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应届生:地狱难度毕业季,被我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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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春招的春天,出口在哪里?

又是一年“金三银四”。

按照往年,“火爆招聘季”、“求职者挤破大门”的新闻早已轮番登场。

而今年,疫情就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应届生求职市场的热度。

据统计,2020年的高校毕业生达874万。眼下,他们大部分都在家抠脚。

我们和这届年轻人聊了聊他们的打算。

尽管考研、校招、毕业论文都被迫按下了“暂停键”,但他们仍试图在未知的真空中,努力寻找一点已知的安定感。

一

在家写论文,我买了个新电脑

小蓝压根没想到,这个寒假会变得如此漫长。

刚结束考研初试的他,本想度过一个悠闲的春节假期,然后提前两周返校,着手准备考研复试。

于是,从学校打包行李回家时,他决定轻装上阵。

宿舍里用作游戏本的台式机带不走,他只拿了个平板。

他还往包里塞了一顶时髦的贝雷帽、一条南方冬天根本用不着的大围巾 —— 就是没带复习用的书。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2月10日考研初试成绩公布后,学校至今保持着未通知开学时间的状态。

与此同时,导师提醒他,毕业设计的开题报告得提交了。

他有点慌 —— 手边既没电脑又没书,用平板写论文,无异于愚公移山。

幸好父母理解他,让他买了个五千多的电脑,快递回家。

小蓝买的新电脑。

有了电脑,写论文顺利起来,但新的烦恼接踵而至:

家里有两个外甥,一个二年级,一个五年级,都靠他这个大学生辅导作业。

他得从九九乘法表教起,背了二三得六,三乘二等于几就不会了。

两个外甥还跟他打游击战,一趁他不注意就跑到客厅看电视。

虽然家里吵吵闹闹的,但靠着辅导作业的掩护,他有了心安理得逃避学习的理由。

给外甥辅导数学作业。

小蓝接到的最新通知是,考研复试线会在4月中旬公布。

复试时间和论文进度搅在一起,让他有点烦躁。

按照往年经验,给目标院校的导师发邮件后,若收到有进一步交流的意愿,则通过几率比较大。

而他收到的回复却是,等待成绩与通知。

虽然仍在全力以赴准备复试,但他心里明白,今年的考研有点悬了。

做出二战的决定并不难,他从未想过要就业,家里人也支持,但他还是有点丧气。

“人一丧起来,馒头都是黑的。”

封村后,他带回来的贝雷帽和大围巾没能派上用场,而南方已经迎来湿漉漉的回南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二

读研一年,失学大半年

在香港大学念一年制研究生的力力,是别人眼中的学霸。

但即便是规划性极强的她,面对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也感到无能为力。

继去年11月暴乱停课之后,因为疫情,第二学期又改为网上授课。

网课与面对面授课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online效果差很多,groupwork更是集体作孽。”

不但遇到问题难以及时得到反馈,线上小组讨论也能感受到屏幕那端的心不在焉。

力力在上网课。

虽然上课进度被严重拖缓,但力力并没有闲下来。

“每天的日程都爆炸多,早上一睁眼就不由自主开始列今天的to do list。”

就在采访当天,她刚上完网课并完成一个随堂测验,下午和导师邮件约定了讨论毕业作品的视频时间,还签了一份请愿书 ——

因为课堂授课时间太少,力力和她的同学们正向学院申请适度削减学费。

她所念的新闻系,一年的学费大概是二十二万港币,加上房租和生活费,花销接近三十五万。

“去年停课后就变得非常没有学习氛围了,这学期开学才两个星期,疫情又来了。”

她数了数,真正呆在课堂里上课的时间,总共不足三个月。

“感觉自己一年下来只学会了怎么用相机。”

力力为了拍摄毕业纪录片专门买的相机,“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愿意被陌生人拿着相机拍啊?”

雪上加霜的是,暑期实习的申请已经开始。

可是,疫情期间的实习机会大幅减少,许多实习还仅限当地学生。

力力投出去的简历,就像投石入海,没有一点回声。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简历,力力恨不得把自己帮家人做微商营销的经历也写上去。

现在,每次翻到校招网站统计的往年录取者背景,她都忍不住叹气。

“刚开始我还积极搜集情报,现在只想逃避,看到招聘的推送会感觉喘不上气。”

在3月的第一天,力力把自己朋友圈签名改为:

“研究生在读,迫切需要一份工作。”

疫情期间,力力自己做饭。

三

被迫延毕,我的生活全面停摆

在韩国读研二的留学生阿笔,荣获朋友圈“惨王”称号。

如果没有这次疫情,阿笔应该在4月前往日本交换,并完成与日本新闻业相关的毕业论文。

但现在,她人困在韩国,日本大学的通知也迟迟不下来。

着急的阿笔给助教发了数不清的邮件,询问去日本的安排,得到的回答只有“不知道”、“不清楚”。

照这样下去,毕业论文无法动笔,甚至还要申请延毕。

疫情就像突然冒出来的路障,阿笔安排好的各项学业计划,如连环车祸般逐一遭殃。

墙上贴着还没来得及撕的2019年历,“如果2020从没来过就好了”。

为了交换,她跟房东约好4月份退租。想要继续留在韩国,只能重新找房,在疫情肆虐下又谈何容易。

更严峻的是,阿笔从国内带去的普通医用口罩只剩不到20个。

“哪里都买不到口罩,我找学妹借了个KF94洗了循环再用。”

随着疫期越拖越长,阿笔回家的心也开始动摇。

“就算待在韩国也见不到导师,我还不如回家写论文。”

但阿笔爸爸不让她回去,“他觉得回去集中隔离的风险更大,还扯上我没有对象的事,气得我把他都拉黑了。”

隔离期间阿笔只到过楼下超市一次,买的东西一次拎不回来,还跑了两趟,居家让她的厨艺突飞猛进。

直到采访日,阿笔已经在公寓里自我隔离了一个多月。

因为焦虑,她很难入睡,近乎强迫地一遍遍刷新邮箱和新闻。

毕业论文、日本交换、回国与否、房子退租……阿笔多么希望哪怕能有一样顺心的事。

“我感觉自己像个难民,流浪在三个国家。”

而现在,她只能等着通知,靠朋友的安慰和打游戏排解郁闷。

当画面里的小兵被一个个清除,她想象那就是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一个个地被解决掉。

“我正过着压抑到想要逃离的生活。”

四

岗位减半,毕业即失业

即将研究生毕业的兔子,就业计划也被疫情打乱。

她一心一意只想进媒体行业,秋招媒体岗比较少,她只投了两家,却都不太合心意。

春招是她孤注一掷的战场。

2月中旬,她通过了某企业的校招笔试,对方告诉她,终面将于3月中上旬举行,三月底发offer。

然而,在终面时间到来之前,hr却告诉她,终面推迟,时间未定。

收到这则消息时,兔子先是松了口气 —— 当时疫情严峻,市里交通封锁,去广州面试并不安全。

但焦虑感随之而来。

她中意的许多岗位,招聘时间都延迟,大多还在网申阶段。如果再拖下去,只怕毕业了都还没找到工作。

找工作进展缓慢,兔子刚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毕业论文上。

而且她发现,许多公司春节后更新的招聘名额,比春节前看到的少了许多。

“比如一些大厂,年前公布的补录名额还有两百,年后就只有一百了。”

但就媒体行业而言,缩招没有太严重。

随着企业复工,之前拖欠的面试也陆续安排上了。前两天她还参加了一个视频面试,但只聊了五分钟,不知道结果如何。

她的同学里面,有人秋招就拿到不错的offer,这让她感到些许压力。

“但我的焦虑跟别人不一样,不是我去面了,却拿不到offer,而是我想去的,还没开始招。”

招聘时间的推迟,甚至让她有点庆幸:

“春招和毕业论文的时间刚好错开了,这段时间我可以专心准备论文。”

为了让生活不至于太混乱,兔子每晚会挤出半小时,在家里做点简单的运动。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她产生“生活还是有点规律”的安心感。

尽管如此,焦虑时她还是忍不住吃得更多。把所有炒螺蛳粉尝试了一遍之后,她得出结论:柳江人家>好欢螺>其他(不是广告)

五

试用期没过,我被扔出北京

疫情爆发的时候,小慈想到过,啊,今年的毕业生应该特别艰难吧。

只是没想到,那些“毕业生”也包括自己。

毕业半年,小慈在北京一家创业公司工作了5个多月。

身处新创公司,加班成了无法避免的常态。她不常抱怨,有时肝到头晕,也会在朋友圈吐槽一下。

工作以来,最崩溃的时刻也不过是下班回来,发现马桶堵了。

“马桶堵塞确实是现代人崩溃的最后一道防线。”

工资虽然刚刚够用,但小慈还是忍不住隔两三周和姐妹去放肆一顿。冬至那天,自然少不了火锅。

小慈没想到,自己还算安稳的北漂生活,就这样被疫情打碎了。

快要复工的时候,小慈从上司的嗫嚅中读懂了自己将要离开的讯息。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疫情),还是因为试用期没通过,我也没问。”

事实上,小慈离开得很干脆,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谢谢老师的照顾”。让对方那句“其实你是个很有潜力的人”悬在半空,尴尬不已。

小慈没有时间伤心。

她当天晚上就开始重整自己的简历,收集还开放春招入口的公司名单,想利用应届生身份搭上校招的最后一班车。

“疫情压缩了像我一样的中等背景毕业生的生存空间,我们求上不得,下面的坑也没了。”

曾经每天经过的上班路。

小慈只能用力撒网,只要有一点机会,就把简历递上。

有时半夜实在睡不着,也会坐到电脑前开始写邮件。

但是,大部分去信都没了回音,连一封“我们会仔细审阅您的简历”的自动回复,都能让小慈感到安慰。

春招迟迟没有进展,已经毕业的她渐渐焦虑于被新的应届生取代。

“秋招没有搭上车的应届生,考研失利的大军,还有因为留学时间差错过机会的人,仿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或许是曾经有“公司”这个组织庇护着,小慈的焦灼比其他人更甚:

她发现,原来仅仅和同事吃外卖、每天说“早上好”和“明天见”,也是幸福的日常。

而现在的自己,更像群体里格格不入、不知去向的那个。

抛弃感最为强烈的时刻,是和房东谈好不续租,被要求尽快清好行李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连人带物,被扔出了北京。”

去年夏天,小慈拎着一卷棉被来到北京,对未知充满期待。

毕业季,本就是年轻人最为动荡不安的时期。

无论是升学还是就业,他们都必须做出无数个决策,从眼前铺开的各种可能性中,厘出一条前行的道路。

而疫情的到来,加深了这种不确定性。

就像黑夜里打着手电筒走路,我们只能看见脚下,却对漆黑的前方一无所知。

但只要一直往前走,就算慢一点、磕磕绊绊一点,最终也能走到黎明。

祝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图 受访者供图**|  文** 慧诗  东北旺  |  编辑 小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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