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新闻奖,第三届 “记者的家” 新闻奖诞生,奖金 2.48 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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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有的尺度下,通过报道,让案件中的悲观者看到希望。” 民间新闻奖的作品,越来越多来自体制外和媒体外的自媒体人,让我们看到,新闻来自人民,属于人民。

11 月 26 日下午,经过 4 名业界、学界评委的认真评议,第三届 “记者的家” 新闻奖获奖名单诞生。

本次新闻奖共 29 人参评,其中有两位系在截止日期后申报,不做评判。五个奖项中,非虚构作品奖和杰出媒体人奖的申报较少,社会重大事件报道奖的申报最多。

本届增设了公共服务奖。参照普利策奖公共服务类报道的标准,重点是报道(作品)引发公共服务发生改变。我们注意到:今年公共服务奖获奖的三篇(组)作品中,均为自媒体发布(其中一个还是发布在朋友圈)。

本年度较为遗憾的是非虚构作品奖的空缺。多数评委认为,没有看到对文本比较满意的作品。入围奖也仅有 1 位。

关于郑州暴雨和大水带来的灾难,是今年度最受关注的新闻话题,有三位相关申报,最终有两位获奖。

恭喜 12 位获奖者!以下是具体的获奖名单及入选理由。

公共服务奖

获奖作品是褚朝新的《盘锦虽小,但不能成为法外之地》《再给盘锦公安普普法》系列文章。

获奖理由:2021 年 7 月 31 日,律师、前著名媒体人周筱赟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辽宁省盘锦市警方从广州带走。警方官方微博通报称:盘锦警方在办理滕德荣涉恶犯罪集团案件中,发现滕子滕若寒与律师聂敏、周筱赟共同策划,由聂敏提供素材、滕若寒提供报酬给周筱赟,由周筱赟在境内外互联网上发布散播编造的虚假信息,三人行为均已触犯《刑法》。这成为受到全国关注的公众事件。

自 8 月上旬开始,《南方周末》前高级记者、自媒体人褚朝新陆续在其公众号撰写发表《周筱赟去哪儿了?》《盘锦虽小,但不能成为法外之地》《“警界鲁迅” 原来是他》《再给盘锦公安普普法》等系列文章,公开批评办案机关及辽宁省公安厅政治部原副主任关长波。

系列文章有理有据指出了辽宁盘锦大洼公安分局违法违规抓捕律师、当地警界自媒体未审先判、违规获取侦查秘密等问题,网友争相传阅。

如潮的监督,让盘锦感受到了压力,其中以褚朝新的系列文章最为有力。9 月 30 日,盘山县检察院决定对周筱赟等三人不批准逮捕,周筱赟等获得释放。11 月 16 日,盘锦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申海青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辽宁省纪委留置。

入围奖

赵翔的《花海》(摄影作品)

获奖理由:2021 年 7 月 20 日河南郑州特大暴雨,郑州地铁 5 号线五龙口停车场及其周边区域发生严重积水,后大量积水冲垮出入场线挡水墙,涌入地铁,一列车在沙口路站~ 海滩寺站区间迫停,500 余人被困,致 14 人遇难。市民自发前往沙口路地铁站口献花,追悼亡灵,当地政府部门却在地铁口周围竖起了黄色围挡,加以阻挡。7 月 26 日傍晚,赵翔作为前往郑州采访的机构媒体的记者,用自己携带的大疆 Mini 2 无人机,航拍了地铁口的情景,后发布在朋友圈,被广泛传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南都记者陈冲和财新记者陈亮此后也前往拍摄,遭到了政府人员的野蛮干涉。愤怒的郑州市民数次对围挡加以拆除,后政府被迫打开围挡。

戴荣里的《瑞丽需要祖国关爱》

获奖理由:中缅边界的小城云南瑞丽因疫情,自 2020 年 9 月以来历经了 5 次封城,59 次核酸,当地 20 万人生活困苦不堪,许多人在网络上呼救。2021 年 10 月 27 日,曾挂职瑞丽市委常委、副市长的作家戴荣里撰写了文章《瑞丽需要祖国关爱》,呼吁全国人民关心疫情防控中的瑞丽,给瑞丽大数据、防控等方面智力和财力支援,发表在自媒体微信公众号《五千里江山》上。

该文发表后最初几天,因传播较广,戴荣里承受了来自不同方面的压力。瑞丽当地官员联系他要求删稿,认为尽管文章内容很好,但用前副市长身份不妥。戴荣里拒绝删除,仅关闭了留言板,并接受了媒体采访。他向社会各界客观真实阐述了写这篇文章的来由。

在汹涌的舆情之下,云南省和瑞丽政府召集了数次紧急会议,对《瑞丽需要祖国关爱》等反映的问题予以妥善解决,如隔离个人每天自掏腰包 50 元生活费的规定取消,人均补助了 1000 元,对不能耕种的土地给予一次性补助 2000 元和 1000 元,并对中小学和幼儿园进行有序复学。这些举措得到了瑞丽民众的欢迎,也对云南省沿边地区的疫情防控起到了借鉴作用。

社会重大事件报道奖

潘俊文的《郑州地铁 5 号线 “进水口” 调查》

获奖理由:郑州暴雨,洪水冲垮地铁 5 号线停车场挡水墙进入隧道,造成 14 人死亡。作为国内最大的地铁安全事故,媒体无疑应该追问和质疑。而最重要的就是地铁停车场的 “进水口” 问题。洪水为什么会冲垮挡水墙?洪水如何从地铁停车场到事故地点?地铁停车场的选址和建筑是否存在问题?

作者对地铁 5 号线五龙口停车场进行全方位探访,并逐一采访停车场四周的居民和工人。当时,停车场已经被武警接管,戒备森严,作者想方设法翻越工地围墙,绕过安保人员看守,期间甚至被人追赶。担心素材丢失,他一边跑一边将照片和视频传回后方保存。

通过探访调查,作者发现除了官方通报中写的一处防水墙被冲垮外,在停车场的西边和南边分别还有围墙被冲垮,露出七八米长的豁口,当天大水从两个地方倾泻而下,直逼停车场,另外在西边没有挡水围墙,只是一排临时搭建的蓝色铁皮围栏,无法挡水。

通过测量和采访周围居民,作者确认地铁停车场是该区域最低点,甚至比周围房地产楼盘低好几米。此外,他还拿到一份政府材料,显示 10 年之前,该区域还未建停车场时,就曾因积水问题上过郑州市 “黑榜”。材料中提到的停车场东面的一条河,不仅十年没有变化,还在暴雨之前被盖上水泥板,明渠变成暗渠。当地居民认为这是此次排水不畅、酿成惨剧的原因之一。

作者结合对地铁轨道相关专家的采访,完成了作品,对停车场的选址提出质疑,并追问事发当天为什么没有紧急措施。报道发出后,多家媒体跟进,追问进水原因。

10 月初,郑州 7·20 调查组专家找到作者,称报道对他们的调查和判断帮助很大,他们调查组去地铁停车场较晚,现场已经不在了,请作者提供了当时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入围奖

白兆东的《陕西版 “孙小果案”:抢劫越狱后杀害警方 “线人”,离奇出狱成煤老板 》

获奖理由:作者是《财经》杂志记者。报道引爆陕西 “公检法司” 官场地震,目前被抓政法官员已有约 200 人。该案仍在深度发酵,规模已超过孙小果案,应系 2021 年度陕西政法整顿头号案件。

胥辉的《14 岁少女遭 8 次强奸致孕后坠楼自杀,48 岁涉案老板一审获无期》系列报道

获奖理由:作者系澎湃新闻记者。2020 年 6 月 28 日,四川成都双流区发生一起坠楼事件,一名 14 岁女孩从自家 11 楼坠亡。其坠亡生前疑遭强奸致孕,罹患严重抑郁症。案件已在审查逮捕阶段,但作为强奸幼女的嫌疑人、商人邱吉林已经被取保候审,且取保期间还出省旅游。报道刊发之后,第二天嫌疑人即被收押,警方也加大了调查力度。2021 年 8 月 9 日,成都中院一审认定邱吉林 8 次强奸坠楼女孩,顶格判处其无期徒刑。

非虚构作品奖

(空缺)

入围奖

徐荔媛的《欧金中:一个老实人的愤怒》

获奖理由:作者现为自由撰稿人,作品 2021 年 10 月 27 日晚发表在个人公众号 “一只猫的折叠花筒” 上,29 日被删帖。

福建莆田欧金中杀人案是一起激发亿万网民同情的杀人案件。10 月 24 日,作者作为莆田人,决定突破严防死守的平海镇上林村,做实地探访。她依靠同学的帮助,利用本地人的优势,突破了封锁,进入村子和现场,但在警力全力封控的情况下,并未完成对当事人家属的采访(欧金中的前妻、儿子等当时已经被抓)。回到市区后,作者接触了一些间接的知情人,进行了访谈,完成了 6000 多字的独立调查作品,并于 10 月 27 日晚间发出。

在文中,作者在探访多位匿名知情人之后,对 “欧金中是否是老实人” 之问做了非常清晰、肯定的回答。

文章在被删之前,有 13600 多人阅读,数百人在后台留言鼓励,感激作者为欧金中这样的老实人发声,也收到多位当地人包括知情人的更多素材和线索。

作者本人亦认为这篇独立调查,并非是其满意的一个代表作,但于 2021 这样的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的时代背景下,能让事实发声,让老实人呐喊,哪怕仅仅获得短暂的曝光,哪怕只是卑微小人物的细弱的叹息,也是对抗轰轰烈烈的喇叭轰鸣的一个胜利。

杰出媒体人奖

红星新闻记者王剑强

获奖理由:王剑强今年 29 岁,写作勤奋,其独力或参与报道的重大新闻事件包括涞源反杀案、丽江唐雪正当防卫案、河北邯郸 10 余涉警人员获刑案、湖南酒鬼酒被举报非法添加甜蜜素事件、于欢获减刑出狱、江苏连云港女辅警敲诈勒索多名公职人员案等。其报道多次直接推动了事件、案件取得实质性进展。例如,报道丽江唐雪案后,当地政法系统乃至两高均介入该案,推动该案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案件,也被作为典型案例写入最高检工作报告;报道报道酒鬼酒 “甜蜜素” 事件后,湖南开展了全省范围内的酒品安全检查工作。

其本年度作品包括《独家对话 “辱母杀人案” 当事人于欢》(2020 年 11 月)、《独家对话 “敲诈多名公职人员” 女辅警父亲:他们不能把屎盆子扣我女儿一个人头上》(2021 年 3 月)、《困在政府融资 “套路” 里的沭阳民企:帮财政局贷款 2000 万,一分未用反背巨债》(2021 年 5 月)、《湖北咸宁 14 岁少女被强迫 “卖处” 后的 826 天》(2021 年 8 月)、《青岛律协会长回应 “被举报向官员行贿”:我没有获利,攒饭局都是我出钱》(2021 年 9 月)、《河南三门峡“凌晨碾死车库入口醉酒者” 涉事司机的无罪之路》(2021 年 10 月)等。

王剑强坚持新闻专业主义,以扎实、客观的报道记录这个时代。作为一名记者,怀揣朴素的新闻热情,长期奔走于新闻现场,习惯了马不停蹄、星夜奔驰。他说,只为尽力实现自己的一点点社会价值,不负平生所学。

入围奖

上游新闻记者牛泰

获奖理由:“在我有的尺度下,通过报道,让案件中的悲观者看到希望。”

除跟好日常热点、做好舆论监督外,牛泰非常乐意报道一些 “冤案”。他认为,尽管报道中的主人公不一定蒙受和张玉环、吴春红一样大的冤屈,但他们的人生轨迹也被案件改写,生活陷入泥潭,因此有关注的价值。他尽力书写不问结果,替底层悲观者客观发声,尽最大努力去推动案件。“有了好结果,我幸;没有好结果,我亦初心不改。”

其本年度作品包括《38 岁吸毒男被拘期间突然死亡,尸体 “高度腐败” 致死因无法查明》(2021 年 1 月)、《湖北民警为破案 “假意” 收受同事 10 万,10 天后退还被认定为犯罪》(2021 年 3 月)、《河南六旬农妇 12 年前惨遭杀害,疑凶入狱 9 年后获国家赔偿,真凶在哪成谜》(2021 年 4 月)、《河南省司法厅原厅长王文海被查 19 年前部督文物案原专案组成员称搁浅案件或迎转机》(2021 年 7 月)、《河北男子护妹持锹拍死妹夫终获无罪,诉请返还已赔的 30 万遭驳回》(2021 年 9 月)、《河南七旬老汉背负 “强奸犯” 罪名 46 年 受害人发声称当年未被强奸》(2021 年 10 月)等。

独立写作者巫英蛟

获奖理由:巫英蛟当过出版社编辑、新媒体编辑,现为独立写作者,他讲述了不少在官媒上看不到的好故事。

其本年度代表作品《人大代表举报重庆副厅级干部系虚假选举产生,当事人未回应》,破天荒地告知了公众重庆市大渡口区常务副区长徐晓勇的民主评议,被一名上届人大代表揭露系走过场的故事。

《海南一厅官因研究秦桧被处理》,同样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它披露了已退休的海南省社会保险事业局局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副厅长、巡视员邓光华,认为秦桧是个历史大冤案,其因出版研究秦桧的著作《秦桧大传》,被海南官方认定为具有反动史观的有害图书,受到了降级处理,被从副厅级降为了副处级。文章的社会影响很大。发表过不久,邓光华主动给巫英蛟打来电话 “报喜”,说相关部门没有再找他麻烦了。而在这之前,他一直被折磨得几乎精神崩溃。

巫英蛟的理念是:码字,要码就码有价值的字。

最佳评论奖

张丰的《如何美化全红婵的发言,是个难题》《像他们一样清澈透明地支持张文宏》

获奖理由:张丰现为自由撰稿人,日常为澎湃新闻、新京报等撰写评论,也为自己的公号撰写评论文章。

《如何美化全红婵的发言,是个难题》2021 年 8 月 6 日发布在公号 “中产生活观察”。

本文第一时间注意到全红婵夺得金牌后的发言充满苦涩,也注意到官方媒体在报道她的时候,有意忽略她 “不识字” 和家里贫穷、妈妈生病这些细节。流传出来的视频粉碎了官方一个美丽的爱国童话,而真相则是触目惊心的。

评论发表后,造成比较大的影响。文中的话 “不是每个人都能压住命运的水花”,更是被很多媒体使用,成为一句流行语。最终,这篇文章阅读量在 51 万时被删除,而公号“中产生活观察” 也因此被封号 2 周,后又永久封号。

《像他们一样清澈透明地支持张文宏》,2021 年 8 月 10 日发布在公号 “城市的地得”。

这篇文章是在卫生部前部长撰文批判张文宏,很多五毛党大 V 也跟着起哄揭批张文宏的时候,作者注意到两位医生在朋友圈支持张文宏,晒出和张文宏的合影,提出城市中产阶层和热爱科学的认识,应该 “清澈透明地支持张文宏”。

本文传播率极广,文章阅读量超过 240 万,成为张文宏危机时刻舆论中的主要支持者,捍卫了人们的公共卫生利益,传播了一种更现代的观念:热爱羽毛习惯沉默的中产阶层,必须更勇敢去支持自己阶层的代言人。

入围奖

孟嘉多的《批发谎言制造感动不是爱国是害国》

获奖理由:孟嘉多曾为锦州日报高级记者,现为渤海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

2021 年 10 月 9 日,孟嘉多在新华网客户端和中国青年报客户端撰写评论《批发谎言制造感动不是爱国是害国》,就互联网上一些机构打着爱国的幌子,炮制、编造虚假爱国故事,蒙骗大众,以赚取流量,提出批评。孟嘉多认为,这种批发制造谎言的现象成为互联网上的毒瘤,成为愚民的 “洗脑机”。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信以为真,在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同时,成功被忽悠瘸了,危害极大。而对各种信息相当敏感,动则封号、删帖的网络部门对此则视若无睹。

本篇评论毫不客气直指问题所在,提醒广大网友擦亮眼睛,区分真假爱国者,也隐含批评那些动不动就封号删帖的网信部门关键时刻疲软,甚至不排除纵容的嫌疑。

该评论在新华网客户端的阅读量达 214.8 万。文章还入选了高考作文时事热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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