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有哪些文风阴暗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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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低浓度土豆主义者 发表

李碧华。

每次读李碧华的作品都觉得阴嗖嗖的冷,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文风 “阴暗” 更多的是一种“狠”,揪住你的痛点不撒手,叙事流畅利落,把爱恨情仇和人性生生撕开搬到台上给你看,血淋淋一场大戏,看得压抑又舍不得中途退场。

我看的李碧华的第一部作品是《霸王别姬》。看过电影后实在放不下,《霸王别姬》是我唯一一部喜欢到死却不敢看第二遍的电影,因为实在太痛了,高中的我才刚刚有点明白情爱是怎么一回事,不疯魔不成活的程蝶衣让我痛的喘不过来气。

说不敢看第二遍,结果上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里偶然碰到了《霸王别姬》的小说,一下子掉进去,书和电影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了。看电影是别人的故事,你冷眼看着,悲切切的替别人流眼泪。而看书常常会把自己带进去,喜怒哀乐都感同身受,绝望和悲凉都是我自己的人生,全书弥漫在一种微妙的情愫中,这种情愫是叙事能力,是对 “情” 和人性的感知力,李碧华与其他作家最大的区别就是她靠的是天分、灵性,毫不费力的自成风格。

后来又看了《胭脂扣》《饺子》文字冷艳、诡异森冷。

如花和十二少,李碧华说这便是爱情: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丶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的美丽。

“十二少,谢谢你还记得我,这胭脂盒我挂了五十三年,现在还给你,我不再等了。”
(有人提了,更一句。这句是电影里的台词,我更喜欢这个结局,所以放上了也 “” 引起来了,因为李碧华本身也是《胭脂扣》的编剧,所以我觉得写上也未尝不可)

对爱,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一样,
都贪,都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爱一个人,
会想一口一口咬他,把对方吞进肚子中,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狠狠地啃肉嚼骨吮髓。
真正的 “痴恋” 比癌还痛。

这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唱戏就是把人生拖拖拉拉的痛苦直截了当地给演出来,不过戏演完了还不是人生拖拖拉拉的痛苦?

李碧华笔下的故事像一杯美味至极的毒酒,明知有毒,却还要细细品尝,舍不得一口吞下,最后是醉死来不及想毒药的痛。

知乎用户 unicorn 发表

真的没想到这个答案破千赞了

其实觉得自己没表达出扶桑这本书的精髓

有点遗憾

当初看到扶桑第一段的时候就觉得很惊艳

分享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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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歌苓

提名《扶桑》《 天浴》

扶桑里有一段说扶桑这个人没有爱惜自己的意识

扶桑怀孕后,药流没有流干净,恩客和她做的时候,

床上淌了一大摊的血

陆陆续续流掉 5 个孩子,自己好像没觉得,继续接客

小说有一段说,扶桑对自己的美是不自知的,别人对自

己所施加的恶意也一并包容,读的时候总会很心疼

天浴里也一样

女知青被下放

一直想回去,最后利用自己的身体

和那里所有的男人做爱

最后依然没有回去

死的潦草

读起来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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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用户 故事档案局​ 发表

推荐周德东,吓死我了! 一个男人在酒店里被碎尸万段,女人的复仇工具是个插菜板。

这是个挺旧的宾馆,不过远离闹市,非常安静。

作家坐在沙发椅上,在等一个女人,她是作家的粉丝,加上作家的微信有一年多了,每逢节日都会发来个祝福,不是群发,都是她专门写的,文采还不错。有一次作家问她是不是专业搞创作的,她说她只是业余喜欢写点东西。

两个人就是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今天早上,这个粉丝突然给作家发了个微信,她说她今天要来成都,希望跟作家见上一面,讨教怎么写好恐怖小说。

作家回道:实在对不起,今天我抽不出时间。

她说:我是去昆明出差的,专门在成都停一下,明天就离开,如果您能见我,哪怕半个钟头也行。

作家说:我就直说吧,今天我不太平。

她过了会儿才说:我没懂。

作家说:说起来很复杂,总之不跟你见面是为你好。

她马上说:老师,您是遇到什么关卡了吗?那我就更要见您了,我要跟您一起度过。

作家似乎有点被打动了,他想了想说:那好吧。

这个粉丝坐火车过来,23:45 到成都,次日早上 6:40 飞昆明,赶上午的会议,所以她有些抱歉地说:我们只能夜聊了。

为了不耽误她的航班,作家提前在双流机场附近开了这个房间,然后给她发了个微信:二流宾馆 314,终点房。马上又补了个微信:错了,是钟点房。

此时,这个粉丝正从成都火车站赶过来,地图显示需要 40 分钟。

作家坐在贵妃脚凳上玩了会儿手机,很无聊,就抬头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人们平时总是在忙,所以就发现不了某些细微的异常之处。而现在作家没事儿,没事儿才能发现事儿。

整个房间就是我们都熟悉的那种宾馆的格局——

两张单床,白被子白床单白枕头,都叠放得整整齐齐,床尾铺着金色的床旗。这个宾馆开业九年了,想必在这两张床上睡过的人应该上千了吧,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假如其中一个在大街上遇到了另一个,双方擦肩而过,都不会想到他们曾经睡过同一张床。

作家蹲下去看了看,在床下深处看到了一团皱巴巴的东西,他把它够出来,竟然是一张外币,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票面上画着一名亚洲女子,长发,穿着蓝白条的衣服,正在草坪中散步。作家并没有想到那是一身病号服,他把这张外币扔进了垃圾桶,又用纸巾擦了擦手。

两张床之间是个黑色的床头柜,上面摆着座机,如今那基本成了内部呼叫器了,座机旁边还立着一个温馨的小告示:热烈欢迎您。

靠窗有两个黑色的沙发椅,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只玻璃杯,还有一束五颜六色的塑料花,它们当然是不谢的,就像用火柴棍儿支起来的眼睛。

窗帘也是金色的,很厚重,把一面墙都挡住了。作家刚进来的时候,想把它拉开看看外面的灯火,可是它似乎有三面墙那么长,全是大皱褶,作家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中缝儿,还差点把自己给裹上,就放弃了。

电视机也是黑色的,罗锅形,简直是个古董,作家拿起遥控器把它打开了,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锣鼓声,屏幕上漫山遍野都是人,他们戴着白羊肚手巾,扎着鲜艳的红绸子,欢天喜地打着腰鼓,作家赶紧把电视关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作家把脑袋偏了偏,发现电视机背后有个刻痕,那是个歪歪斜斜的「疸」字,不知道谁刻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用刀当笔的人一定怀揣深深的恨意。文字是作家的职业,但他竟然没想到把这个字拆开。

最后,他面对着那个窗帘发起呆来。

正常说来,金色是皇家的颜色,代表着尊贵,也是资本主义的颜色,代表着财富,再想想,它还是佛家的颜色,代表着升华和终极,寺庙的布幔和装饰就多为金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作家从小就有点排斥这种颜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寂静的走廊里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作家立刻把目光转向了房门,这个人在门外并没有停留,走过去了。

作家把眼睛收回来,继续看那个窗帘。

那个脚步声并没有消失,又慢慢朝回走过来。作家再次看向了房门,这个人终于停在了门外,过了几秒钟,门被轻轻敲响了。

看来就是那个粉丝到了。作家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微信名叫个色。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皮肤不算白,宽脸,两只眼角微微朝下,圆鼻子,上唇略高,下唇略低,就像一直被人戳着下巴长大的,总体 59 分的姿色。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没有太多行李,只背了个挺大的白色挎包。

她对作家微笑了一下,叫了声:「老师。」

作家说:「你好,个色。」

她说:「我刚才走错了,去了 344……」

作家打量了她一下,突兀地问了句:「你为什么穿黑色长裙背白色挎包呢?」

个色有点不好意思:「很土气是吗?我不太会搭配。」

作家朝后退了一步:「进来吧。」

个色进了房间之后,作家从冰箱里取出两筒啤酒打开了,个色放下挎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接过酒,说了声:「谢谢。」

作家也坐下来。

个色说:「我知道您为什么从北京搬到成都了,这地方水深草长,最适合您创作了。」

作家笑了笑:「这个宾馆四周的水更深草更长。」

个色说:「对了,我把房费给您,多少钱?」

作家说:「算了,就当我请你吃了顿火锅吧。」

个色说:「谢谢老师。」接着她就聊到了正题:「您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作家摆弄着啤酒,轻轻叹了口气:「我慢慢跟你说。」

个色立刻点点头,不说话了。

作家过了半天才开口:「虽然我写过很多生生死死的故事,但活到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生命危险。」

个色说:「有人要害您吗?」

作家说:「不是什么具体的威胁,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儿。最早我觉得不对头还是三个多月以前,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的地址,我把它打开,里面是个 DIY 小盆栽,大小就跟拳头差不多,说明书上说,这是给上班族摆在办公桌上解压的。经常有读者会给我寄一些小礼物,因此我并没有太在意,把营养土装进小罐里,撒上种子,又浇了水,然后就去宜宾开笔会了,一周之后回来,再次看到那个盆栽,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个色问:「它怎么了?」

作家说:「虽然这些天一直没人给它浇水,但它还是长出来了,叶子密匝匝的,里面挂着一个白色的小果实,乍一看有点像人参,当我绕到它正面之后,才发现那是个…… 娃娃。」

个色惊讶了:「娃娃?什么娃娃?」

作家说:「一个光溜溜的小人儿,像拇指那么大,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它的眼睛、鼻子和小嘴儿。」

个色瞪大了眼睛:「活的?」

作家说:「作为植物它是活的。」

个色说:「我还是没明白,它会动吗?会睁眼睛吗?会说话吗?」

作家说:「我没敢再看,端起它就跑出去扔进了垃圾桶。」停了停,作家接着说:「这还没完。」

个色专注地听下去。

作家说:「几天之后的一天夜里,我回到小区,看到花圃上站着一个小孩儿,目测有一岁吧,他也光溜溜的,却不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谁会把这么大的小孩儿扔在外面不管呢?而且他没穿衣服,不被蚊虫把血吸干了才怪。开始的时候我还想过去看个仔细,但后来忽然就害怕了,赶紧跑回家,给物业打了个电话,他们派保安去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孩儿。」

个色说:「您看清了吗?不是雕塑什么的吧?」

作家说:「我在那个小区住了一年多了,那个花圃上只有花。」

个色说:「这事儿确实太怪了。」

作家说:「这都没什么,又过了几天我开始出现幻听,时不时就会听见小孩儿的吵闹声,有时候咿呀学语,有时候咯咯地笑,有时候哇哇大哭,搞得我焦躁不安,去看了耳鼻喉大夫,开了一堆药,还是不见好转,这个小孩儿就像长在我大脑里了一样。」

个色感同身受地皱起了眉头。

作家说:「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个小孩儿的话语里有几个音节反复出现——是爱吧是爱吧是爱吧…… 有一天我忽然想到,那是 428。」

个色小声问:「什么意思?」

作家没有回答她,接着说:「当天晚上,我又发现我家的台历上出现了一摊红色的液体,把一个日期给遮住了,那是 5 月 20 日。当时是 4 月,不知道为什么台历翻到了 5 月,而且,我家也没有红墨水之类的东西,我百思不得其解。几天之后我又鬼使神差地瞄了一眼那本台历,忽然意识到 5 月 20 日正是阴历的 4 月 28 日。」

个色的眼睛瞪大了。她当然知道,今天就是 5 月 20 日,不由问了一句:「会怎么样?」

作家还是没有回答她,继续说:「前些天,我又听到了那个小孩儿的声音,他好像在学成语,一直笑嘻嘻地重复四个字,我分辨了好长时间才听清,他说的是——碎尸万段。」

个色明显抖了一下:「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作家的表情有些绝望,低声说:「这是神在提醒我。」

个色说:「提醒您什么?」

作家说:「我会死于 5 月 20 日这一天。」

个色想了想说:「会不会是您太敏感了?」

作家摇了摇头:「我问那个小孩儿了,我说,我为什么会被碎尸万段?他突然就没声了。接着就发生了一件事,你想都想不到……」

个色盯紧了他。

作家说:「我的微信马上就响了,我打开看了看,有人发来了一篇文档,说请我指点一下。我打开这篇文档看了看,上面写的正是今天

知乎用户 云在青天 发表

格非!
格非!
格非!

莫言,余华,苏童都出来了,格非还会远吗?

其中的佼佼者,只推荐两篇。

《褐色鸟群》就不用说了,对现代文学有了解的孩子都知道。

泣血推荐他的另一个短篇《青黄》,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看。

只有一个忠告,千万不要晚上看! 最好不要看懂!

――

另外,个人觉得阴暗是指缺乏光亮,没有光线。前面有答主提名鲁迅和莫言,总觉的有点不搭。

鲁迅的文风是冷冽,不是阴暗,莫言的文风是张扬的热烈,更不是阴暗。

真正的文风阴暗应该是由表层文字让人感受到的由衷战栗,更多关于技巧,关于语言,关于文字,但很少关乎内容。

个人觉得要说鲁迅和莫言的文风阴暗,倒不如说是他们小说中呈现出的现实的阴暗。

知乎用户 肖不然 发表

谢邀。

说说莫言。瞅见这话题下,已有不少答主细讲了莫言。这里就不再讲其人其文风,只讲讲我初识莫言老爷子的第一本书:《檀香刑》。当时是六月,我攥着书一身冷汗,连着几天去厕所都要扶着墙,屙屎都紧得出不来。

首先,何为檀香刑?

把檀香木削成宝剑的形状(尺寸比较大),然后放进香油里煮。煮时要加进去面团和生牛肉,沾上味儿,煮三五天乃至更久。檀香木会变成坚硬而柔韧的材质,用作刑具。

然后让犯人俯趴在条案上 ,用大木锤将檀香木从犯人的谷道(肛门)处,一点点打进身体里面。

有的从喉咙那里穿出来,有的从脖子后面穿出来。这个过程中檀香木避开了犯人身体里面的重要器官,所以犯人不会立刻毙命,还会活一段时间再死。如果犯人活不到指定的天数,刽子手会给犯人喂参汤来续命,犯人最终会看着自己腐烂生蛆。

(图片预警)可以由这张图里,窥一窥:

全书的高潮,开在结尾的孙丙受刑一段。

行刑者是赵甲父子,赵甲是前清的刽子手,精多种酷刑。用书里的话说:

他在刑部当差四十年 ,砍下的人头 ,用他自己的话说 ,比高密县一年出产的西瓜还要多。

赵小甲是赵甲的儿子,是个傻子,娶的是孙丙的女儿眉娘。

也就是说,他刑的是自己的岳父

这一段孙丙受刑,是用傻子赵小甲的视角来写。

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朋友,不建议,再往下阅读

岳父还在吵吵,俺已经把他牢牢地捆在松木板上了。爹用手指往绳子里插了插,插不进去。符合要求,爹满意地点点头,悄声说: “动手。”

俺疾步走到刀篓边,捏出了方才杀鸡时使用过的那把小刀子,把岳父的裤子揪起,轻快地旋下了一片,让岳父的半个屁股显露出来。

爹将那柄吃饱了豆油的枣木槌提到俺的手边放下。他自己从那两根檀木撅子中选择了一根看起来更加光滑的,用油布精心地擦拭了一遍。他站在了俺岳父的左侧,双手攥住檀木橛子,把蒲叶一样圆滑的尖头插在俺岳父的尾骨下方。

俺岳父的嘴巴还在唠叨不休,说出的话又大又硬,在又大又硬的话语里,还不时地插上几句猫腔,好像他对即将开始的刑罚满不在乎,但是俺从他的颤抖的嗓音里听出了、从他哆嗦不止的腿肚子上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和恐惧。

俺爹已经不再与俺岳父对话,他双手稳稳地攥着橛子,满面红光,神态安详,仰脸看着俺,目光里充满了鼓励和期待。俺感到爹对俺实在是太好了,咪呜咪呜,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俺爹更好的爹了。俺能有这样一个好爹真是太幸福了,咪呜咪呜,如果不是俺娘一辈子吃斋念佛俺不可能碰上这样一个好爹。爹点点下巴,示意俺动手。俺往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侧着身,拉开了马步,脚跟站得很稳,好像橛子钉在了地上。

俺端起油槌,先用了一点小劲儿,敲了敲檀木橛子的头儿,找了找感觉。咪呜咪呜,不错,很顺手,然后俺就拿捏着劲儿,不紧不慢地敲击起来。俺看到檀木橛子在俺的敲击下,一寸一寸地朝着俺岳父的身体里钻进。油槌敲击橛子的声音很轻,梆——梆——梆——咪呜咪呜——连俺岳父沉重的喘息声都压不住。

随着檀木橛子逐渐深入,岳父的身体大抖起来。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让牛皮绳子紧紧地捆住,但是他身上的所有的皮肉都在哆嗦,带动得那块沉重的松木板子都动了起来。俺不紧不慢地敲着——梆——梆——梆——俺牢记着爹的教导:手上如果有十分劲头,儿子,你只能使出五分。

俺看到岳父的脑袋在床子上剧烈地晃动着。他的脖子似乎被他自己拉长了许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想不出一个人的脖子还能这样子运动:猛地一下子抻出,往外抻——抻——抻——到了极点,像一根拉长了的皮绳儿,仿佛脑袋要脱离身体自己跑出去。然后,猛地一下子缩了回去,缩得看不到一点脖子,似乎俺岳父的头直接地生长在肩膀上。

梆——梆——梆——

咪呜咪呜——

岳父的身体上热气腾腾,汗水把他的衣裳湿透了。在他把脑袋仰起来的时候,俺看到,他头发上的汗水动了流,汗水的颜色竟然是又黄又稠的,好似刚从锅里舀出来的米汤。在他把脑袋歪过来的时候,俺看到他的脸胀大了,胀成一个金黄的铜盆。他的眼睛深深地凹了进去,就像剥猪皮前被俺吹起来的猪,咪呜咪呜,像被俺吹胀了的猪的眼睛一样。

啪——啪——啪——

咪呜…… 檀木橛子已经进去了一小半——咪呜…… 香香的檀木…… 咪呜…… 直到现在为止,俺岳父还没有出声号叫。俺从爹的脸色上,看出了爹对俺岳父十分地钦佩。因为在执刑之前,爹与俺考虑了这次执刑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爹最担心的就是俺岳父的鬼哭狼嚎一样的号叫声,会让俺这个初次执刑的毛头小伙子心惊胆战,导致俺的动作走样,把橛子钉到不该进入的深度,伤了俺岳父的内脏。爹甚至为俺准备了两个用棉花包起来的枣核,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他就会把枣核塞进俺的耳朵。但是俺岳父至今还没有出声,尽管他的喘息比拉犁的黑牛发出的声音还要大还要粗重,但他没有嗥叫,更没有哭喊求饶。

啪——啪——啪——

咪呜……

俺看到爹的脸上也有汗水流了出来,俺爹可是一个从来不出汗的人啊,咪呜,爹攥着檀木橛子的手似乎有点颤抖,爹的眼睛里有一种惶惶不安,俺看到爹这样子,心中也慌了。咪呜,俺们其实并不希望孙丙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俺们用猪练习时已经习惯了猪的嗥叫,在十几年的杀猪生涯中,俺只杀过一只哑巴猪,那一次闹得俺手软腿酸,连续做了十几天恶梦,梦到那只猪对着俺冷笑。岳父岳父您嗥叫啊,求求您嗥叫吧!咪呜咪呜,但是他一声不吭。俺的手腕子一阵酸软,腿脚也有点晃动,头大了,眼花了,汗水流进了俺的眼睛,鸡血的腥臭气味熏得俺有点恶心。爹的头变成了黑豹子的头,爹的美丽的小手上生出了黑色的毛儿。岳父的身上也生出了黑毛,他的起起伏伏的头成了一个庞大的熊头。它的身体变得大极了,它的力量大极了,牛皮绳子变得又细又脆,随时都会被崩断。与此同时,俺的手拿不准了。俺一槌悠过去,打偏了,打在了爹的爪子上。爹呻吟了一声,松开了手。俺又一槌悠过去,这一槌打得狠,橛子在爹的手里失去了平衡,橛子的尾巴朝上翘起来,分明是进入了它不应该进入的深度,伤到了孙丙的内脏。一股鲜血沿着橛子刺刺地窜出来。俺听到孙丙突然地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嗥叫,咪呜咪呜,比俺杀过的所有的猪的叫声都要难听。爹的眼睛里喷出了火星子。他低声地说:

“小心!”

俺抬起袖子擦擦脸,喘了几口粗气。在孙丙一声高似一声的嗥叫声中,俺的心安静了下来,手不酸了,腿不软了,头不大了,眼不花了,咪呜,爹的脸又恢复了爹的脸。岳父的头也不再是熊的头。俺抖擞精神,拿捏着劲儿,继续敲打板子:

梆——梆——梆——

咪呜咪呜——

孙丙的嗥叫再也止不住了,他的嗥叫声把一切的声音都淹没了。橛子恢复了平衡,按照爹的指引,在孙丙的内脏和脊椎之间一寸一寸地深入,深入……

啊~~呜~~嗷~~呀~~

咪呜咪呜喵~~。

他的身体里也发出了闹心的响声,好像那里边有一群野猫在叫春。这声音让俺感到纳闷,也许是俺的耳朵听邪了。奇怪奇怪真奇怪,岳父肚子里有猫。俺感到又要走神,但俺爹在关键时刻表现出的平静鼓励了俺。孙丙喊叫的越凶时俺爹脸上的微笑就越让人感到亲切。他的眉眼都在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好像他不是在执掌天下最歹毒的刑罚,而是在抽着水烟听人唱戏,咪呜咪呜……

终于,檀木橛子从孙丙的肩头上冒了出来,把他肩上的衣服顶凸了。俺爹最早的设计是想让檀木橛子从孙丙的嘴巴里钻出来,但考虑到他生来爱唱戏,嘴里钻出根檀木橛子就唱不成了,所以就让檀木橛子从他的肩膀上钻出来了。俺放下油槌,捡起小刀,把他肩上的衣服挑破。爹示意俺继续敲打。俺提起油槌,又敲了十几下,咪呜咪呜,檀木橛子就上下均匀地贯穿在孙丙的身体之中了。孙丙还在嗥叫,声音力道一点也没有减弱。爹仔细地观看了橛子的进口和出口,看到各有一缕细细的血贴着橛子流出来。满意的神情在爹爹脸上洋溢开来。俺听到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俺也学着爹爹的样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唯有颤栗。

这一段是全书的高潮,绝唱的大戏,但书中别的刑法,也不吝啬精彩。

阎王闩,又名二龙戏珠:

制造阎王闩的铁箍,硬了不行,软了也不行,需要上等的熟铁,千锤百炼后方好使用。施刑时将特制的阎王闩套在受刑者的头上,让受刑者的双眼从铁箍的两个洞里露出来,然后通过抻紧铁箍上的牛皮绳子,使铁箍子一丝儿一丝儿地煞进受刑者的脑袋,厉害时可以将受刑者的头勒成一个卡腰葫芦,脑骨勒碎,脑浆和血从裂隙里渗出来,同时受刑者的眼睛从 “阎王闩” 的洞眼里缓缓地鼓凸出来,最后眼珠子被勒出来,悬挂在 “阎王闩” 上。

在书里,是这样的:

小虫子的哆嗑通过那条牛皮绳子传到了胳膊上。可惜了一对俊眼啊,那两只会说话的、能把大闺女小媳妇的魂儿勾走的眼睛,从 “阎王闩” 的洞眼里缓缓地鼓凸出来。黑的,白的,还渗出一丝丝红的。越鼓越大,如鸡蛋慢慢地从母鸡腚里往外钻,钻,钻…… 噗嗤一声,紧接着又是噗嗤一声,小虫子的两个眼珠子,就悬挂在 “阎王闩” 上了。

除此之外,赵甲凌迟钱雄飞,也是段大戏。

凌迟时,赵甲需将每一片肉举起示众,整整举了五百下,整整五百片肉。

篇幅过长,在这里就只放上来割去阴茎、耳朵及眼睛时的部分段落。

割去阴茎:

他低头打量着钱的那一嘟噜东西。那东西可怜地瑟缩着,犹如一只藏在茧壳中的蚕蛹。他心里想:伙计,实在是对不起了!他用左手把那玩意儿从窝里揪出来,右手快如闪电,嚎,一下子,就割了下来。他的徒弟高声报数:
“第五十一刀!”
他把那宝贝随手扔在了地上。

割去耳朵:

他用第四百九十刀割下了钱的左耳。他感到钱的左耳凉得如同一块冰。接下来的一刀他旋下了钱的右耳。当他把钱的右耳扔在地上时,那条已经撑得拖不动肚子的瘦狗,蹒跚过来,尖着鼻子嗅了嗅,便不胜厌烦地转身走了。

割去双眼:

当他举起刀子去剜钱的右眼时,钱的右眼却出格地圆睁开了。与此同时,钱发出了最后的吼叫。这吼叫连赵甲都感到脊梁发冷,士兵队里,竟有几十个人,像沉重的墙壁一样跌倒了。赵甲不得不对钱雄飞那只火炭一样的独眼动刀子了。那只眼睛射出的仿佛不是光线,而是一种炽热的气体。赵甲的手已经烧焦了,几乎捏不住滑溜溜的刀柄了。他低声地祷告着:兄弟,闭眼吧…… 但是钱不闭眼。赵甲知道没有时间可以拖延了。他只好硬着心肠下了刀子。
刀子的锋刃沿着钱的眼窝旋转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 “噬噬” 声响……

《檀香刑》用的是 “凤头——猪肚——豹尾” 的结构模式。

在 “风头” 和“豹尾”两部分里,莫言用了五个人的视角:赵甲、赵小甲、孙丙、钱丁、孙眉娘。五人的视角,各有局限,五种文风,切换自如。

“猪肚” 部分则是采用全知视角,娓娓道来。

人物语言,如孙眉娘的:

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无情无意的东西,俺的黄酒还不如倒进尿罐里,俺的狗肉还不如填到猪圈里,俺的戏还不如唱给墙听,俺的身子,还不如让一条狗弄去……

以及赵小甲猫腔的 “咪呜咪呜”,都极强力地撼人五脏。

单纯的行刑场面的描写,也拥有强悍无比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力。

篇幅所限,只能选取部分段落,以飨各位看客,如觉意犹未尽,可自寻原文读之。

故而文风阴暗之首,我推莫言。其书之首,我推《檀香刑》。

呜呼善哉。

知乎用户 ZcccY 发表

我想说一下 阎连科。

代表作《丁庄梦》《受活》《日光流年》

已经好几年是诺奖热门了,之前莫言没得奖之前国内就很看好他。

现在买可能正版只能买到《炸裂志》了。

如果说余华写的阴暗是对个体精神折磨带来的悲惨,那么阎连科的阴暗可以说是对小文明的折磨带泪的悲惨。

拿《日光流年》来说,开头:砰地一声,司马蓝要死了。司马蓝是村长,高寿到三十九岁。

两句话,他自己称之为神实主义的风格就出来了。三十九岁?高寿?我们不自觉就有这样的疑问,整本书压抑的氛围也就算是奠定好了。

接着第一部分写司马蓝的死,写他们村子的苦难,写村子里人的付出,写他们如何卖皮卖肉,来吧灵隐寺的水引到村子来,只为了能让三姓村人活过四十岁。

结果呢引来的是酵白的粪池味的脏水还有各代村长为了活过四十这个目标做出的努力,最后一一落空,我就不再多刨活了。。这种失落感和绝望感借助文字透过纸张直接传递给读者。作者在这本书中,透过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反应这整个中华文明所经历的磨难,以小见大。中国多少这种小文明就这样消亡了,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作者也有寥寥提到过文革啊饥荒啊这种事。。。)这是阴暗之一,文化层面的。

司马蓝的生活中,因为村长的职位娶了根本不爱的表妹,没有兑现和青梅竹马蓝四十的约定。这之中表妹的威胁,司马蓝对人态度的变化,蓝四十为司马蓝做人肉生意,被人骂作婊子破鞋肉王(递进 combo)等,都体现着人与人之间阴暗的关系。作者算是把人类最恶心阴暗的思维都写在书里了,借着这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故事一股脑讲了出来。这是阴暗之二,人心层面的。

还有像对没有粮食饿到吃土无法出大恭憋死的描写,对饿了一个冬季后浮肿的人的描写,对奇怪交配的描写,对死在幻觉里的好几天后的尸体的描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恶心。这是阴暗之三,文字层面的。

最后说下,阎连科这个人好像特别喜欢用通感这种修辞手法,比如:她一个耳光打过去,满灶房就都响满了青白冷冷的噼啪声。他又听见床铺白亮亮的吱呀声。他早已经独自站到了教火院的大门前,于是就都听到了割皮的刀子声,清利利地颤抖着响在了他们的耳边上。

讲完了,

谢谢哈哈哈哈哈

知乎用户 泥小鳅 发表

苏童在知乎不红吗?

看到这个回答我立马想到他,结果回答说的都是余华。恰好两位都是我喜欢的作家,所以我反对说余华文风阴暗的答案。

余华,代表作《活着》《许三观卖血记》《在细雨中呼喊》《第七日》《兄弟》等。

苏童,代表作《我的帝王生涯》《米》《妻妾成群》等。

为什么说余华的作品不阴暗,我主要是拿他和苏童来比较的。很多人说《活着》里面,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了,而且方式意外出奇,好像作者想让他死了所以他就死了,于是说他阴暗。《兄弟》里,光头的异父异母兄弟什么钢,本来有点文学才华,最后却被生活逼成那个样子,我看着都难受。所以有人因此说他阴暗。《许三观卖血记》就不用说了,生活在底层的人,要通过卖血来过活,阴暗不阴暗?《在细雨中呼喊》也是啊,“我” 的好朋友在一个早晨死掉的时候,全家人都没发现,看着简直让人心肌梗塞。《第七日》影射了某些社会现实,社会重压下下层人民连墓地都买不了死不起,阴暗!

但转过头一看,余华的书里当真只给你留下了这些难受的事情吗?没有爱,没有圆满?
有的。比如说许三观,一路卖血卖到医院,最后儿子保住了,一家人活得好好的,那碟炒猪肝红亮亮的。光头的继父要去上海接老婆回家,被活活打死在车站那一段,让人揪心。最后好歹有人帮着两个小孩收尸。

这些在苏童的小说里是不会出现的。

《我的帝王生涯》,皇帝年幼登基,残暴荒淫,这种性格被他描写得让你相信这就是他的骨血,人就是这样的人。在战争中,他不听劝,在帐中就把主张攻击的官员给杀了。然后在一旁斗蟋蟀。
在逃亡的路程中看到将死的将军,苏童说他的肠子都露在外面了,恶心至极。皇帝下令射杀。

《米》,仅仅因为妹妹告状,哥哥就把她引到米堆边玩,最后把妹妹弄死了,嘴巴里全是大米。当年逃亡来到米店的男人,在生存下来以后开始努力掌控这家米店,和姐妹俩发生关系,往咸菜缸里撒尿这种简直就是小 case.

某个场景,不记得是谁对谁做的了,同样是在米堆里,一个男的往女的阴部塞大米。

《妻妾成群》改编成电影了,有兴趣可以去看。

苏童的小说,或许也不能说阴暗?更多的是残暴和野蛮。余华尚且有爱,他却没有。

知乎用户 Ruban 老愤青 发表

我说一个小众的

格非

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

看上去人畜无害是吧,去看看江南三部曲吧。

第一部女主角倾慕的男人和她妈有一腿,她崩溃之后用门夹手,以肉体的痛楚唤醒灵魂。革命被陷害,抓起来受尽酷刑。对革命极端失望,后半辈子决定禁语。

第二部女主角爱上政治上极单纯的县长(第一部女主角的儿子),却差点被一个高层领导强奸。逃出去之后又被诬陷杀人,逃亡路上还被大车司机强暴。经历了种种遭遇,和那位县长见面时被抓住双双枪毙。(经提醒,情节有偏差,谢谢。详情可参考评论。)
最可恨的是结尾,两个人的尸体被送到医院解剖用了,一直泡在福尔马林里。

总之就是一个套路!秉持纯洁的理想的少女被受尽折磨,落进尘埃,身心具残。而这一切都是世俗的男人们造成的。难道格大大是个女权主义者?

为什么不看第三部呢?

第三部的女主和我妈同名同姓!我怕忍不住寄刀片

知乎用户 故事档案局​ 发表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有多少生物是生活在我们身边,我们却不得而知的?长着大尾巴的狐仙小孩、视察人间的黑衣夜游神、无头却能看透人心的摆渡人、长着鱼尾巴喜欢流泪的蛟人…… 那有没有书记录这些东西呢?有,便是这《玄黄妖鬼志》。
它的作者青壶仙人,写鬼写妖入目三分。

1

我太爷爷享了二十年福,受了半辈子苦。开始清算的时候,从我祖爷爷到我祖爷爷的七八房姨太太,再到我太爷爷的兄弟姐妹,给杀得一个不剩。到了我太爷爷这儿,枪口冒着烟,都顶上后脑勺了,县文工队领导点了个烟袋儿说道:「要不爷们儿,我们这一队人马早就完蛋了,哪来今天的太平盛世?」

原来,抗战那几年,我祖爷爷在自家大炕上陪日本人喝酒聊天吹牛逼,我太爷爷却偷偷给敌后武工队运送物资,什么烟酒糖茶长枪短跑手榴弹,没有不送的。要说有没有风险,那自然是大急了,不过日本人都认识沈家不务正业的三少爷,也没把他怎么滴。

由此,我太爷爷给沈家留下了一条血脉。

这命虽说是保下来了,可这个罪没少受。家产抄的干干净净不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最后还是领导发话,指示大队,把村头沂河边的土坯房给了爷俩。

那房子原本是我们家长工给我们家看渔的,七个窟窿八个眼。当年,长工也就例行公事的过来瞅瞅,谁都不在哪儿过夜。爷俩没办法,扯着屁帘儿到了屋里。这房子,夏天还行,四面透风,凉快的很,就是蚊子多点。可到了冬天,可就完蛋喽。这爷俩到这小屋的时候,别说棉被,就连件棉袄都没一件,太冷的时候,我爷爷和我太爷爷只能相互搂着取暖。俩老爷们抱一块,虽然是父子,我爷爷还是觉得臊得慌。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不搂着扛不住。我爷爷每每说起那几年,总是感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活下来的。

鬼棺这个事儿呢,就发生在沂河边上,要不然怎么叫《沂河鬼棺》呢?我爷爷说,这沂河不是好河,凶得很。每年发水都要死人。

沂河源头是沂源县,就在泰山脚下。有传说,这泰山下面压着的就是阴曹地府。要是没泰山压着,那阴曹地府里的鬼怪早就祸害人间来了。还说,奈何桥下就是忘川河,忘川河尽头就是沂河的出水口。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当不得真。

沂河自古是泗水支流,黄河夺淮河、泗水入海,又成了黄河的支流。明万历年间,新开运河航道形成,又成了运河的支流,改往南流,直坠骆马湖。一九五一年挖了新沂河,引流骆马湖水,东流进黄海。之后沂河泛滥,又在邳苍交界处设立分洪道。分洪道挖成,沂河泛滥情况得到了改善。但也仅是改善,之后又爆发了两次大洪水,沂河两岸老百姓苦不堪言。所以一九六三年,再次对沂河进行了治理。

一九六三年治理的沂河段,是郯城马头镇到邳县港上镇这一段。这一段的沂河水,已经从山东的群山之中奔涌出来,进入了宽广的平原。这一段的沂河水,既宽又深,而且多沼泽,也是怪事最多的一段。每次发水,河水中总能看到三四米长的大鲤鱼,十多米长的大蟒蛇,如小船一般的大王八。另外,各种死去的尸首更是不计其数。还有什么,不长脑袋的摆渡人,水面上奔跑的小孩儿,水面上排长队的灯火等等,实在诡异的很。

现在科技发达,修桥铺路扒河都有大型机械,那时候可什么都没有,靠的就是劳动力。那时候扒河也叫上河工,当天返回的叫小河工,在工地吃住的叫大河工。沂河治理是大工程,大家伙都得在工地上吃住,所以没有小河工这一说。河工组成部分,每个生产队的壮劳力,以及黑五类。

那时候我太爷爷都四十多了,也没干过重活,早些年还抽鸦片,身子骨弱得很,上河工出不了大力,就在河底清淤泥。我爷爷才二十出头,性格生冷,没脑子有力气,就从河底往上拉车。

这里说明一下,从河底拉车运淤泥,必须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后面的人掌握车把推,前面的人在前面用绳子拉。推车的还好,掌握住方向就行了,拉车的呢,所有的力气都在他身上,是个累人的活儿。一天下来,再强壮的劳力,都受不了。我爷爷告诉我,海平就是累死的。逞能,别人一天拉三十车,他偏要拉五十车,河工活干完了,人也累的不行了,到家没几天,就死了。

你想,从河底到岸上几十米,坡陡路滑,泥泞难行,就连徒步走上来都很费劲,更不用说拽着一辆装满了淤泥的平板车。每个人都肩背着一根绳低头弯腰奋力朝前跑——只能跑不能走,走没有那个冲力,上不来坡。一个壮小伙,皮肤被太阳晒的黝黑,身上斜挂着一根粗带子,一溜小跑,一口气把整车泥土拉到岸上。倾了土,拽着车返回河底,不能歇,河底装车的等着呐。就这样,反反复复的跑,那滋味,没参加过大河工的人是无法想像的。

我爷爷说,累是累了点,每次上河工,他们爷俩都很高兴。之所以高兴,说了都辛酸。爷俩是黑五类,口粮不够,公社又不给两人出工的机会,挣不到工分。那饿劲儿,照我爷爷的话说,爷俩互相看着,都能从对方眼睛里发现绿光。这种感受,后来我因为伤害,进看守所的时候感受过。但是呢,爷俩只要上了河工,公社就得管饭,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煎饼馒头盐豆子,有时候还能沾点荤腥。干了一天活,累得要死,那饭,吃起来特别香。我爷爷说,要是没人管着,他一顿能干十几个馒头。

话说这天,天气阴沉的厉害,乌压压的黑云迎头压过来,到了下午下起了大暴雨。这暴雨一起,竟然下个没完,铺天盖地,一直下到天黑。当时是夏初,为了方便河底作业,在上游修建了一道大坝,把上游的河水拦住。我爷爷说,到了晚上,大家伙过得担惊受怕。都说,这雨水下的这么大,要是大坝决了堤,大家伙的劳动成果白忙活是小事,万一把河工们给冲河里,救都救不过来。

河工们说着话,都害怕起来,一个个卷铺都说要回家。管理工程队的是县水利局的干部,一见老百姓这样,大家伙蹲在雨里开了会。当时时间紧任务重,要是社员们回了家,再要招回来可就难了。开完会,由水利局干部带头,开着拖拉机,带了几个河工,到上游检查水势。到了夜里九点多,干部们回来了,说没事,大坝撑得住,再下个两天都撑得住,放心好了。大家伙听了干部们这么说,这才安心睡下。唯独我太爷爷,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看帆布雨衣下的水利局干部,留了个心眼。

我爷爷呢,是个笨蛋,他听了干部的话,倒头就睡,不到一秒种,打起了呼噜。话说回来,也是因为实在太累的缘故。我爷爷睡得正酣,做梦正娶媳妇,那唢呐吹的滴滴嗒嗒响,小媳妇被自己抱进了洞房,眼看着就要掀盖头了,忽然身子一晃,被人推搡醒了过来。我爷爷眼睛还没睁开,开口就要骂,可一个「操」没说完,耳中就听得一阵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我爷爷一惊,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手电筒照耀之下,我太爷爷告诉他,上游水坝决口了。

我爷爷一惊:「真的假的?」我太爷爷一巴掌打过去,没打着人:「快把老少爷们喊起来,得马上到河堤上去,一会儿水来了谁都跑不了。」我爷爷不听,还要和人去抢救水坝。我太爷爷一个大嘴巴子掴在我爷爷脸上,这打着了,说道:「瞧把你能的,那水坝是你能救过来的?」我爷爷被这一嘴巴子搧醒,这才和太爷爷招呼周围正在酣睡老少爷们,一起往河堰上跑。

爬了半坡,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我爷爷回头看去,只见上游水坝那里星星点点映着几道手电筒灯柱。我爷爷知道,那是去抢救水坝的人。看到这里,我爷爷心中羡慕,他们抢救堤坝的行为,就是英雄。我爷爷心里羡慕还没过劲儿,就听轰隆一声,一道白练在夜空中窜了起来,那几点灯柱瞬间熄灭——水坝彻底崩了。水坝一崩,那滚滚洪水就像是冲入草原的猛兽群,几乎是瞬息而至。一群人大呼小叫,在泥泞和雨水中紧跑慢跑,脚后跟擦着洪水上了河堰。那身后的草棚,瞬息之间让水花给卷没了。

上了河堰的河工们,抹着脸上的雨水,围在我太爷爷身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真叫一个后怕。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伙才说,这多亏了沈坑沈钉爷俩,也不然大家伙就完了。对了,我太爷爷叫沈坑,坑爹的坑,我爷爷叫沈钉,铁钉的钉。这名字都是我祖爷爷起的,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嗯,我祖爷爷叫沈炮,火炮的炮。

我太爷爷摆摆手:「这不算啥,大家伙要是先醒,你们也得叫我不是?」

天光大亮的时候,雨停了,到处都是湿漉漉一片。那河里的洪水来得快,耗的也快,没半夜的工夫,耗了一小半。乡公社的干部招呼大家点名,看看谁少了。点来点去,除了那几个水利局的干部,其他的基本都在。乡公社的干部一听,顿时跺脚大喊:「哎哟,这下完喽。」赶紧招呼人去找,可是大家伙看着沂河里滚滚黄汤,这哪里找去?大家拧拧身上的湿衣服,都说,赶紧回家睡觉才是正事儿。

可是乡公社的干部不愿意,县里的人没了,这是简单的事儿吗?一个干部指挥在河堤上搭棚,该休息休息,该做饭做饭。另一个干部画了一个圈,指着河坝上的老少爷们儿,你们这些人跟我走,去找人。干部发话了,不敢不去。一个个抖搂抖搂身上湿漉漉的衣裳,跟在干部身后,往河底走去。我太爷爷和爷爷也在这圈人中。众人在滚滚河水边,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本来折腾了一夜,大家疲乏的很,到现在还没吃饭,谁有精神找人?

我爷爷裹着湿漉漉的衣裳,跟我太爷爷抱怨,说我太爷爷扰了他的娶媳妇清梦。我太爷爷一脚踢过去,还清梦,再清一会儿你就滚泥汤里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河工喊道:「哎哎哎,快看,那是啥玩意儿?」

大家伙一听这河工招呼,都赶过去看。我爷爷跑得快,只见泥水之中,一个棺材停在水洼子里,一动不动。那棺材停的位置,正是河工们原来搭草棚的地方。

河工们搭棚的地方原来是一片树林子,那林中都是碗口粗的杨树。现在涨了大水,那片树林已经被水淹了一半,那棺材正好卡在林中。其实每年沂河发大水,冲下来许多死猪死羊死人,也不乏陈旧棺木,大家见怪不怪。有些胆大妄为的熊孩子淘气,打开棺木,拿出那人腿骨来玩的,被大人发现,少不了一顿毒打。

只是今天众人看到棺材,和普通的棺材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首先,那棺材和其他的普通的棺材相比,又长又宽,非常巨大,平常的棺材七八个也比不上这一个。其次,按说水冲下来的棺材,应该早就陈旧不堪,破破烂烂。这个棺材却是像刚刚做好的一般,虽然泡在泥水之中,但众人也看的清楚,那棺材外壳油光锃亮,就跟新出产的大解放似的。最奇怪的,还是那棺材外壳,刻满了繁复花纹。那花纹沾了许多泥水,看不甚清楚,但是细细分辨,仿佛是许多人拿着铁锨,推着小车,在开凿大河一般。

大家伙一看之下,顿时吓了一大跳,上面的花纹刻的,不就是说的他们在治理沂河的情形吗?

干部听了这话赶紧制止,封建迷信思想不能有。

我太爷爷却蹲在一边不说话,我爷爷问道:「爹,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我太爷爷面色凝重,说道:「棺材。」我爷爷说:「谁家用这么大个的棺材?」我太爷爷冷笑一声:「谁家?阎王爷家……」

2

众人听了我太爷爷的话,吓得不轻,还没到晌午开饭,消息就不胫而走。大家伙趁着衣服还没晾干,更想回家了。乡公社的干部怎么喝止都没有用,好在烧火的老魏出了一个主意,说中午熬鱼吃,这才留下一些人来。

那鱼是哪里来的?都是大家伙扒河的时候逮的,但是自个儿逮的鱼不能独享,要上交,大家伙一起吃。不过话说回来,大伙儿交了大半月儿的鱼儿了,连根鱼刺都没见着。这老魏一说吃鱼,大家伙儿乐了,有些铺盖都背身上了,咕咚扔在地上,说这铺盖怎么这般沉。

那老魏做鱼的法子也简单,扔锅里几两油,炕热了,葱姜蒜花椒辣椒一把抓,刺啦一声爆炒,炒完了放鱼,然后倒上两桶凉水,生煮。也不知道这老魏哪里学来的手艺,这么做出来的鱼,又辣又香又鲜。不能吃快,吃快了能咬着手。

到了中午,沂河堰上到处都是鱼鲜味,馋出老远去。那水利局的干部,早就忘脑勺后去了。乡公社的干部也跟着吃,吃到一半,水利局的人回来了,疑惑的问,你们这是干啥呢?

乡公社的人一看,哟呵没死,赶紧招呼,快来快来,今儿中午吃鱼。

水利局的干部勃然大怒,吃鱼吃鱼,吃个屁鱼,怎么这河工都没了?

乡公社的人顿时觉得没意思,丢了手里的煎饼,悻悻然的把事情说了。那水利局的干部哭笑不得:「我们就回县上汇报个工作,结果一个棺材就把几百人吓跑了?」

乡公社的干部说:「你是不知道,那棺材,吓人得很?」

水利局的干部横眉立眼:「老百姓倒还罢了,你们还是党员,怎么相信牛鬼蛇神呢?」

在乡干部的带领下,水利局的干部远远的勘察了那巨型棺材,最后辟谣说:「那棺材上的浮雕不是咱们沂河河道的,是古代劳动人民开挖大运河的情景。这棺材也不是棺材,而是一种封闭的木船,运输贵重物品用的。」

有一些质疑的,说这船怎么造得上宽下窄呐?马上就有工友喝斥他:「人家领导说啥是啥,你瞎扯这些有啥用?」最后水利局的干部落实工作:「把河工们招回来,等打好堤坝,把古船就地掩埋。」

水利局干部说的挺好,但是还没等人招全乎,就出了问题。当天晚上,大家伙刚睡下,就听有女人吱吱呀呀的唱戏文,那戏文唱的期期艾艾,优美动听异常。那一个河堰上,躺坐的都是青壮男子,乍一听如此优美唱调,个个心猿意马起来。有那些胆子大的,想去看看谁唱的。

我爷爷四二年生人,那时候也不过二十一二,也是青春热血的年纪,听这优美的嗓音,心痒痒不行,我爷爷也想跟着去。结果被我太爷爷一个大嘴巴子搧了回来。我太爷爷说:「你听听,这唱的什么?」我爷爷哪懂唱的什么,就觉得好听。我太爷爷说:「这叫京戏,唱的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沂河那个地方,哪有人听京戏,都听的是拉魂腔,也叫柳琴戏,地方方言唱的,粗枝大叶,哪有京戏那般千绕百转。沈钉的爸爸不让沈钉去,沈钉生了沈坑的闷气,歪着头睡了,爷俩一夜没搭腔。

再说那些年轻后生,有几个胆大包天的,真循着歌声去找那唱歌的妹子去了,找来找去,结果天都亮了,全都没回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点名,那乡里的干部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骂:「这些狗崽子,有了奶了就忘了娘了。」

又有人说,可别出什么作风问题,万一把这附近的小媳妇大姑娘给闹了,可是大问题,咱们脸上可不好看。

乡里干部说,那就等等,等那些小崽子回来问问。

这一等可就遥遥无期,可是等大家伙都上了工,到了晌午饭的时间也没等回来。烧火的老魏拨楞着火棍子:「哼,可别让水鬼给拉河底去了。」老魏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一锅白菜没熬好,一个十三四的毛孩子嗷嗷怪叫的跑来,说死人了。乡干部傻了眼,让带去看。还没到地方,乡干部就腿肚子转了筋,疼得在地上呲牙咧嘴,嗷嗷叫说腿疼的走不动了。水利局的干部一看乡干部的模样,白着眼骂道:「出息!」

乡干部抽了筋,没办法,让人给架回去了。刚在我太爷爷跟前坐倒,就有人来通风报信,说那几个后生死在那棺材盖上了,裤子都脱了,露个白腚帮子,一个个笑眯眯的。我太爷爷还没把那腿筋给按好,乡干部蹭的就蹦起来了,顿时疼得嗷嗷叫,一脚把我太爷爷蹬翻:「你怎么按得你?」我太爷爷笑嘻嘻的爬起来,也不生气。

没一会儿,那水利局的人回来了,后面几个壮劳力抬着死去的后生。水利局的人阴沉着脸,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嘴快,把昨天晚上听见女人唱歌这事儿说了。那水利局的人奇怪,说:「大半夜不睡觉在河底唱歌?是不是有毛病?」我爷爷看到抬过来的尸体,身体一阵发凉,心里把他亲爸爸感谢了一百多遍。又听到水利局的人说话,就接口道:「可不是有毛病吗?谁没事大半夜在河底唱歌,还有个大棺材,多吓人啊?」

我爷爷刚说完话,我太爷爷一巴掌就打了过来,我爷爷对我太爷爷那点感激之情瞬时间荡然无存。我太爷爷骂我爷爷:「屁蛋子擦不干净,瞎咧咧啥你。」

那水利局的人听了爷爷的话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让人把几个后生抬到河堰上,找草苫子盖起来,通知家属来领尸体,就说是夜里到河里游泳淹死的。

几个后生一死,还在河堰上的河工就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下午打堤坝的时候就不那么用心了。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堤坝好不容易打好了,但是河底有鬼的话也偷偷流传开了。昨天经过一场大雨,连上棺材惊吓,走了不少人,本来现在人手紧缺,经过一场传言,河堰上的河工吃完晚饭又偷偷跑了一些。

本来爷爷也想走,被太爷爷给拉住:「人家走了回去还有顿稀粥吃,咱爷俩回去吃啥呀?」爷爷一想也是,接着蹭几顿饭再说。

白天修堤坝,和挖河泥比起来轻松多了。没走的人躺在河堰上讨论白天发生的事情。有人说那么大的棺材,里面装的人得有多大呀。另外一个人说,大棺材就得装大人了,多装几个不也行嘛?烧火的老魏说:「可不一定是装人的,说不定是装鬼的。」老魏一说话,吓得大家伙一激灵,顿时没人理老魏。老魏就嘎嘎笑,说:「一群怂。」

河工里有的不吃老魏这套,说:「老魏你不怂,你去把那棺材盖打开,看看里面有啥。」

老魏又是嘎嘎一笑,点起一根旱烟袋说道:「你当我跟你似的?我又不傻。」说完这话,抽着旱烟袋走了。

大家伙又讨论起来,说这老魏就是嘴上鲜,他也怂,不敢去。大家伙又说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把话就扯到我爷爷身上了,说沈钉多亏你你爹拦着,要不然你也得脱裤衩子日那棺材盖。我爷爷骂了一句说:「你才日那棺材盖呐。」我爷爷这话刚说完,那河底下顿时又飘来一阵飘渺的歌声,这回唱的比昨天唱的更优美,甜甜脆脆,就跟三伏天里冰在井里的沙瓤西瓜一般。众人听这声音一起,顿时个个噤若寒蝉,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我爷爷爬起身子来找他爹,问道:「这回唱的啥?」我太爷爷歪着脑瓜子听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回唱的是《鸳鸯冢》。」

我爷爷奇怪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太爷爷摆了我爷爷一眼:「那会儿你还没生呐,我奶奶过寿,咱家请的程砚秋,那身段,啧啧……」

我爷爷说:「这女的咿咿呀呀的,唱的什么意思呀?」

我太爷爷听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的念道:「对镜容光惊瘦减,万恨千愁上眉尖;盟山誓海防中变,薄命红颜只怨天;盼尽音书如断线,兰闺独坐日如年。才郎若是心肠变,孤身弱女有谁怜。」念完了,我太爷爷说,「这是娘们儿想爷们儿,想的不行了……」

我太爷爷还没说完话,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手晃动的电筒灯光,然后就听嘈嘈杂杂的声音喊道:「来几个人,咱们去捉鬼。」

3

我爷爷一听要去捉鬼,顿时高兴坏了,爬起来就要走。可还走两步,一把被我太爷爷拽住。我爷爷年轻气盛,不乐意了,说:「你咋啥都不让我干?」我太爷爷一把甩开我爷爷的手,扬起巴掌又要打,却被一道手电筒光照在脸上,刺的眼睛睁不开。我太爷爷只好收回巴掌。

那个打手电筒的人喝道:「你这个地主羔子,还想打人?」

太爷爷只好说:「不敢不敢,我打蚊子呐。」说着话啪唧一声打在自个儿脸上,伸手跟那人看,「干部,你看,多大的一只蚊子啊。」

那个干部也不看蚊子,指着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给你俩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俩也去。」

我太爷爷一听,傻了眼,「啊」了一声。我爷爷一听高兴坏了,「好」了一声。但是无论怎样,也没办法,只能去了。

那水利局的干部有两个人,乡干部有两个,再加上许多青壮劳力,抓鬼队伍整整三四十人,还有两个齐耳短发的小姑娘。我爷爷认识那两个小姑娘,是邻村的一对姐妹,一个叫马思琪,一个叫马丽华。姐妹俩长相甜美,村里不少小伙子都对这姐妹俩动过心思,可人家眼光高着呐,看不上这些泥腿子。

我太爷爷拉着我爷爷跟在队伍后头,磨磨蹭蹭。我爷爷心里不爽,说:「你这个老头老是拉着我干嘛?」

我太爷爷只好说:「我腿疼,关节炎犯了,走不快。」我爷爷心说这老家伙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但谁让这老家伙是他爸爸呢,我爷爷只好伸手搀着我太爷爷,跟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

那前边的水利局干部,连同许多大壮小伙,打着手电筒,扛着大红旗,呼呼喝喝,跟着那个期期艾艾的女人对唱《社会主义好》、唱《南泥湾》、唱《打靶归来》、唱《敖包相会》。那女人也不受干扰,只是声音越来越优美,人们走得越近,就觉得那声音越是动人,到最后,所有人听的心猿意马,身上哗啦啦起了好些鸡皮疙瘩。

走了一会儿,我太爷爷说他关节炎越来越严重,直接走不动路了,问我爷爷说:「要不咱爷俩回去?」

我爷爷说:「都到这了,下边就是树林,我站这都能看见棺材。」

我太爷爷身子一歪,倒在河堰上,哎哟哟只叫唤:「我这腿疼的不行了,兴许是昨天雨大的太大了。要不咱们就在这河岸上看看,别到下边去了。」

我爷爷气的鼻子都歪了,指着下面大部队说:「万一人家干部发现咱们不跟上人家的脚步,少不了又是一顿打,你瞅瞅我脑袋上这块疤,到现在还没好呐。」我爷爷脑袋上那块疤痕,是上河工之前,批斗的时候被熊孩蛋子用裤袋打的。

我爷爷说这话的时候,那水利局干部已经带着人下了河堰,眼看就到树林里了。那队伍后面的马思琪看到我太爷爷坐倒在地,连忙跑过来,问我太爷爷怎么了?

我爷爷说:「他老毛病犯了,可能跟不上队伍了。」

马思琪眨眨大眼睛说:「那你就不用去了,就在这歇歇,反正下面已经这么多人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跑不了。」说完话,招呼我爷爷就要走。我太爷爷不干了,大呼小叫说道:「哎,把我自己留在这儿啊?那不行,我怕黑。」那马思琪说:「那行,我陪你在这等着,让沈钉过去吧。」

我太爷爷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那也不行,你一个女娃娃,跟我在一块算个什么意思,别到时候说不清楚。」

马思琪一听我太爷爷说这话,顿时气乐了:「你这老头有意思,我一个女的都不怕人说,你反倒还怕上了。」说完话,不再理这爷俩,作势要走。我爷爷一看马思琪要走,他也不干了,跟在马思琪后面,也要下去。我太爷爷一看这要弄巧成拙了,连忙说:「女娃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跟人家说不清楚,你不要误会。」那马思琪都走了两步了,听太爷爷这么说,回过头来说道:「那我还得谢谢你替我着想呗?」马思琪说完话,那河堰下又响起一个声音,只喊「姐,姐」,原来是马丽华找上来了。马思琪答应一声,就往河堰下跑去。

我爷爷一看马思琪走了,踮着脚也跟在马思琪后面跑了,只留下我太爷爷一个人在河堰上。我太爷爷一看我爷爷跑了,顿时噌的站了起来,看那个灵敏的程度,身体健康的人都不一定有他快。我太爷爷跟在我爷爷他们三个人后面,也下了河堰。

刚下到河堰下边,顿时吹来一股凉风,我太爷爷裹了裹身上的破汗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凉风一吹,他小跑了几步,跟到我爷爷后边,说你们别把我丢下了。说着话,好好的脚,开始一瘸一拐起来。我爷爷看到我太爷爷下来,一点好脸都没给,但还是搀起了他,那个马思琪马丽华也没有好脸色,但也不好把爷俩丢下,单独离开。

四个人走了一会儿,眼看着那大部队进了树林,耳中听着那许多嘈杂声,还有气势雄伟的《社会主义好》跟着那《鸳鸯冢》混在一起,感觉很是奇妙。但没一会儿,他们就见到了这辈子难以忘怀的场面。

四个人离着树林越近,就觉得那风越冷,马丽华穿着的确良的褂子,抱着膀子问她姐:「姐,怎么这么冷呐?」

马思琪打了一个寒颤说:「兴许是风口。」

我太爷爷这时候突然往前面一指,奇怪的说道:「咦,那些人呐,怎么不见了?」

姐俩往那大部队的方向一看,果然,那原本雪亮的几道手电筒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那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震耳发聩的《社会主义好》也没了声息。剩下的,只有树林中呼呼吹着的冷风,和那时不时夹杂几声嬉笑的《鸳鸯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姐俩顿时腿脚发软,呆立在了原地。其实不光是马思琪马丽华姐妹俩,我爷爷也是一惊。我太爷爷也不让两人搀扶了,站在冷风里听着戏曲,也是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发出一阵吧唧吧唧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喊道:「喂,你们在这等什么呢?发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了。」

我爷爷一看,原来是同村的一个知青,那知青鬼鬼祟祟的来到四个人面前:「就在棺材盖上坐着,笑一笑,唱唱歌。」

我爷爷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知青说:「干部说抓住得捆上,结果忘了拿绳子了,我去拿绳子。」说完话,知青一溜烟跑了。

那姐妹俩一听知青的话,顿时明白是虚惊一场,深深出了一口气之后,双双白了我太爷爷一眼,往树林走去。我爷爷也责怪我太爷爷:「老大不小的了,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太爷爷拉住我爷爷:「咱爷俩走慢点。」可是这时候我爷爷哪里还听我爷爷的,紧紧跟在那姐妹花身后,快步往树林中去了。我太爷爷跺着脚喊了几声我爷爷的小名,我爷爷连头都没回。我太爷爷叹了一口气,唉了几声,不得不随着我爷爷进了树林子。

因为上面堤坝打好了,上游的水流不下来,树林中水已经耗了不少。我爷爷紧走几步,只见大部队齐刷刷的蹲在离大棺材不远的地方,一声不吭。那带头的水利局干部看到我爷爷四人到来,连忙抬手,意思是让他们蹲下来。我爷爷和姐妹花蹲下来之后,那个马思琪挪到一个后生的身边,趴在那人的耳边悄声问道:「抓到人了?」

那个后生嘘了一声,指了指大棺材。马思琪不明白什么意思,抬头往那大棺材上一看,顿时羞红了脸。只见天空毛月亮的照耀下,那大棺材之上,一个通体雪白的身体,引颈起舞,时不时的转个圈子。马思琪看了看这一圈傻呆呆的男人,低声骂道:「真不要脸。」我爷爷没听清楚马思琪说的话,就挪到她的身边,问怎么了。马思琪恶狠狠的盯了我爷爷一眼,小嘴冲着大棺材一努:「自己看。」我爷爷不明所以,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只见那棺材上的,站立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身材妖娆,那腰细的一把能掐过来。两条长腿之间一点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是胸前那两团可是一览无遗。再配上那绝妙的身段,曼妙的歌声。我爷爷二十郎当岁,正是精血最旺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觉得嘴唇发干,小肚子一股热气直冲云霄。我爷爷咽了一口唾沫,就看到那女人冲着自己展颜一笑。那笑容,真如四月的春风冬日的暖阳。

我爷爷直接起了身,傻笑着就往那妖娆的女人走去。

几十年后,我爷爷告诉我,他到现在也没见到过一个人可以美成那样,美的无边无际。就想那么一直走,走到她怀里,然后再也不出来。

爷爷说,什么叫妖孽,这就叫妖孽。

就在我爷爷疯了心,想一直走到她心中女神身边的时候,冷不防觉得身子一紧,还没来得及反抗,人就倒在了地上。冷风吹来,我爷爷眨巴眨巴眼睛,眼前那个美轮美奂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太爷爷那张黑不溜秋的小脸。

我爷爷呲牙咧嘴的躺在地上,摸着被摔出一个大疙瘩的脑袋问我太爷爷:「你摔我干啥?」我太爷爷一巴掌掴在我爷爷脸上,恶狠狠的骂道:「真不如让你死了算了。」

被我太爷爷一打,我爷爷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抬头,就看树林里的男人们,一个个面带微笑,向那个大棺材走去。我爷爷还想往棺材那看,被我太爷爷又是一巴掌搧在脸上:「还想去死是不是?」我爷爷这几天脸上接连挨巴掌,本想发火,可是看到二三十人齐刷刷的向棺材缓步移动的场面,顿时觉得背后发凉,有话也不敢说了。那马思琪冯丽华姐妹俩脸色煞白,蹲在地上发着抖。我太爷爷说:「别在这哆嗦了,快去喊人。」

马思琪根本说不出话,马丽华说话的时候声都抖了:「我害 pia。」

我太爷爷说:「pia 你姥姥个腿,快去叫人。」

那马丽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气,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尖叫。这一声尖叫不要紧,把马思琪吓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呜呜哭开了。我爷爷去扶马思琪,谁知道摸到一手热水。我爷爷奇怪道:「你咋还带热茶来了?」马思琪打了我爷爷一巴掌:「我尿裤子了……」

我太爷爷没工夫看我爷爷磨叽,轻声喊道:「快来帮忙。」

我爷爷不知道帮忙什么意思,只见我太爷爷在地上蹲着前进,来到一个后生身后,一使劲就把后生撂倒在地。我爷爷一看明白了,也有样学样,七手八脚摁倒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和我爷爷刚醒来一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狠狠搧两巴掌之后,脑袋才清醒过来。所以,后来我爷爷也不解释,摁到之后,直接搧上两巴掌。有两个后生被打急眼了,还想跟我爷爷动手。我爷爷小时候练过,他们哪是我爷爷的对手,结果脸上又多挨了两巴掌。

我太爷爷和我爷爷,两人一路摁一路打,眼看就要把所有人救完了,可始终有那手脚快的,已经爬到那大棺材上去了。只见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一边笑颜如花,一边伸手摸到了爬上大棺材两人的脸。那两个人嘴角直勾勾的笑,坐在棺材盖上三下五除二就把衣裳脱了。我爷爷都跟着跑到大棺材边了,伸手去拉那两个人,还没够到手,一下被我太爷爷拽了回来。

我爷爷跌坐在泥水地里,心中着急,还想去救,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说不出的哀怨惆怅。就这声叹息,再一次把我爷爷的魂给勾走了,也跟着往那大棺材盖上爬去。幸好被我太爷爷揪着脖领子摁在了泥水里,然后爷俩也不敢抬头看,屁滚尿流的逃出了树林。

等爷俩出来树林,这才看清楚,大家伙都跑到河堰上去了。那水利局的干部和那许多青壮劳力,一身泥水,一个个在河堰上小脸煞白的喘气。等我太爷爷和我爷爷到来,回头往那树林中看去,只见月光之下,那大棺材盖上的两个男人,身体一边乱扭一边不停地抖动。

我太爷爷吸了一口凉气说道:「他们在泄精,精泄光了,人就活不成了。」

我太爷爷没说完话,打工地那边又来了许多青壮劳力,还要下河去看,被水利局的干部喝止住了,并且严令五申:「任何人不得靠近那个大棺材,不然扣除所有工分。」

那一夜,劫后余生的大家,胆战心惊。第二天早上,自不必说,那大棺材盖上又多了两具尸体。只是这一回,没有人再敢去给那两个后生收尸。

天亮之后,工地上传开了,说那大棺材有妖怪,也有说有鬼的。那些侥幸被我太爷爷和我爷爷救下的,口口声声说亲眼见过。要是搁以前,干部们早就出言制止。可这一回,几乎所有干部也都亲身经历了一次封建迷信的教育,再也说不出口子不语怪力乱神了。

早上吃完饭,河工们收到消息,全部打铺盖回家,什么时候复工,等通知。所有的河工如释重负,有的铺盖卷都不要直接就跑了。我太爷爷却愁眉苦脸,说:「本来以为还能吃两顿包饭,这下可好,什么都吃不上了。」

经了这一回事,我爷爷对我太爷爷刮目相看,也不敢跟我太爷爷胡扯了,只说:「回去我给你做山芋饭吃。」我太爷爷又偷了几个不要的草苫子和铺盖,卷成一捆说:「山芋饭也不赖,再下河抓两只田鸡……」就在爷俩畅想美食的时候,乡干部晃晃悠悠走过来,蹲在我太爷爷面前,客客气气的说道:「老沈,李干部让我叫你爷俩去一趟。」

我太爷爷疑惑道:「李干部?」

乡干部点点头:「对,就是咱们水利局的领导,昨天不是见过面吗?」

我太爷爷点了点头,假装思索了一番,看了我爷爷一眼道:「那就去一趟?」

我爷爷心有灵犀,知道接下来的饭辙有着落了,就附和道:「去一趟。」

李干部办公的地方在河堰边的一座帆布帐篷里,高高大大,气派的很。我太爷爷在前,我爷爷在后,乡干部跟在爷俩屁股后头,进了帆布帐篷。那帐篷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就是水利局的李干部。那李干部三十多岁的年纪,站在桌前神采奕奕,昨天一脸惨白的那人仿佛不是他。

那李干部一见到我太爷爷,马上站起来,拿出烟盒子递了一根大前门过去。我太爷爷战战兢兢地接在手里,嘴里只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那李干部递完烟,还要给我太爷爷点火。我太爷爷连忙抢过火柴,这烟接到手里就算大罪过了,再让人家干部给你点火,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是救了人家一命,可你也不知道人家啥时候翻脸呐。

我太爷爷点上烟,把火柴还给李干部,眉开眼笑的说道:「不知道政府找小民,有何指示?」

李干部稳重的点点头:「老沈,昨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队伍损失肯定更大。」

我太爷爷连忙摆手:「哪里哪里,还是干部领导的好。」这话一说完,顿时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想改也来不及了,好在那李干部并没有听出来我太爷爷的语病在那里。

李干部说:「老沈,你能告诉我,那棺材,还有咱们昨天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吗?」

我太爷爷听了李干部的话,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卷,转了转眼珠子,才说:「干部,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呀。」

李干部听了我太爷爷的话微微一笑,端过来两杯泡好的茶,放在我太爷爷和我爷爷面前,然后让我太爷爷和我爷爷坐下。我太爷爷起初说什么都不肯坐,直到那个引路的乡干部说「让你坐你就坐」,我太爷爷和我爷爷才战战兢兢坐下,那屁股也是半挨着凳子边。

李干部又递了一支烟给我爷爷这才说道:「咱们坐在这里的都没有别人,哪里说哪里了。咱们这个沂河改造工程,也是利国利民,但是绝不能被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给毁了。所以,老沈,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老沈,不说别的,只要你帮了我,一些条件我还是可以做的了主的。」李干部说完这句话,又看了看那个乡干部,问道,「是吧?周干部。」那个周干部迎着李干部重重的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在划成份的时候,免不了会犯一些错误,会误会一些好同志。」

李干部听完周干部的话,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端起茶递到我太爷爷跟前,缓缓说道:「老沈,你喝杯茶好好想想。」

我太爷爷一看人家干部茶都端来了,连忙接下来喝了一口,然后狠狠抽了一口烟才说道:「李干部,你看我这么大岁数也就罢了,可我这孩子年纪轻轻还没成家。」

没等李干部说话,周干部接过话头说道:「老沈,看来组织关心不够,没有关心到老百姓最需要的地方。这样吧老沈,等咱们这个工程完工,由公社出面,给咱们这位小伙子,说一门好亲事。」

我爷爷不识时务,脑子也不拐弯,直接就说:「我觉得那个马思琪就挺好的。」

两个干部一听我爷爷的话,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了,周干部说:「小伙子,你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我太爷爷却踹了我爷爷一脚:「你这熊孩子,瞎说什么。」

那个李干部连忙制止了我太爷爷:「老沈,现在是社会主义,年轻人有追寻自己幸福的权利。」说到这里,李干部又递给我太爷爷一根烟,「老沈,昨天的事情我已经报上去了,要是上边来人,把这事情解决了,我可做不了那么些主了。」

我太爷爷一听,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李大干部,那大棺材,可不是咱们阳间的东西。」

4

我爷爷告诉我,当时听了他爹一席话,就觉得他爹这个黑五类真没叫错,什么都敢扯。他爹一边鬼扯,他一边害怕,心想:「你说这些,就不怕人家枪毙你?」

我太爷爷手里夹着烟卷,面色沉重:「首先,咱们阳间的棺材,都是一头大一头小,这叫二分阴阳。说的是,人虽然死了,还是在阴阳里。那个大棺材,前后一般大小,有传说这种东西就是阴间棺材,装鬼的。再次,棺材都是木头制成的,松木、柏木、杨柳木、金丝楠木,没听过谁家的棺材是铁的。可那个大棺材是还真就是铁的。铁棺是封印棺,有什么祸害人间的邪物,都是铁棺封印的。《汉南续郡志》上记载了明朝三次大旱,就是僵尸飞升,成了旱魃。有记载说,其中一次僵尸飞升未成,被封印在铁棺里,埋葬在了黄河底下。」

那个李干部听了我太爷爷的胡扯,眯着眼睛问道:「那咱们遇到的这个棺材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太爷爷想了想说道:「领导,不是我不想告诉您,只是我没详细研究过那个棺材模样,我不敢跟你乱说。」

那个乡干部插了一句嘴:「那你就去研究研究。」

我太爷爷一听傻了眼,这躲都躲不开,真要去,就怕小命都没了。又想到干部们的许诺,看看自己这个蔫不出溜的儿子,我太爷爷人天交战一番,手里的烟卷一扔:「好,我去。」

可是还没等我我太爷爷起身,帐篷门被掀开了,一个人从外面进来,看了我太爷爷一眼:「你去哪呀?」

我太爷爷抬头一看,顿时恨的牙痒痒,但还是满脸堆笑:「领导好。」说完这话,我太爷爷跟李干部鞠了一个躬,「李大干部,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话,拉着我爷爷就要走。那个进来的人喝斥了一声:「你去哪里啊?宣扬封建迷信思想,妖言惑众,想就这么走了?来人啊,给我打。」那人话一说完,从外面冲进来几个身穿中山装的,一把把我太爷爷和我爷爷揪了起来。乒乒乓乓一顿拳脚,直打的我太爷爷和我爷爷哀嚎不已。

那人看着乡里的周干部,和水利局的李干部,阴阳怪气的说:「你们也算是长在红旗下的,就不相信劳动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嘛?找人把那个棺材被我砸了,我倒是要看看里面有什么牛鬼蛇神。」说完这句话,指着我太爷爷和我爷爷说,「把这两个人给我带下去关好,等事情结束再算总账。」

我太爷爷和我爷爷被揍的鼻青脸肿,让那几个人揪着头发摁了出去,丢到了帐篷不远处的一个草棚里。等那几个人一走,我爷爷开始责怪起我太爷爷来:「你说你瞎说什么,现在好了,完蛋了吧。」

我太爷爷揉了揉额头的大包,从怀里又掏出了一盒烟卷,丢给我爷爷一根,点着之后狠狠吸了一口说道:「咱们等着看戏吧,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咱们家这回就能报仇了。」

我爷爷拿着我太爷爷丢过来的烟卷,奇怪的说道:「报仇?就你这瞎说的劲儿,我就怕这辈子报不了仇。哎,你这盒烟哪来的?」

那的人我爷爷认识,要不是他,我祖上也遭不了那么大的罪。我爷爷告诉我,那人叫丁牧轩,他爸爸是我们家的长工,后来他爸爸生病去世,我祖爷爷看这孩子可怜,就让他和我太爷爷一起进了学堂读书。他这丁牧轩的名字,都是我祖爷爷给起的。谁知道这丁牧轩进了学堂,手脚不干净,被我太爷爷抓住打了两回。

这丁牧轩被挨了我太爷爷的打,心中记了仇恨。土改后检举揭发,这丁牧轩出了不少力。当然,丁牧轩检举揭发的,都是我们家的人。在那丁牧轩口里,我们家人都是贪得无厌十恶不赦鱼肉乡里的恶棍,男的是流氓,女的是荡妇。就靠这个,这家伙竟然入了体制内,后来自己改名叫丁建国,还进入机关学习。后来分配到县里,具体是什么干部,我爷爷不清楚,但是每次见到这个人,我太爷爷总是咬牙切齿。

那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说直接改变了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爷爷的世界观。就在草棚里,我太爷爷嘴上叼着烟卷,盘腿闭眼,装模作样的掐了一会儿手指,然告诉我爷爷:「别看今天咱爷俩被揍了一顿,又被关在这里,不一定是坏事。」

那天中午之后,那丁建国让人带上大锤铁钎,自己领着许多青壮劳力,往那树林去了。根据后来的人说,丁建国去那里是让人把那个棺材砸了的。可是真到了地方,一众壮小伙子看到了棺材盖上两人的死相,又联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事情,竟然无人敢动手。那丁建国见状,勃然大怒,亲自脱了鞋卷起裤管下到水里,把那两具尸体搬了下去,然后举起大锤带头砸了起来。

那许多青壮劳力一看人家干部都动手了,而且青天白日之下也没什么事情,都跟着下了水,提着大锤乒乒乓乓砸了起来。也不知道那棺材究竟是不是铁,二三十人,直砸到下午日坠西山也没把那个棺材盖砸开。只在那棺材盖旁边开了一个小口子,铁钎子塞进去敲了半天,钎子都弯了,愣是没撬动半分。后来还是有人出了个主意,往那个被撬开的小口里,塞了一堆炸土方的炸药进去,最后用雷管引爆了,棺材盖倒是开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吐了。

那棺材盖一被掀开,首先扑入人鼻口的,是熏天的臭气。有一个北京来学习的学生回来给我爷爷形容,就像是臭肉和屎混在一块,在三伏天的缸里发酵了三年的味道。离得近的几个人,直接就被熏晕了过去。离得远的无一例外吐得昏天黑地。那些人好不容易把胃里的东西吐完,再看那棺材里的场面,再次扶着地面吐了起来。

那个北京来学习的学生提到棺材里面的场面,连惨不忍睹都没办法形容:「全是烂肉,还有腐烂了一半的人头,还有肠子、肚子、心、肝、肺,那个烂的,就跟我小时候在家吃的卤煮一样。最残忍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奇怪的组织,那些人头长得一串一串的,仿佛都长在一根肠子上,还有那些手脚什么的,就跟树杈一样。就算是被炸的稀烂,那也能看得出来。那些说不上什么玩意儿,全都泡在黑水里,那心脏都炸烂了,还一鼓一鼓的跳动。那肠子就跟鳝鱼似的,在黑水里拱过来钻过去。那会儿天都快黑了,大家伙都以为花了眼。而且心里又怕又累又恶心,那个丁建国还说什么劳苦大众战胜一切,还让人去捞出来烧了,去他的吧,哪有人去。」

我爷爷问:「然后呐?」

那个学生捂着脑袋:「后来大家伙就回来了,然后就出事了。」

那个学生说的出事是死人,接连不断的死人,一夜死了十一个,都是动手砸棺材的,反倒是那个点雷管的爆破手好好的。本来刚回来都没事,大家伙吃完饭,洗洗涮涮就睡下了。只是那臭味确实是臭,那二三十人回到河堰上,熏得一河堰都是那种味道。

我太爷爷告诉我爷爷,那是尸臭味,多年老汤尸臭。那臭味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熏得人都没有胃口吃饭。反倒是我太爷爷,昨晚上就没吃,一早上还问老魏今早上吃的什么。老魏说:「煎饼、绿豆汤、酱菜。太臭了,都没人吃,你要吃我给你端过来。」我太爷爷一听有吃的,自然乐意,就差流口水了。就在我太爷爷喝完第一碗绿豆汤的时候,有人抢天呼地的大喊:「死人了!死人了!」

那十一具尸体我爷爷见了,就放在河堰上,惨不忍睹,就像被水泡胀了的黄豆,膨大的惊人。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肚子大的出奇。身上的皮肤都裂开了,血红色的裂缝里面往外淌着黑水。那味道,甭提了。

丁建国一见之下,脸都绿了,跳着脚骂娘,问:「谁干的?」

丁建国吼过之后,根本没有人理他。那些跟着丁建国去过河底的,这时候心里害怕惊恐,一个个都哭丧着脸。

本来昨天炸完棺材,那河堤的唱戏声也没了,丁建国心情大好,向李干部显摆说:「你看我说吧,一定要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到了夜里,那河底唱戏声没了,却传来了哭声,那哭声凄凄怨怨,丁建国还带着人往河底打了两枪。两枪打完,什么声音都没了。

可是到了早上,怎么就死了这么多人?丁建国到处找人问询:「这十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淹死的?」

发现尸体的人说:「他们不是淹死的,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就躺在自己住的窝棚里。」

5

丁建国问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人死的原因,气的四脚乱跳。做饭的老魏不知所谓,垫着烟袋跑到丁建国跟前:「要是有人拆了你家的房子,你能跟人拉倒?」丁建国听了老魏的话,更是气恼,招呼在现场的河工:「跟我走,把那个棺材给我烧个干净。」可是丁建国说完这话,竟然没有一个河工响应,气的他满脸通红,大呼小叫骂了一番,「你们是不是想要造反?难道你们想违背组织的意志?」可纵然话说到了这种程度,那群留下来的河工还是躲躲闪闪。

最后丁建国没有办法,招呼他带过来的那几个人,架着几个大塑料桶,就往那棺材赶去。塑料桶里装的是柴油。几桶柴油倒进那个大棺材,扔进一根火柴,呼呼烧起了黑烟。那棺材最后那个的火势极旺,连那周围的杨树都烧着了不少,一直烧到了中午时分,烧的整个河堰都是肉香和尸臭味。

就在丁建国烧棺材的时候,工地上的河工都卷着铺盖回了家,除了河堰上躺的那十一个死人和指挥部的,没剩下几个。烧完棺材,丁建国趾高气昂的回到工地,想让河工去掩埋那个烧的不成样子的棺材,可是哪还有人?这一回又把他气得不轻,颐指气使的让李干部给他倒茶点烟,这一次又把李干部气得不轻。

河工走光了,工地上没了人,老魏空着手问李干部,咱们这饭还做不做了。李干部大发雷霆:「做做做,不做饭咱们都吃屎吗?」

丁建国见到李干部发脾气,反倒心平气和的安慰起他来:「不要生气嘛,到处都有斗争,你得坚持心中的信念。放心吧李同志,那个牛鬼蛇神已经被群众的力量给消灭了,过几天再去各村各户动员一下,咱们的工期会如约完成的。」

李干部怒气冲冲之后,对丁建国的话置若罔闻。但是心里又一想,这姓丁的说的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那棺材已经被付之一炬,这是他亲眼看见的,就算是妖是鬼,什么样的妖鬼在这样的大火中还能生存。想到这里李干部心情平缓了许多,午饭也不吃了,带着几个人去村里做工作去了。

丁建国反倒是心安理得的吃了一顿小灶炒肉,吃完了小灶炒肉,溜溜达达的来到关押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的草棚前。见到我太爷爷,亲切的问候道:「牧斋,这些年委屈你了。」牧斋是我太爷爷的字。我太爷爷早上吃的东西刚消化完,这时候饥肠辘辘,正躺在草棚里乘凉。

听了丁建国的话,我太爷爷翻了个身,坐着说道:「牧轩,这些年我受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倒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害怕吗?」

丁建国一听我太爷爷这么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怕?我怕什么?反倒是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就不怕人民群众的审判吗?」

我太爷爷说听了丁建国的话也是哈哈一笑:「你就不怕我三姐来找你?」

丁建国一听,脸色顿时一边,哼了一声:「我怎么会怕一个贱人?倒是你……」倒是你这三个字还没说完,丁建国顿时剧烈咳嗽起来。这顿咳嗽,简直要了丁建国的命,只咳得肺管子都要炸了,这才停下来。停下之后,丁建国舒了一口气,又觉得嗓子眼有东西,轻咳一声,吐出一块粉红色的肉块来。丁建国把这个肉块拿在手里看了看,顿时骂道,「老魏这个菜没做熟,他娘的。」丁建国骂完,丢掉手里的肉块,接着说道,「倒是你沈牧斋,能不能安安稳稳的过年,倒是个未知数。不过,牧斋你放心,咱们这么些年的情义我不会忘记,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们父子的。」说完这话,丁建国满意的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中山装要走。

就在丁建国还没走出两步,却被我太爷爷叫住了:「喂,牧轩,晚上来找我,你或许还有救,到了明天早上就来不及了。」

那丁建国被我太爷爷这么一说,顿时愣在了那里,看了我太爷爷两眼之后哈哈大笑道:「沈牧斋啊沈牧斋,你还是那么爱吓唬人,你当我是被吓大的吗?」说完话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我爷爷责怪我太爷爷:「你瞎说那些有啥用?」

我太爷爷从新躺回草苫子上,闭上眼睛说:「那你觉得啥有用?」

我爷爷气哼哼的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咱爷俩就不用在这挨饿了。」

我太爷爷睁开眼睛看着我爷爷说:「别着急,一会儿就有人给咱们送饭。」

我爷爷哼了一声:「说的跟真的似得,要是真有人给咱们送饭,我跟你姓。」

我太爷爷暴跳如雷,平地吼了一声:「妈的,没人给咱们送饭你就不跟我姓了?」

我爷爷也笑了,说:「咱爷俩说点有意思的,总比饿肚子强……」

我爷爷话还没说完,那做饭的老魏颠颠跑过来:「灶上菜炒多了,你爷俩吃不吃?」我太爷爷一听,腾的翻起身子说道:「吃吃吃,哎呀老魏,我的好老魏,我真不知道拿啥感谢你。」

我爷爷想起来那个丁建国吐得粉红色的鲜肉,从柴草里找出来,递给老魏说:「丁干部说你肉没炒熟,你看看这时你炒的不?」

老魏把菜递给爷俩,接过我爷爷拿过来的鲜肉块,放在眼前看了看,缓缓摇了摇头,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皱着眉头放在嘴里咂吧砸吧后才说:「这不是我炒的,我看着倒跟猪肺似的。」

我太爷爷说:「我看着也像,丁干部咳嗽半天,吐出来的。」

爷俩吃饱喝足之后,也没活干,两个人歪在草苫子上就睡了过去。这觉睡的敞亮,一直到了下午太阳西沉才醒。两个人睡的身上松松软软的,揉揉眼坐起来,就听见指挥部一阵喧哗声。老魏蓬着头端着碗走过来,我太爷爷一问,原来是那死了许多后生的家人过来闹,硬叫指挥部给个说法。指挥部的说法还没给出来,李干部又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告诉丁建国,那昨天跟着丁建国砸棺材的后生又死了几个,都是身体膨胀的厉害,眼珠子外瞪,身上直流黑水,个个臭的不行。

那个丁建国一听李干部的话,顿时又咳嗽起来,这回咳嗽比上回厉害多了,不光吐出来碎肉,还吐出来不少粉红色的血液。丁建国这番动静,不光把在座的众人吓了一跳,自己也吓得够呛,顿时想起我太爷爷的话来。这丁建国虽说害了我们一大家子,但他是知道我太爷爷的本事的。

此时发现自己身体有异,又想起来那些横死的后生,心中害怕起来,也不管那些大闹指挥部的家属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强作镇定,来到关押我太爷爷的草棚门口,瞪着眼颤抖着声音喊我太爷爷的名字:「牧斋,牧斋……」

那老魏手里捧着的都是从沂河里逮的小鱼苗子,用辣椒和盐腌了好久,香味扑鼻,我太爷爷正和老魏分享小鱼干。一见丁建国的样子,顿时叹了口气,小声跟我爷爷说:「他要是不找我该多好,明早咱们就报仇了。」

那丁建国根本没听见我太爷爷说的话,手扶着木栅栏,再次咳出来一滩粉血,问我太爷爷:「牧斋,我这是怎么了?」

我太爷爷站起来,看看草棚说:「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啊。」

丁建国啊了一声,连忙推开一人高的栅栏门,说道:「牧斋,走走走走,咱们去指挥部。」

到了指挥部,里面依然是乱糟糟的,丁建国指着那许多家属说道:「都出去,出去,明早给你们答复,要是不出去的,后果自负。」

那些家属还要闹,丁建国二话不说,伸手把枪掏出来,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差点拍走火。拍了枪,丁建国大吼一声:「是想造反吗?」村民们一看丁建国的气势,都不敢做声了,只好偃旗息鼓,出了指挥部。丁建国让我太爷爷坐下,又是点烟又是倒茶,指着地上吐得碎肉说道:「牧斋,救救我。」

我太爷爷让丁建国把手放在桌子上,装模作样搭脉了一会儿说道:「我给你开副药,你服下去就好了。」说完话,要过一张信纸,给丁建国写了方子。丁建国拿过来一看,鼻子差点气歪了,只见上面写着「砒霜二两,朱砂三钱」。丁建国一见方子,顿时气得咬牙切齿,脸上恭恭敬敬的表情不见了,一巴掌打在我太爷爷脸上,恶狠狠的骂道:「你这个老东西,真当我是傻子,给我拉出去打?」那丁建国手下几个人一见领导这个气势,也不管不问,把我太爷爷和我爷爷拉倒外面,毫不留情打了一顿。

挨了一顿揍之后,爷俩又重新被关回草棚。

我爷爷躺在草棚里浑身疼痛,呲牙咧嘴的说道:「你给他开的什么方子?」

我太爷爷说:「二两砒霜啊。」

我爷爷叹了一口气:「我有你这么个爸爸,肯定活不长。你要是想给人治病,你好好给人家治,你给人家瞎开什么药啊。还砒霜?连我都知道这二两砒霜吃下去什么后果。」

我太爷爷说:「你个傻犊子,你知道啥,药这种东西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别以为毒药就会害人。」说到这里,我太爷爷叹了口气,「这就是他姓丁的命,也怪不着谁。」

本来我爷爷还想奚落我太爷爷两句,谁知道这时候那河底远远的又传来几声叹息,然后夹杂了几句哭声。只是今天这晚上的哭声,不仅仅只有一个女的,细细分辨之下,还有许多老人小孩。那哭声凄厉的,直刺人心肺。

我太爷爷一听这声吓了一跳,坐起来仔细停了一会儿,又装神弄鬼掐了几下手指,从铺盖的被子里扯出来两团棉花就堵住了我爷爷的耳朵。堵住之后说道:「今晚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吱声,也别出去。」我爷爷耳朵被堵,自然听不清楚我太爷爷说的话,把耳朵里的棉花拽出来,又问了我太爷爷一句:「你说什么?」我太爷爷只好又说了一遍,我爷爷应了,把棉花堵回耳朵里,心里却没当回事,只是往草棚里挪了挪。

就在我爷爷往草棚里挪的时候,突然发现那草棚里面有一个冰冰冷冷的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一下,惊得我爷爷差点叫出声来。

我爷爷还没叫出来,就被人一把捂住嘴巴。我爷爷被吓得一头虚汗,抬眼一看,原来是老魏。那老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三个老爷们大气都不敢出,见到了他们平生最恐怖的场面。

此时天色已黑,我爷爷估摸着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多快九点的样子。远远近近除了夏虫儿嘶鸣,和指挥部里面传来的喧哗,就是远方村庄传来的几声狗叫。就在老魏捂住我爷爷嘴巴的那一刻,除了指挥部里面的喧哗,那夏虫儿的嘶鸣和远方的狗叫,忽然一瞬间消失了。就在这些声音消失的一瞬间,那河岸上起了一阵雾气。

指挥部的人也听到了那河岸上发出来的哭喊,丁建国带着人走了出来。那几个人手上拿着手电筒,不断的往哭喊的声音处照去,除了大雾,什么都看不见。丁建国清清嗓子,呵斥道:「牛鬼蛇神,给我发照明弹。」丁建国话音刚落,就见旁边一个人手持一把粗筒子短枪,往那雾气中打去。只见那短枪中呼的一声,一颗红色的闪光冲着雾气上空冲了过去。在红色闪光的照耀下,只见那雾气中影影倬倬,仿佛许多人踏着树林中的污泥沉重的往河岸上攀爬。

丁建国一看,脸色变了一变,嘱咐道:「联系当地公安局。」说完这句话,又说道:「带上武器跟我来。」那几个丁建国的手下,从身上掏出了手枪,还有拿着步枪的。我爷爷当时就惊诧,心说这丁建国到底是什么部门的干部,怎么人人还都配枪呐?心中禁不住一阵担心,真怕这王八蛋当场把他们爷俩就地正法了。

那李干部和周干部没有枪,互相看了一眼,在对方的脸上都看到了恐惧的神情。等丁建国走了之后,李干部连同周干部急急忙忙来到我太爷爷的草棚外面,轻声呼喊:「老沈,老沈。」我太爷爷三人耳中已经堵了棉花,根本听不见李干部的呼喊,但是手电筒的光还是可以看见的。我太爷爷爬起来,凑到草棚门口,一见是李干部,赶紧招呼:「快进来。」

李干部和周干部进了草棚,我太爷爷也嘱咐了两人几句。但李干部和周干部还是有些疑惑,李干部说:「老沈,我得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呀,不然我这么躲避良心难安。」我太爷爷气恼之极,悄声说道:「李干部周干部,你们是好人,就相信我这一回。你一会儿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但是你俩一定记住,等一下无论听道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一定不能吱声,也不要动。要不然,咱们爷几个,小命难保。」

那老魏也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俩信不过他,还信不过我这个乌鸦嘴吗?」

那李干部还想说什么,周干部扯了一把李干部:「这老魏原来是县里三元观的道士。」李干部一听周干部这么一说,再不犹豫,闪身进了草棚。本来这草棚是工地上储存引火的柴草用的,里面本就狭小,三个人挤在里面倒是绰绰有余,又加上两个老爷们,就拥挤了很多。但是危急时刻没有办法,大家将就将就吧。

后来我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挤在那个草棚里,不能去别的地方躲藏,或者直接跑了吗?我爷爷说:「哪里敢跑,还没跑出河堰,就会被那些人抓回去,又是少不了毒打一顿。而且那草棚是搭在几棵柳树底下的,属阴辟邪。」

李干部和周干部挤进去之后,就被我太爷爷用棉花絮子堵了耳朵。但就算是堵了耳朵之后,外面那些凄厉的哭喊依然是沁人心脾,不过到底是好多了。

丁建国领着那些人,在河堰上越走越远,手电筒的光芒在河堰上散乱的照着,人群中时不时闪过一两个光亮,几人耳中随即响起沉闷的枪声。但就一会儿工夫,那河底的雾气就弥漫开来,一直散到了河堰之上。先是还能看清楚手电筒的光芒,再过一会儿,几人眼前漆黑一片,除了眼前的雾气,不要说那手电筒的光芒,便是近处的东西一点儿都看不清楚了。而且几人耳中,除了那凄凄惨惨的哭叫,再没有其他一点声音,沉闷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我爷爷说,当时的心跳快极了,浑身都裹在那种雾气中,一个劲儿的冒汗,背后湿的难受,那汗水都淌到腚沟子里去了,痒痒的,想伸手挠挠,可是一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许多沉闷的枪声,连续不断,一个劲儿的咚咚咚,紧接着就是凄厉的呼号,然后是惨叫。没一会儿,就听远处的河堰一个接一个沉重脚步声,我爷爷分辨的出来那是人快速的奔跑。但是这些脚步声很快就被惨叫声取代,后来又是哗啦一声,那是帆布帐篷被撕开的声音。

我爷爷说:「当时那个怕的哟,耳朵都被堵住了,怎么那些声音还是那么清晰,就像是在耳边的一样。」

就在我爷爷他们紧张的要命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冲到了草棚之前,大声呼喊:「救命,救命……」我爷爷看得清楚,那人就是丁建国,满头大汗,脸上全是惊恐,脑门上也都是血。那丁建国都冲到草棚门口了,伸手去拉草棚的木栅栏门,眼看那手就要碰到木栅栏门了,就见那丁建国身子一滞,猛地往后窜去,仿佛被什么东西拉到雾中去了。

李干部反应极快,一见丁建国被什么拉走,连忙起身想去帮忙。可是他再快也快不过我太爷爷,被我太爷爷一把薅住他脖领子拽了回去。李干部还想挣扎,一眼看到草棚外面的景象,顿时身子一僵。我爷爷也坐了起来,本来还想帮助我太爷爷去摁住李干部的,可发现李干部神色有异,顺着李干部的目光往外一看,也是瞬间僵住了身体,呆立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按照我爷爷的描述,那晚所见的东西,直接改变了我爷爷的人生走向。草棚外的那个东西,明明是有手有脚有脑袋,但偏偏不能称之为人。我问我爷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爷爷说:「要准确的描述的话,那就是人网,由腐烂的人长成的一张网。」

那草棚的外面确实是人网,只不过因为当时起了大雾,又加上天黑,看不甚清楚。还是在丁建国带来的手电筒的照耀下,影影绰绰看到了一些东西。有被烧焦腐烂的人脸,还有塌了窟窿的后脑勺,腐烂破败的手臂,藏在肚子里的人脑袋。

我爷爷描绘道,要具体说,就是人长拧巴了,一个人长得跟个树杈子似的,上面七八只手。而这些树杈子还连在一起,连接这些树杈的,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就好像是骨头搭着烂肉。

那些树杈,有长三条腿的,有长五条腿的,也有生了七八个脑袋的。那些脑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婴儿模样的。偏偏那些脑袋,一个个都还活着。脑袋下面还挂着许多血肉,无数水蛭一般的东西在那些血肉之中钻来钻去,发出腻滑的声音。那些脑袋不断的转动观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这些树杈连在一起,缓慢的向前移动,一边移动那些脑袋一边哭嚎。特别是那些小婴儿模样的脑袋,哭声尖利,但是看那表情,又像是狞笑。

在这些脑袋中,我爷爷看到了四五个认识的人。如果说这四五个还能称之为人的话。这四五个脑袋,紧紧的挤在一起,长在一个肥硕身体的腋下,就像是一棵树上结的几颗果实。那四五个脑袋,似乎还没有彻底死去,脸上充满了惊惧,在那肥胖的身体上哭嚎。

那哭嚎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糁人。那肥硕的身体缓缓走过之后,我爷爷发现了一个更加渗人的场面。只见一条宽阔肉墙的一端紧紧的黏在那胖子的身后,使得那个胖子走起路来很是费力。那肉墙的皮肤结实紧致,但是有很多地方被炸裂开来,露出里面并排的白骨。我爷爷认识那些骨骼,竟然都是人腿骨和手臂骨头。

肉墙之下,还连接了一条条长腿和胳膊,许多手脚支撑在地上,前后并列往前行进。肥硕身体往前走一步,那肉墙就挪动一份,那肉墙的上边排着一溜十几个脑袋就跟着晃动一下。

那十几个脑袋的主人我爷爷也见过一些,其中就有河堤上死去的那十一个人。那些脑袋在那肉墙之上长的歪七扭八,但无一例外都在嘶声哭嚎。

而那肉墙上的最后一张人脸,就在刚才,才来到过这草棚栅栏的门前。

6

那最后一张人脸就是丁建国。此时的丁建国,嘴巴大张,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脸上融合了恐惧惊诧不甘。看到此处,我爷爷再不敢看下去了,索性闭上了眼睛。但越是闭上眼睛,那耳中听到的声音越是凄惨嘹亮。

后来爷爷告诉我,那些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就算是地狱里的声音都没有那些声音恐怖。丁建国的脑袋在那个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上哭嚎,一遍遍的叫唤着「救救我,救救我」。有好几次,我爷爷都忍不住想嘶声呼叫,但是心底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绝不能喊出来,绝不能喊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怪物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远,终于不见。我爷爷睁开眼睛,那河堰上的雾气也一并散去,我爷爷再也忍不住了,瘫软着身子歪倒在地,放声大哭。

其实不光我爷爷,周干部和李干部也是嘶声裂肺的哭喊,三个人一直哭到天亮。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草棚里的时候,我爷爷才感觉到无尽的疲倦袭来,浑身疲软的躺在草苫子上睡了过去。

等我爷爷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得老高,草棚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那时候是盛夏,早晨的太阳已经酷热难当,我爷爷满头大汗的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叫我太爷爷。我爷爷还没开口,老魏端着一碗菜走了过来。老魏把菜和两个煎饼递给我爷爷,说:「吃吧,吃完去指挥部,你爹在指挥部呐。」我爷爷端过菜来,才发现是大肉炖土豆,喷香无比,引得人食欲大阵。我爷爷也忘了昨晚上那些人身上的烂肉,西里呼噜吃完饭,随着老魏到了指挥部。

我爷爷进到指挥部的时候,才看清指挥部里除了李干部、周干部、我太爷爷三人,还坐了两个身穿警服的警察,和一个形容猥琐的老头。我太爷爷看到我爷爷进来,示意我爷爷坐下。

我爷爷昨天夜里的恐惧还没消失,紧紧的挨着我太爷爷坐下了。我太爷爷还看了我爷爷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离我这我近干嘛?不过我爷爷的注意力全然没有放在我太爷爷的眼神里,而是注意到了大家讨论的内容:如何处理掉那个大棺材,避免灾难再次发生。那两个警察和那个形容猥琐的老头提出的建议是摆个大阵,把那个大棺材从新再封印住。只是这个大阵要求颇多,需要七七四十九个青壮年,还要许多朱砂硫磺。

我太爷爷发话说:「你这大阵我相信肯定是有作用的,但是有两个难点,第一个难点就是招齐四十九名劳力。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成了耸人听闻的鬼地,而且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不要说四十九名劳力,就算是九名都不一定能招齐。第二个是这朱砂硫磺,现在朱砂已经是稀罕物,不要说那么多朱砂,就算是硫磺都难以达到你要的数目。再说你布这大阵所要的其他什么桃木剑香炉之类,现在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能找到也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万一被人检举揭发,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估计参与的都得担上责任。你这法子,难。」

大家伙一听我爷爷说这话,都陷入了沉默当中。唯有那个干瘦猥琐的老头,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斜眼看着我太爷爷,歪着嘴巴说道:「老沈,既然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太爷爷想了想说:「办法我倒是有,只是我这身份……」说到这里我爷爷住了口,久久不再说话。那李干部一下明白了我爷爷的意思,站起身来,对着那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说道:「哎呀,你看,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都忘了。两位公安同志,今天你两位要在这里给我们老沈父子做个证,他二人成分被划作地主完全是冤枉的。早在一九三八年,老沈就已经和他家里断绝了关系,那时候咱们苏鲁人民抗日义勇总队的供给,都是老沈出的力。这都是有史可查的。后来因为公社工作出现失误,这才导致老沈的成分出现了偏差,所以我想恳请咱们公社的周干部和两位公安局的同志一起作证,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保证,立刻恢复沈家父子的贫农身份。」

那两个公安和周同志一听,连连点头,都表示这件事情一结束,愿意帮干部作证,恢复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的贫农身份。

我太爷爷一见这架势,那就别抻着了,啪嗒丢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来说道:「要干就现在干,事不宜迟,要不等到了晚上,那肉麋心中怨气难平,还得有一场灾难。只是……」说到这里,我太爷爷又 止住了话头。那李同志顿时心中嘀咕,那马思琪我给你做媒还不行吗。嘴上却催促道:「老沈,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我太爷爷看着李干部真挚的说:「这位老先生的意见虽然没有采纳,但是我还是需要他的帮助。」

那瘦小干枯的猥琐老头,本来听了我太爷爷的建议,心中已经恨极,现在又听我太爷爷说需要他的帮助,本来沮丧的心情顿时大好,赶紧站起来说:「贺寻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爷爷告诉我,其实我太爷爷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把那个棺材底下挖空,再用撬杠撬起来,闹个几千斤的生石灰,从底到上掩埋一遍。然后用水泥直接封死。

我问我爷爷,那个法子有用吗?

我爷爷说:「封完之后,刚开始还有女人出来唱戏,唱了两晚上,到第三晚上就没了。」

我说:「就这么简单?」

我爷爷说:「哪有那么简单,那天白天封完石灰还好,封水泥的时候出了岔子,你太爷爷和那个贺寻章差点死在沂河边上。」

这个主意其实是我太爷爷早就想好了的,只是时机不成熟,我太爷爷没说。当时为了建造堤坝,拉了整整几十拖拉机的生石灰。结果堤坝没派上多少用场,反倒埋铁棺材了。运石灰是极其简单的事情,最难的就是撬起棺材。撬棺材之前,李干部犯了难,问我太爷爷:「这劳力都没了,再说让他们回来撬棺材,谁肯干呀?」

我太爷爷胸有成竹的说:「你就说劳动一天有双倍工分,而且是老沈让来的。只要是听老沈的,保证他怎么来怎么回去。」李干部听了我太爷爷的话,半信半疑。李干部是县里来的,他不知道我太爷爷在十八个大队的名头。别看我太爷爷三天两头被批斗,谁家真有了事儿,还得暗地里找我太爷爷拿个主意。不说别的,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谁家孩子发烧感冒,找我太爷爷,捏点路边的尘土都能给治好。

李干部还在犹豫,我太爷爷说道:「要是过了晌午,咱们这时辰可就过了。李干部,还是抓点紧吧。」李干部听了我太爷爷的话,不敢再耽误,招呼周干部一起去了。还没到中午,那许多劳力已经赶了过来,站满了一河堰,气的那个贺寻章只呲凉气。我太爷爷看了那个猥琐的贺寻章说道:「你还真别生气,这里除了我,别人去找,还真就不好说。」

我太爷爷消遣完贺寻章,招呼河堰上的劳力说道:「老少爷儿们,咱们这遭了怪事,今天呐我沈坑要平了这怪事,需要大家伙帮一膀子力气。这力气不白帮,水利局的李干部说了,今天一工算两工。大家伙愿意的吼一嗓子。」我太爷爷说完这话,河堰上纷纷叫好,我太爷爷听了之后很高兴,又鼓动大家,说是中午吃猪肉炖土豆子,大家伙又是一阵欢呼。

欢呼过后,我太爷爷说道:「咱们今天的要干的事情,就是把那个狗日的棺材撬起来,用生石灰给煮了,大家伙说好不好?」

人群轰隆一声,大喊道:「好。」

我太爷爷哈哈大笑道:「那好,咱们马上开工。但是开工之前,有几个注意事项,我要说一下。第一,所有撬棺材的人,必须嘴巴捂上白毛巾,等下去指挥部去领,领到手就不用还了。第二,撬棺材的时候,一定不要碰到棺材,无论是你的手脚,还是你身体其他的地方。要是不小心碰到了,第一时间找贺寻章老先生。」说到这里,我太爷爷把那个瘦小干枯的老头介绍给了大家,然后接着说道,「第三,那棺材四周,无论出现了什么东西,金银财宝,还是其他的好吃的好玩的,一律不能拿,谁要是拿了,后果自负。第四,咱们今天尽量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之前完成,不过要是天黑之前没完成,所有人必须撤回来。大家伙听清楚没有?」

那几十个劳力大吼一声:「听清楚了。」

我太爷爷嘿嘿笑道:「好,吃饭,吃完饭马上开工。」

开工的时间是在十一点左右,那时候上游因为筑起了堤坝,水过不来,加上炎热的太阳烤了两天,棺材周围的水耗的差不多了,就是地有些淤泥。大家伙听了我太爷爷的话,心里有了底,所以都不怎么害怕,只是靠近棺材之后,那棺材发出的恶臭,还有那棺材里面恶心的景象,还是让不少人忍受不了,虽然大家嘴鼻上围了毛巾。

我太爷爷的第一步计划,就是把棺材盖盖到棺材上面去。那棺材盖被炸到了十几米外,十几个壮劳力用绳子把那个棺材盖绑在了撬棍上,直接抬到了棺材上面。这一步很顺利,盖上棺材盖之后,那空气中的味道才好了一些。大家伙看不见棺材里面的东西,也都舒服了一些。

但是在撬棺材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

7

本来我太爷爷预估了棺材的重量大概是一千五到两千斤,谁知道把棺材周围的淤泥清空之后,二十个后生竟然没撬动。加到将近三十个人这才勉强把那个棺材撬了起来。可就在等人填石灰的时候,结果有人坚持不住,松了手里的撬棍。一个人松了撬棍,结果其他人也都跟着坚持不住。但是其他人没有来得急反应,那棺材落地太猛,大家伙把持不住手里的撬棍,纷纷摔倒在地。

本来那棺材周围的淤泥被清空,已经明显高于周围,但是这一落下,又陷进了泥里几分。有两个后生摔倒的时候没注意,直接就滚到了棺材跟前,一个脑袋直接撞到了棺材,另一个不小心手扶到了棺材。

两个人碰到棺材之后,别人说快去找老沈。这两个家伙笑嘻嘻,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所以并没有当回事。别人的吆喝了几声,说咱们再来一次,两个家伙又一次拿起了撬棍准备干活。可这一切被我太爷爷看在了眼里,慌不择路的跑过来,也不敢碰那俩人,嘶吼着让他俩去找贺寻章。两个后生摆摆手跟我太爷爷说:「没事,老沈,我俩这不没啥事吗?」

我太爷爷气吼吼的说:「你俩要想活过今天晚上,马上去找贺老头。」

那俩后生听我太爷爷说的这么严重,心里才有一些害怕,丢下手里的家伙事儿,去找贺寻章了。

其实,那贺寻章就在不远处蹲着抽烟卷。那两个后生发生的事情,他也看在眼里。那两个后生过来之后,贺老头丢了烟卷,抬头看了看日头,撅着腚挪了一个位置。挪完位置,贺老头从身后扯过来一个脸盆大小的脏布袋子,让那个摸到棺材的后生把手放进去。放手之前,贺老头叮嘱道:「等一会儿,你会觉得有点痒,也有可能疼,千万别动,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那后生看贺老头的猥琐样,就轻描淡写的答应了,然后把手放进了那脏兮兮的布袋子中。

那后生刚把手放进去,就觉得里面凉飕飕,别的也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整个手掌仿佛被羽毛拂过一样,痒痒的。又过了一会儿,又觉得那手皮肤下面,有什么拱来拱去一般,那痒就不是一般的痒了,简直是无法忍受。贺老头紧紧的攥住口袋,似乎是怕那后生的手逃出来,笑嘻嘻的看着那后生问道:「现在是不是觉得有些意思了?」

那后生看着贺老头脑袋上仅剩的几缕头发,脸上别的通红,压抑切齿的说道:「哼,有意思,有意思。」贺老头也不为意,呲出黄橙橙的牙齿说道:「一会就更有意思了。」

贺老头说完话,那后生就觉得自己的整个手掌似乎一下子扔到了滚烫的油锅里,撕心裂肺的疼了起来,疼痛之余,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手掌手指钻了出来,那东西钻出来的时候,那种痒痒程度自不必说。那后生疼痒的一头大汗,心中又惊恐之极,忍不住嗷嗷喊叫了出来。贺老头嘿嘿的笑,一边笑一边说:「别怕别怕,这就完了。」

果然,贺老头一说完话,后生觉得那布袋中又传来丝丝凉意,那手也不疼了,反而麻酥酥痒的好受了许多。差不过有一根烟工夫,贺老头说:「好了,你把手拿出来吧。」那后生把手拿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又红又肿,手背手心上布满了细密的针眼。贺老头看那个后生的表情嘿嘿笑着,把那个布袋子一翻,稀里哗啦倒出来许多细细密密的东西。后生不明所以,凑近一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原来地上那些东西,全是细如棉线的红黑色虫子。

贺老头对那后生说:「行了,你没事了,但是记住,这几天不要行床事,不要沾荤腥。」那后生这回服了,恭恭敬敬走了。

剩下那个脑袋撞到棺材的傻了眼,自己是脑袋有问题,这脑袋也装不进去那个口袋啊。贺老头也不理他,自顾自从暖水瓶倒了一碗水,拿出来一个黄符,在空中虚画了几下,只见那黄符迎风烧着了。

贺老头把烧后的纸灰放到倒出的水里,让那脑袋撞棺材的后生喝了。那后生也不犹豫,端起碗咕嘟咕嘟就喝了,喝的一嘴的烟灰味。喝下去没一会,那后生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然后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吐了起来。那后生对自己吐得东西一辈子都忘不了,全是手指长短密密麻麻的虫子。那些虫子在那后生中的呕吐物中不断的蠕动,这让后生想起了蛔虫,但这些虫子可比蛔虫吓人多了。

两个后生对自己的遭遇很是恐惧,也很是难忘。但更让他们难忘的,是那一天的劳动。

大家伙把棺材撬起来之后,下面铺了一米多厚的生石灰石。然后围着那具棺材和生石灰,砌了一圈砖墙。砌完砖墙,又铺了一米多厚的生石灰。那后生后来对别人说,生石灰把那个棺材整个覆盖完的时候,他隐隐约约的听到棺材里面传来许多声音——叫骂声、嚎叫声、婴儿啼哭、女人尖叫,求饶声……

我爷爷说,其实在现场,所有人都听到那些声音了,但是为什么填生石灰之前没有声音,大家就不知道了。填完生石灰,天都快黑了,我太爷爷让人铺水泥。里里外外,全都铺上水泥。

那时候的水泥是稀缺物品,所以我太爷爷要求多放水泥少放沙。但是干到最后,只剩下上面水缸大的一片地方,发现水泥不够,我太爷爷催促赶紧去抬。周干部有些尴尬,说工地上的水泥已经全部用完了。我太爷爷发了火,说道:「绝对不行,必须马上解决,不然今天咱们做的工作全完蛋。」李干部倒是干脆,马上写了一个条子,让周干部直接开拖拉机去县城水泥厂去调。周干部得了李干部的指示,带着人马不停蹄的去了。

可是眼看着天色就黑了下来,等水泥的这段时间怎么办?大家伙犯了难,我太爷爷吧嗒吧嗒抽起了烟卷,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们都上去吧,老贺和我留下看着。」

贺老头一听我太爷爷这么一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哎,我留下干嘛呀,这怎么还有我事儿了呢?」

我太爷爷看了贺老头一眼说:「行,没有你的事儿,你也走。」

其实当时贺老头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因为当时贺老头被关在监狱里,朝不保夕,要是上去了,估计还得回到监狱。现在听我太爷爷这么一说,顿时蔫了,蹲在地上说道:「我不走,我和你守着。」

我爷爷昨天晚上可是见过了这棺材里面的东西,一听我太爷爷说不肯走,他顿时就呆了,拉着我太爷爷:「这事儿太大了,你不能呆这儿。呆这儿就是个死呀,昨晚上那东西你又不是没看见。」

我太爷爷被我爷爷烦腻的厉害,一拍大腿说道:「不就是肉麋吗?瞧你小子哭的那个熊样。早年山东遭旱灾,你祖爷爷连旱魃都收拾过。你当你爹是吃白饭的,区区肉麋我还就治不了他了?咱们家要是没被抄,那些家伙事儿在的话,你老子一个人就给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说到这里,我太爷爷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及时止住了话头,告诉我爷爷说,「你跟着上去吧,别在这碍事儿。」

我爷爷倒也听话,经历了昨晚上的那一幕,他对自己的亲爹有了不少信心,但说心里话,怕那也是真怕。

那一夜经历了什么,只有我太爷爷和贺老头知道。反正那一夜的鬼哭狼嚎,要是能录下声音,估计能吓坏不少人。第二天早上,我爷爷再见到我太爷爷的时候,差点哭死过去。只见我太爷爷身上凭空添了许多疤痕,而且那疤痕全都是腐肉,肚皮都划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那个贺老头不比我爷爷好到哪里去,胳膊少了一只,眼睛也瞎了一个。只是好歹那棺材给封住了,整个水泥覆盖的地方,到处都是血液画的符文。那个没有覆盖水泥的地方,密密麻麻写满了看不懂的符咒。我爷爷说:「就算是搁到现在,加上你小叔,满天下能写那符咒的找不出来三个。我都写不出来。」

那个覆盖着那个大棺材的水泥墓现在还在,上面的符文隐隐约约还能看得清楚。后来还在那个水泥墓旁边还修建了高压线。

我太爷爷和贺老头好歹是救回来了,当时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俩人伤成这样,身体血液还剩不到一半,多处器官出现衰竭症状,这都能活下来,在整个医学史上都堪称奇迹。」

我太爷爷说那是真武大帝保佑。

后来的结局皆大欢喜,沂河工程治理如期完工,我太爷爷和我爷爷都划为贫农,我爷爷娶了马思琪做老婆,还和那两个公安成了好朋友。那件事情之后,又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经历了不少风波,全国各地也跑了一圈。在那些事情当中,我们家受益不少,不光当时抄家一些典籍孤本被还回来一些,我爷爷还继承了我太爷爷的衣钵,学了我太爷爷不少本事。

1

我太爷爷享了二十年福,受了半辈子苦。开始清算的时候,从我祖爷爷到我祖爷爷的七八房姨太太,再到我太爷爷的兄弟姐妹,给杀得一个不剩。到了我太爷爷这儿,枪口冒着烟,都顶上后脑勺了,县文工队领导点了个烟袋儿说道:「要不爷们儿,我们这一队人马早就完蛋了,哪来今天的太平盛世?」

原来,抗战那几年,我祖爷爷在自家大炕上陪日本人喝酒聊天吹牛逼,我太爷爷却偷偷给敌后武工队运送物资,什么烟酒糖茶长枪短跑手榴弹,没有不送的。要说有没有风险,那自然是大急了,不过日本人都认识沈家不务正业的三少爷,也没把他怎么滴。

由此,我太爷爷给沈家留下了一条血脉。

这命虽说是保下来了,可这个罪没少受。家产抄的干干净净不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最后还是领导发话,指示大队,把村头沂河边的土坯房给了爷俩。

那房子原本是我们家长工给我们家看渔的,七个窟窿八个眼。当年,长工也就例行公事的过来瞅瞅,谁都不在哪儿过夜。爷俩没办法,扯着屁帘儿到了屋里。这房子,夏天还行,四面透风,凉快的很,就是蚊子多点。可到了冬天,可就完蛋喽。这爷俩到这小屋的时候,别说棉被,就连件棉袄都没一件,太冷的时候,我爷爷和我太爷爷只能相互搂着取暖。俩老爷们抱一块,虽然是父子,我爷爷还是觉得臊得慌。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不搂着扛不住。我爷爷每每说起那几年,总是感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活下来的。

鬼棺这个事儿呢,就发生在沂河边上,要不然怎么叫《沂河鬼棺》呢?我爷爷说,这沂河不是好河,凶得很。每年发水都要死人。

沂河源头是沂源县,就在泰山脚下。有传说,这泰山下面压着的就是阴曹地府。要是没泰山压着,那阴曹地府里的鬼怪早就祸害人间来了。还说,奈何桥下就是忘川河,忘川河尽头就是沂河的出水口。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当不得真。

沂河自古是泗水支流,黄河夺淮河、泗水入海,又成了黄河的支流。明万历年间,新开运河航道形成,又成了运河的支流,改往南流,直坠骆马湖。一九五一年挖了新沂河,引流骆马湖水,东流进黄海。之后沂河泛滥,又在邳苍交界处设立分洪道。分洪道挖成,沂河泛滥情况得到了改善。但也仅是改善,之后又爆发了两次大洪水,沂河两岸老百姓苦不堪言。所以一九六三年,再次对沂河进行了治理。

一九六三年治理的沂河段,是郯城马头镇到邳县港上镇这一段。这一段的沂河水,已经从山东的群山之中奔涌出来,进入了宽广的平原。这一段的沂河水,既宽又深,而且多沼泽,也是怪事最多的一段。每次发水,河水中总能看到三四米长的大鲤鱼,十多米长的大蟒蛇,如小船一般的大王八。另外,各种死去的尸首更是不计其数。还有什么,不长脑袋的摆渡人,水面上奔跑的小孩儿,水面上排长队的灯火等等,实在诡异的很。

现在科技发达,修桥铺路扒河都有大型机械,那时候可什么都没有,靠的就是劳动力。那时候扒河也叫上河工,当天返回的叫小河工,在工地吃住的叫大河工。沂河治理是大工程,大家伙都得在工地上吃住,所以没有小河工这一说。河工组成部分,每个生产队的壮劳力,以及黑五类。

那时候我太爷爷都四十多了,也没干过重活,早些年还抽鸦片,身子骨弱得很,上河工出不了大力,就在河底清淤泥。我爷爷才二十出头,性格生冷,没脑子有力气,就从河底往上拉车。

这里说明一下,从河底拉车运淤泥,必须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后面的人掌握车把推,前面的人在前面用绳子拉。推车的还好,掌握住方向就行了,拉车的呢,所有的力气都在他身上,是个累人的活儿。一天下来,再强壮的劳力,都受不了。我爷爷告诉我,海平就是累死的。逞能,别人一天拉三十车,他偏要拉五十车,河工活干完了,人也累的不行了,到家没几天,就死了。

你想,从河底到岸上几十米,坡陡路滑,泥泞难行,就连徒步走上来都很费劲,更不用说拽着一辆装满了淤泥的平板车。每个人都肩背着一根绳低头弯腰奋力朝前跑——只能跑不能走,走没有那个冲力,上不来坡。一个壮小伙,皮肤被太阳晒的黝黑,身上斜挂着一根粗带子,一溜小跑,一口气把整车泥土拉到岸上。倾了土,拽着车返回河底,不能歇,河底装车的等着呐。就这样,反反复复的跑,那滋味,没参加过大河工的人是无法想像的。

我爷爷说,累是累了点,每次上河工,他们爷俩都很高兴。之所以高兴,说了都辛酸。爷俩是黑五类,口粮不够,公社又不给两人出工的机会,挣不到工分。那饿劲儿,照我爷爷的话说,爷俩互相看着,都能从对方眼睛里发现绿光。这种感受,后来我因为伤害,进看守所的时候感受过。但是呢,爷俩只要上了河工,公社就得管饭,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煎饼馒头盐豆子,有时候还能沾点荤腥。干了一天活,累得要死,那饭,吃起来特别香。我爷爷说,要是没人管着,他一顿能干十几个馒头。

话说这天,天气阴沉的厉害,乌压压的黑云迎头压过来,到了下午下起了大暴雨。这暴雨一起,竟然下个没完,铺天盖地,一直下到天黑。当时是夏初,为了方便河底作业,在上游修建了一道大坝,把上游的河水拦住。我爷爷说,到了晚上,大家伙过得担惊受怕。都说,这雨水下的这么大,要是大坝决了堤,大家伙的劳动成果白忙活是小事,万一把河工们给冲河里,救都救不过来。

河工们说着话,都害怕起来,一个个卷铺都说要回家。管理工程队的是县水利局的干部,一见老百姓这样,大家伙蹲在雨里开了会。当时时间紧任务重,要是社员们回了家,再要招回来可就难了。开完会,由水利局干部带头,开着拖拉机,带了几个河工,到上游检查水势。到了夜里九点多,干部们回来了,说没事,大坝撑得住,再下个两天都撑得住,放心好了。大家伙听了干部们这么说,这才安心睡下。唯独我太爷爷,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看帆布雨衣下的水利局干部,留了个心眼。

我爷爷呢,是个笨蛋,他听了干部的话,倒头就睡,不到一秒种,打起了呼噜。话说回来,也是因为实在太累的缘故。我爷爷睡得正酣,做梦正娶媳妇,那唢呐吹的滴滴嗒嗒响,小媳妇被自己抱进了洞房,眼看着就要掀盖头了,忽然身子一晃,被人推搡醒了过来。我爷爷眼睛还没睁开,开口就要骂,可一个「操」没说完,耳中就听得一阵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我爷爷一惊,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手电筒照耀之下,我太爷爷告诉他,上游水坝决口了。

我爷爷一惊:「真的假的?」我太爷爷一巴掌打过去,没打着人:「快把老少爷们喊起来,得马上到河堤上去,一会儿水来了谁都跑不了。」我爷爷不听,还要和人去抢救水坝。我太爷爷一个大嘴巴子掴在我爷爷脸上,这打着了,说道:「瞧把你能的,那水坝是你能救过来的?」我爷爷被这一嘴巴子搧醒,这才和太爷爷招呼周围正在酣睡老少爷们,一起往河堰上跑。

爬了半坡,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我爷爷回头看去,只见上游水坝那里星星点点映着几道手电筒灯柱。我爷爷知道,那是去抢救水坝的人。看到这里,我爷爷心中羡慕,他们抢救堤坝的行为,就是英雄。我爷爷心里羡慕还没过劲儿,就听轰隆一声,一道白练在夜空中窜了起来,那几点灯柱瞬间熄灭——水坝彻底崩了。水坝一崩,那滚滚洪水就像是冲入草原的猛兽群,几乎是瞬息而至。一群人大呼小叫,在泥泞和雨水中紧跑慢跑,脚后跟擦着洪水上了河堰。那身后的草棚,瞬息之间让水花给卷没了。

上了河堰的河工们,抹着脸上的雨水,围在我太爷爷身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真叫一个后怕。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伙才说,这多亏了沈坑沈钉爷俩,也不然大家伙就完了。对了,我太爷爷叫沈坑,坑爹的坑,我爷爷叫沈钉,铁钉的钉。这名字都是我祖爷爷起的,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嗯,我祖爷爷叫沈炮,火炮的炮。

我太爷爷摆摆手:「这不算啥,大家伙要是先醒,你们也得叫我不是?」

天光大亮的时候,雨停了,到处都是湿漉漉一片。那河里的洪水来得快,耗的也快,没半夜的工夫,耗了一小半。乡公社的干部招呼大家点名,看看谁少了。点来点去,除了那几个水利局的干部,其他的基本都在。乡公社的干部一听,顿时跺脚大喊:「哎哟,这下完喽。」赶紧招呼人去找,可是大家伙看着沂河里滚滚黄汤,这哪里找去?大家拧拧身上的湿衣服,都说,赶紧回家睡觉才是正事儿。

可是乡公社的干部不愿意,县里的人没了,这是简单的事儿吗?一个干部指挥在河堤上搭棚,该休息休息,该做饭做饭。另一个干部画了一个圈,指着河坝上的老少爷们儿,你们这些人跟我走,去找人。干部发话了,不敢不去。一个个抖搂抖搂身上湿漉漉的衣裳,跟在干部身后,往河底走去。我太爷爷和爷爷也在这圈人中。众人在滚滚河水边,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本来折腾了一夜,大家疲乏的很,到现在还没吃饭,谁有精神找人?

我爷爷裹着湿漉漉的衣裳,跟我太爷爷抱怨,说我太爷爷扰了他的娶媳妇清梦。我太爷爷一脚踢过去,还清梦,再清一会儿你就滚泥汤里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河工喊道:「哎哎哎,快看,那是啥玩意儿?」

大家伙一听这河工招呼,都赶过去看。我爷爷跑得快,只见泥水之中,一个棺材停在水洼子里,一动不动。那棺材停的位置,正是河工们原来搭草棚的地方。

河工们搭棚的地方原来是一片树林子,那林中都是碗口粗的杨树。现在涨了大水,那片树林已经被水淹了一半,那棺材正好卡在林中。其实每年沂河发大水,冲下来许多死猪死羊死人,也不乏陈旧棺木,大家见怪不怪。有些胆大妄为的熊孩子淘气,打开棺木,拿出那人腿骨来玩的,被大人发现,少不了一顿毒打。

只是今天众人看到棺材,和普通的棺材不一样,究竟哪里不一样?首先,那棺材和其他的普通的棺材相比,又长又宽,非常巨大,平常的棺材七八个也比不上这一个。其次,按说水冲下来的棺材,应该早就陈旧不堪,破破烂烂。这个棺材却是像刚刚做好的一般,虽然泡在泥水之中,但众人也看的清楚,那棺材外壳油光锃亮,就跟新出产的大解放似的。最奇怪的,还是那棺材外壳,刻满了繁复花纹。那花纹沾了许多泥水,看不甚清楚,但是细细分辨,仿佛是许多人拿着铁锨,推着小车,在开凿大河一般。

大家伙一看之下,顿时吓了一大跳,上面的花纹刻的,不就是说的他们在治理沂河的情形吗?

干部听了这话赶紧制止,封建迷信思想不能有。

我太爷爷却蹲在一边不说话,我爷爷问道:「爹,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我太爷爷面色凝重,说道:「棺材。」我爷爷说:「谁家用这么大个的棺材?」我太爷爷冷笑一声:「谁家?阎王爷家……」

2

众人听了我太爷爷的话,吓得不轻,还没到晌午开饭,消息就不胫而走。大家伙趁着衣服还没晾干,更想回家了。乡公社的干部怎么喝止都没有用,好在烧火的老魏出了一个主意,说中午熬鱼吃,这才留下一些人来。

那鱼是哪里来的?都是大家伙扒河的时候逮的,但是自个儿逮的鱼不能独享,要上交,大家伙一起吃。不过话说回来,大伙儿交了大半月儿的鱼儿了,连根鱼刺都没见着。这老魏一说吃鱼,大家伙儿乐了,有些铺盖都背身上了,咕咚扔在地上,说这铺盖怎么这般沉。

那老魏做鱼的法子也简单,扔锅里几两油,炕热了,葱姜蒜花椒辣椒一把抓,刺啦一声爆炒,炒完了放鱼,然后倒上两桶凉水,生煮。也不知道这老魏哪里学来的手艺,这么做出来的鱼,又辣又香又鲜。不能吃快,吃快了能咬着手。

到了中午,沂河堰上到处都是鱼鲜味,馋出老远去。那水利局的干部,早就忘脑勺后去了。乡公社的干部也跟着吃,吃到一半,水利局的人回来了,疑惑的问,你们这是干啥呢?

乡公社的人一看,哟呵没死,赶紧招呼,快来快来,今儿中午吃鱼。

水利局的干部勃然大怒,吃鱼吃鱼,吃个屁鱼,怎么这河工都没了?

乡公社的人顿时觉得没意思,丢了手里的煎饼,悻悻然的把事情说了。那水利局的干部哭笑不得:「我们就回县上汇报个工作,结果一个棺材就把几百人吓跑了?」

乡公社的干部说:「你是不知道,那棺材,吓人得很?」

水利局的干部横眉立眼:「老百姓倒还罢了,你们还是党员,怎么相信牛鬼蛇神呢?」

在乡干部的带领下,水利局的干部远远的勘察了那巨型棺材,最后辟谣说:「那棺材上的浮雕不是咱们沂河河道的,是古代劳动人民开挖大运河的情景。这棺材也不是棺材,而是一种封闭的木船,运输贵重物品用的。」

有一些质疑的,说这船怎么造得上宽下窄呐?马上就有工友喝斥他:「人家领导说啥是啥,你瞎扯这些有啥用?」最后水利局的干部落实工作:「把河工们招回来,等打好堤坝,把古船就地掩埋。」

水利局干部说的挺好,但是还没等人招全乎,就出了问题。当天晚上,大家伙刚睡下,就听有女人吱吱呀呀的唱戏文,那戏文唱的期期艾艾,优美动听异常。那一个河堰上,躺坐的都是青壮男子,乍一听如此优美唱调,个个心猿意马起来。有那些胆子大的,想去看看谁唱的。

我爷爷四二年生人,那时候也不过二十一二,也是青春热血的年纪,听这优美的嗓音,心痒痒不行,我爷爷也想跟着去。结果被我太爷爷一个大嘴巴子搧了回来。我太爷爷说:「你听听,这唱的什么?」我爷爷哪懂唱的什么,就觉得好听。我太爷爷说:「这叫京戏,唱的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沂河那个地方,哪有人听京戏,都听的是拉魂腔,也叫柳琴戏,地方方言唱的,粗枝大叶,哪有京戏那般千绕百转。沈钉的爸爸不让沈钉去,沈钉生了沈坑的闷气,歪着头睡了,爷俩一夜没搭腔。

再说那些年轻后生,有几个胆大包天的,真循着歌声去找那唱歌的妹子去了,找来找去,结果天都亮了,全都没回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点名,那乡里的干部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骂:「这些狗崽子,有了奶了就忘了娘了。」

又有人说,可别出什么作风问题,万一把这附近的小媳妇大姑娘给闹了,可是大问题,咱们脸上可不好看。

乡里干部说,那就等等,等那些小崽子回来问问。

这一等可就遥遥无期,可是等大家伙都上了工,到了晌午饭的时间也没等回来。烧火的老魏拨楞着火棍子:「哼,可别让水鬼给拉河底去了。」老魏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一锅白菜没熬好,一个十三四的毛孩子嗷嗷怪叫的跑来,说死人了。乡干部傻了眼,让带去看。还没到地方,乡干部就腿肚子转了筋,疼得在地上呲牙咧嘴,嗷嗷叫说腿疼的走不动了。水利局的干部一看乡干部的模样,白着眼骂道:「出息!」

乡干部抽了筋,没办法,让人给架回去了。刚在我太爷爷跟前坐倒,就有人来通风报信,说那几个后生死在那棺材盖上了,裤子都脱了,露个白腚帮子,一个个笑眯眯的。我太爷爷还没把那腿筋给按好,乡干部蹭的就蹦起来了,顿时疼得嗷嗷叫,一脚把我太爷爷蹬翻:「你怎么按得你?」我太爷爷笑嘻嘻的爬起来,也不生气。

没一会儿,那水利局的人回来了,后面几个壮劳力抬着死去的后生。水利局的人阴沉着脸,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嘴快,把昨天晚上听见女人唱歌这事儿说了。那水利局的人奇怪,说:「大半夜不睡觉在河底唱歌?是不是有毛病?」我爷爷看到抬过来的尸体,身体一阵发凉,心里把他亲爸爸感谢了一百多遍。又听到水利局的人说话,就接口道:「可不是有毛病吗?谁没事大半夜在河底唱歌,还有个大棺材,多吓人啊?」

我爷爷刚说完话,我太爷爷一巴掌就打了过来,我爷爷对我太爷爷那点感激之情瞬时间荡然无存。我太爷爷骂我爷爷:「屁蛋子擦不干净,瞎咧咧啥你。」

那水利局的人听了爷爷的话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让人把几个后生抬到河堰上,找草苫子盖起来,通知家属来领尸体,就说是夜里到河里游泳淹死的。

几个后生一死,还在河堰上的河工就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下午打堤坝的时候就不那么用心了。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堤坝好不容易打好了,但是河底有鬼的话也偷偷流传开了。昨天经过一场大雨,连上棺材惊吓,走了不少人,本来现在人手紧缺,经过一场传言,河堰上的河工吃完晚饭又偷偷跑了一些。

本来爷爷也想走,被太爷爷给拉住:「人家走了回去还有顿稀粥吃,咱爷俩回去吃啥呀?」爷爷一想也是,接着蹭几顿饭再说。

白天修堤坝,和挖河泥比起来轻松多了。没走的人躺在河堰上讨论白天发生的事情。有人说那么大的棺材,里面装的人得有多大呀。另外一个人说,大棺材就得装大人了,多装几个不也行嘛?烧火的老魏说:「可不一定是装人的,说不定是装鬼的。」老魏一说话,吓得大家伙一激灵,顿时没人理老魏。老魏就嘎嘎笑,说:「一群怂。」

河工里有的不吃老魏这套,说:「老魏你不怂,你去把那棺材盖打开,看看里面有啥。」

老魏又是嘎嘎一笑,点起一根旱烟袋说道:「你当我跟你似的?我又不傻。」说完这话,抽着旱烟袋走了。

大家伙又讨论起来,说这老魏就是嘴上鲜,他也怂,不敢去。大家伙又说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把话就扯到我爷爷身上了,说沈钉多亏你你爹拦着,要不然你也得脱裤衩子日那棺材盖。我爷爷骂了一句说:「你才日那棺材盖呐。」我爷爷这话刚说完,那河底下顿时又飘来一阵飘渺的歌声,这回唱的比昨天唱的更优美,甜甜脆脆,就跟三伏天里冰在井里的沙瓤西瓜一般。众人听这声音一起,顿时个个噤若寒蝉,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我爷爷爬起身子来找他爹,问道:「这回唱的啥?」我太爷爷歪着脑瓜子听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回唱的是《鸳鸯冢》。」

我爷爷奇怪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太爷爷摆了我爷爷一眼:「那会儿你还没生呐,我奶奶过寿,咱家请的程砚秋,那身段,啧啧……」

我爷爷说:「这女的咿咿呀呀的,唱的什么意思呀?」

我太爷爷听了一会儿,一字一句的念道:「对镜容光惊瘦减,万恨千愁上眉尖;盟山誓海防中变,薄命红颜只怨天;盼尽音书如断线,兰闺独坐日如年。才郎若是心肠变,孤身弱女有谁怜。」念完了,我太爷爷说,「这是娘们儿想爷们儿,想的不行了……」

我太爷爷还没说完话,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手晃动的电筒灯光,然后就听嘈嘈杂杂的声音喊道:「来几个人,咱们去捉鬼。」

3

我爷爷一听要去捉鬼,顿时高兴坏了,爬起来就要走。可还走两步,一把被我太爷爷拽住。我爷爷年轻气盛,不乐意了,说:「你咋啥都不让我干?」我太爷爷一把甩开我爷爷的手,扬起巴掌又要打,却被一道手电筒光照在脸上,刺的眼睛睁不开。我太爷爷只好收回巴掌。

那个打手电筒的人喝道:「你这个地主羔子,还想打人?」

太爷爷只好说:「不敢不敢,我打蚊子呐。」说着话啪唧一声打在自个儿脸上,伸手跟那人看,「干部,你看,多大的一只蚊子啊。」

那个干部也不看蚊子,指着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给你俩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俩也去。」

我太爷爷一听,傻了眼,「啊」了一声。我爷爷一听高兴坏了,「好」了一声。但是无论怎样,也没办法,只能去了。

那水利局的干部有两个人,乡干部有两个,再加上许多青壮劳力,抓鬼队伍整整三四十人,还有两个齐耳短发的小姑娘。我爷爷认识那两个小姑娘,是邻村的一对姐妹,一个叫马思琪,一个叫马丽华。姐妹俩长相甜美,村里不少小伙子都对这姐妹俩动过心思,可人家眼光高着呐,看不上这些泥腿子。

我太爷爷拉着我爷爷跟在队伍后头,磨磨蹭蹭。我爷爷心里不爽,说:「你这个老头老是拉着我干嘛?」

我太爷爷只好说:「我腿疼,关节炎犯了,走不快。」我爷爷心说这老家伙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但谁让这老家伙是他爸爸呢,我爷爷只好伸手搀着我太爷爷,跟在队伍后面,亦步亦趋。

那前边的水利局干部,连同许多大壮小伙,打着手电筒,扛着大红旗,呼呼喝喝,跟着那个期期艾艾的女人对唱《社会主义好》、唱《南泥湾》、唱《打靶归来》、唱《敖包相会》。那女人也不受干扰,只是声音越来越优美,人们走得越近,就觉得那声音越是动人,到最后,所有人听的心猿意马,身上哗啦啦起了好些鸡皮疙瘩。

走了一会儿,我太爷爷说他关节炎越来越严重,直接走不动路了,问我爷爷说:「要不咱爷俩回去?」

我爷爷说:「都到这了,下边就是树林,我站这都能看见棺材。」

我太爷爷身子一歪,倒在河堰上,哎哟哟只叫唤:「我这腿疼的不行了,兴许是昨天雨大的太大了。要不咱们就在这河岸上看看,别到下边去了。」

我爷爷气的鼻子都歪了,指着下面大部队说:「万一人家干部发现咱们不跟上人家的脚步,少不了又是一顿打,你瞅瞅我脑袋上这块疤,到现在还没好呐。」我爷爷脑袋上那块疤痕,是上河工之前,批斗的时候被熊孩蛋子用裤袋打的。

我爷爷说这话的时候,那水利局干部已经带着人下了河堰,眼看就到树林里了。那队伍后面的马思琪看到我太爷爷坐倒在地,连忙跑过来,问我太爷爷怎么了?

我爷爷说:「他老毛病犯了,可能跟不上队伍了。」

马思琪眨眨大眼睛说:「那你就不用去了,就在这歇歇,反正下面已经这么多人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跑不了。」说完话,招呼我爷爷就要走。我太爷爷不干了,大呼小叫说道:「哎,把我自己留在这儿啊?那不行,我怕黑。」那马思琪说:「那行,我陪你在这等着,让沈钉过去吧。」

我太爷爷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那也不行,你一个女娃娃,跟我在一块算个什么意思,别到时候说不清楚。」

马思琪一听我太爷爷说这话,顿时气乐了:「你这老头有意思,我一个女的都不怕人说,你反倒还怕上了。」说完话,不再理这爷俩,作势要走。我爷爷一看马思琪要走,他也不干了,跟在马思琪后面,也要下去。我太爷爷一看这要弄巧成拙了,连忙说:「女娃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跟人家说不清楚,你不要误会。」那马思琪都走了两步了,听太爷爷这么说,回过头来说道:「那我还得谢谢你替我着想呗?」马思琪说完话,那河堰下又响起一个声音,只喊「姐,姐」,原来是马丽华找上来了。马思琪答应一声,就往河堰下跑去。

我爷爷一看马思琪走了,踮着脚也跟在马思琪后面跑了,只留下我太爷爷一个人在河堰上。我太爷爷一看我爷爷跑了,顿时噌的站了起来,看那个灵敏的程度,身体健康的人都不一定有他快。我太爷爷跟在我爷爷他们三个人后面,也下了河堰。

刚下到河堰下边,顿时吹来一股凉风,我太爷爷裹了裹身上的破汗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凉风一吹,他小跑了几步,跟到我爷爷后边,说你们别把我丢下了。说着话,好好的脚,开始一瘸一拐起来。我爷爷看到我太爷爷下来,一点好脸都没给,但还是搀起了他,那个马思琪马丽华也没有好脸色,但也不好把爷俩丢下,单独离开。

四个人走了一会儿,眼看着那大部队进了树林,耳中听着那许多嘈杂声,还有气势雄伟的《社会主义好》跟着那《鸳鸯冢》混在一起,感觉很是奇妙。但没一会儿,他们就见到了这辈子难以忘怀的场面。

四个人离着树林越近,就觉得那风越冷,马丽华穿着的确良的褂子,抱着膀子问她姐:「姐,怎么这么冷呐?」

马思琪打了一个寒颤说:「兴许是风口。」

我太爷爷这时候突然往前面一指,奇怪的说道:「咦,那些人呐,怎么不见了?」

姐俩往那大部队的方向一看,果然,那原本雪亮的几道手电筒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那嘈杂的脚步声,还有震耳发聩的《社会主义好》也没了声息。剩下的,只有树林中呼呼吹着的冷风,和那时不时夹杂几声嬉笑的《鸳鸯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姐俩顿时腿脚发软,呆立在了原地。其实不光是马思琪马丽华姐妹俩,我爷爷也是一惊。我太爷爷也不让两人搀扶了,站在冷风里听着戏曲,也是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发出一阵吧唧吧唧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喊道:「喂,你们在这等什么呢?发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了。」

我爷爷一看,原来是同村的一个知青,那知青鬼鬼祟祟的来到四个人面前:「就在棺材盖上坐着,笑一笑,唱唱歌。」

我爷爷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知青说:「干部说抓住得捆上,结果忘了拿绳子了,我去拿绳子。」说完话,知青一溜烟跑了。

那姐妹俩一听知青的话,顿时明白是虚惊一场,深深出了一口气之后,双双白了我太爷爷一眼,往树林走去。我爷爷也责怪我太爷爷:「老大不小的了,怎么一惊一乍的?」

我太爷爷拉住我爷爷:「咱爷俩走慢点。」可是这时候我爷爷哪里还听我爷爷的,紧紧跟在那姐妹花身后,快步往树林中去了。我太爷爷跺着脚喊了几声我爷爷的小名,我爷爷连头都没回。我太爷爷叹了一口气,唉了几声,不得不随着我爷爷进了树林子。

因为上面堤坝打好了,上游的水流不下来,树林中水已经耗了不少。我爷爷紧走几步,只见大部队齐刷刷的蹲在离大棺材不远的地方,一声不吭。那带头的水利局干部看到我爷爷四人到来,连忙抬手,意思是让他们蹲下来。我爷爷和姐妹花蹲下来之后,那个马思琪挪到一个后生的身边,趴在那人的耳边悄声问道:「抓到人了?」

那个后生嘘了一声,指了指大棺材。马思琪不明白什么意思,抬头往那大棺材上一看,顿时羞红了脸。只见天空毛月亮的照耀下,那大棺材之上,一个通体雪白的身体,引颈起舞,时不时的转个圈子。马思琪看了看这一圈傻呆呆的男人,低声骂道:「真不要脸。」我爷爷没听清楚马思琪说的话,就挪到她的身边,问怎么了。马思琪恶狠狠的盯了我爷爷一眼,小嘴冲着大棺材一努:「自己看。」我爷爷不明所以,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只见那棺材上的,站立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身材妖娆,那腰细的一把能掐过来。两条长腿之间一点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是胸前那两团可是一览无遗。再配上那绝妙的身段,曼妙的歌声。我爷爷二十郎当岁,正是精血最旺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觉得嘴唇发干,小肚子一股热气直冲云霄。我爷爷咽了一口唾沫,就看到那女人冲着自己展颜一笑。那笑容,真如四月的春风冬日的暖阳。

知乎用户 Reco 发表

不知道为什么很少有说张爱玲的

不是说有多阴暗 是说她笔下的绝望是真的生活化的绝望
没有生生死死的大事 但是你知道 这一生就这样完了 没希望了 永远挣扎不出的泥潭
这让我每次看完觉得很悲凉

知乎用户 西山一窟鬼 发表

鲁迅啊。鲁迅先生要写起阴暗风格的文章来,那真叫直逼人心。我看到祥林嫂的那段话,至今都觉得有点害怕。贴出来给大家看看:

“我真傻,真的,”

祥林嫂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

“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小篮盛了一篮豆,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掏米,米下了锅,要蒸豆。”

“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口看,只见豆撒得一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山坳里,看见刺柴上桂着一只他的小鞋。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狼了。再进去;他果然躺在草窠里,肚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手上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篮呢。……” 她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知乎用户 Ein 发表

慕容雪村,没错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子

他写的三本书基本上影响了我大学里从大一到大三的轨迹。
《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
《天堂在左,深圳在右》
《原谅我红尘颠倒》
尤其是第三本,我读了一半就不敢读下去了,后来读的头皮发麻,读完之后整个人如同虚脱,对大学和社会基本上生无可恋,也与可能是我抵抗力太差(蜜汁微笑)
读慕容雪村的书,社会是黑暗的,你发现生活是令人绝望的,有钱不行没钱也不行,善良不行阴险狡诈也不行,只有死才是最好的继续方式;一概是勾心斗角、行贿受贿、吃喝嫖赌这种玩意。(这段话是豆瓣一个豆友写的)

路金波其实对那本《原谅我红尘颠倒》评论的很对,“你在全《原谅我红尘颠倒》绝看不到一个好人。看不到一点善良,一点情感,一点正直,一点勇气。这的确是一部黑暗到使人绝望的小说。”

知乎首答,凑不要脸的求赞(逃)

知乎用户 张近微 发表

看这么多人讲严肃文学,我提名一下网文。号称 “黑暗系网文的里程碑” 的某系列作品。
罗森(浮萍居主)
紫狂
rking
寒江
……

没错,我说的是《朱 #血》系列。
这个系列,诚如它开头的警告所言,老弱病残就算了,心脏不好就算了,自制力未达到柳下惠系列的就算了……
不要看!
不要看!!
千万不要看!!
恶心得让你想吐!压抑得透不过气!!!
书评里面都是 “恶心了一星期 饭都吃不下”“怀疑这个世界”“三观爆了”“想死 抑郁” 之类。

知乎用户 聂無歡 发表

慕容雪村

慕容雪村 成名于 2002 年的天涯社区,处女作《成都,今夜请把我遗忘。》

慕容的书里没有一个好人,偶尔有一个,也会不得好死。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影响了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男盗女娼,蝇营狗苟,每个人都居心叵测。庙里的和尚宝相庄严,却挖空心思只想捞钱。小律师本想伸张正义,在碰的头破血流以后,彻底的黑化了。

那一夜的雨水即是我的河流,从此我踟蹰其中,以淤泥为食,以漩涡为家。久而久之,我的每一片麟甲都变成了刀。——原谅我红尘颠倒

虽然出身是网络作家,当初名列四大写手之一,但慕容的文学成就是公认四人之首。

路金波批评他没有人性,他反驳说,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帮你做梦,一种把龌龊指给你看。我是后一种人。

坦白说,慕容的文学水平也许比不上各大家,但绝对比所谓的网络作家高的多。早期的文风以辛辣生猛为特点,后期渐渐变得阴沉,经常夹带四川方言,读来十分有趣。

虽然慕容的书非常阴暗,但他其实是有相当的社会责任感的人。

这就是他的那本《中国少了一味药》诞生的原因。他交代好自己的后事,独自去江西上饶传销组织潜伏一个月,遂成此书。我至今记得,他把自己的财产都托付给自己的弟弟,并且嘱咐他不要做生意。当时读来,颇有易水萧萧西风冷,壮士一去不复还之感。

慕容后期创作减少,经常在微博上批评时事,大约算是公知吧,可是下面一堆冷嘲热讽的人,没办法,公知的猪队友太多了。

我记得他当时说: 为众人抱火的,不可使他冻毙于风雪,为我们开辟道路的,不可使他困顿于荆棘。

后来他因为长期批评时事被彻底封杀,又有谁记得他呢?

我后来买过他的所有书,算是一点支持吧。

如有人知他近况,告知我一下,在此先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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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在微信搜索过他,他当时在卖化妆品。。。。

我本来以为是假冒的,但是那端着的口气,那想弯腰却又低不下头的感觉,我想也许就是他吧。

当然我更希望我是错的,那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对于一个曾经为了不相干的人而愿意天下奔走的人,这实在有点残酷。

当然,也许是我多虑了,他当时小说卖的还不错,应该还是挺有钱的~ 不用为五斗米折腰。

知乎用户 Yann 发表

余华,莫言。
也许是因为他们生活过的时代都有血泪吧。

知乎用户 云里 发表

初中时看过莫言的《白棉花》,至今想起里面几个主人公的死法依旧头皮发麻。

首先让我们来看一下许莲花的死法。

【那天夜里,照老例我们把姑娘们用棉花埋起来,然后躺在车间边角的棉花上看景。那晚上加工的是一级棉,棉絮肥大蓬松。

因为特别冷,我们在方碧玉周围倒了四大篓棉花,埋住了她胸脯之下的全部身体,紧靠方碧玉的那位长辫子姑娘(许莲花),人很好,我们也把她埋得很深,也该当有事,一阵风刮掉了她的工作帽,盘在帽里的辫子突然松开,这时她正转过头来抱棉花,两只飞速旋转的皮辊把她的辫子吃了进去。我们听到一声惨叫。就看到姑娘仰面朝天躺到机器上。所有的人都愣了。鲜红的血四处迸溅,周围的棉花上血迹斑斑。

郭麻子大叫:停车停车停车!他向柴油机房跑去,两条腿像弹簧一样起起伏伏。女人们尖叫着想逃离机器,我们堆在她们周围的棉花阻碍着她们的行动。一刹那间全车间乱纷纷,女工们像陷在流沙中一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棉花中挣脱出来。

那姑娘的辫子连同着全部头皮,从皮辊机中吐出来,吐到皮棉箱子里,她的头变成了一只令人又恶心又恐怖的光葫芦,满脸血污、分不出了眉眼。一群女工尖叫着蹿到车间外,弯着腰在寒风中呕吐。

支部书记吩咐人把长辫子姑娘往临近的医院抬。她像一只掐了头的虫子一样在棉花上扭动。扭到哪里哪里红。我第一次感到棉花是那么肮脏,那么令人生厌。】

大晚上的蒙着被子看这一段差点看吐,不明白作者为什么要安排这么惨烈的死法。什么?不够惨烈?来来来看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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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碧玉的死法。

【后半夜里,朦胧中听到吵嚷声,我爬起来,听到有人大声喊:“出事了出事了,方碧玉让清花机给搅碎了!”

我的头嗡的一声大了。

清花机旁血肉模糊,一群人围着一丝不挂、周身窟窿、脑袋像烂冬瓜一样的方碧玉。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浑身哆嗦着,宛如狂风暴雨中绿油油的树叶。远处传来雄鸡的喔喔啼声,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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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够,来让我们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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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洪奎的死法。

【打包车间临时工张洪奎负责踩包——把棉花倒在那个高两米半、宽八十厘米、高七百五十厘米、外包铁皮的木箱里踩实,然后推到打包机那个可上下升降的挤包拴上。

张洪奎换班前踩了半包棉花,疲倦袭来,竟坐在箱里睡着了。

换班的前来,以为此箱已踩好,便推到打包机上,开动机器,铿铿地挤上去。

挤着挤着,箱缝里哗哗地流出血水来,知道大事不好,开箱一看,张洪奎已经变成一张肉饼了。】

知乎用户 敏大​ 发表

这个问题下面居然没有燕垒生的《活埋庵夜谭》,全文转载如下:

[活埋庵夜谭_网易文化频道​culture.163.com

](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3A//culture.163.com/edit/010316/010316_47879.html)黄昏的时候,雪下得更大。
  我深一脚浅一脚在在雪地里走着,有点担心。地图上指出的那个村庄怎么还没到?根据图上的指示,我该早就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场大雪使我迷路了。
  水不成问题,到处是雪。但食物只有两个干馒头。如果我找不到有人的地方,那么我的生命只怕可以用分来计算了。
  转过一个山嘴,突然一朵灯光跳入我的眼眶。我又惊又喜,加快了步子,走上前去。
  这是个小小的草庵,其实也不比一个凉亭大多少。在庵门上,挂着块白木的匾额,上面写了三个字:”活埋庵。”
  这个阴森森的名字并没有让我害怕,我知道这是一个古代的志士给自己家取的名字,以示异族定鼎后与之的不妥协。这庵中,只怕也是个对现实不满而逃禅的人吧 – 如果能够和他清谈一夜,但也不枉此行。
  我叩了叩门,道:”请问,有人么?”
  里面有个人应道:”进来吧,门没闩。”
  我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枝蜡烛,照亮了门口的一小方地。一个老僧坐在角落里,在夜色中,看不清面目。
  ”施主,请坐。”
  在他面前,有一个蒲团。我盘腿坐了下来,道:”大师,我迷路了,请让我借住一宿吧。”
  这和尚袖着手,一动不动地坐着:”施主这样的天气还要在外奔波,真是辛苦。”
  我只是淡淡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外三毒。经曰:能生贪欲、嗔恚、愚痴,常为如斯三毒所缠,不能远离获得解脱。施主三思。”
  ”大师一语如棒喝,然天下事,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一动也不动,只是道:”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我道:”大师佛法精深,但我只是个俗人,娑婆世界,于我等如四圣。”
  他抬起头,又道:”一切色相,皆为虚妄。施主想必读过佛经,可曾修过五停心观?”
  我道:”不曾。然天下不净,我自洁净,人无慈悲,我自慈悲,大千之中,因果不昧。”
  ”施主有大智慧,” 他已没有了笑意,”不过施主,你可愿听我说个故事么?草庵无茶无酒,只好借清谈销此长夜。”
  我坐下来,把背靠在墙上,让自己舒服一点,从包里摸出一个馒头,道:” 大师请讲。大师可要来个馒头?”
  ”口腹之欲,最能损人。施主又着相了。”
  我也笑:”有相则着相,若无相可着,却又如何?”
  ”存此一念,即是有相。”
  我伸了个懒腰,咬了口馒头,道:”大师之言,犹是皮相。六祖曰: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能离于相,即法体清净。我心中纵存相之念,又何必强求无相?如此馒头,是为有相;吃下肚去,仍是有相。然我心中已无此物,便为无相。”
  他道:”施主所言,也不过口头禅。”
  我道:”口头也罢,心禅也罢,只是表业,还是听听大师的故事。”
  ”那么施主且安坐,听我说吧。你可知我俗家是三十里外的一个名门望族,方圆百里,都是我家产业。只是我家人丁实在不旺,一门中只剩我一人。”
  我道:”那大师为何抛家为僧?”
  ”在我十九岁那年,一位世叔为我说了门亲事,是北山成德堂白家的三小姐。她是这里有名的美女,当时我可说是春风得意,事事趁心。”
  我忍不住笑了:”大师当年,还是个风流年少。”
  ”可是婚后不过三个月,一场大病夺去了我妻子的性命。”
  我收敛起笑容:”抱歉,大师。”
  ”不用抱歉,凡有相者,皆是虚妄。所谓哀乐,都如过眼云烟。” 他袖手坐着,真如佛龛里的一尊佛,”那年我十九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觉得她死后,世界于我已毫无意义,因此,我在我家的祖山上挖了一个深洞,叫人把妻子的灵柩抬进去,然后。”
  他顿了一顿,才道:”我把所有的人打发走了,然后点着一盏灯走进去……”
  我把所有的人打发走了,然后点着一盏漆灯走进去。
  这洞我叫人挖得很深,走进去足足走了半天。天很冷,山洞里倒不太冷,尽管土壁的泥都已冻住了,可由于和外面不通气,所以不算很冷。
  她的灵柩已入在里面的一点小室里。朱漆的灵柩,非常大,是我让柳州匠人特制的。
  我坐在她灵柩边的一张椅子上,点着了搭在灵柩边的一根火线。那点火星在地上跳跳跃跃,好象一朵鬼火,向外飞去。
  随着一声巨响,进来的甬道整个崩塌了。现在,只有她和我,在这个深深的墓穴里。
  我从怀里摸出一瓶酒。在昏暗的漆灯下,那瓶中的酒也似在流动,幻出异彩。听说,鸩酒洒在地上都会起火,在瓶中,那也如个不安份的妖魔吧?
  ”饮吧。”
  仿佛有一个人在黑暗中以一种甜蜜的声音对我说。
  ”饮吧,醉于那醇酿中,好忘怀人世。”
  我伸出手,拔去了瓶塞,默默道:”等等我吧,如果黄泉路上你觉得孤单的话。”
  – 你不想再看我一眼么?我的眼如暗夜里最亮的星,我的长发好似鸦羽,我的嘴唇也甜如蜜?
  在漆灯的光里,我仿佛看到了她,好似生前。她的肌肤依然白皙如美玉,她的声音娇脆若银铃,手指纤长柔美如春葱,她的吻如春天最后的细雨。
  ”等等我吧。” 我喃喃地说。
  我用力推开了棺盖。我没让人钉上盖,因为当初我和她立过誓言,生则同床,死则同穴。发亦同青,心亦同热。
  推开了棺盖,我看到了她。
  天!
  她的脸并没有变形,但她的肤色却已泛青,青得象冻坏了的萝卜,但也坚硬得和石头一样。她的脸依然美丽,但那种美已带有妖异,只能说那是种虚幻不实的美。我知道,在那白里泛青的肤色下,已没有鲜血在流动,最多是蛰伏的蛆虫等着春天来临,把她食为一个空壳。而她的脸上,死前那种欣慰的微笑凝固在皮肤内层,犹似生前。
  仅仅是这些,我却可以忍受,我还是愿意躺在她身边,搂住她已僵硬的躯干,好让我们一同慢慢成为泥土。然而,更让人可怕的是,我看到了她的嘴边。
  她的嘴边,伏着一只足有我的手掌大的老鼠!
  这老鼠旁若无人地啃啮着她的嘴唇,我甚至可以看到老鼠的腹部开始鼓起来。我尖叫着,一把抓住老鼠,狠狠地向洞壁扔去。老鼠象是一个球,在冻得坚硬如石的洞壁上弹了一下,又掉了回来,摔在地上,四肤抽搐着。
  她的嘴唇几乎被老鼠啃光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倒象是在笑。混杂着她脸上的笑容,却变成了一种狡诈的讥讽,仿佛趾高气扬地注视着我,即使她的眼闭着。我几乎可以摸到她锋利如刀的笑,可以看见她的妖异的笑在洞穴中四处穿行,仿佛黑夜来临时出巢的蝙蝠。
  我无力地跌坐在椅上。
  如果在此刻以前,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让人感动,会流芳百世,但此时我只觉得自己好象一个疯子,我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人们的笑柄,最多当孩子们不听话时大人提起我的名字来吓人。
  我是为了这具丑陋如鸠槃荼的尸体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么?可笑,可笑。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那点漆灯的光因为我的呼吸而在跳动,使得她的脸明明暗暗,更象是寺院里立在天王身边的罗刹,仿佛随时都要从灵柩中直直坐起,攫人而食。
  我推上了棺盖,一口吹灭了漆灯。
  在黑暗中,我吃吃地笑了起来。
  饥饿的感觉象是鞭子,抽打在我身上。我乍醒时,在周围的一片黑暗中,还以为自己睡在罗帐里。
  马上,记忆回到我身上。
  不,我要出去。
  我的手摸索着。那瓶酒还在棺盖上,我抓住了,在灵柩上一敲,敲掉了半截,酒液流了一地,洞中充满了酒香,但并没有火光。
  我站起身,摸索着到那来处。进来的洞口已被泥土掩住了,我疯了一样用半段瓶子开始挖掘。
  这段洞中的土是从上面塌下来的,因此没有冻住,挖起来十分容易。然而在黑暗中我干得很不顺手。我回到灵柩边,摸到了一头的漆灯。幸好,我的袖子里还带着火镰。
  摸出火镰打着了,在洞壁上挖了个洞,放在里面,借着这一点光,我开始挖土。
  不用想别人会来救我,我有一个堂叔早就想谋夺我的产业,我失踪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也不用想别人会如此好心,再来挖开这墓,当初开挖这洞穴时我找的都是远来的工匠,他们甚至不知我挖这个洞做什么。抬进来的人也都是我找得过路人,他们都未必还能再找得到这里。而此时,我求生的欲念却和当初我想自绝时的决心一样大。
  我必须从这里出去。
  我干得挥汗如雨,但越来越难干。泥土越来越紧密,破瓶子也极不顺手。
  不知干了多久,我的腹中好象有一只手在抓着,一阵阵酸水都冒出来。这是饥饿么?也许,我在洞中已呆了一天了吧。本来就是想丢弃我这皮囊的,当然不会带食物进来。
  对了,在她的枕下,有两个白馒头。那是过奈何桥时打狗用的。
  我回到她的灵柩边,鼓足勇气,把棺盖推开了一点,手伸进去,在她头下摸着。
  摸出馒头,她的脑袋 “咚” 一声敲在下面的木板上,倒象是木头互相碰撞。但我根本不顾那些,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甚至不去理睬那是什么滋味。
  两个馒头一下子吃完了。尽管还饿,但至少我可以让自己明白我的肚子里有了点食物了。我开始挖洞。
  挖出来的土越来越潮湿,总是沾在瓶上,甩都甩不下,我挖一下后需要把泥土刮净了才能再挖,这样十分耗费我的体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当饥饿告诉我时间时,我已无法再举起那破瓶子了。
  此时,我有点后悔把鸩酒倒了。
  借着暗淡之极的灯光,我回到灵柩边,想坐下来,但是我已头昏眼花,一下坐空了,倒在地上。
  地上,冰冷而潮湿,除了泥土,什么也没有。没有草根,没有苔藓
  我的手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不软也不硬。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衣角,但马上知道,那是刚才被我打死的老鼠。
  恶心。一开始我这样想,但马上我想到,这可是食物。
  我欣喜地想着,抓着了那只死老鼠。
  我拉住两鼠的两只后爪,用力撕开。老鼠还没死透,当我扯下一只后腿时还动了动,里面还有未凝结的血滴出来。我把撕开的半只老鼠放到嘴边,机械地咀嚼着,鼠毛刺在我的舌头上,好象在刷牙,而有点尖利的小爪子也在我齿间开始粉碎。平心而论,鼠肉只带有腥味,并不是太难吃,而且血液淌下我喉头里,带给我一种暖洋洋的饱食的感觉,甚至有几分鲜甜。
  我拼命咀嚼着。老鼠的尾巴在我嘴里时而盘屈成一团,时而又甩出唇外。终于,我把这死鼠的内脏、皮毛也同样咀嚼得粉碎,吞入腹中。这老鼠虽然不大,但我想吃下去后大概也足可以让我再坚持五、六个小时。
  我吃完了老鼠,觉得身上的力量又回来了一些。站起身,摸到了那半只瓶子,重又开始挖掘。
  碎土里的冰屑融化后,又冻得硬硬的一整块,用破瓶子很难挖。我的手机械地动作,泥土向后甩去,不知干了多久,只觉得我的头上汗水直淌,背上的衣服已经湿得搭在身上。墓穴里空气越来越污浊,让我喘息也有点困难。
  这时,我又感到了饥饿。
  洞壁挖进了大约有一尺多。然而我记得,进来时我大约走了几百步,两百多步吧。每一步大约有一尺多点,而我这一天只挖一尺多,那只怕要挖两百多天才能挖通。这让我感到绝望,一个人再怎么坚持,也无法在这个密闭的山洞里呆上两百多天的。即使水和空气都不成问题,但食物怎么办?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抓不到老鼠了。
  想到这些,我丧气地坐了下来。
  饥饿是什么?是有毒的钩子,只是轻轻地钩住你的皮肉,一拉一扯,不让你痛得一下失去知觉,只是让你摆脱不了那种感觉。
  不知睡了多久,我梦到了我正参加一个丰盛的宴会,吃着那些肥厚多汁的肉块,炒得鲜美脆嫩的蔬菜,喝着十年陈的花雕,围着火炉,让周身都暖洋洋的。我抓住了一根日本风味的天妇罗,狠狠地咬了下去。
  象一条闪电打入我脊柱,一股钻心的疼痛使得我一下醒过来。眼前除了那一点漆灯,就只有一具朱红的灵柩了。但我的嘴里却留着点什么,暖洋洋的。我吐了出来,放在手上。
  在灯光下,我看到了半截手指。
  很奇怪,看到这手指,我首先想到的是这能不能吃,而不是害怕。我把它含在嘴里,而右手上,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滴下血来。我把伤口放在嘴里,用力吸了一下,只觉得钻心地疼痛。但那疼痛比饥饿好受一点,却也只是一点而已。我的血象是酒一样涌入嘴里,我大口大口地吞入。
  我的血的滋味比老鼠的好多了。血在我的喉咙口,毛茸茸的,有点辣,也有点厚,简直象是一块块的而不是液体。吸了几口,伤口已不再流血,我开始咀嚼嘴里的手指。
  手指不是很粗,肉不多,事实上也只有一层皮。我先象吃排骨一样把皮从骨头上用牙齿剥落下来。因为很新鲜,这层皮很难剥下来。我含着手指,用力地吸着。在指骨中,还有一点点骨髓,但并不怎么吃得出来。当皮剥下后,又有一点肉嵌在骨头缝里。我用牙咬着那点肉,一点点地含着,象含着一块糖。指甲太硬了,也嚼不碎,我只好吐出来。
  把皮肉吃完了,再嚼着骨头。骨头里还有点骨髓,不多了。我用力把指骨嚼得粉碎,全都吞了下去。
  小手指太小了,吃下去并没让我感到吃过什么。也许,我该再吃一个?我伸出左手。是左手的小指么?但我已没有勇气再咬下去。如果不是在梦中,我想我也不会有勇气咬掉右手的小指的吧。
  在灯光下,灵柩已红得刺眼。很奇怪,那么暗淡的灯光,灵柩上的红漆居然会这么鲜艳。那里,她身上的肉一定是非常美味的吧?
  我惊愕地发现自己有了这么个邪恶的念头。我的口水已经从嘴角流下来,仿佛已经嗅到了她肌肤的芬芳。如果咬下去,她的肉一定会象蒸得非常好的发糕一样松软,从里面流出浆汁来的吧。
  我把漆灯拿到灵柩边。
  我用力推开灵柩的盖。尽管这盖并不是太重,但我还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推开。
  尽管已经下了那个决心,但我实在难以放弃再看她一眼的愿望,即使她的脸已只是象噩梦中才有的妖魔的形状,但毕竟曾是我的生命,曾是我的一切。
  漆灯的光阴暗得象凝结的冰。在光下,我看见她的脸——如果那还算脸的话。
  她的脸已经开始腐烂,尽管在外表仍不太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皮肤光滑得象刚剥壳的鸡蛋,已经被下面的脓液顶起来,透过变薄而紧绷的皮肤,我看到她的皮肤下那些脓液象是流动,幻出异光,使得她有点庄严。由于上颚也腐烂了,她的牙呲出来,使得本已没有唇的嘴更为可怕。我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她脸上的皮肤先是被我戳了个洞,然后,象熟透了的葡萄一样,猛地裂开,脓液仿佛果汁溅到我脸上来,有几滴溅到我嘴里,并不难吃,倒有点蜂蜜的厚重和腐乳的怪诞。也许是因为在洞里并不算太冷吧,她的腐烂也是从里开始的。洞里面也没有苍蝇,所以她的身上没有蛆,但她的身体已经浸泡在一种液体中了。这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尸液,混和着棺木的味道,醇厚得象酒,在灵柩中积了一层。也许,我已在这洞穴里呆了十几天了吧?
  我伸手到尸液中,那些液体象小小的刀子,刺痛了我右手小指的伤口,却让我更有了几分勇气。掬了一口喝下。
  有点暖洋洋的味道,有点酸,也稍带着一点辣,直涌入喉。那是她身上的液体,从她皮肤下渗出的,没有多少日子前还曾流动在她粉白的皮肤下,好象流动在初生的芽鞘里的植物汁液。那是她的身体吧。
  我伸手在尸液中,摸着她的手臂。她的手臂上,那些筋已许已腐坏了,因此我拿起她的手臂时,半截手臂就好象煮熟了一样脱骨而出。我把她的手臂举到嘴边,这半截手臂有点臭味,一阵阵的,不象尸液那么容易接受。
  然而我要活下去。
  我闭上眼,咬了一口。其实不闭眼,那只有一点绿豆大的漆灯光也没法让我看清什么。只是闭上眼,我可以想象我在吃一只烧得不太可口的肘子。那块肉在我的咀嚼下渐渐成为肉泥,奇怪的是,此时我倒并不觉得太过难吃。她的肉在我的身体内燃烧,让我感到一阵阵温暖,感到饱食的满足。
  第一口下肚,以后就不再犹豫了。我开始象个老饕一样恬不知耻地吃着她手臂上的肉。我从嘴唇夹住臂上的皮肤,一场脸,把那张皮都撕下来。由于手臂已处于半腐败状态,撕下皮来很是轻易。而皮肤一撕掉,里面的肉便渗出黄液来,我伸出舌头舔着那些肉丝,把上面淌下的液体都吸入嘴里。事实上她身上的肉并没有什么难吃的,一点腐烂只让肉质咬嚼起来有种蘑菇一样的味道。
  我把一条手臂都吃完了。许久没有的饱食感觉让我精力充沛。我端着漆灯,站了起来。此时,我才发现失去了一条手臂,她的样子一下变得象个陌生人。也许,她连人也不是了,在她肘上,被我撕裂的地方,还有几条腐肉浸在尸液中,象是荇草。
  我开始拼命地挖掘。她大约有九十斤重,但此时一定没有那么重了,除去渗出的尸液,她的肉大约总有四十多斤吧。我每天吃半斤,也许可以坚持到挖通这洞穴。
  然而我想我一定是堕入魔道,我在挖掘着泥土时也时时想着该去吃她身上的哪一块肉了。
  挖了大约有五尺多深时,我觉得饥饿又开始了。
  到了灵柩边,那盖子我没合上。此时我才发现我是失算了,开着盖,里面的尸液蒸发得很快。
  我先掬了口尸液喝下去,撕开她已被尸液泡得霉烂的衣服,用手插进她的肚子里。她的肚子已经腐烂得象一堆烧得烂烂的肉皮,插进去时也有种伸进面粉的感觉。我两手用力,把肚子分成两半,她的内脏登时流出来,带着黑黑的泡沫和腥臭,活象一堆蛇,还在滑动她的内脏也多半变成了黑色,但这多半已是我的感觉,即使很新鲜,在漆灯光下也是黑黑的。我伸手在这堆内脏里拨动两下。肝、脾、心都还没有腐坏。我抓住了一根肠子,提了起来,滑溜溜的肠子有点粪便的臭味,但也不难闻。我把肠子捋到了肝处,掐断了,放到嘴边。
  皮肉虽然腐坏了,但肠子还没有腐烂。我咬住肠头,感到一种韧性,象是十分筋逗的面条,尽管她的肠子比面条粗多了。我一边吸,一边咀嚼。肠子里面还有一些大便,但不多,因为她死前已经好几天除了些参汤没吃过东西,在她的肠子里,那些残余的大便还带着参味,却有点腐烂的味道。尽管如此,我想营养该还是有的。
  我必须吃下去。
  肠壁不是很厚,但咬嚼起来也有点费劲。我咬下一段,在嘴里细细地咀嚼,感到了这肠子由坚韧逐渐变得松散,又慢慢融化。我伸伸脖子,吞了下去,只觉得有点咽着。
  这根肠子十分耐饥,我吃下去以后居然又挖了近十尺。现在,我已经有了一条一丈多的通道了,然而,我却知道我肯定挖不通了。
  正挖着,突然,灯灭了。我的手一抖,“啪” 一声,那瓶子已经断成了两截。
  灯火灭了是因为灯碗里的漆燃尽了。尽管火非常小,但也有燃尽的一刻。我颓唐地坐在地上。我已绝不可能挖通这洞穴的,何况失去了光,失去了工具,我还能怎么挖?
  我自暴自弃地坐着,过一会儿,在黑暗中摸到灵柩边,想从里面撕一条肉或者抓出一颗心脏来吃。咀嚼于我不是为了吃,而是一种支撑,仿佛只有如此才让自己明白自己还是活着的。
  我的手一伸进去,觉得指尖一阵刺痛。我自然不相信什么报应,但也吓了一跳。很快,我知道这不过是我摸到了一段断裂的骨头。我撕下她的手臂时,有几片小骨被我拉断了,留下很坚利的锋刃。
  是了。我想到了,用骨头去挖,远比用破瓶子好。
  我伸手摸下去。她的腿已经开始腐烂,摸上去却光滑而浮肿,还没有脓液。我用手指抠入她的大腿里,撕开了肉块,从中取出一根大腿骨。
  大腿骨很粗,但没有尖头。我摸到了一块玻璃片,细细地刮着骨节。这根腿骨开始变得尖利,我的指尖也摸到了一股油腻腻的东西。
  那是骨髓吧。
  我把骨头放到嘴边。但只有一头开口,骨髓流不出多少。我在另一头用玻璃片钻了个洞,然后吸了一口。腿骨里发出 “呼噜噜” 的声音,一些骨髓流入我喉头。
  骨髓比肉更能耐饥。在黑暗中,我机械地用骨头挑着土。骨头不太粗,每一次只能挑起一小块土,但比破瓶子好用多了。当我觉得饿了,就伸进去撕一块肉。在黑暗中我不知那块肉是她身上的什么地方。由于大多腐烂了,所以一切肉都样子差不多。我吃在嘴里的,不知道那是她肚子上的,还是腿上,或者是她的胸脯。开始也能凭口感知道一些,但随着一次次摸到的肉都渐渐和浆糊差不多,我也只是抓起来就吃。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越来越污浊,要呼出一口气也很困难。我不觉得饿,但浑身无力。不觉得饿,并不是我不饿,而是我的胃只怕已塞满了过多的腐尸肉。我摸索着,又一次伸到灵柩中去摸时,终于发现除了她的头在里面滚动,就只是一些半流体的东西,另外只剩下碎骨和一些小肉块。这就是她留下的一切么?我抓着她的头发,但头发也一下脱落了,我的手指只碰到了她的滑滑的头盖骨。
  在灵柩下这一堆滑腻腻的液体中抓起了这颗头颅,捧在手里,用舌尖拨弄着她眼眶里的眼珠。她的眼珠上的筋也已腐烂了,所以就象石狮子嘴里的石球一样滴溜溜地转,不过流出一些腥臭的脑浆。即使我把她的头全吃下去,最多不过坚持上几天吧。可是,我能在这几天里挖通这洞穴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已数过了许多遍,我挖了大约有三十几步的路,但至少还有一百多步的路要挖。
  当我想活下去的时候,却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我当时就死了,那我也许自己心里也好受一些吧?只因为自作多情地想看她最后一眼。可能,人们还会传说我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可是,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笑。
  我抱着她的头,在漆黑一片的洞穴里吃吃地笑。我看不清这个骷髅是个什么模样,但多半也是有点笑意。她也在笑我么?
  我不知笑了多久,空气越来越混浊。在已混乱成一片的脑子里,好象啄破一层厚厚的棉被,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息。仿佛有什么洪荒时代的巨兽在外面爬行。先还是慢慢的,渐渐地越来越急。我几乎不知是什么回事,在洞穴那一边的内壁一下塌了下来。
  外面,阳光直射进来,让我的眼也睁不开。过了好久,我才发现,其实当初我把这洞挖得太深了,竟然已到了山的另一头,离外面不过几尺厚而已。只是那是石壁,因此我根本不曾发现。随着春天来临,山上的雪化了,积雪流动时,这层石壁支撑不住,终于崩塌了。
  我爬出了洞穴。外面,积雪未化净,在残雪中,几株野梅悠然而开,干瘦的枝上挑着几点红,仿佛浮在空中一般。山顶,白云正飞过。
  “所谓此身,观种子不净,观住处不净,观自相不净,观自体不净,观终竟不净。”
  看着他上下抽动的嘴唇,我长叹了一口气。这时,远处有鸡声响了,野庵的窗纸上,也有了一片白里透青。
  “大师,你真的讲了一个好故事,” 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装作淡然地道,“当真象是个新编的《五卷书》或《百喻经》里的故事。不过,大师,天也亮了,我得告辞了。”
  他道:“施主,你不信这是真事么?”
  我笑了:“你讲的这事是很多年前了,现在早已没有什么‘世德堂’这样的称呼,火镰也不知有多久没人用了。这事即使是真事,那也是六七十年前的传说,不可能发生在大师身上。至于大彻大悟,” 我笑了笑,却觉得自己也有点不太自然,“大师既已悟道,那就不该还在尘世。”
  他不答,看看外面,道:“施主,天也晴了,我送你出门吧。老僧枯禅已坐至于今日,施主所言也不无道理。所谓枯禅,即是尚未开悟。”
  他站起身,送我到门口。我道:“大师,我走了,请回吧。”
  朝阳照在积雪上,嫣红素白,如非人世。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向我一合什。
  太阳正跳出地面,一切都温暖而清洁。然而我却毛骨悚然地看到,他的右手上,本来的小指处,只是空空荡荡。

知乎用户 灿光 发表

提名莫言。
当初莫言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风头正劲。
我在高中语文课本上无聊翻到一个小短篇来看。看完了之后,半天透不过气来。
高中连载语文课本《枯河》
主线剧情很简单,就是小男孩儿不小心闯下大祸,被家人活活打死,其中的细节描写得很真实,文风非常的压抑,黑暗。

莫言其他的小说,我再没看过。
头顶锅盖,弱弱的再补充一个人物。
看了一大圈,没人提到他。
可能知乎上的众位大神都不看他的书吧!虽然是抄袭的。
很好,这个人物就是郭敬明。
先上图。
节选自《爵迹》

至于什么《悲伤逆流成河》呀,其他的好像都是青春期典型的 “致郁系” 作品,伴随着我整个童年的阴影啊。
从里面可以看得出来,郭敬明的文风其实是很奇怪的,如果是我写的话最多是什么,一刀断头,鲜血四溅,血肉模糊,这些大众通用词。而郭敬明的描写方式相当具体,写得非常细致,所以看上去也比较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更让人觉得恐怖。

知乎用户 盐选推荐​ 发表

文风阴暗,强烈推荐紫金陈的《长夜难明》。

嫌疑人杀人抛尸,却因意外在大庭广众下被当场抓获,现场至少有几百个目击证人,他对整个犯罪经过也供认不讳。人证、物证、口供,证据链齐全,就在检察机关对嫌疑人正式提起公诉之时,案情却陡然生变……

2013 年 3 月 2 日,周六下午,阳光明媚,杭市地铁一号线西湖文化广场站。

地铁站外的马路中段有一个红绿灯,此刻,那个男人手里正拉着一只硕大的行李箱,耐心地站在路口等待绿灯。

不过显然更多人缺乏这种耐心,尤其是在繁忙的道路上,仿佛一群人一起闯红灯,就无所谓素质高低了,大家穿梭而过,知道车不敢朝一群人撞过来,于是闯红灯就成了理所当然,每个人都跟随周围的人流穿行而过。

男人鄙夷地看着人群,轻蔑地笑了:「人们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闯红灯的时间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绿灯亮了,他拉起行李箱,朝地铁站走去,来到自动扶梯前,旁边一对大学生情侣正与他并行步入扶梯,看到他上去后,主动退开一步,过了几秒,直到他下了五六级后,离得远了才跟上。因为他看上去不太「平易近人」。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全是油腻,似乎很多天没洗,戴着一副破旧的塑料眼镜,眼球微微肿胀着布满血丝,脸上覆盖着一层油脂,又混合着灰尘,浑身透出浓重的酒气和汗臭。如果他手边多根棍子,他就是丐帮弟子。

无论多拥挤的车厢,人们都会善良慷慨为乞丐腾出方圆一米的舒适空间,何况是路上。

下了自动扶梯后,男人拖着那只笨重的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周围人闻到他的满身酒气,都主动远遁,他毫不在意,往购票机里投入硬币,拿到一张地铁卡,然后慢吞吞地朝安检口走去。

这时,他注意到远处地铁站另一个出入口的台阶上,有目光向他投来,他扶了下眼镜,也朝那里看去。那里站着两名中年男子,一人满脸怒意,紧紧握住拳头瞪着他,一人面无表情,只是用手指了指眼睛。他心领神会地做了一个很轻微的点头动作朝他们回应,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随后又戴上眼镜,再也不看他们俩,继续朝安检口前进。

快到安检口时,他裹了下旧夹克,弓起背,缩着头,拉住行李箱,突然加快了步伐,跟着人群往前挤,似乎想混在人群中间穿过安检口,但还是被保安拦住了:「箱子放上去过安检。」

「我…… 我这里面是被子。」他微微一停顿,攥紧了行李箱。

保安见过太多第一次坐地铁的土人了,像往常一样随口应付:「所有箱包都要过安检。」

「里面…… 里面真的是被子。」他试图再往前一步,但保安伸出大手,像张印度飞饼一样拦在了他面前。

「所有箱包都要过安检。」保安再次重复了一句,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真的是被子,不用检。」他身体向一旁倾了下,挡住了后面排队的人,引起身后一阵不满的催促。

保安抬起头,开始注意起这个浑身透着酒气的男人,他脸上写满了慌张。保安眉角微微皱起,心中逐渐警惕,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对讲机。

对视了一两秒后,突然,男子猛一脚朝保安踹去:「我不进去了!」他用力很足,一脚踹翻猝不及防的保安后,掉头一声大吼,凶悍地撞开身后排队的人群,一把掀翻隔离栏,拖着箱子拔腿就跑。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摘下眼镜扔到面前,故意一脚踩碎。

保安急忙爬起身,抓起警棍就朝他追去,一边口中大叫「站住」,一边朝对讲机里狂喊请求支援。

地铁站很拥挤,男子拖着沉重的大箱子没能跑出多远,就被赶来的几名保安前后包夹围在了通道中间,随即,两名驻站的派出所民警也赶了过来。

「你们别过来啊!」男子见无处可逃,站住路中间,箱子立在身后,屈膝呈半蹲状,一手张开五指,拦住要冲过来控制住他的保安和警察,怒目圆睁,「别过来,我有杀伤性武器!」

一听到「杀伤性武器」,所有人本能地停下脚步,心中顿时一紧。警察赶忙示意旅客往后退。

地铁站里的旅客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按照社交惯例,有危险是吧,先别管那么多了,人们纷纷拿起手机,对这个奇怪的中年男子拍了一通照,发到网上。当然,少不了年轻女性趁机转过身,调到前置摄像头,自拍美颜一番,配上文字「我就在地铁站,出了大事,好危险啊,怕怕的」。

警察和保安死死盯住男子,预防他的下一步动作。男子也死死盯住他们,一只手伸进了衣服,一把抽出一只乒乓球拍,挥舞着喝道:「别过来,你怕不怕?你们别过来啊,箱子里真没东西!」

见他所谓的「杀伤性武器」只是一个乒乓球拍,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手机拍照键按得更快了。

民警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这家伙是个喝醉酒的疯子,若是强行冲上去控制住他,免不了脑门被乒乓球拍甩上几下,疯子力气通常比较大,还是从身后包抄为好。同时,警察注意到了他的后半句话,不禁把注意力转到了他身后的这个大箱子,警察隔空挥舞着警棍,厉声质问:「箱子里装着什么?」

「没…… 没东西。」中年男子慌张言语。

「打开!」民警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不能碰——」

这时,被身后突然跳上来的警察一把抱住肩膀的他还想试图挥舞乒乓球拍,但立马就被其他警察和保安扑上来压倒在地,嗷嗷直叫。

控制住他后,警察转身看着箱子,刚要去打开,男子突然高声大叫:「不能打开,很危险,会爆炸的!」

当听到「会爆炸」时,警察的手停在了半空,谁也不敢对这可疑箱体贸然行动,警察转过身,盯住他,同时掏出对讲机,向上级汇报,说地铁站里有个行为古怪的男子携带一个可疑箱体,人已被控制住了,但对方称箱子打开会爆炸,他们不敢贸然行事。

涉及公共安全问题谁都不敢冒险,尤其地铁站民警都受过专门的突发应对训练。

很快民警得到上级回复,既然箱子是被那个男人拉来的,那表明拉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只要不打开就行。先把箱子移出地铁站,放到马路空旷处,马路实行临时交通管制。

现场的警务人员连忙启动广播,通知旅客西湖文化广场站临时停运,地铁过站不停留,请旅客尽快有序出站。

与此同时,民警不敢耽搁,两个民警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两人拉住箱子,尽量不颠簸,往地铁站外移去。

「怎么这么重?该不会真的是炸药吧?」一名民警低声道,他们一拉箱子就感觉不对劲,由重量可知里面不可能是被子——至少有一百多斤重。

另一位民警什么话也没说,一脸严肃,丝毫不敢怠慢,如果箱子里这分量是炸药,那威力简直不可想象,他想到今天出勤早,还没来得及看女儿一眼。

身后跟着押来的那个该死的嫌疑人还在苦苦劝他们:「危险啊,小心一点,千万别打开,你们俩还年轻。」

听得两个警察突然好想爸爸妈妈。

很快,地铁站外的道路上车辆被清空,两头实施交通管制,警察拦起了前后二十几米的警戒线,中间立着那只箱子,旁边是被民警控制住的嫌疑人。

在这期间,西湖文化广场站因某男子携带可疑箱体而紧急停运的消息在社交网络上迅速发酵,这是杭市地铁一号线试运行三个月以来首次因突发事故而停运,媒体记者纷纷赶往事发地,警戒线外的旅客们拿起手机充当自媒体实时播报着这个轰动新闻。大家都在猜测箱子里到底是什么,有人猜炸药,有人猜毒品,有人猜音响和话筒,因为看装扮这男人像是苦大仇深、很有故事的流浪歌手,可能只不过在《中国好声音》上没得到导师转身,于是转投行为艺术想获得大众的关注,结果还没来得及等人问「梦想是什么」,就被警察扑倒在地无法动弹。

十五分钟后,下城区公安分局的刑警和排爆机动队赶到现场,用仪器检查过箱子后,发现里面没有爆炸品,可当警察现场打开行李箱时,远处围观的人群集体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具赤裸的尸体!

这条新闻迅速在杭市炸开了锅。

2013 年 3 月 2 日晚上。

下城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审讯监控室,大队长和副局长走进门,朝里面的值班警察问:「怎么样,招了吗?」

一名警察指着画面里正拷在椅子上的男人,说:「嫌犯已经承认人是他杀的,具体过程还在交代,态度很配合。死者是他朋友,据他说是因为债务纠纷一时冲动失手杀了人。」

副局长看了眼审讯监控,联想到他今天的行为,撇嘴道:「这人脑子有病吧?」

「脑子正常,还是个律师呢。」

「律师?」

刑警说:「他叫张超,是个律师,开了家律师事务所,他本人专接刑诉案,好像在杭市还略有名气。」

「刑辩律师张超?」大队长微微皱眉回忆着,「这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对了,去年我们有起案子移交检察院,嫌犯找了他当辩护律师,听说辩得挺好的,最后法院判了个刑期下限,搞得检察院同志一肚子气。」

副局长朝画面里的张超看得更仔细了些,迟疑问:「他杀了人后,把尸体带到地铁站做什么?」

「抛尸。」

「抛尸?」副局长瞪大了眼睛,「带到地铁站抛尸?」

「他想坐地铁去萧山的湘湖,到那儿把尸体连着箱子抛进湖里。」

副局长怀疑地看着监控里的张超,道:「这怎么可能?哪有坐地铁去抛尸的?他为什么不开车去?」

刑警解释:「张超是在他的一套房子里杀害了被害人的,杀人后,他很害怕,在房子里待了一晚上,今天上午,他下决心准备去萧山湘湖抛尸,毁尸灭迹。抛尸前,他喝了很多酒壮胆,结果…… 他酒量不好,喝醉了,不敢自己开车过去,怕出交通事故,酒驾被查的话,一定是连人带车被带走,箱子里的尸体马上就会曝光。所以他选择打车,可是很不幸,他坐上出租车后,开到了地铁站附近时,出租车被一辆拐弯车辆追尾了,两个司机都说是对方责任,报了交警来处理,他怕交警赶来发现箱子的事,就借口有急事,从后备箱里抬出箱子先行离开了。这时他突然想到地铁站还在试运行,猜想安保可能不是很严,就想混上地铁,再一路坐到湘湖抛尸,所以就去地铁站碰碰运气。结果在安检口被保安拦住,他心中胆怯掉头就跑,被保安和民警赶上来围住了。」

副局长皱眉道:「那他为什么在地铁站一会儿说有杀伤性武器,一会儿说箱子会爆炸?结果导致杭市地铁第一次停运,新闻都炒翻了。」

刑警无奈道:「他那时酒劲上来,头脑已经不太清醒了,心里又害怕箱子被民警打开,惊慌失措下,彻底胡言乱语。现在他倒是酒醒了,说对地铁站发生的一切只记得大概,又有些模糊。」

大队长吐口气:「难怪刚抓来时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说话都不清楚,一个劲地说箱子里没东西。」

副局长点点头,又叮嘱手下刑警:「他是刑辩律师,对我们的调查工作很了解,对他说的话不能全信,要仔细审,别让他钻了漏子,他交代的笔录要和后面的证据勘查一一核实,这起案子影响很大,不能出错。」

「那是一定的,」大队长瞥了眼监控里张超低头认罪的可怜模样,冷笑,「刑辩大律师啊,自己犯了事,还不是得老老实实交代。他对司法程序清楚得很,人赃并获,现场这么多目击证人,狡辩抵赖没用,只能老老实实认罪,配合我们工作,也许最后还能请求法院轻判。」

审讯室里,张超一脸垂头丧气,目光里透着无助,语气也是有气无力,似乎对目前自己的遭遇深感绝望。

审讯人员问他:「你当时用绳子勒死死者时,是从正面还是背面?」

「我——我想想,当时场面很混乱,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 好像是从他身后。」

两位审讯队员目光交流了一下,一人道:「你再想想清楚。」

「那——那就是从正面。」张超很慌张,整个人处于恐惧之中。

「作案用的绳子你放哪儿了?」

「扔外面了?垃圾桶?好像也不是,我杀人后很害怕,后来又喝了酒,到现在头还是很痛,脑子一片糊涂,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我——我怎么会就这样把人勒死了,我——我根本没想杀死他的……」他痛苦地按住头,轻声啜泣着。

副局长又看了一会儿监控,嘱咐他们:「如果案情不复杂,那你们这几天就辛苦一点,早点核实完毕移交检察院。这案子我们要快点结案,今天是杭市地铁站第一次停运,记者都快把公安局挤爆了,市政府也打了好多个电话催促,上级要求我们用最快速度向社会通报案情。」

大队长点头应着:「法医今晚会出尸检报告,案发现场已经派人初步去看过,等明天白天再派人仔细勘查一遍,和他的口供一一比对,看看有没有出入,顺利的话,三四天左右就可以结案了。」

接下去的几天,一切调查核实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张超认罪态度很好,录口供很配合,杀人动机、过程都交代得很主动,想来因为他是刑辩律师,很清楚流程和政策,希望以此求取轻判。他也被带回案发现场,指认了现场,找到凶器,法医拿出了尸检报告和物鉴报告,与嫌疑人的口供一一比对核实。

各项证据与他的口供完全吻合,所有证据链都齐全。

其实这本是起稀松平常的凶杀案,只不过当时引发地铁站停运半小时,这是杭市地铁开通以来首次因突发事故导致停运,现场又有成百上千个目击者看到了箱子里的尸体,连日来这个案子一直是网络上的热门话题,各地新闻媒体更是天天往公安局跑,追踪报道案件背后的真相,为大家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下城区公安分局在几天后特别组织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公布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嫌疑人叫张超,曾经是大学里的一名法律系老师,后来辞职当起了律师,他对整起犯罪供认不讳,并深感后悔。

死者叫江阳,曾是金市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他和张超相识十多年了,大学时,他是张超的学生,毕业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属于很好的朋友关系。

不过江阳为人不端,当检察官期间收受他人贿赂,还向他人索贿、赌博,并且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因此前妻多年前与他离婚,他也随后被人举报到纪委,后经查实被判刑入狱三年。

出狱以后,他常跑杭市找张超,借口是工作、家庭不顺来杭散心。张超对这位十多年的老友很是热心,他父母前几年过世后留下了一套市区的小房子,他免费提供给江阳居住,还一直劝他振作起来,找份像样的工作谋生。江阳也表态要重新开始人生,说前妻独自带着孩子租房住,实在不忍心,他向张超借了三十万,说要回金市买房,与前妻复婚,到时再做点小生意。

张超很大方地借了他钱,可过了一个月,江阳又再次问他借钱,他心中起疑,找江阳前妻打听,前妻却压根儿没听江阳说过买房的事,更没说过复婚。在他一再追问下,江阳只好承认这些钱被他赌博花完了。张超大怒,要他还钱,江阳不但不还,还想问他再借钱翻本。两人多次发生争吵,还打过架。就在案发前两天,两人因争吵打架惊动了派出所,派出所里还有出警记录。

终于,3 月 1 日晚上张超再次去找江阳,两人争吵中又动了手,张超一时冲动用绳子将江阳勒死了。

事后,张超深感恐惧和后悔,不知所措,他不敢报警,一旦报警,他现在让人羡慕的事业、家庭都将毁于一旦。

他呆坐在房子里整整一夜没回家,第二天,张超决定前往萧山湘湖抛尸来掩盖这起命案。因抛尸前喝了不少酒,他不敢自己开车,于是打车,结果出租车与其他车辆刮擦,情急之下,他拖着箱子跑到了旁边的地铁站。在醉酒和恐惧的状态下,发生了后面的事。

证据方面非常充分,小区门口的监控显示,张超的座驾于 3 月 1 日晚上 7 点驶入小区,随后两人在房子里发生冲突。江阳死于当晚 8 点到 12 点之间,是被人从正面用绳子勒住,机械性窒息而死,凶器绳子上有大量张超的指纹,死者指甲里有大量张超的皮肤血液组织,张超的脖子、手臂等处也有相应的伤痕。

第二天抛尸一开始坐的出租车也已找到,司机说当时张超带着一个很大的箱子,看得出箱子很沉,对方拎了好几次花了大力气才抬上后备箱,期间司机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拒绝了。他一坐上车,司机就闻到他身上满是酒味。出租车开到离地铁站一个路口的马路上时,被一辆拐弯的私家车追尾,司机与私家车主讨论赔偿事宜期间,张超借口赶急事,就先行下车搬了箱子匆忙离开。

一切口供都与调查完全吻合。

案子很简单,新闻发布会很快结束,记者们还不满足,希望能采访到凶手,了解他的想法。警方商量后又征求了张超本人意见,他认罪态度好,并且愿意接受采访,便安排记者隔着铁窗采访。

几个问题的答复和发布会内容差不多,当被问及是否悔恨时,张超停顿片刻,很平静地面对镜头:「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这句话没有引起任何人警觉,新闻也照常播出。

知乎用户 Bruce Wayne 发表

曹文轩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看的第一本曹文轩的作品是四五年级看的《青铜葵花》,花了整整几个星期才走出那种浑身难受的痛心情绪。

不同于我后来沉迷过的郭敬明,曹文轩的文风和故事虽然也侧重于表现伤痛,但并非像郭敬明的小说那样花上大量辞藻去描述和告诉你主人公很伤痛。曹文轩擅长的,是用极为朴素简单的文字,讲述主人公的生活,将你带入主人公的视角,体会主人公生活的一点一滴,从而感受到主人公的伤痛。

曹文轩的故事主角们几乎都是生活在乡村之中的孩子们,而曹文轩的故事也基本是这些孩子成长中的孤独与离别。

在《青铜葵花》之中,青铜是一个生活在乡村的哑巴,葵花是一个因为家庭变故被送到青铜家的城市小女孩。

在遇到葵花之前,青铜是孤独的。在遇到青铜之前,葵花也是孤独的。

他们的情感没有像俗套的青春故事那样走上相知相恋的路,而是慢慢演化成一种血浓于水的兄妹亲情。

在故事的结尾,葵花要被城里人接回去。哑巴青铜沿着河岸追着葵花越行越远的船,突然竭力地开口喊了一声:“葵花”。

青铜的这一声葵花,宛若一道巨斧,狠狠地劈开了我年少的心灵。

曹文轩的其他作品也大多都是如此,尤其以《根鸟》为最。

只可惜漫长的时光终究洗光了我对曹文轩作品的记忆,我很难再更具体介绍一些他的作品。

而唯一忘不掉的,是曾经阅读他作品时那种深深地难以呼吸的感觉。

知乎用户 唐瓷 发表

提名苏童,最喜欢的作家。
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有阴暗的感觉,打个比方,就像灰暗角落里滋生出来的幽绿的青苔。像《妻妾成群》、《城北地带》、《一九三四年的逃亡》、《我的帝王生涯》等。
当然他也有一些温暖的小说,比如《白雪猪头》。
他其实和莫言余华是一个批次,但现在知道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啊,叹息一声。
看见别的答主都贴了片段,我也贴一段吧。

“颂莲上了一年大学后嫁给陈佐千,原因很简单,颂莲父亲经营的茶厂倒闭了,没有钱负担她的费用。颂莲辍学回家的第三天,听见家人在厨房里乱喊乱叫,她跑过去一看,父亲斜靠在水池边,池子里是满满一池血水,泛着气泡。父亲把手上的静脉割破了,很轻松地上了黄泉路。颂莲记得她当时绝望的感觉,她架着父亲冰凉的身体,她自己整个比尸体更加冰凉。灾难临头她一点也哭不出来。那个水池后来好几天没人用,颂莲仍然在水池里洗头。颂莲没有一般女孩无谓的怯懦和恐惧。她很实际。父亲一死,她必须自己负责自己了。在那个水池边,颂莲一遍遍地梳洗头发,藉此冷静地预想以后的生活。所以当继母后来摊牌,让她在做工和嫁人两条路上选择时,她淡然地回答说,当然嫁人。继母又问,你想嫁个一般人家还是有钱人家?颂莲说,当然有钱人家,这还用问?” 继母说,那不一样,去有钱人家是做小。颂莲说,什么叫做小?继母考虑了一下,说,就是做妾,名份是委屈了点。颂莲冷笑了一声,名份是什么?名份是我这样人考虑的吗?反正我交给你卖了,你要是顾及父亲的情义,就把我卖个好主吧。 ”

——《妻妾成群》

苏童写《妻妾成群》时只有二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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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里有人说苏童起点高而后续作品较为平庸,我觉得不然。就拿近几年得茅盾奖的作品《黄雀记》来说,我读到最后感到一股寒意,命运的寒意,无关阴暗。
其实《黄雀记》的评价偏两极化,有人认为写得拖沓,有人认为写得不错。各人看法不同吧。
他的中短篇小说都不错。知乎上有一个关于苏童的问题,其中一个答主说的我很赞同。他说苏童太流利,需要篇幅的控制。
我一直觉得他早期作品靠的是一股子天才气,现在则多了岁月的积淀。
其他的话,他的一些散文,像《自行车之歌》这类,写的也都很好。

知乎用户 汪星君 发表

首推杨显惠的《定西孤儿院纪事》

不在于作者文笔叙述多么丰满,写作立意如何针砭,关键是太真实太真实,读过后让人不寒而栗。这是几十年前真真切切发生在中国甘肃定西的真实故事,经历过这次浩劫的活下来的人他们生活在各地,可那种直面死亡直面人性的苦难经历,却在心中挥之不去。

定西孤儿院纪事 (范围与现甘肃省定西市行政区域大概一致) 是甘肃省 1958 年到 1960 年受极左路线和自然灾害影响最大的重灾区,灾难使得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产生了大量失去父母的孤儿。为安置这些孤儿,定西专区紧急成立了一个专暑儿童福利院,接纳了几百孤儿。同期,定西专区的各县、镇、重灾县的各人民公社都成立了儿童福利院或是 “幼儿园”。这些大大小小的儿童福利院收容了大约五千左右的孤儿。 杨显惠在本书中以忠实史料事实和当事人陈述事实的基础上,创作出一个个具有高度典型性和独特性的作品。完全是白描的手法,纪实性的语言,平实的语调,将一幕幕饥饿、死亡的惨烈情境和人性的黑暗面撕裂在人们眼前。

早在上世纪 70 年代,还是知青的杨显惠就在闲谈中零零星星听说,甘肃十一师四团——位于玉门镇的饮马农场——那儿有一个从甘肃定西专区来的孤儿们组成的连队。他一下子就记住了 “定西孤儿”——1990 年,杨显惠重返河西走廊,在饮马农场深入生活挂职任副场长,利用这个机会弄清了一个问题:灾难的 3 年过去,定西专区紧急成立了一个专区儿童福利院,接纳过六七百名孤儿。同期,定西专区的各县、镇,重灾区的各人民公社都成立了儿童福利院或幼儿园,共接纳孤儿超过 5000 人。这个时候,写“孤儿院” 的想法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2003 年,他找到了当年定西孤儿院的一个孤儿为自己带路,从定西到通渭,再到会宁、靖远 (1958 年亦属定西专区) 和临洮,花了 7 个多月时间走遍了整个定西地区,采访了 150 多位孤儿。

  在通渭地区的村子里,一位老人给杨显惠讲,他那时候 (1959 年) 还是个孩子。他家邻居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头一天他去邻居家,看见那个小女孩在院后的菜园里拔韭菜,过一天再去,女孩不见了,毛角子 (小女孩的头发用头绳扎成两个小刷子) 在水缸上搭着。

  于是,杨显惠在《黑石头》一文中写了这样一个细节:扣儿娘把扣儿煮着吃了,“一推开门,扣儿娘正烧火哩…… 他刚进灶房就闻到一股怪味道,那味道是灶上的锅里冒出来的…… 他突然看见扣儿的毛辫子搭在水缸盖上…… 他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腿都软了。扣儿娘扭过脸问他:你站着咋哩?他看见扣儿娘被灶火照得红赤赤的眼睛……”

  一个孤儿还记得,1959 年春天,大炼钢铁失败了,他大 (爸爸) 说过,就炼了些黑黑的焦炭疙瘩,就停止了。当时家里还在地下埋着两缸苞谷(玉米),没叫搜粮队搜走。那粮还是大和娘 1958 年春天埋下的。那时候刚办集体食堂,队里叫把家里的粮交到食堂,说吃集体食堂呢;共产主义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马上就要过好日子哩,家里存粮食干什么!大和娘交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大和娘不懂共产主义,只知道粮食是命根子,没粮食不得活。

  可是搜粮队拿着铁棍把院子、猪圈、厨房和住所都捣遍了,浆水缸都用铁棍搅着看了。

  娘去世了,大回来了,还是不敢吃那苞谷。大说,不敢吃,叫队里知道收走呢!那时候社员们还在喝食堂的清汤,家里不准冒烟。一冒烟队长和积极分子就来了,看你煮的野菜还是粮食。

  家里人都快饿死了,大半夜里煮了两次,第三次就叫队上的积极分子发现了,大被批斗得鼻青脸肿,眼睛肿得像桃子,走路一瘸一拐。大坦白了,队长带人把苞谷挖走了,连缸都搬走了。

  小妹妹快饿死了,瘦成了一张皮。“她趴着睡,就像一块破布粘在炕上。就那么一直趴着,给些谷衣汤她就喝上一口,不给也不出声。后来她一口都喝不下去了,因为谷衣、荞皮汤喝上后她排泄不下来,掏都掏不出来。”

  食堂给清汤汤喝,出门要饭也不敢白天走。上头不叫要馍馍去,说要馍馍影响不好,给社会主义脸上抹黑哩。食堂关门以后,孤儿郑成义记得,村里饿死的人多得很,尤其是小娃娃,死了还不埋,用麦草、胡麻草裹一下撇在山沟里,狼吃狗啃。这是一种习俗,没成年的娃娃是不能下葬的——不能入土为安。

  另一个孤儿记得搜粮队把人腿打断,大冬天把别人家炕打塌。爷爷饿死了,家里人都没有力气埋,找人也找不上,村口的路上东一个西一个撇着没埋掉的死人,有大人,有娃娃,人都走不过去。死去的爷爷就在炕上放了 3 个月,“脸皮都干干的,胳膊腿也干干的了,肉皮就像牛皮纸贴在木头棍子上,爷爷变得轻轻的了,翻过身后背上的骨头就扎出来了,原来爷爷的后背腐烂了。”

  和姐姐一起要饭的孩子,在腊月二十几的夜里,快要冻死的路上,碰上一个羊圈,放羊人咋说就是不让他们呆:“我答应你们两个在这达过夜,你们给我啥好处哩?” 姐姐哀求着:“干大,你可怜一下我和我兄弟,我兄弟一出门就得冻死,就得叫狼吃了……”

  放羊人说:“是你不可怜你兄弟!领上你兄弟走,滚出去!”

  年纪还小的弟弟问姐姐:“他要做啥呢,咋这么凶?”

  姐姐光是哭,终于对弟弟说:“睡吧,你先睡。姐等会就睡……”

  放羊人这才笑了,说:“这就对了。把你个要馍馍的,还高贵得很!你当你是啥人?皇亲国戚?青枝枝绿叶叶?”

  在《走进孤儿院》里,栓栓和奶奶在野地里挖冻洋芋,奶奶去尿尿,公社的书记带着人突然走了过来。饿软了的人体质虚弱,尿憋了就得尿,憋不住,奶奶尿完了才站起来,书记已经走到了跟前:“哎,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着话就往奶奶身上踢了一脚,“你知道我是做啥的吗?我是党委书记!你胆敢在我脸前尿尿,你这个反革命分子,你们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杨显惠采访的一位老人,当年和老婆一起在公社的劳改队里劳动改造。因为老婆憋不住尿,她对负责人说:“我要尿尿。” 负责人说:“你尿什么呀尿?是想偷懒了吧!” 她说:“我真的要尿!” 负责人说:“那你就在这里尿!” 老婆在田埂上尿了。不凑巧,公社书记就在附近,书记拿起田埂上的镢头,把她一顿毒打,理由是她 “在书记面前尿尿了”,“不给书记面子”。有一下正好打在老婆太阳穴上,当时就死了。过去了 40 多年,老人给杨显惠讲起来还是老泪纵横:“我女人,一声没出就死了,一个人就没有了。”

  杨显惠少年时代学过绘画,他一直记得,俄国画家苏里科夫画了相当于一个小城镇人口的素描,才创作了《给沙皇写信》一画中的哥萨克群像,所以那幅画惊心动魄——因此,杨显惠访问了 100 多个右派,写了一部《夹边沟记事》;访问了 150 名孤儿,写了一部《定西孤儿院记事》。他为自己作品的真实做了这样的解释:“我的作品是用诚实的态度讲述一个个真实的故事,但‘真实的故事’是除了个别的故事写真人真事之外,十之八九都是虚构;这十之八九又都隐约晃动着真人真事的影子,虚构的故事全都使用了真实的细节。”

  锥心的黑眼睛

  开始《定西孤儿院纪事》一书的写作一个月之后,杨显惠不得不停下来,他的心脏痛得厉害,不得不住院治疗。在医院里待了 7 天,他又回到家里开始写作。那段时间,他 “整天以泪洗面”,“根本不敢相信人世间还有这样的事情”。

  杨显惠说,自己是个笨人,不会打字,收集来的素材都写在本子上,交给女儿打,女儿打累了,妻子再帮着打。经常的,女儿流着眼泪打不下去,妻子接过来,也流着眼泪打不下去。

  女儿说,我最忘不了《黑眼睛》,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哭。

  黑眼睛是 3 岁的孤儿秀秀到死也没合上的黑眼睛。

  当时各地送来的孤儿把孤儿院挤得满满的,拉痢疾的,换肚子的…… 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两三个月。进了孤儿院的男娃娃女娃娃都要剃头,他们原来的头发里长满了虱子。他们的步态就像刚学步的婴儿,有的又像是残疾人一样,走路时一颠一颠的,就要跌倒的样子。他们有的浮肿,头就像南瓜一样大,身体像水缸一样粗,有的瘦得像树枝枝,新棉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有的娃娃脖子细得撑不住头,头歪在肩膀上,垂在膝盖上,坐着坐着就躺倒了。晒太阳的时候,东倒西歪,乍一看,就像一堆破布。他们的骨头没有支撑头颅和身体的力气了。

  虽然在孤儿院能吃上面粉了,可是孤儿们是吃过野菜野草的,心里有一种可怕的饥饿感,总是饿得心慌。娃娃们一天都在想吃的,找吃的,只要是能塞进嘴里的东西,抓起来就吃,垃圾堆上的菜根根,路上的西瓜皮、桃核,大娃娃则去偷粮店的苞谷面和红薯干。

  最头痛的还是换肚子。

  这些娃娃在家里没了父母,没吃的,成天在麦场拾麦颗颗,吃草籽,吃荞皮,吃葛蓬。榆树皮磨成面煮汤是他们最好的吃食了。他们的肠胃已经习惯了吃草,进了儿童福利院,吃白面馍,吃豌豆面的散饭和搀了洋芋块块的禾田面的汤面条,很多孩子的肠胃反倒不适应了,拉痢疾,呕吐,头上长疮,人软得站不起来。娃娃们和福利院的老师以及保育员把这种现象叫 “换肚子”。

  3 岁的小姑娘秀秀当时就在换肚子,腿软得站不起来,在台阶上坐着,看见几个恢复健康的小姑娘跳房子玩,她不甘寂寞,就从台阶上爬下来,往人多的地方爬。

  这娃娃除了一双大眼睛扑棱扑棱地动,身上已经没一点精神了,静静地躺着,脸白得像一张纸,头皮光溜溜的泛着青光。秀秀的脸上有一道伤疤,从鼻梁到左脸。她告诉保育员上官芳,这是二妈砍的。为了抢妈妈留下的炒扁豆,秀秀的二妈提着一把切刀 (菜刀) 要扁豆,秀秀不给,二妈砍了一刀。

  福利院开办以后还是经常死人。有些孩子虽然什么病也没有,但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太虚弱了,一天吃 6 顿饭,吃宝贵的点心,吃奶粉,死亡的结局也不能逆转。得了痢疾的孩子有时候一天就死几个。

  秀秀又拉血又拉脓,她的肚子一定很疼,但她一声也不吭,总是睁着一双大大的黑黑的眼睛默默忍受着痛苦。

  最后一个夜晚,3 岁的秀秀用枯瘦的小手抓住保育员上官芳的一个手指头,说:我大我娘 (都已经饿死) 从床头出来了,他们看我来了,我存下的馍馍还有五六个,你给我娘给给。

  第二天下午上官芳再来医院,护士说秀秀没了,临死难受得眼睛睁得圆圆的,死了还睁得圆圆的,眼皮没合上。上官芳说,你把太平间的门开一下,我要看一下秀儿去。护士坚决地拒绝了:你不要看!你不要看!

  不行,我要看,我一定要看一下去!上官芳哭开了,那护士很坚决地说:你不能看,真的不能看!那娃娃眼睛闭不上,我看了都受不了,不能叫你看。

  这个民族是有希望的

  曾国藩的日记里,有一页记的是太平天国战争时,安徽一带的人肉价格表。人肉被摆到市面上公开按斤出售,一开始是 80 文,后来是 120 文。清人记载:“皖南及江宁各属,市人肉以相食,或数十里野无耕种,村无炊烟。”

  新旧五代史上也曾记载:“人相食,析骨而焚;易子而食。”

  战争往往是大灾荒、大瘟疫的根源。饥饿可以使人疯狂,可以使人兽性大发。

  1958 年的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炼钢铁和随之而来的 1960 年的饥饿,在很多人的记忆中已经是一个模糊的幻影——这是一段并不遥远的历史,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在没有战乱和大旱大涝的年代,竟然发生过这样的灾难。

  1998 年,曾经亲身经历了 1943 年印度孟加拉大饥荒的印度学者阿马蒂亚 · 森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次年 9 月他出版了《以自由看待发展》,这位被誉为 “经济学的良心”、“穷人的经济学家” 的学者在书中分析了政治自由与防止饥荒的关系和规律。

  在饥荒分析领域,他向传统观点提出了挑战:“大饥荒不会饿死人,只有人祸才会饿死人。”——传统观点认为饥荒最重要的解释就是食物短缺,而且有时候是惟一的解释。阿马蒂亚 · 森在研究了近现代史上孟加拉国、爱尔兰、中国、非洲撒哈拉以南国家发生的饥荒后得出的结论是:“毫不奇怪,饥荒在世界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在有效运行的民主体制中”,“农作物的歉收的发生并非独立于公共政策,即使农作物歉收了,饥荒也可以通过认真的再分配政策来抵御”。

  1958 到 1960 年,甘肃河西走廊的张掖地区和河东的定西地区是重灾区。在杨显惠仔细读过的《通渭县志》(1990 年版)第三编中有这样的记录:“1959 年冬,饥荒更为严重,一些地方出现人相食现象,人口大量外流、死亡。”通渭县是一个 28 万人口的中等县,3 年大跃进过去,仅剩 18 万人口——7 万人死亡,3 万人外流。80 年代修志时,编撰者把这次惨烈的饥荒单列一章撰述,因为省地方志委员会的干预,他们不得已将这一章取消,而将其内容散布于各章之中,同时使用了 “人相食” 这样不那么刺激的语言。《通渭县志》的编撰者们认为,县志若不能反映那次灾荒的惨烈,他们就无颜面对全县的父老乡亲。

  这样的编撰者更激起杨显惠写作的勇气。

  《定西孤儿院纪事》写的是 “受苦人饥饿的绝境”,在这绝境中,他又写到两位特殊的母亲。

  1959 年,孤儿殷占岭的娘把他 14 岁的二姐叫到一个窟泉跟前去,说窟泉底下有藁柴哩,我把你吊下去你把那些柴挖上来。二姐下去了,娘再没往上拉她,二姐就饿死在窟泉里了。

  娘为啥把二姐哄到窟泉里去呢?二姐饿得皮包骨头,走路都摇摇摆摆的,有一天二姐饿得受不了啦,钻进糜子地里摘糜子吃,叫队长看见了,队长就叫食堂把三口人的饭停掉了,不给汤了。队长还跟娘说,你把那个丫头要管一下哩!三四天过去了,队上还是不给打汤,眼看着一家人都要饿死,娘就把二姐丢进窟泉去了,“没办法,我娘搞到一口吃的要先顾我呀,我是二娃子呀,千方百计要把我的命保下,要我顶门哩 …… 可是队长又把这事反映到大队去了,说我娘把我二姐推到沟里绊死了,我娘被抓起来游斗,判了二十年,我娘为我把监狱蹲下了……1971 年,我娘提前释放了。她手里还拿着两个在火车上买的面包,没舍得吃,给我拿来了。”

  母亲去世后,朋友说,有条件去城里头生活,这个山沟里有啥蹲头!殷占岭说,我的老娘埋在这达了,我想守着我的老娘纪念我的老娘哩。

  也是 1959 年,孤儿土宝宝的大妹子饿死了。有一天,娘和小妹子突然不见了,他问村里的人,才知道娘改嫁了,嫁的人就在村上,能吃上饭。村里的人看他可怜,东家给一口汤,西家给一口汤,再就是在麦场上抖麦草,拾粮食颗颗,把草垛垛翻遍了,有时一天能抖出一二两,有时一颗粮食也抖不出来。有一次,草垛塌了,把两个娃娃压死了,也没人来找,没人来救一下…… 后来才进了孤儿院。14 岁从孤儿院回来,土宝宝想起自己受的苦,一直没有认娘。直到要娶媳妇了,他进了娘的家,叫了一声娘,说我看你来了。娘正在喂猪,看见土宝宝,听见孩子喊他,啪嗒一声,手里的猪食盆掉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双手蒙住了脸,放声大哭,哭得站不起来。

  土宝宝也有了孩子,这已是 1980 年。土宝宝问娘:家里咋个相?娘说,好了,吃饱了。娘又问他:你那里咋个相?他说好着呢。娘说,好就好,你看,那时候一家人散了,现在一家人又起来了。

  “我们的民族,经历了比噩梦还可怕的年月!但我始终相信,这个民族是有希望的,这个希望就在为了孩子能去孤儿院有口饭吃、把自己吊死的母亲身上,就在光景好了还守在山沟里、想陪着去世的老妈妈纪念老妈妈的儿子身上,就在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身上…… 经过饥荒,有个老妈妈说,你看,那时候一家人散了,现在一家人又起来了。我觉得,这也是希望。” 杨显惠说。

  如今,在定西专署儿童福利院的旧址之上建起了定西县医院,从前儿童福利院的痕迹几乎找不到了。从这里走出去的孤儿大多是沉默的,在杨显惠的再三询问下,他们依然闪烁其词。但杨显惠还是顽固地做着这件事,一次又一次走在采访的路上。

  他自嘲 “我是个笨人”,但或许当今中国文坛不缺少 “聪明人”,惟独缺少 “傻子”——“我没有多么伟大的理想,但我想做一件事:用我的笔记录自己视野中的那个时代,给未来的历史研究者留下几页并非无用的资料。这也是我从事写作的动力。”

知乎用户 花菌子 发表

阎连科!他不得诺奖我觉得太可惜了!

炸裂!荒诞!绝望!匪夷所思!平地一声雷!

更重要的是阎连科的 “暗” 不是传统意义上,尤其是日系作家的那种脱离现实的“暗”,也不是这几百年里欧美作家那种基于时代大背景的“暗”,阎连科的阴暗是很纯粹的。

一个朴实的场景,并非不可能也不具有普遍性的样本,只是纯粹让你觉得难过,真实,令人不那么愉快。

贾平凹和阎连科应该很聊得来,我觉得他俩是一种类型的阴暗。

而曹文轩是比他们低一个次元的同类,根鸟、天瓢,很有那么些意思。

这些年的话宁肯、毕飞宇、苏童也很有趣,不过各不一样,宁肯有一种沉郁,毕飞宇更为真实,苏童是我很喜欢的作家。

虽然苏童的铜雀台让我有些失望,但更早的作品给我的感觉和去年万众期待的游戏 gorogoa 一样,压抑,诡谲,离奇,又日常。

写民族的,阿来总是让人非常服气,他的阴暗来自未知,来自阅历,有一年我终于也接触到了非常偏远人口稀少的某个还在走婚的少数民族,越发觉得阿来写得太好。

我妈很喜欢格非,也有很多朋友会想起余华,包括这题也有人提,还有人说起白鹿原,不过我看不下去,我对不加掩饰的惨痛不太能接受,但说实话的确惨,惨得不行。这我也不觉得算阴暗,应该说就是惨吧。

然后顾城我想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连写做爱都带着一股子湿湿冷冷的感觉。李碧华也给人这样的感觉,湿冷。说湿冷是因为阴沉厚重,缠绕着人,像条蛇。

老舍给人一种干冷的质感,鲁迅也是。干冷大概比湿冷更为凛冽,更刻骨,更直白简练。那段时间的男作家有很多都给人这样的感觉,大概那段岁月笔是真的当刀在用。

还有个可能有点出人意料的答案,毕淑敏给我一种漫不经心的阴暗——虽然她一般写的都是好结局好人物,但写悲剧配角的时候时常让我觉得她骨子里对这些角色的悲剧有一种云淡风轻。

说迟子建我就不支持了,和萧红一样,迟子建所谓的阴暗是带有地域特性的,是黑龙江本身的,而她的文字其实非常朴实温暖,我很喜欢她,她像流淌的祖母绿,谁说她阴暗我一点也不服气。

廖一梅可能没啥好说的,演她笔下的男主就算刘烨那个端端正正的大脑袋都给人一股阴郁感,明明他平时是正气凛然的那种帅。

然后你说蒲松龄不阴暗么,施耐庵呢,哎呀古代阴暗的其实也很多的,我觉着吴敬梓也挺阴暗的呢。

说完惹,撤。

知乎用户 曾学武 发表

苏童,他笔下的香椿树街的故事,阴郁的少年们。单从文字上讲的话,其几乎是食物链顶层的作家,但因为他的文章几乎都是阴郁的,所以受众并不算特别火爆

知乎用户 呆呆鹅 发表

莫言。
看他的檀香刑抑郁好久。
他笔下的人物是历史中的尘埃,现实的让人觉得残酷。

知乎用户 Tasmer 发表

中文系强答一波。多图预警,请勿在吃饭时打开。
先锋小说代表作家:余华早期作品,可以说是异常阴暗了,而且已经不能用阴暗形容,可以说是,变态,用我们老师的表述是,暴力血腥混杂着非理性的真实。
举例:最著名的绝对是《现实一种》,余华 80 年代后期 - 90 年代,零度写作的佳作,而《许三观卖血记》,《活着》都是 90 年代(1991-1995)的作品了,这时期的作品明显带有对生命的体恤和温情。
废话不多说,来看看《现实一种》原文的部分截图,全文内容极度不适,做好心理准备再去读。

另外附上余华 80 年代另外一些比较阴暗的作品截图。强烈推荐感兴趣的一定要看,因为作家每个时期的文风不一样,但余华在这一时期的作品绝对称得上阴暗到登峰造极。

第二个作家,还是先锋小说代表作家,残雪的《山上的小屋》,在内容叙述上是十分扭曲的一部作品,看了之后头皮发麻的那种。截取一段来自网络的评价:《山上的小屋》中的 “我”,几乎耸立着每一根毫毛,警觉地感受着外部世界,处处充满了疑惧:家人们总想窥视“我” 的隐私(抽屉);母亲“恶狠狠地盯着我的后脑勺”;父亲使“我”“感到那是一只熟悉的狼眼”;妹妹的眼睛“变成了绿色”;乃至窗子也“被人用手指捅出数不清的洞眼”。家人之间没有亲情和爱情,只有猜疑与嫉恨。
内容病态的一部作品。依旧是《山上的小屋》截取一段,感兴趣的可以去看全书,胆量大的吃饭看,搭配乌江榨菜,美味不可阻挡。

第三位应该是私小说代表作家郁达夫的《沉沦》,这部作品妥当些可以用阴郁来形容,不过可能有些文不对题,但作品中充斥着大量细腻的性爱描写,以及作者大胆而又赤裸的自述感伤自卑的内心世界,而作者的内心显然异于常态。这部作品从整体上来讲也可以算得上阴暗了。
废话不多说,感兴趣的看原文。上截图。

关于苏童,答者并未读过他的作品。但大家很推荐,所以补上。

知乎用户 吕一舟 发表

韩松老师的科幻作品,去看看《宇宙墓碑》《美女狩猎指南》《地铁惊变》。
极度夸张,极度荒诞的风格,我看完真的是相当难受,好几天缓不过来。

知乎用户 青皮土豆 发表

韩松。

他的《地铁》,让人想起卡夫卡的《城堡》和《审判》。
他的《红色海洋》则直指虚无主义。

知乎用户 李威龙 发表

“残雪”,当众人听闻这个名字时,肮脏、罪恶、混沌、虚幻、梦魇等一切极尽污秽与 “审丑” 的字眼不断地从漆黑的最底层的矿区深处蔓延上来,如梦魇的重重魅影在骤然间涌现,将你逼进死角,从漆黑一片中去深入到这个苍白、幻灭的世界,去响应深渊凝望的慑动与裂痕中如心脏震颤般的跳动。黑的,虚空的大氅在无尽的永夜与缀于云霄的血红色的盾牌间吐出撕裂的凄厉与绝望的呜咽,一个永无休止的噩梦在暗淡的星光下,在国民的视野中转悠。由于被读者所知晓的如此样貌的 “残雪” 在山峰之顶筑起了一座凄冷阴森的城堡,被铁砂织就的黑幕笼罩,使人难以攀登,不愿扣扉而入。因此,残雪便成为了众人所不解又不愿深入其 “幽深的噩梦” 的“小众作家”。

细读汪曾祺的《受戒》,从中透露的是一种田园牧歌式的纯情与荸荠庵里禅意生活的烟火气息,想到的是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的纯情与 “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 般童稚的爱,展现的是江南水乡的清丽自然,这是汪老一贯的风格,也正因其春风化雨般的文字俘获了众人的心,收获了众多倾慕的读者。然而,与之处于对立两极的先锋作家——残雪,仿佛带着一种陌生与不适感闯入读者的视野。“我是谜中之谜!”成为了残雪最鲜明的标签,而令人生畏的封闭性的梦魇也成为了残雪笔下铺设的迷幻,使读者迷惘,令现实幻灭。“人生如大梦,梦与觉谁分”数千年前的诗句与之遥相辉映,残雪撒下的 “阴谋之网” 令众人困缚其中,直至深渊,深入灵魂,将虚无的尽头强行植入看似光明的未来,使人生成为永远不可达到的终点。

正如司见南先生所言:“残雪的作品充满了精神异常者梦魇般的呓语、神经质的人格叠合、阴郁恐惧的意象堆砌、毫无逻辑的时空转换。” 如一只铺撒着鳞粉的飞蛾,持着喘不上气来的焦躁,携带着梦魇般的呓语所构造的恐怖与绝望的地狱而投向散着极淡青烟的油灯,化为一缕浓黑的泛着点点鳞光的火焰,如鬼火般,闪耀在怪诞与荒芜的山上的小屋。

而这种荒诞意识通过作品也不断地在读者耳朵与脑海中聒噪,例如《污水上的肥皂泡》中庸俗、肮脏、势利的母亲永远未因煤气中毒而死,却离奇地化作了一盆肥皂水,然而浸透在发黑的脏水中还不忘向儿子发号施令;《山上的小屋》中的母亲似乎总在与 “我” 暗中作对,“我”的抽屉被翻的乱七八糟,在我将抽屉快清理干净时,弄坏灯泡,从门口探出墨绿色的脸来,嗡嗡的说话,打主意定要弄断我的胳膊;《苍老的浮云》中慕兰母亲如同深夜的幽灵般,趴在屋顶上偷看,不停地监视着女儿,慕兰的肺炎而将死时,母亲前来奔丧,但看到的却是女儿恢复了健康并没有死,内心竟有些许恨意,好像希望落空了一般……

残雪笔下的母亲多是变态的,猥琐的病态个体,对于颠覆的扭曲人性的 “丑” 进行极力的抒张,用晦暗的笔墨构建了一个荒诞世界,展现着人性饥渴下的怪诞视角,这种怪诞与晦涩萦绕于残雪笔下的人与人之间的变态关系的展示,产生于人类呼唤和世界无理性沉默之间的对峙。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痛苦的。然而,残雪文字中大量关于丑的描写以及荒诞的构建正是对美的饥渴与理性的展现。残雪笔下的母亲虽以一种荒诞的病态个体呈现,但正是这种极端的精神性给人以心灵上的冲击,在其冷锋中感受一丝寒意,在强烈刺激之下鞭笞着人们进行理性的思考,从作品深处挖掘其向善的内核,去揭露中国数千年不变的女性潜意识下对男权的依赖与崇拜以及对于男女平权的呼唤。残雪作为先锋作家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在男权意识依旧蔓延的 20 世纪末的中国,用文字在其潜意识中进行男女平权隐性的诉说。

在残雪的世界中,荒诞与理性进行着激烈的冲撞,在荒诞世界的内核残存着理性的温度,而理性却又在无数次碰撞中,造就着荒诞。理性潜入意识的黑暗底层,从那里掀起万丈波澜,欲望在理性的压制下,急速的反弹,在突破领域的界限之时,被理性永远的钳制,形成领域边缘永恒的凝固的点,而这里便是荒诞的世界,同死亡最接近的地方,这里的风景也同样惊世骇俗,为常理所不容,却又以极高的姿态睥睨世俗。

残雪的荒诞世界不似贝克特与尤奈斯库贵族式的荒诞,不是饱暖无忧后的遐思,而是如卡夫卡般饥饿式的荒诞,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时世态炎凉的审视。只有精神与肉体经历现实最冷酷的鞭笞,经历善与恶最绝望的抉择,在爬满蟑螂的阴冷潮湿的小屋中仍保持冷静,才能在荒诞的侵袭中仍残存理性的温度。然而,贝克特与尤奈斯库恐怕难以做到,卡夫卡也难以坚持,而经历了特殊年代在其心中烙下深深印记的残雪似乎有着某种人生经历与心理构塑的优势,不遗余力地诉说着荒诞,铸就了一个千吨重的怪诞巨鼎,上面爬满了文字,歪歪斜斜,扭曲变形,如一只只蠕动的爬虫。然而,在铸就怪诞的巨鼎时又极其精确的把握其温度,将极端的理性熔铸其中,形成了残雪式荒诞文学的精神内核。正因这种精神内核的存在,使得残雪的荒诞不至跌入幻灭与虚无之中,在来自内心最底层的矿区中仍储藏着光源。

“没有人能唱得像地狱最深处的人那样纯洁。凡是我们以为是天使的歌唱,那正是他们的歌唱”。与博尔赫斯和卡夫卡相似,残雪的笔下依旧是 “极端精神性的对称”,麻木与灵性、空虚与激情、苍白伪造的世界与潜藏在血脉之中的悦动的声音分布于人性的两极,相互呼应。地域不再是天堂的短暂补充,而是与天堂共存。荒诞与理性相互冲撞,梦境与现实彼此交融,先知与沉沦逐渐内化。地狱与天堂在残雪的笔下共生,幻灭与永恒在其行文中并存。“人被逼进死角,就从漆黑一片当中开始了发光的梦想。” 绝望之后的激情又开辟了一条幽静的路,心怀永不熄灭的理想,唤醒来自漆黑矿区中的灵魂之光,凭借强大生命体本能的律动,把人引向另外的精神出路。“我是体认了恶之后才开始创作的。我的创作物全部都是善的。”也许残雪曾为其作品所做的 “辩解” 才是我们打开 “梦魇之门” 的钥匙。才是我们走进残雪神秘城堡的通行证,为无数 “复活者” 刻写下的墓志铭。

(这篇是我写的一篇七千字左右关于残雪的一篇论文,选取了一部分,其实深入了解残雪之后,“我是体认了恶之后才开始创作的。我的创作物全部都是善的。” 才能体会到这才是打开残雪之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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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残雪. 残雪文学回忆录 [M].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17.

残雪. 残雪自选集 [M]. 海南出版社, 2004.

林和生. 卡夫卡地狱里的温柔 [M].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7.

卡夫卡, 柳如菲. 变形记 ; 城堡 ; 审判 [M]. 新世界出版社, 2012.

加西亚 · 马尔克斯, 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故事 [M], 南海出版社. 2015

三岛由纪夫. 三岛由纪夫精品集 [M].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

海德格尔. 海德格尔选集 [M]. 生活 · 读书 · 新知三联书店, 1996.

董小玉. 审丑的范式: 残雪小说解读 [J]. 西南大学学报 (人文社会科学版),2006(01):185-189.

司见南. 卡夫卡与残雪小说中荒诞意识及其呈现方式的比较 [D]. 内蒙古师范大学, 2008.

刘海燕. 论残雪小说中的先知形象 [D]. 重庆师范大学, 2010.

戴锦华. 残雪: 梦魇萦绕的小屋 [J]. 南方文坛, 2000(5):9-17.

胡星. 荒诞世界中的诗性语言 [D]. 湘潭大学, 2010.

知乎用户 无喜亦无忧 发表

我把余华的作品都看完了…… 看完了……

个人觉得最荒诞的是《现实一种》的第一篇,看得我难受得不行。

看了评论,我只能说每个人能接受的程度不同吧…… 可能是我还没有太多社会经验,也无法完全体会那个社会的人是如何生存的,作者对于的阐述是代表了他想表达的思想,可是读者不一定能理解啊……
有人说福贵还不是活着,这才是这本书想表达的在那个社会生存的艰辛,可是,看着亲人一个一个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岂不是比活着更痛苦……
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理解也不一样,也不要质疑我的理解能力嘛 大家看书的,互相交流交流自己的想法,挺好的呀……

原答案——

余华……
我没看过他太多的作品,前几天看了《活着》,全程就是 cnm 的心态,最后苦根被豆子噎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作者的文风非一般人能接受,还有《许三观卖血记》等,都是一个系列的,不想说什么,连看了好几本,感觉自己快抑郁了。

知乎用户 北方有绿叶 发表

残雪。
不是中文系的人很少知道她,当然,中文系的人知道的也不多。。。。她的作品文风都很阴暗,读的时候让人感觉像在漆黑的溶洞中听鬼故事,按洪子诚《中国当代文学史》中所说,“她的小说将现实与梦幻混淆,叙述人以精神变异者的冷峻眼光,和受害者的恐惧感,创造了一个怪异的世界。” 比如《黄泥街》。
残雪在语言上的阴暗十分明显,而有答主提到的阎连科,我认为,他的作品是对人性阴暗的反映,而在语言上和莫言有些相似,给我的感觉是有些乡土的热烈(可能不太贴切)。我认为 “文风” 最直观上就是从作品语言里体现了。

知乎用户 图南 发表

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知乎用户 刘心 发表

《合法兽性》和《无骨鸡》了解下?

作者

[@克里斯惊]()

知乎用户 Enzo Z 发表

提一个网文作者吧,可能和之前那些答案里的大神不能比,但是在网文界也算有胆了。
三天两觉,对,就是写《惊悚乐园》的那个。《惊悚乐园》算是爽文,但如果你读过他在《惊悚》前的书《贩罪》,你就知道,他的文风其实是比较阴暗向的,或者说有点 “邪典” 的意思,类似《死亡笔记》这种感觉。
主角在某种意义上是彻底的反派,主角的 “盟友” 都是罪犯,没有仁义道德,没有伟大理想,人命就是草芥,正义的角色永远失败,花大量笔墨描写的角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杀人狂(为了 “治好” 自己,滥杀无辜),道德被嘲笑,法律被践踏。
说真的,论文笔 32 和正真的网文大神烽火猫腻江南这些比还是差了一些的,论勤奋和唐三土豆番茄更是差的远,但是他绝对算是有想法的网文作者,《贩罪》是个人觉得他到目前为止最好的小说,可惜市场是残忍的,《贩罪》到最后更像是小部分人的狂欢,从经济角度看那就是惨不忍睹,所以 32 后来出了《惊悚》“既然你们喜欢爽文,那我就出爽文” 只是里面的私货仿佛还是在告诉读者 “我可以弯腰,但是我绝不低头”。

知乎用户 Captain Flint 发表

郑渊洁,没错,就是郑渊洁,尤其是皮皮鲁,十分阴暗,看书的人会懂。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来来来,给大家提名一波。

余华,阎连科,刘震云,徐则臣,苏童,莫言,阿乙,方方,路遥,陈应松,叶兆言,毕飞宇,刘恒,曹寇,梁鸿,贾平凹,格非……

说文风阴暗其实不恰当;我的回答有点儿顺竿爬的意思。准确点儿说是现实主义,残酷、沉重、阴冷。这和有意猎奇、矫揉造作的所谓阴暗文风不同。因为真实的世界——那些或许我们很少触及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乃至苦难更甚。饥饿和贫穷都是会死人的。活着是细碎的、平庸的、荒唐的。他们的作品都包含着纯粹的,属于生命的血泪。阴暗的并不是文风,而是他们描写的事实。

诗人的话,要说李金发、罗隐,两位鬼才。又要想到许立志;他的诗暗藏着一种巨大的(一个钉子对庞大机器的)渺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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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说到迟子建。小时候曾经读她的《伪满洲国》,不小心留下了点心理阴影,所以写上了。反思一下,总体文风还是很温和的。至于老杜,沉郁顿挫,和罗隐这类负能量满格的诗人还不太一样。还有李碧华。

知乎用户 拥抱 发表

阅书十载,还是觉得少年文学阴暗起来,什么魔幻主义,现实主义,都得靠边站。

看过这本邪文的必然是少数,知道这个作家的,也必然是少数,而看过这本书的,必然也曾经和我一样打着手电在被窝里连着几个星期看完。

《天空草坡》 作者常新港

原书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搬家之后房子烧了,也不知道那本书怎么样了,网上貌似没有,应该是绝版了。

主人公名字也不大记得了,讲述的是一群孩子在心理疾病疗养院的故事。

有的小孩超重,小小年纪一百五十多斤,被众人嘲笑。

我记得有一个小孩的头发是中间竖起来的,像奥特曼,神经质,一句话都不说。

描述的是那些自闭,阴暗,与死亡十分贴近的这群孩子。

描述所用的文笔,阴暗至极,不会明着写这些孩子有多黑暗,暗地里是透着股凉劲,过了七年,即便是我家房子烧了,这股子凉劲都能在我心底里冒出来。

余华更偏向于冷漠,冷淡,冷漠和冷淡下面透着的是愤怒和暴虐,跟阴暗相比,还是有点搭不上边。

咱读文学要读文字背后的东西。

这里有电子版

当当阅读器

以上。

知乎用户 葱油饼味棉花糖 发表

提名郁达夫。
其实莫言最合适但是楼上已经概括地很全面啦。
还有李碧华不是妖异美艳嘛~离阴暗远着呢,可能我口味比较神奇,时常合上书有一股整个屋子都弥散着血腥气的癫狂感。她的文风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蜷川实花电影里相互纠缠又相互撕裂的饱和度,但实在是不够阴暗呀。

啊回到郁达夫╮(╯▽╰)╭

“请进来呀!”
他不觉惊了一下,就呆呆的站住了。他心里想:
“这大约就是卖酒食的人家,但是我听见说,这样的地方,总有妓女在那里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精神就抖擞起来,好像是一桶冷水浇上身来的样子。他的面色立时变了。要想进去又不能进去,要想出来又不得出来;可怜他那同兔儿似的小胆,同猿猴似的淫心,竟把他陷到一个大大的难境里去了。
“进来吓!请进来吓!”
里面又娇滴滴的叫了起来,带着笑声。
“可恶东西,你们竟敢欺我胆小么?”
这样的怒了一下,他的面色更同火也似的烧了起来。咬紧了牙齿,把脚在地上轻轻的蹬了一蹬,他就捏了两个拳头,向前进去,好像是对了那几个年轻的侍女宣战的样子。但是他那青一阵红一阵的面色,和他的面上的微微儿在那里震动的筋肉,总隐藏不过。他走到那几个侍女的面前的时候,几乎要同小孩似的哭出来了。
他向西的一望,见太阳离西南的地平线只有一丈多高了。呆呆的看了一会,他的心想怎么也离不开刚才的那个侍女。她的口里的头上的面上的和身体上的那一种香味,怎么也不容他的心思去想别的东西。他才知道他想吟诗的心是假的,想女人的肉体的心是真的了。
停了一会,那侍女把酒菜搬了进来,跪坐在他的面前,亲亲热热的替他上酒。他心里想仔仔细细的看她一看,把他的心里的苦闷都告诉了她,然而他的眼睛怎么也不敢平视她一眼,他的舌根怎么也不能摇动一摇动。他不过同哑子一样,偷看看她那搁在膝上一双纤嫩的白手,同衣缝里露出来的一条粉红的围裙角。
原来日本的妇人都不穿裤子,身上贴肉只围着一条短短的围裙。外边就是一件长袖的衣服,衣服上也没有钮扣,腰里只缚着一条一尺多宽的带子,后面结着一个方结。她们走路的时候,前面的衣服每一步一步的掀开来,所以红色的围裙,同肥白的腿肉,每能偷看。这是日本女子特别的美处;他在路上遇见女子的时候,注意的就是这些地方。他切齿的痛骂自己,畜生!狗贼!卑怯的人!也便是这个时候。
他摸摸身边看,乘电车的钱也没有了。想想白天的事情看,他又不得不痛骂自己。
“我怎么会走上那样的地方去的?我已经变了一个最下等的人了。悔也无及,悔也无及。我就在这里死了罢。我所求的爱情,大约是求不到的了。没有爱情的生涯,岂不同死灰一样么?唉,这干燥的生涯,这干燥的生涯,世上的人又都在那里仇视我,欺侮我,连我自家的亲弟兄,自家的手足,都在那里排挤我到这世界外去。我将何以为生,我又何必生存在这多苦的世界里呢!”

颓唐懦弱躁动不安。总觉得在这样的文字中的雾气有一种失衡的重量,把那些在角落里瑟缩颤抖着才敢冒一点尖尖出来的情绪压缩回石头缝里。

我第一次看这一段里娇滴滴女孩子的笑声的时候,大概也就十岁,却很神奇地清晰地记得,当时脑子里嗖地窜出 “粉红骷髅” 四个字。要是试图去和这样的文字产生共情,自己一下子也要落入潮湿阴暗的洞窟中去。(关于为什么我小时候看的东西都这么奇怪,前两天刚和一个妹纸讨论过等我想好了再讲 23333)

知乎用户 吃泡芙的猫 发表

看到很多人提名苏童,大学时候看了很多他的书,每看完一本都想去阳光下站站。有人比喻过如果说莫言小说里,扒皮、吃人、凌迟的情节,可以视为一种开门见山的恶心。那么苏童小说里描写的那些日常生活场景,则是一种不可言说又回味悠长的恶心。前者是案板上带着体温的内脏,后者则是饭菜里的死去的苍蝇。初读他的书时,文笔细腻的让我以为是个女作家,他擅长赋予人物戏剧化的人生,峰回路转,因缘交会。他的阴暗不在于文字的颓丧,和情节的扭曲,而在于人在境遇中透露的人性之卑劣和复杂。
他的小说总让人觉得阴暗又潮湿,潮湿的小巷和偏执的女人,最是他擅长写的东西,《婚姻即景》改拍的电影章子怡刘烨《茉莉花开》,上课时候旁边男同学问我看这干嘛,这么想结婚?我说不是,看完了他的书更不敢结婚。
原著里邹杰也确实不是个好男人好爸爸,确实跑到了养女房间。小杜本身就是同济大学生,年龄大,没房子,所以才和花交往,花吧,年龄也 28 了,所以两人感情很平淡。婚后,花是一个在金钱上睚眦必较的人,庸俗、无趣。花准备杀小杜时,就开始阵痛了,然后送医院生孩子了。每个人每个故事,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大抵如此。
贴一段《离婚指南》,“离婚跟吵架次数也没有关系。杨泊摇着头,扳动了玩具手枪的开关,一枚圆形的塑料子弹嗖地打在门框上。杨泊看着门框沉思了一会,然后他说,主要是厌烦,厌烦的情绪一天天恶化,最后成为仇恨。有时候我通宵失眠,我打开灯看见你睡得很香还轻轻打鼾,你的睡态丑陋极了,那时候我希望有一把真正的手枪,假如我有一把真正的手枪,说不定我会对准你的脸开枪。”
也是可怕。

知乎用户 千无 发表

看你们都这么正经提余华,我倒觉得不切题。
要说文风阴暗,郭敬明吧

知乎用户 独豆成营 发表

实名反对所有提名余华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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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荒唐只是你不曾眼见的真实。

你想着——被蹂躏生子的慰安妇,灾难平息以后的半生挫折与失意,如蛆附骨的屈辱和疏离,是不落俗套的荒唐与离奇。

你想着——时代急流里的萍萍众生,被举报,被监视,被打倒,被游街,被关押,被残废,被妻离子散,是恣意的热情,是狂舞的青春。

你想着?

不,那是存在,与应有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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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华的作品从来称不上阴暗,最甚不过是细密如雨的苦难。

知乎用户 老杨叔聊志愿填报 发表

这位同学,你这用词不合适啊,阴暗更多是道德层面的判断,不适合用于形容文学作品的文风,因为文风本质是一种感觉,不存在道德上的判断。

文风指文章或者文字的风格和气质,可以是雄健、质朴、清丽、清新,也可以是阴郁、阴冷、阴柔、阴湿,独独不能用阴暗,说到底文风还是属于表现手法的范畴啊。

如果评论文学作品的观点、思想等可以用这个词,这应该是中学语文教学和考试的常识吧?

就像评论一个人可以说他的行为、想法、观点很阴暗,也可以说他长得阴柔甚至阴鸷,但说他长得很阴暗就涉嫌搞笑了。

一开始就歪了,所以绝大部分答案也只能下笔千言离题万里。

余华莫言阎连科贾平凹方方严歌苓…… 文风很阴暗,有没有搞错,现实主义作品的特点就是撕裂、真实、严酷、残忍、沉重、悲伤、压抑…… 怎么和阴暗扯上关系了?

迟子建是现实主义作家中少有的温和宽厚派,但不乏冷静认真,这跟阴暗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残雪典型的先锋实验派,说她文风阴暗属于没看懂。

张爱玲那是布尔乔亚玛丽苏女士的狡黠高冷,和阴暗没有交集。

苏童虽然离不开的阴雨连绵气味腐朽的枫杨树街道,那也只能算是文字骨子里的湿漉漉的阴冷气质,跟阴暗八竿子打不着,有人就迷恋苏童小说的这种气质。

李碧华,那叫冷峭犀利摄魂蚀骨,跟阴暗扯不上一点亲戚。

黄碧云那叫残酷压抑,和阴暗不是同义词啊。

天哪,居然曹文轩都出来了,还有比他文风更相对和善童真的知名作家吗?

妈呀郁达夫和鲁大大都出来了,一针见血深邃冷静也成阴暗了?

坐等王朔王小波冯唐郭老师韩寒和庆山等一干知名度极高的作家出场……

最后发现几乎没有不阴暗的作家了。

最后想给喜欢在阅读中找虐的人安利方方,她的作品真算得上 “阴暗”,但不是文风阴暗,而是故事残忍到令人发冷又被吸引,人物命运严酷到不可思议又顺理成章。她的绝大部分作品都有一个命运很苦逼的女性,苦逼到不成人样,《万箭穿心》中的李宝莉那都算好命的了,推荐三个中篇,其中首推《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这个看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次推《奔跑的火光》;三推《涂自强的个人悲伤》,这个是很罕见的男性主人公。

知乎用户 Lyanna 发表

提名阎连科。举例《受活》,绝对不比大家耳熟能详的《活着》差。
他没有回归体制前的一些作品,大胆荒诞,就像一盘盘解不开的死局,真的是阴暗,或者说,绝望。
补充:日本作家太宰治,《人间失格》

知乎用户 智智 发表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爱玲。

因为童年的不幸,父母感情破裂的影响,以及后来自身爱情的遭遇,张爱玲对于人生的看法是非常消极和冷漠的。她小说里的视角总是隔岸观火式的,冷静疏离,人生的起起落落在她看来不过是个 “苍凉的手势”,男女之间鲜有真爱可言,有的只是精明算计后的攻防战。

她走入文坛的第一部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里,葛薇龙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的少女,被自己的亲戚所引诱,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深渊,显然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张爱玲华美玲珑的文风第一次刮向文坛,却也奠定了她作品的灰暗凌厉的调子。

《金锁记》,夏志清口中中国最好的中篇小说,傅雷口中 “文坛最美的收获”,其中看不到一丝光明。每个人都是病态,病态,病态。曹七巧,一个本应是质朴快乐的乡下女子,在老宅里患有“骨痨” 的丈夫身边日日弥漫的死亡气息中慢慢变态,成为一个靠伤害自己,伤害他人来寻求快感的行尸走肉。她亲手扼死了自己唯一的爱情,逼死了儿媳,戕害了女儿本该美好的感情,将其变成了自己的同类。张爱玲在小说中却只是淡淡地叙述这一切,她并非对其中的人物毫无同情理解,只是她认为人生本就如此,谁也无法成为别人的超度者。

在香港遭受轰炸的经历更让她看淡生死。所以在《倾城之恋》这个少有的有着 “圆满” 结局的作品中,男女主角修成正果并非是爱情的功劳,而是一个城市的陷落,无数人死亡所成全的。二人婚后的生活,仍然是张爱玲所认定的苍凉和黯淡。

手机码字太累。先写这么多。

简单总结一下:

张爱玲的笔在写她自己的人生,也是在写我们芸芸众生的人生。那可能是一袭华丽的长袍,但却爬满了虱子。而这笔越是真实,就让我们觉得越阴暗。

知乎用户 江枫渔火 发表

张爱玲

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描述那个阴郁的民国,那个在爬满了霉斑的华贵的布景上上演的吃人的故事

八成新苹果绿旗袍上印着的黑手印,抽大烟的中国少女,洒着荔枝罐头的衣服堆,反复熬煮待客的莲子茶

所以我一向不同意张是言情作家,我只觉她把鲁迅的作品具象化了

我读不到爱情,我读到的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实景

有一次和同学介绍张爱玲作品,脑子里想的是初中课本里林斤澜那一句 “墙角落里发霉,长蘑菇,有死耗子味儿”

想了想,说出口的是不忍卒读

知乎用户 幸运琦儿 发表

七堇年,大家知道吗?

这是个没有很火的八零后作家,她说因为现代人的对八零后文学的诟病,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提笔。

我没有经历过多少世事,所以对于 “阴暗” 或许不能很好的理解,但是她的作品,是少有地让我很难受。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澜本嫁衣》,书的情节我忘光了,但是看书的感受还在。故事就像梅雨季节腐败的角落,慢慢塌陷,散发恶臭。我看书时候才十七岁,简直能够摧毁我尚未健全的三观。天呐,现在想起来,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依然在。太阴暗了,这个作家太厉害了。

同样是八零后,八月长安笔下写的那种青春热血,那种少年美好,在七堇年的作品中太少见了。我觉得和个人经历应该有关系吧,八月长安高考很成功,进了光华,而七堇年在自主招生时已经顺利通过,最后高考却意外败北。

几个月前看了她的《平生欢》,昨天又看了《被窝是青春的坟墓》,依然是种种支离破碎,种种肮脏丑陋,但可能是我长大了一些,承受能力好了一些,没有余味苦涩,只是看的时候,还是能难过。

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她。

知乎用户 一个小朋友 发表

没人看过吴忠全的吗?代表作《桥声》。郭敬明貌似就捧了他一个有实力的。另外耽美圈的开山祖师小周 123,05 年的时候耽美【十大酷刑】到今天也是经典之作。可惜后来她失踪了。。。

知乎用户 蕣华 发表

讲一个比较冷门的作家——弋舟。

之前我的一篇文章中写到过,贴上来一部分。

……
物质生活的无限的扩张,精神世界无法填塞的苦闷,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之间患上了现代病。弋舟擅长写隐疾,通过构写由内部的支离破碎而非外部的残缺展现出饱受折磨的主人公和旁观者。

《我们的底牌》中,曲兆寿的哥哥们都患有癫痫,一旦遭遇困难,就会立刻倒地口吐白沫,利用自己的自尊牟取甚至是诓骗利益,而妹妹则打起乳腺癌这幅苦情牌,想将房子据为己有。向来看不起他们的曲兆寿忍让着,做着那个 “太善良” 的人。但为了自己和小鸽逐渐 “走向正轨” 的生活,也不得不放下对两个哥哥的鄙夷,统一战线去和妹妹抢夺房子;搜集他人做钉子户的经验,想要守住自已应有的利益,却终究败在街道办事处逐个突破的手段之下。最后一日,曲兆寿觉得自己“病了,身体有些异样”,推土机挺进强拆时,隐忍多年的底牌终于被打出,倒下之后,落在曲兆寿白茫茫的视野里的那几双皮鞋,让人如此垂涎欲滴,全都变成了肉。身体上的隐疾最终演变为心灵上的隐患,成为身体乃至精神上的全盘皆输。

《隐疾》中,在小转子明媚而艳丽的外表下,却藏着难以为外人道的梦游症,而梦游症正是人们在城市的焦虑和迷茫中的产物。小转子将老康——在城市的物质中全然迷失了本性的丈夫,看做是令人厌恶的大蜘蛛。而当 “我” 和小转子一同开着车去看草原的途中被象征着强大的自然力量的藏獒袭击后,或许人们才如梦初醒,小转子是梦游者吗?还是这个世界本事就是一场梦?这些隐疾让真正的人们透过伪装暴露在现实中了。

而随着对都市人们的病态的观察与深入,抑郁症也不可避免地被纳入弋舟的研究范围。《而黑夜已至》中,刘强东在母亲去世那晚却在儿子小提琴老师那里留宿。而这件事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感受到了 “与现实环境不相称的悲观” 陷入了长久的厌倦与虚无。在百度上搜索的得到的结果为 “多么显著的城市符号” 后,他将自己归于抑郁症患者。之后,这隐疾如影随形,而对这隐疾的恐惧,成为了他的又一隐疾。,而后者剥夺了他的精神气度。

这些最虚无而最让人绝望的病痛,在命运的悬崖边露出鬼魅而狰狞的面容,引着所有人到深渊中去。而与其说这些人是病人,不如说他们是真正看见了生命残酷真相的人。弋舟精确地表现出了时代的忧戚与哀伤,以及对人们灵魂深处的诘问。

虽然这样的书写 “鲜于表现宏阔的历史和意识形态”[1],但他们笔下关于当代人们的一切破损和隐痛,不也正是当今暗潮汹涌的岁月变迁史吗?

……

读过弋舟的小说,不难意识到,那双正在审视生命、审视灵魂的眼睛,即使现在看着一个欣欣向荣的生命,他也已经为其预演了即将到来的衰老和死亡。他为瞬间的激情所动,却也冷静地看到一切终将烟消云散的虚无。《而黑夜已逝》中衰老抑郁的刘晓东坐在咖啡馆里看见那个女孩子走过来,他看见的不仅是她此刻的美丽,还有青春、希望以及其他的他已然失却的东西。同时,他也在脑中预演了她的衰老和死亡。

弋舟是无情的。笔下的世界是绚烂的,却也是危机四伏的。沉默背后是真正的言语,生存即是毁灭的开始,这其中是对人本质意义的追寻。然而弋舟更是有情的。作品之后的一个个他都是不肯屈服的,屈服,意味着对自己的背叛,意味着对自身的放弃在每一个既定的、冷峻的现实面前,他总是怀着质疑去看这个世界,审视他的神态、语言和思想。这样的暗喻成为了他小说的一个特色。世间万物彼此相互联结,相互转换,甚至在某个瞬间不分彼此。而由此,弋舟的小说也变得有些破碎。细节化的东西没能成为生活中全景的一部分,反而成为一种隐喻,成为与生活相联系的中介。

在他的小说中,看不到为了刻意迎合读者的媚俗成分。他努力在直面问题,正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欲望的赤裸化和日益凸显的病态,看到他们理想的破碎和信仰的崩塌,在这个秩序和道德混乱的情况下去质询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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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作家曾经是来过我们学校做演讲的,我算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跟我的外国文学老师关系不错。
能感觉出来他是有抑郁症的症状的。有看透了生活的一地鸡毛却又在无可奈何之中淡然处之的意味。

个人见解。

知乎用户 张二五 发表

详见网易云音乐评论区

知乎用户 「已注销」 发表

杨显惠 《夹边沟记事》和《定西孤儿院》给我很大的震撼

知乎用户 崔慎思 发表

余华吧他写的《第七天》最后一段: 他惊讶地向我转过身来,疑惑的表情似乎是在向我询问。我对他说,走过去吧,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 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他问:“那是什么地方?”

我说:“死无葬身之地。”

知乎用户 少耕 发表

最近看得书,能称上阴暗的,我的天,阴暗的,可能就要强推紫金陈了。

这哥们的书我差不多都看了,真真的满满负能量的爽文,推荐他的高智商犯罪系列和所谓的严良系列,其中长夜难明和坏小孩要强推,超级阴暗的刑侦小说。

这哥们的最有名的一句话就是:

杀够局长一十五,局长不够科长补

啧啧,看看这这戾气

知乎用户 利切卡尔 发表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文风阴暗莫名想起了萧红女士,在呼兰河传里面用童真的视角描写着一切的一切,尤其是给小团圆媳妇洗澡那一段,那画面感。。。。。那些麻木的人。

知乎用户 红鲤鱼 发表

这个必须是郁达夫了。

大概是初三或是高一的暑假,无聊的时候翻当代文学作品选,郁达夫的文章只选了《沉沦》这一篇,我还是个孩子,充满阳光的我被阴郁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印象特别深刻,我那天一下午,连出去打球都是不自在的。

虽说很压抑,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文章像是余音一般,可以在脑海中回响很久。而且那个时代的白话文可能还未完全脱去文言文的习惯,语言上还是很有韵味的。

后来,大概是高二,陆续读了他的散文,两三篇的样子,很意外的是散文中,郁达夫的文笔倒是很清新,当然也是忧郁的,不过像是一个书生隐世的感觉。

再后来,高三临近高考的时候,去逛校门口的书店,那里常有些便宜的盗版书的,偶然瞥见一本《郁达夫小说选》,我想我要是不买,这本书不知道要在这灰溜溜的书架上待到什么时候,便买了吧,好像是十块钱。

这本书很有意思,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把《沉沦》选进去,《春风沉醉的晚上》之类的都有,那些日子,回宿舍之后,吃完煎饼,就趴在床上,用充电的小灯照着看。

那些文字很赤裸,但不唐突,病态但是不做作,很真诚。我往往被拉入一个充满阴郁的空间里,头脑进入很茫然的状态,作者想说的就是这么一种状态,我也感受到了这种状态,但我说不清楚。

但这本书我还是很喜欢的,有一种神秘感。直到高考前,要把教室里的书都往宿舍收拾了,我抱着一摞书,路上碰见了一个朋友叫依伦,是个带着淡淡的忧伤的文艺青年,我想高考后见不着了,送本书当纪念吧,正好看见了这本《郁达夫小说选》,想想挺适合的,就送给他了。

上大学后,倒没有再看过这类的文章了,郁达夫的更是没有,这么一想挺讽刺的,现在读的书都很功利,上课一般,反而没有从前的享受了。

但是有时会想起来郁达夫,常常在一些阴郁的情境下,忽然好像懂了当年我所不理解的那些文字,只有复杂才能理解复杂。

寒假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高一的那帮舍友已经有三年没见了,不该这样,我是舍长,我来联络,大家一起吃饭,看不出什么变化。

其中就有依伦,喝酒的时候问他,我送过你一本书你还记不记得。

依伦扶了扶眼镜说 “看了,书不错”,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我感觉,有些人虽然很久没见,但依旧很有默契,就像那些年读过的书,似乎和我也是有默契的,好像在相互理解,相互关照。

郁达夫这辈子做的事,并不阴郁,很磊落,很激昂。

知乎用户 夜沈沈 发表

我选阿乙。不过好像来晚了。

一眼看到这个问题,点进来之前还以为最高票一定是阿乙呢… 结果都是更有名气的作家乃至于文豪层次的大家。
而要论 “阴暗” 二字可以概括的文风,我觉得只有阿乙可堪。至今也难以忘记被阿乙的《灰故事》洗脑之后那种对世界的绝望感。作为卡夫卡吹,真的很喜欢艾国柱老师了。

余华?李碧华??莫言???这些人文风阴暗吗??真不太懂
另外,荒诞≠阴暗,先锋文学≠文风阴暗
谢谢
附一张阿乙的文集《五百万汉字》的封面,其中的文案 “六面阿乙”,第一个描述性词汇就是阴郁

知乎用户 林先生 发表

当然是慕容雪村,看过那部《原谅我红尘颠倒》,看完整个人都会很抑郁很 down,我也是法学专业,也深知司法界确实存在某些腐败和潜规则,但是慕容雪村明显是把所有的负面都放在主角那里,看完着实令人心理不适,劝法学专业的学生毕业前不要看这本书,会影响价值观。
还有一部《多数人死于贪婪》,看完觉得这货有点心理变态。

知乎用户 安大略略略 发表

严歌苓。天浴,金陵十三钗,陆犯焉识都挺值得读,就是心理会略沉重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反对提名《朱颜血》的。
高中听说它稳坐黑暗系小说第一把交椅,我便有兴趣去找来看了看。
说实话,我以为的 “文风阴暗” 是那种细节之间就能让你从心底感觉到没有希望的那种,或者偏偏用最习以为常般的文字,不动声色间就把这世间最令人绝望的事实赤裸裸血淋淋地揭露出来。
如同油腻而冷滑的触手一样,见缝即入,见肉就死了命地往进钻,密密麻麻地将你缠绕,收紧,不给你一点呼吸一点救赎的余地。

但是《朱颜血》不是,它给我的感觉就是单纯的恶心。
对丑恶的描写都过于粗暴且表面,各种轮 j,qj,人兽,触手等元素就是杂乱地混杂进去,有种 “强行阴暗” 的感觉,但事实上,看完后完全不觉得压抑,只觉得恶心。
总而言之,就是恶心得太表面化太强行了。

我至今记得看马尔克斯笔下那个被钉在棺材里不断被复活的人时的感觉,那种恐惧感缠绕了我一个星期。
绝无一点希望,然后透入骨髓的阴冷大抵如此。

知乎用户 花迟幸 发表

作为一个伪文艺女屌丝,初中时最爱鲁迅老舍余华高尔基,高中时疯狂迷恋卫慧安妮宝贝杜拉斯村上春树米兰昆德拉,前者写尽了社会的黑暗面,后者写尽了男男女女的阴暗面。这六年的瞎看书导致我看不下去热门韩剧偶像剧,整日沉迷日剧。

知乎用户 孤鹤横江 发表

莫言很变态的超现实主义檀香刑,十三步,祖母的门牙。
余华前期作品比较血腥暴力了各种死人,他自己写死人天天做噩梦后来梦到自己被处以死刑,不敢再写了,活着,兄弟,第七天。
苏童的神女峰是个短篇集,也是比较没头没脑的故事,不仔细看看不明白。
严歌苓也比较多些妓女那种,妈阁是座城也比较阴暗风。
还有伤痕文学都比较阴暗吧,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卢新华的伤痕。赵树理

知乎用户 洪承乾 发表

余华是令人感到绝望,
莫言是专写丑恶,
李碧华是致郁。

知乎用户 楚天璧 发表

不同作家的作品都有着不同的色彩。

鲁迅的作品是铁青色的,是《祝福》中飘着扯絮般雪片的鲁镇的天空,是《故乡》中与主人公渐行渐远的家乡,是《狂人日记》中狂人那双惊惧而神经质的眼睛,是那个悲惨年代无数低泣的魂灵。

莫言的作品是黄酒般的亮堂堂的黄,掺了些血液就带上了冶艳的红,肥腻,浓厚,辛辣,是粗糙却绝对滋味十足的大块肉,是浓烈得让人透不过气的酱香,是隐藏在热闹背后的世态炎凉。

余华的作品也是黄,但不那么亮,更像是土黄色,是夕阳余晖中马蹄踏过马道,扬起的一片烟尘,在渐沉的光束中形成丁达尔效应,平凡得不能更平凡,卑微得不能更卑微,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迷了你的眼,刺中你的心脏。

曹文轩的作品是暗绿色的,清凌凌的冷,湿答答的沉,是生满了蒲草和芦苇的水塘,天色阴霾,倦鸟低飞,白色的翅尖掠过平静无波的水面,远处旷野平阔,山峦起伏如墨色的兽脊。

李碧华的作品是艳紫与翠绿的撞色,同样是色彩的大开大阖,却因为其本身的妖艳鬼魅而显得鬼气森森,是台上的声色犬马光怪陆离与台下寂寥无声凄凄切切形成强烈反差,是生与死之间模糊的界线。

苏童的作品是黑灰色的,像是冬日的雪落在地面,被千人踩万人踏而结成的一层厚厚的冰,冷冽而卑贱,却以常人所不能理解的骄傲姿态旁观众生百态,又如命运的低语,在无人知晓处张开獠牙。

阎连科和格非的作品读的不是很认真,回头再补充吧。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个人认为是张爱玲。

余华,莫言的阴暗,是带有一种戏剧性的阴暗,你可以脱离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你看到的是社会,看到的是家国,但有时候你意识不到这是你自己。余华是冷漠,莫言是魔幻,抽离感很强。

张爱玲不一样,她写生活的琐碎,写市井的繁杂,密密麻麻,你脱离不出来,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烟火气,油油腻腻地钻进毛孔,无处可逃。
我很尊敬张爱玲,但我几乎不读她的小说。致郁。尤其对女性而言。

知乎用户 姜花格子 发表

郭…… 郭敬明算吗?

也许是因为他本身被世界整得很惨所以他的书都是灰暗的

我看他的书看的不多,《悲伤逆流成河》简直日了狗了,看完以后我满脑子都是卧槽 女主性格阴暗高中生早恋堕胎居然还有人喜欢 最后还莫名其妙跳楼自杀了 女配白莲花被强奸 这本书还要拍成剧???佩服佩服 天知道当时初一的我怎么看下去的

我真的想说一句青春期的孩子才不是这样动不动就被生活打击的想自杀好咩?麻烦郭总能写点健康积极向上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行吗 现在我好怀疑那句作家都热爱生活的鬼话

补充:

难以想象有人说《龙族》???因为绘梨衣夏弥很惨就是阴暗吗??这只是虐而已吧,完全没有阴暗扭曲的感觉。江南的书只是很中二罢了

知乎用户 猫三娘子 发表

说个十年前的青春小说写手吧,张悦然。

知乎用户 禾观 发表

张悦然。看了一圈没人提。算是若干年前的新锐八零后女作家。小学六年级看她的霓路。算是第一次接触悲剧。以前以为故事就要 happy ending,可能我童话看太多了。
也算看知乎好几年了。知乎首答,居然是这么奇怪的契机。
不多说。后来在地摊儿五块钱买了一本超厚的张悦然文集,还是六年级。知道她写的不算正能量,心虚的把红色的封面撕了去。看完了红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是偷偷摸摸看怕被发现,最后整本书连哄带骗送给了当时算是同样喜欢读书的女同学。
算是我对成人世界的探寻?
那时候看到堕胎,第一次等等的情节,觉得像犯罪了一样。
文风阴暗,算是吧。红鞋里,小女孩拔掉小男孩的所有牙,才让他吻。
两个漂亮的斗鱼夫妻,爱着却还是斗死了对方。
从那以后我开始接触文森特的画,也只是叫文森特,盯着他的向日葵发呆。
一个叫墨墨的黑猫母亲,死在家门外。
重新回到城市的男人,在雨打的半张寻人启事前,那半张是联系方式。
只看了一遍,借给同学了。
后来就再没接触。
记得也不太清了,但当时,还算是一颗原子弹,在小城市的小学生心里,爆炸开来。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先说明,我看的是小说,《幽冥仙途》刷新了我对仙侠世界的印象(褒义),黑暗修仙流,减肥砖家

知乎用户 逸豫 发表

提名苏童。
看过苏童的《城北地带》和《米》,其中对《米》的印象尤其深刻,读这本书的过程中第一次接触苏童的文风。
主人公五龙从一个受尽欺负的农村小伙子开始,学会报复,学会放肆发泄自己的仇恨和欲望(第一次看是在初三,天啊我初中三年都看了些啥)。所有人物人物几乎没有善终,作者在书中也不乏直接,甚至粗俗的描写,看完以后给人的感觉是满满的压抑。它阴暗的文风也一度给这本小说以及苏童本人带来不少争论。
最后以苏童本人的一句话结尾:
“无论你灵魂的重量如何压住小说的天平,灵魂应该是纯洁的。”

知乎用户 陈寻欢 发表

前段时间自杀离世的胡迁

这是黄丽群为其短篇小说集《大裂》写的序言:

他对文字这古老介质的驾驭能力可谓天造地设,每个字是似有若无的纤维,每段句子是气孔绵韧的密丝,分分寸寸,行若无事,在你意识到以前他已捻出漫长的线索,在你意识到以前嗖一下已被卷了进去。
他不像许多人克制不住以其为鞭的诱惑, 也不要喧嚣抽打读者, 制造浮夸的声响与迹象; 他沉默地缠缚, 沉默地收敛, 丝线一点一点绞紧了勒深了, 心仿佛都要裂了。

我读罢全书,回过头再读序言时,为他的离世感到深深的惋惜遗憾。

书名 “大裂” 两字或者是无意识的流露,却也收束出胡迁作为一个创作者的内在风景,他的小说中每一抹淡到几近透明的草灰蛇线都有繁复意象,语言平静,一丝滥情自溺的赘肉都没有,落在地上,望似滚珠,若去拈起,才发现是水银,凝重荒暴能让人从头裂开到脚,剥掉了一身的皮。

“凝重荒暴” 的概括可谓准切至极,数倍般的阴暗。

《大裂》书如其名,彻底是本伤害之书,每篇小说都怀抱同样一个任何人无从回避的问题:“我们还要活(被伤害)多久?” 我可以想像它会被什么样的读者排斥,让什么样的人不安,我可以想像会有什么样的人因在这其中求其安慰与修饰不可得,而感到不满。也可以想像它是多么地不符合某种主流的时代气氛与社会大义。

或许胡迁他也是不想再被伤害而选择了离去吧。

我其中印象最深的是《气枪》那一篇。当不受法律的审判时,你对一个人的生命的责任,在内心道德的约束下能够持续多久?结尾时我觉得胡迁认为可能不到几小时。鲜血淋漓的冷漠,窒息压抑中的阴暗。

知乎用户 凝云 发表

想提一个耽美作家,吐维,也叫素熙,她的《剪刀上的蘑菇》文风黑暗,几笔就描写刻画出复杂多变的人性,我当初读的时候真的很心疼习齐……

之前看到的她的作品,都是《一分钟教你人肉搜索》《Temple Tango》这种文风偏日本轻小说向的,读到《剪刀上的蘑菇》整个人都抑郁了,特别是她的车戏,读着心里绝望又无奈。还有《以爱为名》这本书也是。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其实看到阴暗这俩字儿我就想到苏童…
余华早期的书虽然也被说过血液里带着冰碴子,但他著名的作品更多可以说一种荒诞感浓,反讽,荒诞大于 “阴暗”,其实也不是“阴” 暗,是明着 “虐” 书中人,明着荒诞那种。
苏童则是从文风中就透着阴和暗,青苔,井,性欲,阴暗潮湿的南方,女人的命运和斗,各种隐喻,各种雾气…
《米》这本连他本人都不建议女生读,人性恶之极。
不过苏童先生本人真的非常平易近人,温柔儒雅,大出所料,哈哈。

知乎用户 Irelia 发表

我应该挺有发言权的。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把余华和莫言的所有书都看完了。余华擅长用异常异常客观的语调来叙述悲惨至极的事情。又或者是荒诞魔幻的笔法,但是在荒诞时仍然冷漠客观到极点。比如他的《现实一种》里,两个兄弟似乎根本没有一点感情,你读的时候会有隐隐约约的不适感,却又感觉理应如此,他没有情感的语调会让你不敢提出不对劲的地方。
而莫言又有些不一样,他喜欢讲故事,如果说余华是刻意使用冷峻的笔法的话,那么莫言就是平静的讲述,想想一个人聊家常一样给你讲述伟大的悲惨,亦或是丑陋。他不冷峻,却冷漠。(个人认为他所有书中最神来之笔的是红高粱家族里余占鳌知道自己的儿子一个睾丸还有性能力的时候,跑到河滩上,朝天连开三枪,大喊一声:苍天有眼)
总结一下,他们都是往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捅刀子的人。

知乎用户 蓝澜 发表

《死人经》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点名江南

他竟然把绘梨衣写死了,我花了几天才走出阴影,MD

知乎用户 Neverland 发表

台湾作家 李昂
那篇短篇小说《杀夫》读起来的确有种渗入骨子里的阴沉与凄然
小说塑造的人物与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并无二致同样都是被旧社会所压迫的妇女形象 但《杀夫》中的林市的困境更倾向于 性 与 饥饿 李昂的笔触细腻而又残忍的将其准确刻画 但最后好歹是给了林市一个精神恍惚中以杀猪的方式杀死身为屠夫的丈夫 即使略带酣畅但也不乏悲凉的结局

选一些段落

林市饥饿间忆起同样因饥饿而被世人诟病的阿母

丈夫陈江水杀了林市生活唯一希望的鸭子

林市处理鸭子尸体

不算是太为大众所熟知的台湾作家 但描写这个女人受尽折磨从而麻木中狠心的一生实在让人难忘

知乎用户 崔慢慢 发表

正文在最下面。我只是很久没有普及知识了(其实就是想怼人了),想给某些答主讲一讲文学理论。
有一位答主上来就首先立论,阴暗不属于文风。
我基本肯定他的 “阴暗属于道德层面的判断”,虽然这句话还是有些问题。

无论多少文学作品,其实都在传达两种东西:审美和意识形态。(忘记是黑格尔提到的还是福柯说的了 emmm)
由于道德属于意识形态之一,文学作品在传达意识形态的时候,必然传达某种道德训诫。
而这位答主先生给阴暗下了定义,阴暗是道德层面的评价。文学作品传达这种道德训诫,读者在接受文学作品之后,将会对事件进行一个道德评价,因此读者们是会进行道德层面的评价的。这种评价是文风吗?

那文风是什么?我更倾向于实践论美学和接受美学的说法。
文学作品是形式与内容结合之后的表现,其表现方式是:
①文字本身
②语句构成的意义。

经过读者阅读,作者意图进行的道德训诫在作品内容上将发挥他的意识形态功能,从而被读者感知而形成对于文学作品的整体性认识。这种整体性认识就是文风。当然它只构成了文风的一半。另外一半取决于作品的美学功能。

这种整体性认识是有差异性的。所以才会出现一个作家的作品,众人有不同的认识,所以这个作家会在不同人的口中有不同文风。那么探讨文风究竟有没有必要?肯定有啊,我们从中探寻其普遍性。从而形成一个大众最普遍的,对于作家文风的共识。

那么阴暗是不是文风?读者们读完文学作品之后,通过故事提供的道德训诫,进而内心产生的一系列较为负面的心理活动,对于这部文学作品的文风产生了 “阴暗” 的整体认识。文风阴暗,有问题吗?

那么这位答主说,“文风属于表现手法的范畴”,说实话,我没理解。他如何定义表现手法?而且他好像根本没有在乎读者接受文学作品之后的感受和进行的心理活动。之后的一系列论述,我找不到他的中心在哪里。

后来他搬出了现实主义这座大山,我就知道他确实是不太懂。现实主义的特点是……
逗我吗?特点???(黑人问号脸)特点说的恰当吗?
而且他最开始就写了余华,没办法忍。请这位先生去读一读余华早期作品 OK?先锋派自身带的叛逆和反现实也被扣上了现实主义的帽子?先生没看过马原的《冈底斯的诱惑》吧?你给我说说余华《夏季台风》的意思?他们是现实主义?

我们必须承认,文学作品都会一定程度上反应现实生活,古往今来,还没有一部文学作品可以脱离现实,但这不意味着就是现实主义。(突然想起我导最喜欢说:中国人就喜欢滥用词语,马上要开学了,想他 hhh,还好快开学了)大家手动去百度查一下,现实主义文学的定义。
中国先锋派学了卡夫卡十年,被答主先生一句话划进了现实主义???你让陀思妥耶夫斯基情何以堪。托尔斯泰没有意见吗?巴尔扎克也很难受啊!

OK,到这里答主先生错的差不多了。好吧,还有一点。。。

郁达夫和大先生深邃冷静?
《沉沦》里的主角那么多病态心理描写也是深邃冷静?一针见血就不能阴暗了?建议读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我认为这位答主的回答,最好的就是
“最后发现几乎没有不阴暗的作家了”
对头 (๑^o^๑) ,给这位答主点个赞
生活本来就有阴暗面,书写阴暗是作家义不容辞的职责。我们需要风花雪月的文学,也需要投枪刺黑暗的文学。

我需要定义一下文风阴暗是什么吗?
哦买噶,太晚了,睡觉,大致意思都给了,大家斟酌吧。。。

希望我的赞可以比上面那位答主多。

正经答案:
众多答案集中在现代文学的先锋派。
余华阿爸,八十年代先锋派,他最阴暗。我高考结束之后,读他写的早期小说,再加上考的一般,简直是心情糟透。那么多年的医生经历绝对是受益匪浅。强烈推荐《我胆小如鼠》《黄昏里的男孩》《世事如烟》《难逃劫数》

(嘴角疯狂上扬)

莫言,我永远忘不掉《檀香刑》里的疯狂刑罚。无法理解他当初是怎么写出来这些的。

阎连科,我没看过。确实荒诞。

残雪,从不相信人性,《山上的小屋》《黄泥街》,踏进恶性的欢乐场。

格非,唔,阴暗里向来带着江南水乡的湿气和学院气,首推《傻瓜的诗篇》。

好像没人说王小波?
emmm 他确实有一些作品比较阴暗,例如《战福》

叶兆言,图书馆里他和余华靠的近,我拿了一本看,刚刚看完第一篇,嘶,不看了,影响心情。

苏童,我只读过一些作品,有时候和格非相近。《妇女生活》《另一种妇女生活》两个小说搞得我对中年阿姨的观感急剧下降。

险些忘记我的巴金的《寒夜》,绝对阴暗,无产阶级的中年男士慎入。贫穷男青年要怀着一颗崇敬的心去读,千万别代入 23333
否则,你会觉得汪文宣就是你。

最后,真的没人说大先生吗?
《铸剑》里,脑袋在跳舞,互相干架,实在是慎得慌啊!
《这样的战士》里,所有人皆是敌人,陷入 “无物之阵”,不信任不安全,敌意和杀戮。
《理水》,大禹彻底被 “官场” 侵蚀,开始胡吃海喝的时候,莫名联想到主席同志当年在西柏坡说的,和进京以后做的。大先生看到官僚体制强大的同化能力,不得不说,比现在人走在前列啊。

是不是应该回答一点网络作家?
绝对推猫腻
虽然猫腻有时候水的一批,但不得不说,阴暗起来令人瑟瑟发抖。《将夜》里面,清河郡的背叛,叶红鱼在皮肤里埋下金线,具体不写了,困 (இдஇ;)

知乎用户 伊笛额特 发表

苏童

知乎用户 无关标志等距抽样 发表

想回答笛安
我的妈一点进来全是莫言余华我一时间。。。
我的水平大约在知乎平均值以下
文学作品我看的很多类型广泛
从初一开始就深陷各类小说坑
最初是看龙城三部曲
西决还好 东霓南音越来越阴暗
然后是南方有令秧
当时是晚上通宵一口气看完
压抑得喘不过气

知乎用户 南山 发表

慕容雪村,《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天堂向左,深圳向右》《原谅我红尘颠倒》

知乎用户 八爪鱼爱吃小虾米 发表

我实名举报周德东
这是唯一一个能轻而易举吓到我的恐怖小说作家
每次看完他的小说之后,心里都一阵一阵发冷后怕。。。我看的第一部他的小说是 <<所有人都在撒谎>>,感觉这个作者所用的吓唬人的手段就是怪异,处处都透着怪异和不合理,但是有说不出是哪儿不合理,就有点像一个随时会杀人分尸的精神病人在装正常人那样让人恐惧。。。。。。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我永远都不能原谅余华把宋凡平塑造得那么完美,又让他死得那么惨。哼!

知乎用户 小陌 Sang 发表

只有苏童。

埋头看完厚厚一本苏童小说选的那天,我妈犹豫了几次,问我怎么了。她说我看起来特别压抑。
真的是缓不过劲儿来。
那天正好无人打扰,我连着看了茨菇、红粉、妻妾成群、三盏灯之类的一些短篇,然后是我的帝王生涯、黄雀记等,最后是《米》。
我要说的就是《米》,它于我而言真的是阅读体验最糟糕的一篇小说。苏童的语言是很流畅的,可读性和画面感都很强,语句之间也有黏连的感觉抓着你往下读,但是这个人物啊,这个环境啊,这个情节啊,无一不压抑地你想要尖叫,觉得心口堵,看完直怀疑自己浑身腥膻黏腻,急需洗一个香香热热的澡。
后来我回头看过三盏灯,看过黄雀记,唯独没有看过《米》。
一遍,印象就已经够深了。
有些句子,连它在哪一页的哪个位置我都能回想起来。

不过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大概上初二,可能也有一些心理不成熟的缘故,对于苏童有些反应过度了,但是那本书干涸的血一样的暗红色的封皮,在我心里,一直一直罩在苏童这个名字上。

知乎用户 猫小姐 发表

安妮宝贝的《二三事》
看了好几遍了 每次看都觉得文中的莲安过于偏执,她拥有世上最耀眼的光芒,却抵挡不过她内心的阴暗。我看这个时总觉得作者也曾身处黑暗中,那种偏执无力,被她写的淋漓尽致

知乎用户 刘静好 发表

写的个别故事看起来阴暗,但本心锐意揭批现实世界的丑陋一面,弘扬美好,温润人间,与作者本心阴暗,即使写美好的东西也透露着冷森森的阴暗,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祸乱人间,倏然两境。

本想举几个大栗子,想想还是免了,个人心里有数即得。

所谓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吧,曾经明确表示不喜欢一个名作家,觉得他写的东西阴郁,暗黑,压抑。被偏喜欢追寻暗黑系的忠粉追骂了,凌厉骂我不懂文学,“也配谈某某”。
哈,不提大名就是,只谈现象,不举栗子

知乎用户 fififilo 发表

林奕含的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讲述的是一个女孩子被老师诱奸的故事 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原型就是作者
作者后来自杀了
这本书很让人心疼看得 特别记得房思琪在里面说的一句 大概是 为什么我们就一定站在了整个世界的背面 还有她在日记中写道 他硬插进来 而我试着道歉
那个老师真的是人渣 里面还有为男老师介绍女学生的女英语老师 之类
总之看完以后感觉喘不过气

这是豆瓣里的书评

知乎用户 阿托品 发表

就想知道有多少是我天蝎座。

知乎用户 懒癌晚期患者 发表

其实严肃的作家,文风至少是沉郁的,稍一放宽大都可以划到阴暗里。
文学在描摹现实啊,生活本来就充满苦痛,严肃的作品怎么阳光得起来

知乎用户 阿汤 发表

可能我是第一个说九把刀的人,毕竟大家一提他就想到《那些年一起追过的女孩》。就算是狗血也是青春。。。但是你注意过他的作品集吗!!!

说好的青春文学呢!!!我第一次看到九把刀的小说是在初中图书馆,当年的初中校风是出了名的开放,有啥兴趣都支持培养,愿意看小说就去图书馆泡一中午,下午带到班里看老师也鼓励。重点是我们的图书馆不仅有古今中外经典文学,流行文学也是挺全的。在还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诛仙,盗墓笔记,蛮荒记什么的都是从图书馆借来看的。话说有一天就看到了九把刀的《功夫》,这真是我最接近抑郁的一次了。本来因为心情不好去图书馆看书,结果爱看的书全被借走了,就留了一本比《老夫子》大不了多少的巴掌大的小书听名字还不错,拿起来就看。一直看到下午上课,跑回教室上课继续偷看,前几章的文风是这样的

没错,就是这清奇的笔风,我一直以为这是在恶搞古龙。。。总之觉得这一定是个很大的冷幽默,一直忍着满满的笑意往下看,包括无名前辈和我用内力煮火锅,上学路上怕迟到从电线杆上飞到学校什么的。直到上了晚自习,天黑了,语文老师一声虎啸,呔!阿汤!你一天上课不抬头干啥呢!吓得我合上了书。但是就剩几章就结束了,我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呀!等老师开始讲课,我又偷偷翻开书,谁知道再翻开画风全变了

这画风怎么忽然这么暗黑!怎么就死了呢,男主怎么就瞎了呢。。。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现在已经忘记这本书讲的功夫讲的是执念,只记得下了晚自习之后濒临抑郁的那个痛苦。所以说呀,图书馆的书不要乱借!!!

知乎用户 青茶 发表

看了一大堆提名,你们不知道长江文艺出版社有一套 “跨世纪文丛”格非,余华,莫言,苏童,阎连科,贾平凹,方方全部榜上有名,另外还有张抗抗,史铁生,迟子建,残雪,刘毅然,李锐,韩少功,铁凝,刘醒龙,陈染,贾平凹,陈村,王蒙,池莉,刘震云。。。

偶然看到这套丛书,一本本看过去,也不知道哪本更阴暗了,印象比较深的是《嘴唇里的阳光》,《屋顶上的脚步》,《坚硬的稀粥》,《唿哨》,《行云流水》,《来点儿葱来点儿蒜来点儿芝麻盐》,《我的夜晚比你们的白天好》。

这套书基本囊括中国当代精华作家了。另外一些回答的鲁迅,张爱玲,萧红则又是更早的一批作家了。这还仅仅是纯文学这方面的。。

。。但凡有深度的作家谁没涉及点阴暗啊,天天阳春白雪你好我好的那叫小白文。

至于为什么阴暗,这个时期的作品基本上两大流派,先锋小说和新写实小说,新写实小说特点之一就是淡化价值判断,采取隐匿式的冰冷描写。这或许是导致读者觉得阴暗的原因。至于先锋小说,指借鉴西方文学如意识流,魔幻现实主义等写法,在这批作品中也常能看到影子。

[跨世纪文丛​www.douban.com

](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www.douban.com/doulist/120258/%3Fstart%3D50%26sort%3Dtime%26playable%3D0%26sub_type%3D)

知乎用户 杨秀娜 发表

老村。
《畸人》《骚土》
在学校图书馆翻出的老书,没人看过,书页都连在一起,一口气看完了,挺压抑的,但他好像知名度不大,很难搜到什么评价之类。

知乎用户 见一 发表

没人说慢三吗?

之前有段时间很喜欢看恐怖小说然后看见了一本书的封面

(我现拍的,很久没看有很多灰尘见谅)

然后瞬间击中我的心

“就要这种风格!”

然后回家之后一口气用了一个半小时看完了

看完之后我就这个表情

智商被脚在地上揉搓…

因为这个剧情真的太… 毁三观了…

具体剧情是这样的

周冰和胡婷婷是好朋友 (周冰是胖子近视眼还没有跟着父母是跟着奶奶的,胡婷婷很漂亮是班花那种感觉),但是周冰暗恋胡婷婷,后者不知道 (都是女的),胡婷婷喜欢校草,然后问周冰喜欢谁,周冰说她没有喜欢的人,胡婷婷说不可能,然后追问了很多次最后周冰没办法了就说喜欢他们的班主任 (这是伏笔)。

再后来她们一起去游泳 (实际上周冰不会游泳只有胡婷婷裸泳),胡婷婷第一次吓唬周冰溺水了,周冰很慌然后胡婷婷就笑话她,第二次就是真的溺水了 (被人抓住脚腕),然后周冰下去帮他 (周冰不会游泳!),然后第二天一帮村民在围着湖面看,湖面上有一具男人尸体

这咋肥四啊??

咋变男的了??

而且慢三写的语气特别平淡,比如周冰救完胡婷婷后面就没了,再然后就成男人了,我……

一脸懵逼。

而且这只是个序章…

故事真的太太太复杂了,我估计只讲内容我都得打上一部短篇小说… 而且这么优秀的文学作品我是真真真的不想剧透…

还是你们自己去看吧

保证看完就是这个表情↓

然后再缓一会就是这个表情↓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分割线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哦对了

突然想到一个表情包

是关于胡婷婷一家的

你们看完肯定会有感触 (:3_ヽ)_

知乎用户 温鹿 发表

韩松。中国的科幻作家中远超出同行的一个是刘慈欣另一个就是他了。

知乎用户 伊卡洛斯 发表

胡波 / 胡迁,代表作《大裂》《牛蛙》,文风有一种末世感,看似颓废其实充满了生命力,《牛蛙》的结局格外震撼

尸姐,代表作《我忘了自己自杀的理由》,尸姐的文章常常反映人性,小阴暗里藏着许多温柔的东西

知乎用户 寢不梦 发表

黄碧云
邱妙津

PS:高票答案提到的李碧华我也很喜欢,但是私以为她的作品更多是妖气,要说阴暗,她的《失物在长安街》较其他作品更甚

知乎用户 窗台漏水不得了 发表

提名苏童。《米》写得太阴暗了

知乎用户 阿羊羊羊先生 发表

李碧华

记得上学期上课期间看了她的那篇《潘金莲之前世今生》,刚好临近下课时看完的,没来得及缓冲就离开教室,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幸好有室友牵着走。

她的文字总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寻思了一会觉得很像痛痒并存的感觉。

知乎用户 遥远的王骏 发表

科幻作家 韩松
《逃离忧山》 《地铁》

知乎用户 「已注销」 发表

黄碧云

生活与爱情,是如此冰凉幽暗。热烈地盛开过后,不外是幻灭。

黄碧云,香港女作家。1961 年生于香港。香港中文大学新闻系毕业,亦为香港大学社会学系犯罪学硕士。香港大学专业进修学院法律专业文凭。曾任新闻记者,为合格执业律师。生活经验丰富,曾任香港英文虎报记者、议员助理、开过服饰店等。屡获港台两地各大文学奖,文字风格强烈,极力描写人性阴暗面,令读者触目惊心。

摘其文字片段
“我不介意被离弃,本来吧不是你离弃人便是人离弃你,不是那么复杂的一回事。

愤怒很短暂,蜷伏的姿势,我何其熟悉。

我只想很微小的,纵使也是微微放任的,但我又不会骚扰任何人的生活着,没有人要逼害我,也没有人要孤立我,我不那么重要,但就这样莫名其妙无法以我愿意的生活方式生存下来。

要么离开,要么改变我自己。

就这样,生活那么大,可以挤掉任何言语,任何任何伟大而虚假的事物。

我只是觉得倦,以为睡着了便没事。

命运的意思是,是处境选择你而不是其他。
我对生命要求很简朴。

从此我掩目,罢了,我自此便盲掉,从今不得见光。
事事都是身外物。

请为我的灵魂点一支蜡烛。

我很想,有光。

最后我看到了我要的手。
明亮,黑暗。

找到了一个并不是说再见的手势,也无关爱,或灯光的遥远。

垂落至脚前的所有重量,那么轻,这样我必然可以,在一个忘记时间的目光所及的无窗的位置。

无身升起。

在疲乏之中,慢慢沉没。

不要跟我谈话,请不要,理解我,不要靠近。
如同在裂空之下,我遇到了你。无所依傍:此生无所依傍。

你将逝亡,我亦摇摇欲坠。

但我还是缓慢而小心地接近你,一定因为相互怜惜。”

知乎用户 我的名字很长嘿嘿 发表

余华吧,看他的书,就像拿细线勒着脖子,读一段绳子勒进皮肉一点点,读下一张脖子就见了血,很压抑。有什么东西捏着你的肺。

知乎用户 酒酿海棠圆子 发表

严歌苓

严老师的文章是我看过最虐心的

《第九个寡妇》

里面有一段

是讲二大被枪毙没死成,葡萄找到他之后还搜寻有没有还活着的人

真找着一个

有一句话记忆犹新

“先打的加上后补的,他一个人独吃了七颗子弹”

那个人是个青年,一直看着葡萄,是在请求葡萄救他,但最后葡萄没管,因为一个二大她还管不过来

等再去看,青年已经死了

还有一段

黄狗被兵们抓去做了一锅肉汤,狗仔被葡萄扔在了路边,没有人救它们

葡萄后来还是狠心走了,因为省下的饭能留给二大吃

“狗仔们的叫声渐渐远了,就像当年挺的哭声远了一样。”

挺是葡萄的儿子,葡萄跟她已故丈夫的二哥的孩子,真的是养不起了,给了一群侏儒。但很庆幸侏儒们成功把挺养大,让他成才。

当许多年后铜脑跟二大相认时的场面,铜脑庆幸二大看不见了从而不让他受这相认罪,因为当年是铜脑给上级写信要求枪毙二大,枪毙他自己的爹

为什么?

二大他们这一家定性成地主,身为有识青年的铜脑必须要跟以前的自己一刀两断。

铜脑一直以为二大在 1950 年被镇压了,心里有一个永生无法过去的坎,当他再次看到自己的爹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苟活了几十年时,他心里那种震惊,那种心酸与痛苦被严老师真真实实的再现了出来。

我想二大是知道给自己看眼睛的医生那是铜脑的,不过是不戳破,给铜脑面子罢了。

还有一段,是写被打成老虎的一个科长,下放到村里改造,实在饿的不行了去偷蜀黎,好巧不巧被少先队员抓了,要去游街,老虎请求去坡池洗脸,坡池边饮水的三头牛看懂了他的意思,老虎默默地回想了自己的一辈子,投入了坡池而死。

有时间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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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明

啥?作家?

我走了

知乎用户 浮望 发表

看到了这个问题第一个想起来

星河蛋挞的

一银币一镑的恶魔

星河蛋挞的小说好多都是现实风格的

文风我很喜欢

知乎用户 你的扣肉 发表

1. 今夜流香 人物和情节偏重,文什么时期的都有,写的比较高雅。最顶《月迷津渡》《有风鸣廊》《雨林黑色禁断系列》。 这个作者除了《离灯之少年天师》我都喜爱,古代 3 篇,民国 2 篇,现代 2 篇。 今夜这个感觉的作者一般都是老作者,少紫,水天,寻常,喧嚣,水月华,流水潺潺,水之银都是其间佼佼者。我很喜爱少紫《烟雨江湖》《风寂沙》,水天《长风万里》。新作者陈小菜是这个感觉的,《大劈棺》很美观。 2. 暗夜行路 都是都市文,大都比较虐,挺折腾的,有时候有故意赚人眼泪的嫌疑,但其时确实无法不感动,最经典的是《燃》,其次我比较喜爱《我要的不多》,最不喜爱《这一秒,我哭了》和《阿涉》。 暗夜行路这个感觉的作者许多,知名的比方莜禾,尘印,闪灵,易人北,雨天,金大,不过这几个作者我都不太喜爱(雨天略微好点),由于过后我总觉得自己的感动有点不值。 3. 飞汀 都是都市文,情节很曲折,虐的程度一般,跟上一类作者比,略微平实点,最经典的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这个很美观。 这类作者也特多,比方朱夜,苏特,逍遥侯,空梦,剑走偏锋,风起涟漪,横竖那些文写的曲折,但又不是很虐的作者都能算进来,蓝淋或许木原音濑也能算进来,这类作者文的实力一般都很均匀,给不了人大惊喜,但也都还不错,她们里许多人都是半红不红那种,特简单一辈子二流。 没啥文可顶,实力实在太均匀。 4. 满座衣冠胜雪 除了《千山看斜阳》是穿越文,其他都都市文,文风很大气,我最喜爱《传闻爱情回来过》,是个很有特征的职场文,其次《担负阳光》第一部,银翼猎手前六部也都不错,但后期文就没什么意思了,比方《春风陶醉的晚上》《风起的日子》。这个作者有 bl 也有 bg, 留意分辨。 相似满座这样写文不拘泥于爱情的作者挺难找的,远目,假如一定要找,大姨妈的《向我开炮》和 Ray《一般男人》能够拉进来,但大姨妈就这一篇文,Ray 这个作者我不太了解,就看过这一个。 5. 劲风刮过 古代长篇都不错,短篇没太大意思,古代长篇包含《又一春》《桃花债》《江山多少年》,这个作者搞笑和虐心结合的很好,看似白,实际有内容,并且不论悲喜,文读起来很轻松。 相似这位的,比方令郎欢欣,烟狗,江州菱角,阿七,琰泗,黯然销魂蛋,颜凉雨(其实颜凉雨更像微笑的猫),还有些我觉得特小白的作者也能够算这类,比方桔桔,风维,冬虫,月读,林寒烟卿. 后边那些小白作者,给我感觉好点的是风维和月读,文要白到冬虫那程度,爽性自杀算了。 顶颜凉雨《媳妇儿难当》(这作者就这一个美观),令郎欢欣《纨绔》《艳鬼》,阿七《倒霉系列》。 6.Fox 很有特色的一个作者,笔下总出特性鲜明的反常,文有点 H 但也是 H 的有思想那种,fox 多主角,或许单主角但不停换副角的那种写法,后来许多作者都在用,她的文有现代外国都市布景,中国古代布景和玄幻布景三类,我比较喜爱第一类,这类里最知名的是《过激行为》,我最喜爱《血祭》。 这类作者也不少,Dnax,E 伯爵,日月青冥,无射。小周的反常和 Fox 很相似。假如把反常的成分去掉,乃至晓春能算进来, 还有天空。妖舟《入狱》也是这个风格的,但妖舟《弟弟都是狼》是劲风刮过那个风格。 顶 Dnax《尖白深渊》,E 伯爵《天鹅奏鸣曲》,日月青冥《异间》,无射《寄生》,晓春《抵触》,天空《飞鹰》,我挺喜爱这类文的。 7. 穆卿衣 就俩文,侦察性质的《杀人动机》和民国戏子文《西北有楼房》,这个作者由于文少,一向不太知名,但她这两篇文,都是同类文中的经典。总觉得作者写文带一点淡淡的哀愁,结局也都不满意。 相似她的作者不多,由于一般人都喜爱大团圆,没办法,我形象深的,只需咪咪虎和楚云暮是这个风格的(楚的文,我只觉得《张狂游戏》很好,《圈里圈外》还行,其他都不喜爱)。除了《圈里圈外》,顶咪咪虎《人在江湖漂》 8. 于睫 长短好几个文,就俩美观,一个是学校文《牧神的午后》,一个是民国文《奸细》,同类文中的经典。 学校文经典作者一堆一堆的,比方赭砚,冰魅,夜羽,女儿亭,我都不太爱看,老觉得白,我仍是喜爱深重点的学校文。 9. 天籁纸鸢 文风很富丽的作者,什么文都有,给我感觉最好的是《风流》,其他总感觉太折腾,比方《花容全国》,比方《天神右翼》,并且主角的思想方法实在太独特,非我能了解的范畴。 相似这位的,持续远目,黑色禁药牵强算吧,不过她不如天籁纸鸢。 墨竹也贴边,墨竹的文都是中国古代神话布景的,可是在太长了,番外比正文还长,还都是系列,看全了起码要看七八篇文,横竖我没这耐心。 10. 风弄 风弄前期的文还能够,晚期的文典型商业化,这类文其时都不丑陋,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没回味,看了也是浪费时间,这类作者也许多,迷羊,凌豹姿,后期的尘印,横竖她们心里,书的销量是第一位的。还有些作者不出版,但风格也是靠近商业这种,比方白芸,堕天,罗川,拓人,见她们我直接绕路。 再介绍几个有特色的作者 1. 沈夜焰 只需三个文,但根本三个风格,黑帮虐心文《困流》,现代温馨文《我只需你》,古代虐心 虐身《情酹山河》,我的感觉是困流好于我只需你好于情酹,其间困流和我只需你都在中上水平了,这个作者挺会讲故事的。 2. 叶弓秦 《那时相识,阳光明媚》,很清新一学校文,《深藏不露》 《与你同行》比较腹黑比较昏暗的黑帮文,这个作者就这俩文,风格也很悬殊 3. 莫心伤 《路人甲爱情故事》相似劲风刮过的风格,很有意思,续篇《千金不换》一般般,新写的《心魔》走昏暗路线,但我感觉不太成功。我仍是喜爱这个作者的路人甲,看起来很顺。 阿豆这个作者写文也很顺,不过阿豆有一半都是同人,顶《笑傲江湖之十分故事》,还有个好像叫《重生》,还有道行清浅写文也很顺,顶她的《第十年》《藏娇》,她的小文也都还行。 4. 循环往复 这个作者的特色就是唠叨,唠叨多了也是种风格了。 雏微也是这样,最知名那俩文都够唠叨。不过雏微《青梅怀袖,谁可与煮酒》不错,是个很好的江湖文,只需前三分之一唠叨。 作者实在太多了,还有专门写生子的十世,文又长有没意思的蝴之灵 / 米洛 / 李葳,文说不上有没有意思的林紫绪,句子从来没通顺过的古木,一向被当搞笑文推实际剧情雷死人的风流涕,好文也有脑残文也有的寒衣和卫风,拿手温馨穿越主仆的三千界,折腾的我都替她累的慕容姐姐,强攻弱受的经典老作者 Apple,文拿到现在看也不错的老作者眼影。 OMZ,楼主你自己渐渐看去吧,很多作者都是只需三两个文,很简单搞定。文多的,看几个知名的,不喜爱直接放弃就行了,挺简单的。徐小雯 中国作家。80 后女人情感作家。原名 徐湘丽 英文名:Xiaowen Xu 。(1980 年 11 月 1 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四川骚人文明传达有限公司影视策划部司理、城乡经济网运营部主任。 徐小雯被称为 80 后作家中崛起的一颗慧星,其英文著作:《Who stole my love》已迈向全球。代表著作《穷小子的交心女友》 散文集《谁偷了我的爱情》英文著作:《Who stole my love》徐小雯的小说《穷小子的交心女友》文风大气,语言犀利,言语间渗透着日子的道理,故事靠近日子,很接地气。可是,徐小雯的小说也被一些网友称之为漆黑的,是直击人们内心深处的昏暗。给人一种无从遮挡的感觉。《谁偷了我的爱情》是两性情感,婚姻家庭类散文集。文章充满了时髦的气息,文笔干净利落,对男女情感的纠结和婚姻家庭里存在的对立剖析的很透彻,

知乎用户 长街 发表

辛夷坞吧。
其实也不算阴暗,不过她的小说里,感情路线都是把纯粹热烈磨平,滋长经营世俗的成分,看完结局时候经常满满唏嘘。

以上。

知乎用户 丧且孤独 发表

大概翻了一下好像没有人说陈染。

这里放一段她短篇的节选。

那个半裸着脊背有着我父亲一般年龄的男子,对于清纯少女有一种无法自拔的沉醉癖。他的身边总有一群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未成年的小姑娘,我淹没在这群乳糖味的少女之中,不美色的我退缩在她们的美色身后。我的无端的忧戚像一株早熟的小桦树,在心里疯长,这一种成长彻底湮灭了我身上在那个年龄所应该拥有的灿烂。这男人他把我从那一巴掌连根击垮的台阶底下拾到这群小女伴之中,他把我当作一条鳗鱼撒在她们嫩嫩的歌声里,让我学会其他小姑娘的娇嗔与天真。等那些刚刚发育的翘翘的小 Rx 房们和着她们鲜艳的活力以及能够勾起这男人滂沱性欲的小姑娘们刚一离开,他便把我像梦一样揽在他隐隐作痛的心口窝上。他那富于探险的大手滚烫地在我冰凉的瘦脊背上爬来爬去,笨手笨脚地在我的小腿上滑个没完。有时他狂乱地在我身体上胡来一通,仍然无法排遣他糟糕透顶的绝望。于是他便耐下心来一根一根清点我身上的骨头,以镇定他那压不住的欲望。
“我的小羊羔,你要长大啊。” 他的眼睛有如一双面临刀杀的最温情的老山羊的眼睛,湿湿地浸着水光,肢体瘫软成一堆绝望的残骸,死死揽住我的肢体一一一个黑色的噩梦,担心若被别人或我自己的长大成人而劫持抢走。
“长大做什么?” 我说
“长大了,我好要你。”
我浑身倦怠,头晕恶心。他抱着我时我总是这样,要吐的感觉。但不是因为激动。
“可是,你有老婆啊。”
“有老婆的男人是鳏夫。” 他说。
“为什么?”
“长大了你就会懂。”
“你不和你的女人睡觉吗?”
“我们每天都睡。但这不是忠诚,它只属于肉体。我的全部忠诚都归属于你。”
我听不懂他的话。我说:“如果有老婆的男人是鳏夫,那么以后你要了我,我就成了寡妇。我不要当寡妇。”
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的小羊,你哪儿来的这种思辨能力。”
他说过许多我听不大懂的话。有一次,在一个阴雨的午后,他睁大他那双温柔如梦又阴郁沉重的眸子,久久凝视我。他总是穿黑颜色衣服,仿佛在心里永远祭奠着一位忘不掉的亡者。他说,他是为自己哀悼。然而,我看到的却是罪恶的颜色。
那时候我喜爱读书,终日沉醉书中。他告诉我,子宫其实就是一座图书馆,不同的女人装不同的书。他说,我的图书馆天生是为他一人阅读的,他要做这一座图书馆不厌其烦的惟一读者及永不退休的馆长。现在,他将耐心等待这图书馆,并准备着为之殉身。

我看过她的一本书,独语人,是她的短篇集,看的很难受,感觉是一个很抑郁很扭曲的人写出来的字。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提名动物小说大王一一沈石溪,在《狼王梦》里面,描写紫岚的晚年,和紫岚的结束。我引用一下原文:

知乎用户 匿名用户 发表

孙笑川吧。

他 178 本书共计 6324 万字, 没有一本不是纪念自己失去的母亲的。

当然,他的书除了纪念母亲肯定还有其他的事。

这些事大多数是:

双节棍打奶奶

网恋被骗

想做哥哥

天皇轶事

与埃米纳姆 battle

跟李赣拼刺刀

在日本当归天组组长

支持港暴徒

说实话,我巴不得孙狗现在就死,他一生坏事做尽还能恰到烂钱,真恶心。

知乎用户 可爱如我吗 发表

大佬们已经提名余华 苏童
我这推荐一个 九把刀 还有一些网文作家。
感觉他是国内少有的能把两种文风自由切换的人 这样的人我只见过乙一
九把刀的那些年很治愈
但是他有一本楼下的房客
看完极其压抑。
减肥专家的幽冥仙途
不记得谁写的蛊真人
还有烟雨江南的亵渎。
大概悲剧比喜剧更能打动人心

知乎用户 一张大饼 发表

“将就一下?你告诉我,怎么将就?” 她愤怒地喝下半罐啤酒,通红的下眼睑里能看到积攒的液体。

我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被房间里的霉味给压了下去。

她从我的表情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脑袋扭到侧面笑了笑,然后又打开啤酒喝起来。

我没去阻止她,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阻止她,阻止她后又该说什么,我无话可说。

我把刚买回的凉皮与拌饭放在桌子上,解开袋子,剥掉一次性筷子上的塑料膜,放在拌饭旁边。

“吃点东西吧,空肚子喝酒对胃不好。”

说完后,我转身进屋,一个七平米的卧室。

那天晚上她一直没进来,或许趁我睡着时她进来过。但在我清醒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能听到外面的哭声,笑声,打电话声,就是没有开门声。而奇怪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没出去过,就像一具尸体躺在属于自己的棺材里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果我有排泄欲望还可以强迫自己上个厕所出去看一下,但可惜我那一整晚都没有任何便意。

然而我没想到,她那晚竟然从楼道里的窗户跳了下去,一点都没有事先通知过我。

而这则消息,还是在我睡得正香时由正在外面砸门的人告诉我的。

我并不意外。

我依旧像往常那样慢悠悠地起床,穿衣服,洗漱。在客厅里的小桌子上插上电锅,里面添上水,放入两人量的挂面与两个鸡蛋。

八点了,今天星期天,街上来来往往赶着进工厂的人不是特别多。而其他闲逛的人大多聚集在我们楼下,密密麻麻地站在黄色的临时围栏外。他们垫着脚,拉长着脖子,朝里伸一下脑袋,回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再伸一下,再嘀咕,活像关在笼子里充满好奇心的鸡。

我摸了摸下巴上忘记刮去的胡茬,经过了一晚上的疯涨,变得有点扎人。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她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我这副样子,她都习惯了。

几名警察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路,然后一左一右带着我从人群中走过去。周围纷纷嚷嚷的人群一时间安静下来对我行使着注目礼,我把翘起的领子叠了下去,在众人的簇拥中走向她。

她的身体躺在地上,用一片白色的布盖着,旁边的血殷红殷红的,比情人节那天我送给她的玫瑰花还要红一些。

我蹲下身子,轻轻从布下牵起她的手,手冰凉冰凉的,我用力搓了搓,总算是有了一点温度。我抬起头,周围的人群又传出了几声骚动,其中还有几个人拿出了手机对准这里。我站起来跨过她的胳膊,从草坪里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回来塞到她的手心里。

三天后,我从市场回来把我们那间位于阁楼的出租屋好好打扫了一下,扔掉了一些没有的东西。我买了香薰,比较贵的,她以前一直很喜欢,但从没买过。那张小桌子被我扔掉了,换了一张大点的,又买了一瓶品质不算太差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煎了一份牛排,就是第一次煎没经验,有些糊了。做了点蔬菜沙拉和汤,小心地摆在铺着红布的餐桌上,关灯,点亮烛台,我把她从我们的卧室小心的捧出来,放在椅子上。

这一次喝醉的是我,头有些晕晕的。最近刚跟领导请了半个月假,还好这次没刁难我,就是工资这方面可能会有些失望了。我把她从椅子上捧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四件套我都换了新的,大红色的,没买,就是原先我妈亲手做的,用来我跟她结婚的那套。

就这样吧,我把她放在床中央,喝了一口水,然后躺在床上,像躺在棺材里一样。无论这口棺材怎么打扮,依然让人憋的慌,令人发闷。

“或许你也想通了吧。” 我轻轻在黑木盒子亲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走到楼道里,站在那扇窗前。

时间很晚了,所有人都睡了。

我推开窗户,一跃而下。

知乎用户 海是藏不住的 发表

孙频。

疼痛三部曲《疼》《盐》《裂》

中 / 短片合集《鱼吻》《三人成宴》《松林夜宴图》《鲛在水中央》

知乎用户 窦靖童对象 发表

郑渊洁。

“此后,我活得极其自在和快活。除了装疯,我没有向曲航隐瞒任何事,我告诉他我给他挣了多少钱,具体到分角,可他从来不信。我每天在家通过电话使用曲航的股市账户买卖股票,曲航的账户上已经有六百三十八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元四角五分。我们依然住原来的房子,吃原来的饭菜,穿原来的衣服。我还省略了洗头洗脸,蓬头垢面才是真正的化妆,弄那么干净能挡得住火化?外表干净不是真干净,心里干净才是真干净。我每天只给心洗漱。我最得意的,是我和家人的安全。拥有巨额财产和拥有安全是反比关系,而我是世界上唯一不用为人身和财产安全担心的百万富翁。有一句夸奖最聪明的人的话叫做大智若愚,我是大富若贫。喷气飞机飞得那么快靠什么?靠往后使劲儿。真想富靠什么?靠往穷那边使劲儿。你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否则世界上就不会有败家子这种贬义词了。我相信,靠金拇指,我成为世界首富是两年之内的事。到那时,除了我,没人知道地球上的世界首富和世界首穷是同一个人。“

知乎用户 林见鹿 发表

安妮宝贝。

对没错是安妮宝贝但不是庆山。

知乎用户 世界的洛林 发表

韩松。

作为一个科幻作家(非典型)能把我读得毛骨悚然细思极恐,文笔也是很阴暗了(当然脑洞也是一方面)

答应我去读一下《红色海洋》和《暗室》好吗!那种弥漫在韩松作品里的阴暗的感觉,是有颜色的——被改造后海洋那彤红的水体,母亲幽暗的深红色子宫,那种红带着原始的暴力感,从韩松笔尖的未来滴落,像是渗出人类身躯、慢慢变冷的血液。

反正对于我这种看惯了黄金时代式的宇宙史诗的读者而言,韩松的作品绝对很另类啊!而且他写起 “黑暗的社会现实(未来)” 嚣张得好像家里没装水表一样… 嗯,够味.

知乎用户 乃眷西顾 发表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卢丽莉的一本书《蔷薇求救讯号》,文风确实很阴暗,但是结尾真的特别出人意料。很喜欢这本书,但是这位作家好像没出过多少书_(:з」∠)_,记得当时给同学传阅的时候,好多人看了前面一点就说不想看了太黑暗了,少数几个人看完了,都说没想到结局是这样的,我就不剧透了 -_-

摘抄几个句子吧:

▼一句接一句,好像没有尽头似的,一句接着一句,伤人的话,羞辱的话,让人寒心的话。

不断重复的错误,一点儿一点儿地在加深。

偏见,误解,定义。

扭曲了真相。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说出来的话再也没有人相信,你的存在再也没有人喜欢,你痛苦的时 候再也没有人安慰,你发抖的身躯再也没有人拥抱?▼

▼总有一天,我们会以积累的私心之罪,换来满手的血腥,假使有比伤害他人更重的罪,那就是伤人之后还不自知▼

▼也许终于有一天, 我们要承认自己的平凡。 承认年少时的梦想, 真的会有实现不了的一天。▼

▼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有没有过像这样的时候,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说成 “老土”“垃圾”,自己一直重视着,这样的喜欢着的东西被别人无所谓地看了两眼,然后冷冷地说“什么玩意儿啊?” 有没有过像这样的时候,自己一直珍视着,一直以朝圣的心去崇拜着的梦想被别人说成是 “没用的”“无聊的” 东西,他们就这样笑着、毫无所谓地、漫不经心地、表情倨傲地踩过你年轻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揉成一团?▼

知乎用户 一一风荷 发表

阿丁,作品《无尾狗》

可能大家不太熟悉,但是这个小说真的很抓心。

那种绝望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浸过了一种叫悲伤的毒。

最让人难受到心里滴血的作品不是那些用来描写悲伤的词语句子多么华丽,而是想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你深陷其中而不自知,当意识到之时,那种悲伤的毒已经深入了五脏六腑,无药可救了。所以只能投降,任由那种无助与绝望侵蚀着你。

看这本书之前我刚看完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恍惚了几天,接着看了村上春树的《天黑之后》,接着恍惚了几天,看了《无尾狗》,又恍惚着,为了解救自己,看了《快跑》,可能是我的运气不好,连看了四本,都是很压抑的题材。

可能也是缘分,走进图书馆,纯粹看封面选书,选的都是这种。

很想看也很排斥吧,怕自己心里隐藏的那些东西突然间找到了跟它契合的东西,然后控制不了自己。

要知道在这个正常的世界中生活是一件略微有些累的事。

知乎用户 知乎用户 发表

迅哥
我觉得他的《示众》《弟兄》看完之后都给人以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弟兄》里两兄弟的兄弟情深被他人羡慕,实际上哥哥在弟弟生病时想的是表面功夫、个人利益。最后有一具无名男尸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
袁哲生
我觉得他的文字很清冷,又无情。
最后自杀了,从他的作品中感觉也是可以窥见一斑的。
《送别》里的男孩在列车上与父亲遇到了当逃兵被捕的大哥。
父亲最后想给大哥套上一件衬衫,但是因为大哥戴着手铐没套上,最后挂在了手臂上。期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男孩也是。(这个细节记得很深)
之后男孩去上学,因为之前有个约定,父亲把自己公司里的望远镜给了男孩,打算自己后来再去买一个补上。叮嘱他认真学习,早点回校自修。
男孩应下了。父亲离开,去出海。
之后就花掉几万块的生活费买了个棒球手套,找朋友打球。
朋友没来,他只得无聊地回到学校,在路上遇到了一对母子,他帮助他们,又和他们道别。
那时候月上梢头。
校门口的保安,在热茶的雾气中看见姗姗来迟的男孩,大喊问谁啊。
这篇文章看的我又憋屈又压抑。男孩这么无情,又这么迷茫。在灰色的早晨,他不知道道了几次别,迷失了几次自我。
要命的是这么恐怖冰冷的缺失感情的东西都隐藏在袁哲生轻描淡写的描述里面!!!!!!就好像和你说 “hey bro 今天吃饭了吗”
-.-!
- 还有吴承恩(看回答里都是说的现当代作家 但是还是想提一下)古代人和我们现代人的观念不太一样…. 反正我读女儿国的时候看到他用平淡的笔触这么写过去觉得挺恐怖的..
先是女儿国欲望之都的映射 又是写女王的艳丽 太吓人了

知乎用户 知乎用户 发表

我说几个国外的吧,
天野哲夫的家畜厕奴,村上龙的无限近似透明的蓝,查克 · 帕拉纽克的肠子,波莉娜 · 雷阿日的 o 的故事,不过王二把 o 译的更偏向于 sm。这几位的随便贴一段都会被和谐,大家还是自己找吧。

还有江户川乱步,白发鬼,墓中人,人间椅子,人豹等,都挺让人无语,但至少比前几位还是柔和了一些。不过我也纳闷,江户川老是写些这玩意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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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名苏童 余华 老舍

1. 苏童
妻妾成群

2. 余华
活着 兄弟

3. 老舍
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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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糖果

大约十五年前,读过她的《鼠皮玉人》,完全被震惊了,能把黑暗写的如此唯美。
之后又读了其他小说,感觉不像第一篇主线清晰,但是还不错。
她文章个性是主角一般是大恶人,以大恶人的视角讲述看世界。

ps:《鼠皮玉人》讲的是
女主嫁给一个老爷当四姨太,得到老爷宠幸。老爷喜欢吃人肉,一次老爷出去赴宴外出,女主被三个姨太做成人豸,又贴上鼠皮,扮成大老鼠。她们骗老爷说她私奔了,送给老爷这个大老鼠安慰老爷…… 最后老爷得知真相,把她们三个扔进老鼠池子……… 时间穿越,女主和老爷投胎………

知乎用户 知乎用户 发表

1、萧红的《呼兰河传》

淡淡的叙述中深藏着作者独特的敏感细腻与深深的批判。

书中有不少写景的段落,其中描写 “火烧云” 这个章节还上了小学语文课本,仿佛这本书是由作者叙述自己在呼兰河的美好童年经历而构成,但是细读全篇后你会体会到萧红深入骨髓的无奈与悲凉。

小团圆媳妇被婆婆虐待惨死众人却只顾看热闹;大泥坑淹死过人和很多动物使得居民们深受其苦却没有人去填平;为贪图便宜吃瘟猪肉还自欺欺人被自家小孩揭穿去教训孩子……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无一不透露出呼兰河居民的愚昧与麻木。

处于奴役地位却毫无觉悟,在埋葬了小团圆媳妇之后,连连夸赞 “酒菜真不错”,“鸡蛋汤打得也热乎” 的毫无同情心的有二伯;力图改变自己命运想要平静生活却不断被大家嘲笑奚落的冯歪嘴子;三次被众人围观洗澡最终惨死的小团圆媳妇…… 这些各色各样的人无一不充满着悲剧性。

甚至连很平常的磨坊、扎彩铺子、李勇春药铺等地方都充满着深深的绝望。

总之正如作者所说:满天星光, 满屋月亮, 人生何如, 为什么这么悲凉。

2、贾平凹的《极花》

女主人公刚被人贩子卖到不知名的村子里时拼死反抗,誓死不从,想尽一切办法要逃出去;一段时间过后在村人的帮助下买下她的人强迫性地同她发生关系,在众人的凌辱中她的内心世界开始崩塌一瞬间放弃挣扎,但事后依旧在想办法逃出去;又一段时间后,他能接受买下他的人同他在一张床上睡觉,但是会在中间放上木棍不允许触碰,她已经习惯了村子里的生活,同村里人也熟识了,但还是有想逃出去的念头;再接下来当那人像往常一样睡前自觉放木棍隔开时,她却扔掉木棍主动要求与人家发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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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递正能量

看到有小学生跳楼的伤感新闻,她在告别世界的前一节语文课上,对《三打白骨精》写下这样的读后感,“这篇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被表面的样子,虚情假意的一面所蒙骗。在如今的社会里,有人表面看着善良,可内心却是阴暗的。” 语文老师批阅时,把这些都用朱笔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