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写书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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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中医写书的理由

作者:棒棒医生

老中医为什么坚持写书不辍?那是有理由的。

东汉张仲景一生只写了一部书,他在书中说:“余宗族素多,向逾二百,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当时所谓的伤寒是指外感性疾病,多数是传染病。伤寒竟然占死亡构成的70%,太惨了!我们自然生出疑问,当时的医生难道没有起到护佑生民的作用?仲景说,“观今之医,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终始顺旧。省疾问病,务在口给,相对斯须,便处汤药。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阳,三部不参;动数发息,不满五十。短期未知决诊,九候曾无仿佛;明堂阙庭,尽不见察。所谓窥管而已。夫欲视死别生,实为难矣。”翻译一下,仲景认为,当时的医生基本都是庸医,三部九侯的诊断术啥也不懂。仲景痛感于此,写出了万世不易的经典巨著《伤寒论》,一直到今天,仍然不可超越。

按说有了《伤寒论》,后世医生照着做,就行了吧,至少对付传染病不应该有大的问题。事实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唐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也是经典,他在序中说:“晋宋以来,虽复名医间出,然治十不能愈五六,良由今人嗜欲太甚,立心不常,淫放纵逸,有阙摄养所致耳。”药圣披露当时所谓的“名医”们治愈率也只有50%-60%,更何况一般医生?孙思邈除了自己,眼里还有谁?

宋钱乙《小儿药证直诀》序云:“余尝致思于此,又目见庸医妄施方药而杀之者,十常四五,良可哀也!”儿科之祖说死于医生之手的占40%-50%,真是太可怕了!而他在这部书里举的许多病案,也都证明别人都是庸医。貌似除了钱乙自己,都是杀人庸医?

金元之际,元好问为李杲《脾胃论》作序:“往者,遭壬辰之变,五六十日之间,为饮食劳倦所伤而殁者,将百万人,皆谓由伤寒而殁,后见明之辨内外伤及饮食劳倦伤一论,而后知世医之误。学术不明,误人乃如此,可不大哀耶!明之既著论矣,且惧俗蔽不可以猝悟也,故又著叮咛之。上发二书之微,下祛千载之惑,此书果行,壬辰药祸,当无从而作。仁人之言,其意博哉!”李杲和元好问都认为,汴京大鼠疫之所以死那么多人(100余万),都是庸医乱用药之故,称之为“壬辰药祸”。误用滥用药物的危害能杀百万人,这太恐怖了吧!如果每个医生都是李杲,是不是这场灾难就能避免?

明郑全望《瘴疟指南.自序》:“壬寅秋。天时热甚。入冬仍不寒。四方疫疠大作。其证似疟而寒热不闲。似伤寒而三阳经少阴太阴经证齐。似内伤而气口脉不大于人迎。向所妄意以自信者。胥失之矣。彼以伤寒治者七日逝。以内伤治。以疟治者。先后亦逝。间有染轻本固者。稍淹浃旬。终归不起。至一发不能言者。其死尤速。惟轻而不服药者。百起一二。即老医宿匠,计与术两穷矣。”面对瘟疫,按医圣张仲景的伤寒经方治,七天死;按内伤、疟治,也好不到哪里去,名老中医都没招。

明吴有性《瘟疫论》序:“崇祯辛巳,疫气流行,山东、浙省、南北两直,感者尤多,至五六月益甚,或至阖门传染。始发之际,时师误以伤寒法治之,未尝见其不殆也。或病家误听七日当自愈,不尔,十四日必瘳,因而失治,有不及期而死者;或有妄用峻剂,攻补失叙而死者;或遇医家见解不到,心疑胆怯,以急病用缓药,虽不即受其害,然迁延而致死者,比比皆是。所感轻者,尚获侥幸;感之重者,更加失治,枉死不可胜记。嗟乎!守古法不合今病,以今病简古书,原无明论,是以投剂不效,医者彷徨无措,病者日近危笃,病愈急,投药愈乱,不死于病,乃死于医,不死于医,乃死于圣经之遗亡也。吁!千载以来,何生民不幸如此。余虽固陋,静心穷理,格其所感之气,所入之门,所受之处,及其传变之体,平日所用历验方法,详述于下,以俟高明者正之。”吴有性说“枉死不可胜记”,摆明谴责庸医害命啊!又说“千载以来,何生民不幸如此。”。把张仲景、孙思邈、李杲等等前辈大师几乎一概抹杀。

清王清任《医林改错》:“至嘉庆二年丁已,余年三十,四月初旬,游于滦州之稻地镇。其时彼处小儿,正染瘟疹痢症,十死八九。”哭死,小儿传染病80%-90%的死亡率!伤寒派的大师们、钱乙的徒子徒孙们,保佑到哪里去了啊?

清吴塘《温病条辨》,四大经典之一,其序中云:“癸丑岁,都下温疫大行,诸友强起瑭治之(当时吴塘自学中医,还不曾治过一个病人),大抵已成坏病,幸存活数十人,其死于世俗之手者,不可胜数。呜呼!生民何辜,不死于病而死于医。是有医不若无医也,学医不精不若不学医也。”在那一场死亡“不可胜数”的大瘟疫中,貌似除了吴塘,基本都是杀人庸医了。

然后到了民国,刘民叔《时疫解惑论》序中说:“苟闻时疫之名,即目眩心惑,是寒是热,漫无的见,佥指肢冷肉脱,为阴寒直中,表阳内陷之的据。上焉者用附子、干姜、肉桂、吴萸以温中,下焉者竟投羌活、柴胡、川穹、细辛以发表。种种燥热之药,随意乱写,药一下咽,死如服毒。犹以服热药,而肢更冷,肉更脱,其为大寒大虚无疑,逞其无师之智,扬其道听之说,病理荡然,治法陵夷,举世皇皇,莫不以补虚回阳之方,交相告勉。一医如斯,百医效尤,医者无目,病者无命。在城市之区,则填溢街巷,在穷僻之乡,则委壑投崖。所以人之有生,为水火刀兵所伤残,不若瘟疫之广,盗贼匪徒之凶暴,不若庸医之毒。”在作者眼里,举目皆是庸医,庸医杀人胜于盗匪。

还可以举很多的例子,大致我们看古代医书都会得到这样的印象,即,除了写书的医生自己,其他基本都是庸医。是否真的如此?那些没有留下文字的医生无法开口辩解,我们也无法考证。

所以,对老中医而言,写书多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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