得创作者实际上是奔着“媚俗” 这一条道跑到黑了。

片子的主题是描写苦难以及苦难中人平凡而又顽强的活着(真的和《二舅》挺像),确实很好,但问题来了,导演似乎还怕不够苦难,还要对着苦难再添油加醋一番,这就显得既不够冷静也不够客观,其实很多情况下活着本身已经很辛苦了,何必人为地再压上几根稻草呢?之所以这样拍,恐怕更多是为了戏剧性,为了吸引眼球的缘故吧。这其实也正常,艺术加工从来是文艺作品中的一部分,但过于加工导致真实性受到很大影响,从我个人角度认为是得不偿失的。

比如,我最吐槽的地方是献血这一插曲,确实,加上这个桥段戏剧效果拉满——这些人怎么这么坏!男主这么好却又这么惨!但这种情节明显缺乏典型性,如果放在现实里的话发展走向很可能大相径庭——从任何一个角度讲,生病的工厂主或他儿子(算是片子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反面形象了吧),对马有铁熊猫血这种珍贵的资源,理论上是不可能采取这种杀鸡取卵的压榨方式,这甚至已经不是贪婪不贪婪的问题,而是很现实的逻辑问题,他们不可能不去考虑后果:如果对马有铁竭泽而渔人撑不住死了怎么办?或者一分钱好处不给人下次不肯了怎么办?按照影片最后那句话,时间背景是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那从底层农民做到小资本家的人确实可以昧着良心坏,但没道理这么蠢。可影片就是要这么拍,因为这么拍才能更好的突出社会环境的坏,突出主人公的善良与悲惨。

而且这多少还涉及一个个体选择的问题,马有铁是善良,是无私,是个大好人没错,但他选择完全无偿并几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立场到底是什么?按照影片给出的线索,我的理解是为了帮村民拿回卖粮食的钱(这里顺便又黑了一把村民们),OK,我承认有一定道理,但这种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无私奉献般的选择,到底具不具备合理性,有什么典型意义?不是我说话难听,明明可以不做出这样选择的,非要把自己蠢死(我这里说的其实不是马有铁哈),这个怪谁?怪社会?怪村民?怪资本家?反正怪来怪去最终不就是为了卖惨吗?

总之,献血这段内容给人的感觉就像编出来的一个段子,强加在主角头上令其更显苦难,如此处理固然更触动人心,但也确实让影片的逻辑性和真实性打了大大的折扣。

除此之外,为了凸显主人公的善良,一整个村子除了偶尔打打酱油的路人甲乙(比如赊鸡蛋的大妈、以物易物换材料的村民)外还能有正常点的行为外,村民总体上是一点点人性的闪光点都没有看到,不是道德绑架让马有铁献血,就是把他们栖身之所赶来赶去,再就是歧视排斥曹桂英,更别提趴在马有铁身上吸血的哥哥嫂嫂,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一群冷血的乌合之众。还是那句话,这可能吗?这现实吗?如果真是如此,村民都是冷血的乌合之众,那没道理马有铁一个人 “出淤泥而不染” 啊,毕竟优秀品格的培养是离不开环境塑造的,从小到大总得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吧,他的善良、乐观、高尚的品德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逻辑上说不通啊。如果不真实,那这样刻画又有何意义?就是为了突出马有铁的善良和悲剧命运?

至于最后女主之死,以及男主的无言结局,从逻辑上看属于应有之义,基本可以看做命题作文,给出一个光明的结局不仅震撼程度大打折扣,搞不好也有主旋律之嫌,那恐怕就非导演本意了。

标榜真实,但如果最终呈现出来的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真实的话,那么,其实反而失去了最大的动人之处。

与此同时,影片对造成马有铁悲剧的根源没有什么深刻的呈现,医保、扶贫、人心的沦丧、资本对农民的压榨,似乎都有点到却又只是浮于表面,或者干脆说,只是指向了贫穷本身。这里面固然有人会觉得是因为 “不能说” 的原因,但往深了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真实、深刻的反映所谓贫穷的根源,已超出了影片创作者的能力范围。

当然,有些人也不需要这些,他们需要的,仅仅是对苦难的消费罢了。

想要再现一出《活着》,可脱离了真实、脱离了深刻,这个故事也就颇有些无根之木了。

是啊,我们需要苦难来感动我们、警示我们、鞭策我们,而越是如此,就越不需要那些编造出来的、似是而非的东西。

知乎用户 叶良驰​ 发表

“你们把农民当作什么,以为是菩萨吗?简直笑话,农民最狡猾,要米不给米,要麦又说没有,其实他们都有,就是有,掀开地板看看,不在地下就在储物室,一定会发现很多东西,米、盐、豆、酒… 到山谷深处去看看,有隐蔽的稻田。表面忠厚但最会说谎,不管什么他们都会说谎!一打仗就去杀残兵抢武器,听着,所谓农民最吝啬,最狡猾,懦弱,坏心肠,低能,是杀人鬼。 “是你们,是你们武士,你们都去死!为打仗而烧村,蹂躏田地,恣意劳役,凌辱妇女,杀反抗者,你叫农民怎么办,他们应该怎么办。”

——《七武士》黑泽明,1950.

“铲掉了就铲掉去吧,让它给别的麦子当肥料去吧,啥人有啥人的命数呢,麦子也一样,它也有它的命数呢,还不是到夏天,让镰刀割去了。对镰刀,麦子能说个啥,对啄它的麻雀儿,麦子它能说个啥,对磨,麦子她能说个啥,被当成种子,麦子又能说个啥。”

——《隐入尘烟》李睿珺,2022

知乎用户 旧故麻袋​ 发表

啥不是土里头生的,

啥不是土里头长得,

土都不嫌弃我们,

我们还嫌弃土呢吗?

——《隐入尘烟

文丨旧故麻袋

《隐入尘烟》是小众文艺片的一次胜利,农村题材限制了大家最初的观影欲望,意料之中的叫好不叫座,却一再逆袭,或许我们太需要这样的电影了,观众苦烂片久已,才会有 “绝地反击” 的一个奇迹。

《隐入尘烟》电影本身并不出挑,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设定,也没有让人颇为心动的阵容,任谁都没想到,这样一部电影能在上映后,豆瓣评分一路上涨,从 7.8 涨到了 8.2,后来又涨到了 8.5,可以提前宣布它已是今年年度评分最高的华语院线电影了。

电影前期宣传少的可怜,许是制作组本身也明白电影的局限,加上本就没有多少宣传费用,所以单靠着过硬的实力,让一波又一波的自来水的种草,加之各路影评人的口口相传,让电影在网络上逐渐有了声量。在片源释出已同步到线上视频网站的情况下;在初期排片只有 1% 的情况下;在公映已一个多月的情况下,目前影片票房正在实现一次次的突破与逆袭,单日票房已破 3 百万,总票房已破 3 千万。

事实证明,优秀的电影,不会被埋没。《隐入尘烟》好在哪?首先,好在演员的真实性,能让观众有代入感,相信电影中的故事和角色。

海清饰演的贵英是第一重惊喜,佝偻的背脊、脱皮的嘴唇、低垂的眼神、枯黄的皮肤、杂乱的头发、干瘦的瘸腿,一个不是靠演绎堆砌出来的底层妇女形象,而是能让人相信生活中真实存在的形象。曹贵英总是小心翼翼的眯眼看世界,这是被哥嫂欺负、家人嫌弃的 “后遗症”,她这样一个不能称之为 “人” 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很多事情她没得选,就像自己的婚姻大事,最终也是被哥嫂草草的给 “安排” 了。

武仁林饰演的马有铁,有着一股子底层苦难人群的缩影,和贵英一样,他身为家中老四,却过着 “非人” 的生活,哥哥有金、有银都去世了,三哥有铜日子过的不错,他寄居在三哥家里,平日里帮三哥干活,但有铜从不给钱,马老四和一头驴相依为命,常被村里人笑话说 “没人比你更穷”。

这样的曹贵英和这样的马有铁被命运凑到了一处,结了婚,两个经历过苦难,又持续在经历苦难的人,就这样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生活。

然后,好在剧情的残酷性,能让观众感受到主角的苦难,感受到社会的无奈和讽刺。马有铁和曹贵英婚后的日子还算 “幸福”,马老四能干活,勤快,想着攒钱给贵英看病,可是好景不长,命运总是 “欺软怕硬”,把苦难都留给了苦难中的人。村里收粮的老板生病了,欠着村里的村民的债,还恬不知耻的来村里要血,因为是稀缺的 “RH 阴性血”(俗称 “熊猫血”),村民们嘟囔不敢吭声,直到大家说起马有铁是熊猫血,大家才开始乐呵起哄。

善良的马有铁为了能治好老板的病,让他还上村里人的粮钱,无偿给老板献了血,他又要献血,又要劳作,为了这群平日里拿他当玩笑的村民,马有铁几乎豁出了命。苦难总是接连来的,村里开始拆除空屋,马有铁和曹贵英即将无家可归,两个人只能心一横自己盖房子,一砖一瓦,用两人的双手堆起了泥土房,为了造出房子,两人经历了多少个日夜,多少场风雨,最后终于完成了,他们开心的在新房里贴喜字。

白天,曹贵英和马有铁夫妇在田间地头劳作,暖色的阳光下,两人农忙的场景美得像一幅油画,可再美的画面也无法消磨汗水背后的苦难,但这样的苦难反而变成生出一些浪漫和治愈来。

生活向前看,日子得有希望,人们总是这样,在遇到苦难时,善于自我安慰,善良的人总是被欺负,欺负马有铁的人却总是那么几个。三哥总是吸马有铁的 “血”,恬不知耻的向马有铁索取他本该拥有的一切,房子、钱,这些看似身外物,却是基本需求的东西,马有铁一样也没有,统统给了三哥,没有一句抱怨。

收粮的人总是爱在马有铁这里缺斤少两,连卖粮的钱都能将零头抹去,马有铁从不据理力争,在他这里有一分算一分,有一块算一块。朴实无华的苦难人啊,苦难的生活让他参透了人生的哲理,他将土地视作生活的所有,他将贵英视作爱人、家人,那一盏总在田地里等他归家的灯。

他用麦穗在贵英的手背上印上小麦花,用镂空的纸箱罩着灯让灯光变成点点星光,那是他独有的骨子里的浪漫,这份浪漫只给最爱的贵英。

可这样的生活在贵英死后,戛然而止,贵英死在了去给他送饭的路上,在冰冷的水里,紧紧抓着给马有铁带的餐食,被发现时,已撒手人寰,马有铁抱着贵英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叫唤,唤不回给他带来希望的贵英。

贵英走了,带走了他活着的希望,他在贵英的手上印上小麦花,卖了所有的粮食,还清了所有人的债,放生了他使唤了一辈子的驴,然后捏着贵英编织的草驴,左手印上小麦花,用这辈子第一次吃到的鸡蛋,压下了农药的苦,死在了他们一起盖的新房里。

曹贵英死了,马有铁也死了,他们的死轻如鸿毛,没有在世间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就连他们辛辛苦苦盖得房子,最终也被挖掘机无情的推倒,他们好像不曾存在过,停留在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只是一瞬间的。苦难在土地上消失,尘归尘,土归土,生如尘埃,死如尘烟。

片中最大的讽刺是影片最后的一段话 “2011 年马有铁在政府和热心村民的帮助下乔迁新居,过上了新的生活”,人性的恶被这句话无限放大。

最后,《隐入尘烟》没有提及苦难,却让观众感受到苦难;从未说过爱情,却让观众感受到最美好的爱。相依为命不足以成就佳话,苦难中的坚韧不拔,相互扶持才是。

曹贵英和马有铁过的着实辛苦,可他们从未有过抱怨,也从未怨天尤人,他们用双手去打拼,他们始终相信凭借自己对未来的希望,生活能越来越好,他们并不是看不到苦难,他们只是身处苦难却懂得迎难而上。希望大家都能去电影院支持这样优秀的电影作品,好电影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知乎用户 万寿无疆​ 发表

没看,所以我说的可能有失偏颇,算不上评价,就说说为啥不看。

听人说好看是准备去看来着,后来看了点儿预告剪辑啥的就不想看了,感觉悲情太过了,让我想起上半年看的一部电视《人世间》,看完真的非常后悔,不是说有多不好看,就是过分强调悲剧已经盖过了所有剧情的高光,只剩悲剧了,看完很长时间走不出来。看完《人世间》我最深刻的想法就是画虎不成,想模仿《活着》的悲剧情怀,但功底不足。悲剧之中应该蕴藏美学,可惜这部剧从中间开始就几乎是崩溃了,一悲到底,从周秉昆他们的爸妈死后,几乎就没有称得上美学的剧情了,所以看完觉得一口气出不来,真的很难受,看完这部剧我就觉得对这类剧和电影就敬而远之了。

《隐入尘烟》看了点剪辑我也觉得是这么个情况,说不上好坏,就是觉得不适合我看。这部电影一看就是冲着拿奖去的,“真实” 的反应国内贫苦大众的真实生活,这就是国际对于中国想要的 “真实”,所以去国外冲奖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大家观影体验说真实真的大可不必,我本人也在甘肃小县城,一点儿也不觉得真实,不是说我没见过就觉得没有这样的地方,但是我在甘肃都觉得不真实,能见过这样真实的苦难的人肯定少之又少。导演拍这样一部电影没问题,记录以前农村的艰难,但是不必拿着真实当噱头。和国内偶像剧一样,过分拔高普通人的真实生活,同样的人文导演只看得见过往农村浮于表面的苦难,谁都配不上说 “真实”。

知乎用户 无心 发表

三流文艺片?

没有那么好,但是不忍苛责。

主要目前电影环境,全世界都难出啥好电影…

国内电影更是惨不忍睹…

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此片还是可以的。

知乎用户 来自獐子岛的扇贝​ 发表

这当然是一部很好的电影。讲述了一无所有的农民如何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的故事。

导演在本条目的回答中,不断重复 “日常” 这个词。并认为 “日常” 有一种被大众忽略的力量,只要你把握了这个力量,它就会从“毛孔里散出光,照亮身边的人”。

这是一种什么力量?为什么大众对此视而不见,只有在残缺者那里如获珍宝?

我们来看看电影的回答。

1. 神秘 X

在安排这场婚姻的人眼中,他们 “有什么好挑的”。这是一种歧视,但并不构成问题,因为不管是歧视者,还是被歧视者,双方都麻木了。

但问题是,歧视者的麻木,显示了大众对于婚姻的价值观——必须有价值。如果他 / 她没钱,那身材一定要好,或者有一个优点,再不济身体要健康吧。一个残疾人,能有什么幸福?两个不幸的人,也许能互相安慰吧。

而被歧视者的麻木,展现了一种不同的逻辑:镰刀割下来,麦子能说什么?因为被大众唾弃,也避免了被大众的价值观所污染。

简而言之,他们的心灵是没有蒙尘的。他们没有遭遇马克思所言的 “异化”,穷富,美丑并没有单独从一个人的整体中抽离。

因而颤抖的双手,无法控制的便溺,都是这个人的一部分。而那个男人,对待这一部分,就像对待她这个人那样。用他的话说,她看着他,他羞的没眼看。

这就涉及到一个哲学问题,到底什么是爱情?我们爱一个人,爱的究竟是他的什么?

哲学家齐泽克的答案是,如果把这个女人复制一个给我,我也不要,因为不忘初心,牢记(划掉)… 因为她身上神秘的 X,无法复制。

这个 X 是超越肉体的,我们在《隐入尘烟》中找到了这个 X。女主死后,男主失去了生活的意志。在闲聊的人们眼里,他失去了一个累赘,而他自己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丧失。那个人是建筑他精神世界的承重墙,那个人身上有他无法复制的神秘 X。

这种 X 是如何产生的呢?这就要体会导演所说的 “日常”。

2. 日常

就我个人的体验,农村的日常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不必说繁重的农活烙下的老茧,风吹日晒带来的南亚脸。仅仅是在黄昏的菜园久久伫立,黢黑的深夜孤灯如厕,你都能体会到一种宁静。

这种宁静只有那片土地能带给你,换一个村庄,换一个城市,换一个妹子,你都无法得到那种感觉,这就是那片土地之于你,所拥有的神秘 X。

那就更不必说,一个脱离低级市井趣味的伴侣,炕小鸡的光斑像是净化的夜总会光球。你们一起养鸡,养猪,喂驴,种菜,种玉米,种小麦…

他们度过了很短的时光——仅仅一年左右。但是在她死的一刻,他已走完了他的一生,剩下的时间,无非是活着。

知乎用户 知识原子 发表

如果说,《流浪地球》这样的片子是想呈现一个中国将去往哪里的答案,那么,《隐入尘烟》则是在告诉我们中国从何处来。

要去的地方未必能去,也未必所有人都想去。

但来处,却是实实在在的来处。

是啊,新中国的历史不是《革命者》,也不是《长津湖》,甚至,不是《觉醒年代》,不是帝王将相,也不是学者先锋,而是农民,是土地,是历史角落,是《隐入尘烟》。

「是一个农民的故事,是一代农民的故事,是农业大国城镇化的血泪史」

起先城市让他输血,

假模假样,

给了两件衣裳。

紧接着将后座整个罩上,

要他的血,又嫌弃他脏,

他还老实巴交,抵扣了口粮。

后来城市夺走他的土地,

用建设的名义,

燕子窝遗弃。

他只顺从,

换个地方,再把土浇筑成泥,

像有着永远花不完的力气。

最后城市推倒他的家,

硬塞给他高楼大厦,

还许诺一万块申请费帮他拿下。

于是推土机轰然而至,

于是三哥赚了五千的差价,

于是我们迎来现代化。

是啊,

麦子什么都不说,

只是生长,然后被收割。

那些先一步折损的,

成为其他麦子的肥料。

可那些旺盛生长的,

就难道能够逃脱?

知乎用户 亲爱的玛嘉烈 发表

色彩浓郁且明艳,达到了艺术美学效果,反衬出主人公故事的贫苦与苍凉。如纪录片般缓缓陈述,饱受命运磋磨的两人一驴的四季寻常,有他们经历的坎坷与不公,有浅淡的幸福和快乐。编导的采用的技法很冷静也很克制,全片都没有太强烈的激荡,仿佛也没什么 “目的”,没什么想要“表达”。大概是我“道行” 不够,全片看完,似乎就是看过了一种「隐入尘烟」般的人生——两个不幸人的相知相守到生死相离,而导演的技法和演员的演绎,让我完全相信这份真实。

知乎用户 asdf-quark 发表

这个世界就是有不同的人:

有人 “吸我们的血,还嫌我们的血脏。” (来自弹幕)

有人 “看见苦难,不能选择无动于衷。” (来自知乎)

有人 在下大棋,有人躬身入局……

《隐入尘烟》没有选择无动于衷而是把它拍出来,并且拍得很好。

知乎用户 夜雪 发表

体验不太好

知乎用户 曹振 发表

一块雕琢不错的墓碑。

知乎用户 大力水手骅仔​ 发表

电影以驴的出场作为开始,最终以驴的自由作为结束,这部电影,讲的原是头驴的故事。

  • 马有铁的哥哥看到了驴便毫不掩饰嫌弃之情,动辄打骂泄愤。 而马有铁在被哥哥当免费长工使唤了多年,终于也被嫌弃,如那头驴一样,一起被赶出了家门。 后面所有的劳作,也都是在老马和老驴的合作下完成的。
  • 秀英在相亲的时候,摸着老驴,呆滞的眼神,从老驴身上望向了老马的身上。
  • 老驴从一开始就贪吃,除了干活就是在吃。 可老马又何尝不是,老马一年就在不断地种麦子、玉米、土豆。 老马在第一次带贵英祭祖之后,在沙漠中依靠着说:『后人不吃,先人收不到。』 对他们来说,吃就是活着,吃就是第一等的大事

与其说是隐喻老马是驴,不如说是明喻了,都是『遭瘟的』、被放逐的那一个。

作为牲口,本来应该是没有灵魂、没有欲望的。面对一桌子饭菜,贵英与有铁只吃吃米饭和馍,这时候吃对他们来说是活下去的『程序』,而不是欲望。刚结婚的两个人也睡的泾渭分明,这时候的他们也没有性欲。

沙丘上,有铁递给贵英一颗苹果,仿佛亚当与夏娃偷尝禁果,从此他们逐渐有了灵魂。 在补到那条鱼的时候,两个人竟然有了食欲,他们狼吞虎咽,为了美味而开心。 当老马在贵英颤抖的手上用稻子种下了花,这朵花便在他们的灵魂中生根发芽,贵英佝偻着的背也妩媚了起来,他们终于有了性欲。

从此,两具行尸走肉活过来了,有了灵魂。

恰如所有的悲剧中,美好都会被打破。当马有铁告诉贵英『命运都是注定,春天破土的麦芽,都逃不过夏天被收割的命运』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导演在采访中说: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大团圆,有时候生活中充满了意外和偶然,其实我们不可控的东西每时每刻都有可能会发生。

贵英看似偶然,却必然的死去了

什么都能容忍、接受的马有铁,终于承受不住了。许是有了灵魂,所以能感受到痛;抑或是一个灵魂被劈成了两半,另一边也无法独活。

那头驴头也不回的走了,家在推土机面前轰然倒塌,那个如同从油画《父亲》中走出来,干净善良的如同一头驴的男人,终于隐入尘烟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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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烧饼馒头包子麻花 发表

隐入尘烟,

太压抑了……

所有人都在欺负老实人……

人性真是本恶……

推荐不看……

能影响一个季度的心情……# 隐入尘烟# ​​​

知乎用户 RDJ 的芝士汉堡 发表

豆瓣评分 8.3,在 2022 年国产院线电影排名第一,还是唯一一部入围今年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片,《隐入尘烟》以及极高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前。

作为文艺片的它并不是华而不实的,而是十分接地气的。电影所记述的群体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群体,它就是占中国总人口的 40% 而近几年极少出现在大荧幕上的农民。

电影讲述了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底层农民,经过包办婚姻后度过一年四季,夫妇间从陌生到熟悉从相知到相守的心路历程。这个发生在西北黄土地上关于底层人民的悲喜剧,被善于拍摄乡土人情的导演李睿珺极其写实的记录下来。电影缓慢的跟上两位农民夫妇蹒跚的步伐,走进他们的生活,和他们一起度过春夏秋冬,和他们一起经历苦难与欢笑,最终隐入烟尘。就是这样慢慢的,慢慢的把一个温馨但又残酷的真相揭露在观众的面前,我很受触动。

导演李睿珺一直想拍摄一部关于一年四季的电影,用以表现人和自然土地的关系。电影的叙事时间很明确从冬天开始到下一个秋天结束:冬天蓄意着开始,秋天意味着结束。

马有铁和曹贵英的故事立足的基础是脚下的黄土地。他们作为被家庭抛弃之人一直是边缘化的生活:睡在畜棚里,所以贵英特别想要一个家。可是包办婚姻之后,他们仍然无家可归,他们的婚房都是废弃的或无人居的空房。为什么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马有铁开始劳动,用着大地给予的粘土和水建造新房子,这时的土地立体写为变成了他们的住所,是土地庇护了这一家人。

而作为农田的土地,更是夫妇生存的依赖。四季变化后,在人的劳作下,土地可以从贫瘠荒芜变成硕果累累,正如马有铁所说:土是干净的东西,不管是有钱有势的,还是其他啥的,只要有一袋麦子。就能种出几十袋来。还有就是尘归尘土归士,人靠土中生,中到土中去,入土为安,隐入烟尘是我们所有人的归宿,电影中的夫妇最终也会如此。

关于马有铁和曹贵英,电影没有把他们当成工具去论述什么,而是把角色塑造得相当饱满立体。他们相濡以沫,共同经历苦难,共同获得收获。老实本分的他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生活相当幸福,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雨夜抢救泥砖的那场戏,这也是两人关系升温和故事走向转折的关键节点。在此之前的两人极为生疏平常不怎么对话,但是在雨夜中摔倒的他们互相搀扶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他们放声大笑,在经历了这些后也顺利袒露心扉。

另外是在水渠里洗澡,桥上时不时经过车辆,两个人把着急流中的木头,有铁给贵英隔着衣服搓后背。两场戏都是人物在其他时刻没有进行的亲密接触,戏的始终人物的心境都出现了变化,并且有真实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动。让两人关系从生疏到熟悉的过程是靠自然的依托,电影也含蓄的表达了对人在苦难境遇中展现旺盛生命力的赞美。

电影中的马有铁是一个理想化的人格,他极其的善良,富有同理心。她珍爱自己的毛驴如家人,把鸡蛋孵化成鸡,把拆迁掉的燕窝重新安在自己的房子上。他与这些动物间的深沉感情,似乎已经超过个电影中某些人与人之间的表现。电影中的黄土地从不死寂,而四处充满着生命力,这原与马有铁对于其他生命的尊重和平等守护,如同大地对所有生命都包容。

马有铁只想和曹贵英有一个家,或许是同情彼此遭遇的苦难,他格外疼爱着贵英,每搬一次家,他不变的就是挂上红双喜;自己不舍得做坏驴车,他大方的让贵英做;辛辛苦苦的建好房子,想着卖完丰收的谷子,可以给她买一个电视,看好病。可是如此善良单纯的梦想就这么悲剧性的破灭了。悲剧的源头呢?

这么多年来,我们一提到乡村乡土,就会有一个刻板印象,那就是落后贫穷。但其实根本就不是种地就会贫穷。电影作为现实主义电影,站在土地上完成了批判性思考。包办婚姻后,他们依然无家可归,他们住的房子一直都是废弃的或者是无人居住的空房,他们没有自己的家,而政府要建设美丽新农村对空房进行拆迁,导致他们一直在奔波。

而在农田里种地一直是廉价的,承包商张永福又一直在剥削农民的地租工钱,粮食克扣重量。贵英用草编了一只毛驴送给马有铁,马有铁感叹:草作的驴子就不用因为草而受人使唤了。农民们早出晚归一年四季,也换不到多少收获。农民虽不是麦子长在地里,但也牢牢的和土地在一起,还能去哪呢?

前文所说的公平关系其实也在被打破。张永福病了需要马有铁的熊猫血,他的弟弟每次都是假惺惺的上门讨好,又不耐烦的送人离开,送几件廉价衣服就报了救命大恩。贵英生理失禁,弟弟吸着人家血,还嫌人家脏。果然,穷人的血比尿还廉价。

最终可能也是因为那场雨夜,贵英发烧在守候有铁回家的路上溺水而亡。马有铁最终郁郁而终。两个人的命运就像他们孵化小鸡时做的鸡笼,把灯泡放在里面,墙壁上的光影好似走马灯在跳跃。他看似浮华美好,但实际摇摇欲坠。这种浪漫终归是破碎的,更多的是贯穿其中的沉重的苦难。

在全民脱贫的今天电影好像格外苍白,新农村的建设让夫妻流离失所;特困补助的低价住房,让只会种地的农村人进入城市还能干什么呢?那些马有铁珍爱的驴、猪和鸡又该去哪呢?马有铁走了之后,作为空房被拆迁的新房,所得的赔款又是谁受益了呢?看着这些苦难,很难让我不怀疑这是赤裸裸的欺骗。

电影里没有天灾,全是人祸。人物的情感无处寄托,也不知马有铁走了后他那久久不愿离去的毛驴结局如何?来年的燕子又该何处安家?善于拍摄 乡土人情的导演李睿珺在视听语言上更娴熟了。那跳跃的走马灯,废墟中的红双囍,燕子窝,大雨夜,喜字变遗像,还有草毛驴。电影慢慢的将人与生命的本我表达,凝视着让人诞生又归去的土地,似乎这一切本来就不应该是残酷的。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知乎用户 向非 发表

通过社会底层人类探索生命的价值,欧洲和南美也有主题相似的电影。这个电影不煽情,本质上属于哲学电影。

1889 年 1 月 3 日,都灵。弗里德里克 · 尼采在维亚 · 卡罗 · 艾尔波特酒店的六号门前驻足。他的目光被酒店外的一个马车吸引。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小马车。马车的车夫遭遇到了一匹倔强的马。不管车夫怎么喊叫,马匹根本没有要移动的意思。最终,车夫失去了耐心,拿起了鞭子,朝马匹打去。尼采见到此番情景,挤进人群,冲到马匹跟前,阻止住马夫,抱住马的脖子,痛哭起来。酒店的主人赶来,拉走了尼采。回到酒店的尼采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躺了两天。随后,他小声地说了几句话。接下来,就是尼采精神错乱、神经颠颠的十年,由他的妹妹和 母亲照顾的日子。谁也不知道,在都灵,在那匹马的身上,在尼采的心理,发生了什么。《都灵之马》。

知乎用户 刘言飞宇​ 发表

周末看了这部电影,一个略带诗意的名字讲述的却是黄土地里一段质朴到有点土的爱情故事。

两个被家庭和社会边缘化的人,因为生活的需要被安排到了一起。两个人从几乎一无所有开始一点点搭建自己的生活。种地、养鸡、盖房子。在终于快要品尝到生活中那一点点甜之后又再次被生活吞没。

关于这部电影我的第一印象是浪漫。在电影宣传中就传递过,这是一部浪漫电影。但没进电影院前,实在很难把浪漫与画面中展现的尘土沙漠和满是沟壑的面容联系在一起。

直到电影中这一幕的出现。

男女主第一次安顿好家,从邻居家借来鸡蛋开始人工孵化,电灯照亮孵化箱的那一刻也仿佛照亮了他们几十年未被温暖过的人生。

心里有很多苦的人只需要一点点甜就能填满。

关于电影的第二个印象是无奈。关于男女主悲惨的人生,我们甚至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情绪的发泄点。整部电影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利益思考,却也没有大奸大恶之人。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男女主好不容易努力构建的生活就莫名的崩塌了。

我猜想导演是在尝试告诉我们,最大的敌人其实是生活本身,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电影里也有一段关于无奈的表达。

最后,关于电影中献血这一条线我一直很疑惑。在整个故事中,这条线都显得很突兀。它和电影整体的风格非常不统一,突兀悬浮且不常见。

昨天跟朋友聊到这里,她提出,可能导演只是想给这个故事一个具象化的表达。那些踏实本分的人在面对吸血的时候连反抗都非常无力。于是所有的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我总觉得这个电影想讲述的不只是边缘人的故事。同样的浪漫和无奈其实发生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我们身边哪些生活不如意的人,大多也不是遇到了什么超级反派,只是对抗生活,就足够他们遍体鳞伤了。

生活仿佛一直站在高处导演着世人的剧本,连同样的具象化表达都设计好了。每隔几天要求你张嘴挨一次捅,是不是很像某种跟性别有关却不太对等的仪式。被捅的总是要付出一些尊严来换得对方的欢愉。没关系,被捅得多了,甚至会生出一些快感。

我的另一个朋友,也在公众号里写了这篇电影的影评。副标题是——

生活就这逼样。

知乎用户 方聿南 发表

遇到人气口碑双高的电影,有时我会特地去翻下差评,看有没有另类的思考角度。​

只可惜这次翻了翻《隐入尘烟》的批评意见,非但没什么启发,还大多都经不起推敲。

第一种批评是:电影瞎编,哪有这么穷的地方?那么穷的人?

这种批评最多,也被最多网友反驳。

纷纷要求这种人去偏远地区走走,开开眼界。

其实连这都没必要,毕竟一个尽人皆知的事实是,咱这有将近一半人月收入还低于 1000。

且不管最低能低到多少,我们就说月入几百好了。

几百是什么样的居住水平,平时能吃啥喝啥买点啥,每天得怎么来养活自己……

根本不用出远门,坐在装了空调的小区房里脑子一转就能搞懂的事。

所以能说出电影瞎编的,要么缺常识,要么缺最基本的想象力,更有可能两者都缺。

第二种批评稍进一步:虽然有这么穷的人,但不该拍出来,因为展现了社会阴暗面。

我就不重复网上一抓一大把的反驳论证了。

单说,什么是社会阴暗面?

如果农村穷人是阴暗面,那么都市电影里有人负债累累、穷困潦倒、养不起孩子看不起病,算不算阴暗面?

犯罪片里,黑恶势力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算不算治安阴暗面?

悬疑片里,尔虞我诈,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算不算人性阴暗面?

再来。

青春片里有学生不务学业,考试作弊,戏弄老师,打架斗殴,算不算教育阴暗面?

爱情片里主角遭遇车祸,算不算交通秩序阴暗面?

就算最近上的两部科幻片,也有人从中找出各种对现实的 “指涉”、“暗喻”,那它们是不是也有阴暗面?

注意,这可不是在玩滑坡谬论,意思是,阴暗面是个框,啥都能装。

不需要事实和推导,说它是,它就是了,那还有什么不是呢?

一旦大的 “阴暗面” 消失,小的 “阴暗面” 马上也会变得刺眼。

把所有阴暗都搞没吧,看看电影会变成啥样。

第三种批评是:有穷人,也确实该拍,但你这电影拍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农民,很多细节都不真实。

我认同写实题材应该注重细节真实,也相信电影肯定跟现实有出入。

但重点是,写实要写实到什么程度呢?亦步亦趋照搬现实好避免被说扭曲农民形象吗?

还用上面那条的逻辑好了。

再真实的战争片也有细节出入,根本没有表现真正的战场。再真实的历史片也有细节出入,根本没有还原真正的史实。再真实的传记片也有细节出入,根本没有拍出名人的原貌。再真实的航空片也有细节出入,根本不符合真正的太空环境。再真实的……

忘了是哪个作者说过,电影的艺术真实不是为了 “像”,而是让人 “信”。

相信很多观众跟我一样,从小在城市长大,接触农村生活不多。

看着片里春耕秋收、砌砖盖屋、养鸡喂猪、拉驴车卖粮食,组成了一种让人饱有感触的生活方式。

只要许多观众有这样的 “信”,电影的艺术价值就摆在那了。

第四种批评是:这电影不是给农民看的,是让不愁生计的都市文青消费的,满足他们对劳苦人民的凝视。

他这个论述有两个让人翻白眼的地方。

首先一个电影有没有价值,跟这个电影的角色群体看不看这个电影,没有任何因果。

这道理太过明显,我都懒得像上面两条一样拿别的类型来类比。

再来,他说这是都市人对农民的凝视。凝视这个词用得太绝了。

如果一个电影的主角身份高贵、外貌光鲜、能力出众、经历不凡,他自然不会说,这是在消费他们,是对他们的凝视。

只有当他觉得,某些人生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只剩悲哀和不堪时,才会用上消费、凝视这样的字眼。

所以,他应该是看不到,电影里认真生活的农民,有值得尊重的品质,有拨动人心的高贵,有淳朴辽阔的生存哲学,有令人感动的相濡以沫。

他打心眼就看不起这些劳苦人民,他对这电影才是在消费和凝视。

想扣个凝视的帽子,却无意暴露了内心暗藏的鄙视。

第五种批评是:主创就是鸡贼才选这个题材,因为能拿奖,能赚口碑。

这个属于诛心了,看起来最狠,其实最无脑。

如果有人真是这么认为,我都不敢想象他对国产电影还有什么离谱认知。

他估计以为这样的题材,拍一部就火一部,跟钦定了一样奖杯拿到手软,口碑赚到翻。

很可能除了这部,他完全没看过甚至完全没听过同类题材的国产片。

当然更不可能知道,有多少把镜头对准底层人民的电影,默默无闻地上映,悄无声息地下映。

你甚至都不需要拿 “如果这么好拿奖为什么不是人人抢着拍” 这种显而易见的逻辑打他脸。

那谬论的背后,是一种毫无基本见识而引发的傲慢,这种傲慢,当笑话看就好。

最后,我相信有差评者确实从欣赏口味上不喜欢这个电影,我肯定不是在嘲笑他们的喜好。

只是很遗憾地发现,很多批评者并不是觉得电影没拍好,而是因为他们——

对那些勤劳耕耘、笑对艰辛、努力生活并从中寻找意义和浪漫的人们,本来就没有一丝丝的兴趣。

不管那些人是来自电影,还是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

知乎用户 杲杲​ 发表

三千九、一千五,是我在电影中记住的两个触目惊心的数字。马有铁将一年辛苦劳动所得的粮食全部变卖,报酬只有三千九,他还需要去小卖铺偿还买种子、买化肥的一千五百多块。简单算一下,他辛劳一年,只有两千多块的收入。

作为一个观影者,我无法忽视这样的细节,社会分工不平等固然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我依然要说,因为这样的不平等在加剧。

贫困,是马有铁们的错吗?显然不是,他和妻子贵英种小麦、种玉米、种土豆,自己用手垒起一座土房子,高温天里他妻子坐在耕田的犁地上,马有铁牵着驴子,一步一个脚印在炙热的烈日下播种荒瘠的黄土地,种苗、浇水、收割麦子,说他不勤奋不努力,我相信没有多少人能比得过他。

马有铁朴实的价值观告诉他:土地是最公正的,你给土地一袋种子,它能还你十几二十袋的粮食。现实如此吗?

在物价高速飞涨的时代,粮食收购价格十年如一日,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的 2022 年稻谷最低收购价显示,每一百斤早籼稻、中晚籼稻、粳稻价格分别为 124 元、129 元和 131 元。而在 2012 年,这个数字分别是 120 元、125 元和 140 元。十年过去了,粳稻的收购价甚至降低了 9 元。

近期发生的,某爆火的主播在直播间回应卖六元一根的玉米事件,他冠冕堂皇地说谷贱伤农,意思是粮食价格过低,会使农民利益受到损伤。然而现实是,每六元里,能有多少钱流入到种地的农民手中?

这只不过是收割直播间观众的另一种话术,让大家为了看不见的农民利益心甘情愿掏钱买单。

谷贵了就能富农了吗?没有,富起来的只是盆满钵满榨取农民价值的中间商。

薇娅、李佳琦等人并没有参与到生产过程中,然而他们从产品中攫取的利益令人乍舌。

拿头部主播举例并没有多大说服力,我们再来看一个数据:全国抖音直播主播平均工资 10.5k,其中拿 8000 至 12000 工资区间的人占比最多,达 33.7%。

马有铁至少要种四年地,才能得到与主播们相等的一个月收入。

举这个例子并非要抹杀主播们付出的劳动,只是想说明真正参与生产的人和脱离实际生产的人劳动所得不平等差距之大,更不要说其他投机取巧的高薪领域。

以上只是我从电影冰山一角中的个人所感,一千个观影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大家勿被我言论吓退,这并不是一部居高临下展现农民苦难的电影,相反电影画风淳朴诗意,刻画有铁和贵英的相处日常温馨自然。

如果硬要给人划分等级,马有铁和曹贵英可以说是底层中的底层,一个寄住在别人家里全身家当只有一头毛驴的老光棍,一个患有残疾小便失禁的无法生育的女人。

两个人被凑活在一起,领结婚证拍照的时候,他们脸上没有笑容,拘谨得不好意思看向彼此。

贵英的形象一开始是木讷、呆滞,因为残疾,她被哥嫂嫌弃虐打,整个人更加沉默寡言,她对马有铁的感情是一点点递进升温的。

马有铁为她借了十个鸡蛋,两人做了个纸箱孵化小鸡,昏黄的灯光从漏洞的纸箱中透出来,像漫天摇摇晃晃的星星,导演十分擅长用光影来表达人物细腻的感情,马有铁用手轻轻摇晃灯泡,这光就在贵英脸上浮动,也晃进了她的心里。

后来贵英在夜里就站在村头,怀中捂着热乎乎的开水等马有铁拉车回来。还有马有铁用几粒米在它手背上压出花样两人相视一笑的情景。她十分珍视马有铁抽血为她换来的廉价大衣,每次一有客来,她就跛着脚回房换上。

我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 “相濡以沫”,两条鱼凑在一起互相用唾沫湿润彼此,他们两个则在艰难的幻境中彼此掺扶着,把一个家庭从无到有一点点建设起来。他们在认真生活,就像两粒不经意被洒进石缝的草籽,拼了命扎根生长,从坚硬的地面中钻出来。

贵英说,她第一次见马有铁,在院中看见马有铁心疼驴子的样子,心想对畜生都如此心善,嫁给他应该错不了。贵英说得没错,马有铁心善了一辈子,不过这种心善成了别人眼中的懦弱,理所当然占尽他的便宜。

与做农活的时间线并进的是马有铁三番五次被村里的张永福叫去为他爹输血,两人都是熊猫血,张永福开着宝马,住着大楼房,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成功人士,这样的成功人士,却欠着村民们一年的地租

开宝马的张永福,乍看并不是穷凶极恶的形象,只是随着电影的进展,他展现出来的伪善令人心惊,需要马有铁抽血,他闭嘴不提补偿,只是在每次载马有铁和贵英到城里时摆上一桌佳肴,做足面子。

马有铁想为贵英在小摊上买一件大衣,正好被张永富撞上,买下那件八十块的廉价大衣,成了他拿捏老实马有铁的把柄,淳朴的马有铁从来没想过因为自己的血可以从这个开宝马的年轻人身上获得些什么,他将那件大衣的钱算成自己欠张永富的。

第一次贵英坐在豪华的房间里没心思动筷子,第二次她焦急笨拙地站在血车外拍打着窗户喊:“抽满了,抽满了。” 护士满不在乎地说:“还没满。”

第三次她满脸不安坐在丈夫身边,看见他的血液流出身体,张永富又带了一件大衣给贵英,她没有收,不知道 “笨拙” 的贵英是否隐约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想用这种方式榨干自己丈夫的血液,利用她们庄稼人的收了别人东西就不好意思的愧疚心,心安理得占尽便宜。

影片后面,张永富不打算用钱偿还乡亲们,选择用苞米抵债,并且抬高价格,这一点又体现出这个生意人的狡诈。轮到偿还马有铁一千斤的苞米时,心善的马有铁提醒张永富,请把那件大衣的钱扣了。

我坐在荧幕前想,他为你爹献了多少血,你若是还有仅存的一点良心,绝不该答应老实的马有铁这个请求。可是他没有,张永富嘿嘿一笑,行,那给你称八百四十斤苞米就是。

我不害怕极端的恶,杀人放火打劫不是常态化事件,但我害怕这种埋在人性骨子里的恶,它细微不易察觉,张永富们上下两个嘴皮子一动,吐出马有铁们的骨头渣子来。

隐入尘烟》在我的城市排片很少,只有一两场,去看的时候整个影院只有三个人,与隔壁打得火热的《神探大战》形成对比,这部电影在一众热闹的片子中被隐入电影院的排片。

我刚给《隐入尘烟》打分时,那会儿只有七点几的评分,现在已经涨到八点一,这似乎是今年第一步评分破八的电影,我相信用心拍摄的电影,总会被观众看见。

坐在影院的两个多小时,随着马有铁的房子被推到,我所看见的问题一点点放大,我也追问自己,在一片尘烟之后,是什么?

我无法忽视悲剧后的深层原因,被隐形的马有铁他们,不止于此,何至于此?

知乎用户 紫色基情 发表

一部乡土气息浓厚的国产剧情片,类生活化的拍摄方式让这部现实题材作品更加接地气,影片对苦难的表达很直接,男主老来得伴,还未开始憧憬幸福,就遭遇变故,正所谓人生大起大落,得之淡然,失之泰然,话谁都会说,但能做到的没几个。精准扶贫,钱都进了村霸的腰包,被剥削的永远是善良淳朴的老农民,结局太致郁了。不出意外,年度最佳国产电影提前预定了,四星。

PS:这电影让我想起王宝强的那部 HELLO 树先生,同样的现实主义穷苦农民人设和悲惨的命运,不同的是本片的两个主角不是疯子,弱肉强食的世界,甭管疯子还是老实人,都活得很挣扎,但疯子起码还能傻乐,精神上是自由的。

知乎用户 Kitty 发表

李睿珺导演的《隐入尘烟》,取材于甘肃,黄土地是它的背景。电影讲述了在西北农村,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人——马有铁和曹贵英,相识相知、相濡以沫的故事。

马有铁和曹贵英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家人的撮合之下,但他们两人却没有说任何话;拍结婚照时,两人局促不安,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被亲戚强行安排在一起的两人,是不幸的,但又是幸运的,马有铁憨厚朴实,曹贵英贤淑温柔,他们在苦难的生活中,发现了彼此的闪光点,敏锐地找到了相守一生的理由。

马有铁表面憨厚木讷的,农民的身份赋予了他朴实的性格。但他的心思很细腻,他说他会记得所有人对他的好,哪怕这份好别有所图。“一码归一码” 是他的口头禅和行事态度,欠别人的东西一定要想方设法地还,是他坚定的价值观。

曹贵英表面上柔弱无力,但内在却倔强而又坚定。马有铁进城归来,她拖着病重的躯体专程到村口送水,马有铁保护土坯砖不被淋湿,她也一起冒着大雨 “抢救”,哪怕在生命的最后,她也是倒在为马有铁送饭的路上——在城市观众看来,这也算是至死的浪漫一种了。

乡村人的浪漫是什么样的?影片中描述的马有铁夫妇的爱,是平缓而无声的:他们彼此用麦粒在手背上印下花朵的标记,她打着手电筒迎接他回家并且从怀里掏出热水瓶,他们三次搬家都不舍得扔掉墙上的 “囍” 字…… 这样的浪漫已经融入到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转化为一种强大的支撑力,正是这种支撑力的存在,使得他们能够消弭生存环境所带来的种种压力。

影片中,似乎每一次别人找到马有铁,都是别有所图地利用他,而马有铁和妻子总是在被动地接受着,“自愿” 地帮助村民、义务地免费献血、听话地搬家。他们的诗意生活,是创作者赋予的表面 “糖衣”,而故事背后隐藏的艰难与困苦,是创作者真正的表达,只是这种表达,没有采取声嘶力竭的喊叫方式,而是用沉默和缓慢,来制造一种令人牵肠挂肚的张力。

对于农民来说,土地是束缚,又是归宿。如同影片中从头到尾跟着马有铁的那头驴一样,哪怕获得了自由,从拉车的困苦中得以解脱,最后依然会回到了拉车旁。农民明白城市的好,却又在本能中拒绝着城市。在马有铁夫妇获得拥有城里新房的机会时,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鸡、鸭、驴、庄稼和他们刚建起土坯茅草房应该怎么办。马有铁站在新房里不安的样子,让我想起《海上钢琴师》中 1900 走下船面对陆地时的慌张。1900 被陆地人群的熙熙攘攘吓到了,而马有铁因为第一次离开土地表面站在高楼上,被喧闹的街市和来往不断的车流吓到了。

马有铁不愿到城里生活,是因为他们用土坯垒砌的房子,不但是他们的家,也是家里其他活口的家,尤其是 “燕子窝”,更具象征意义。无论走多远,燕子都会寻找自己的巢。给燕子留好旧巢,是马有铁的执念,也是他守护家园的信念体现。

曹贵英的死去非常突然,影片最后也没有告诉我们马有铁是否追随妻子而去,留给观众猜想的空间。但有一个细节,或许暴露了主创的用意——马有铁在最后卖掉了所有的粮食,这也许是他在和土地作最后的告别。

在马有铁的驴找回家园的时候,马有铁夫妇失去了家园——他们亲手建起的土房子,也同其他房子一样,被推土机推倒,如同尘烟一样消失并最终被所有人遗忘。马有铁救回的那个燕子窝,也终究失去了自己的屋檐。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细长的麦芒在光线里舒展着 “身躯”,我相信那是马有铁的独特 “舞蹈”,创作者试图用这个镜头告诉观众,心怀浪漫、态度坚定地活着,是抵抗命运与岁月的唯一方式。

知乎用户 世间传说皆痴狂​ 发表

还是高兴能在院线看到这部电影,摄影不错,配乐加分不少

然而

  • 闭塞、贫困、愚昧,大概率只会滋生更严重的残忍和龌龊

马老四的 “道德感” 也好,“气节”也罢,不知因何而起又为了什么、为了谁?

可这种熟悉的 “老实人” 之感,却实在是令人不适的

再低层的男性都有可供 “剥削” 的对象

比如

马老四唯一一次动手,唯二的两次发火,都是对贵英,还不是多 “情急之下” 的不得已

马老四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甚至愚钝,到 x 话连篇,还不忘揶揄贵英的手 “灵活”……

马老四白白献了好几次 “熊猫” 血,才敢跟 “金链子” 替乡亲说情,连一百多的两件大衣都要还清,却不想着让贵英先看上病,哪怕换个电视看呢……

  • 二人也无心意相通、非你不可的时刻,从未达到超越肉体或庸常的精神契合

浮在表面、潦草的所谓 “浪漫”,不是爱

宁愿妻子白水配馍馍吃不上肉、菜的,几乎半身不遂、小便失禁还得劳作却不去就医的,绝不是爱

最后自杀(未遂),在情节和情感的铺垫上大大不足,突兀且不合理

骤然失落可以理解

但黯然神伤后,再找一个,可能才是(男)人性的 “常态”

  • 期待

如果此片是贵英的视角,更着重刻画贵英的不屈和心灵手巧呢?

而非女性只作为 “苦难” 的点缀,为凸显男主孱弱的 “气节” 和凉薄的 “深情” 而生

知乎用户 飞鱼所思 发表

个人认为《隐入尘烟》这部电影是文艺 + 爱情 + 农村这 3 个关键词的极佳结合,有人批判其文艺,脱离了农村的生活,有些出戏。我不赞同,文艺更符合现代人的口味,导演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并不景气的电影圈行业,获得了一片好评。如果真拍成了《乡村爱情》这样极其接地气的农村生活,可能观众并不买账,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审美。不过呢,要说出戏,我觉得出戏的地方不在于风格文艺,而在于男女主角 “矫情” 的性格。这部电影中农村人的生活细节很真实,但是农村人没有这样 “矫情” 的性格。摆在我们面前的钱,我们会收,会锱铢必较,也会一码归一码,并不冲突。

不过以上并不影响我的观影体验。在夜晚,关了一半的灯,随着电影的节奏,无数的片段,带我回到了我小时候的农村生活——温暖了我的心,缓解了我的精神内耗

我是 95 后,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小时候干过很多活,就像电影里的一样,但是我并不觉得苦。

除了农忙时节,农村人一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杂事虽多,但张弛有度。可以一下午就包几个咸鸭蛋,可以花一天时间给牛割草,可以花半个月挫玉米,可以一个夏天晒干货。

今天做不完,明天可以接着做,没有生活和工作之分,似乎随时都在工作,随时都可以说是生活。这是现代一些专家推崇的最佳工作状态。

农村生活的记忆是宝贵的,而我却忘的很快,这部电影很真实,特别在于细节。这些细节让我觉得很感动,我想分享我小时候的生活,我至今回味,至今觉得幸运。


日历,第一次见是在祖爷的家里,难得去一次他家里,去之后就翻这种日历,上面的今日吉凶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衣服色调和我爷爷婆婆穿的一模一样,初看这里就想到我婆婆爷爷。似乎农村老年人都这个打扮,同样的大衣加帽子,同样的马甲和棉衣搭配。

现在搬到新家了,墙壁就不使用这种破坏性的图钉了。以前在老房子,无所谓的到处乱钉钉子,个子高的大人在墙边贴,个子小的在后面指挥。我婆婆和我妈叫我做过这种事,小时候我就在后面指挥,一边指挥一边不耐烦,觉得自己很牛,有很大的作用,功劳。

小时候在地里刨地,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的翻开泥土,选出里面的大块石头,那时候没有用杀草剂,还要把草根给选出来,你不选出来,地就白刨,不到两个月草根就又能长串一片。那个时候我不是主力,活做得很粗糙,碰见大的草根就捡出来,小的懒得捡起来。我记得爷爷,婆婆和三爸、幺爸,都呵斥我要大小全部捡起来。从这里我想说,农活其实要做的很细,一根草,一颗豆芽,你都得珍惜。所以,电影中她把豆芽不注意铲了出来,拿在手里的反应,并不夸张。

家里有片自留地,几座坟包,坟包后面一小片菜地,菜地旁边一条小溪,许多竹子树,竹子树下有个茅坑堆粪。以前去种过菜,就从茅坑里面勺粪水,装上慢慢一桶,要不然用车拉,要不然我爸用肩膀担。走到路上,还得小心,不要洒出来。一不小心就像这画面中,水装满了以后,拉往泥巴堆的途中,水不断的往外洒出来。到了只剩一半了。这还好,我们那小路上一路上来来回回几十趟,路上难免全是粪水。

做农活,吃饭不是很规律,经常从张嬢摊子上,买几个干饼子夹凉面(一种四川小吃),带到菜地。掉在地上的食物,分情况,一般干燥的地方就捡起来继续吃。出生农民,珍惜粮食,不浪费一粒米饭,从小我也是光盘,很少剩饭。就像图中老大爷说的话,“农民靠土吃饭,土是最干净的”。这一幕小兵张嘎也有,戴眼镜的小伙子给嘎子一个鸡腿,掉屋顶了,嘎子捡起来继续吭。说:“土八路,不吃土怎么叫八路”。

燕子窝,我妈从小教我唱民谣,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后来上小学,第一次从课本上学到燕子归来。我觉得这是我第一次,书本知识和实际生活的对照。以前回想,明年春天回来的燕子,还是去年的燕子么?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