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母亲和孩子教给我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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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奴隶社会的第 2112 篇文章

Photo by DikaRukmana on Unsplash.

作者:皮皮姐,国际认证生涯规划师,美国麻省大学访问学者,双宝妈,致力于个人成长与女性发展。本文来自:她说那些事(ID:tashuo4u)。

从 2010 年双胞胎女儿出生到现在,当妈近十年了,从孕育孩子到陪孩子长大的过程中,慢慢体会到母亲这个角色所赋予的内涵,也体会到当年妈妈很多做法背后的智慧和力量。

在母亲和女儿的角色中切换,总是恍惚感觉到这中间似乎有条无形的线,连通了时空,把自己送回到那个小女孩的时代。那时候不能够理解的事情,现在反而在 10 岁的女儿身上看得更加清楚。

学着妈妈的样子做母亲,从母亲的角色中不断觉察和觉醒,成长为更加有力量的母亲,再把这种力量传承给自己的女儿。从母亲到自己再到女儿,甚至她们以后的孩子,这种力量就在几代人的延续中不断积蓄、升华,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过程!

01

女儿讲的故事

昨晚,牵着女儿们的手去散步,在穿过一条车流汹涌的马路后,10 岁的女儿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孩子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因为他的牙齿参差不齐,还有一条瘸腿。

春天到了,他的爸爸跟孩子们说“现在给你们每个人发一棵小树苗,谁的树苗长的好,谁就可以得到一个最喜欢的礼物”。男孩心里也很想得到礼物,但却没有信心能够照顾好小树苗。他甚至隐约盼着小树苗死掉,于是他在浇了一两次水之后再也没有管过树苗了。

可是几周过去后,他的树苗长得最茂盛。爸爸惊喜地表扬了他,称他一定在种植上面有天赋,会成为最出色的植物学家,他自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礼物。

于是,男孩一天天变得开朗起来,不再愁眉苦脸。

有一天晚上,他想起了老师曾说过,植物会在夜里生长。于是心血来潮来到院子里,却发现爸爸正在月光下一勺勺给小树苗浇水。他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女儿讲完这个故事后,我们顺势讨论了小男孩的幸运与爸爸的智慧。

作为父母,能够在孩子成长的关卡给予恰到好处的支持,这背后确实需要强大的接纳能力和智慧支撑。

▲ Photo by Janko Ferlič on Unsplash.

在亲子关系里,我们能不能做到恰到好处,不是给与过多,变成孩子的负担,不是给与太少,变成了匮乏和安全感的缺失。

于是,我问姐妹俩“你们觉得妈妈当的合格吗?选了我这个妈妈你们还满意吗?”

她们送了一个词给我“世好妈” — 世上最好的妈妈。

“我平时不是经常会吼你们吗”?我不甘心,接着追问。

“你是最会倾听的妈妈了”豆说。她总有很多小秘密需要悄悄告诉我。

“我早就忘记了你骂我的事了”,苗说,她确实属于脸上挂着泪珠就能把伤心事忘到脑后的那类人。

心里有一股暖流涌了进来,像有无数颗喷涌着热泪的眼睛。我知道自己远远担当不了孩子的“世好妈”,只是在她们的眼里,我就是全世界,所以她们会不吝惜把最好的赞美词送给我。

02

我和妈妈的故事

从女儿的角色转变成母亲后,在陪着孩子长大的时候,无数次会回想起妈妈在养育我的过程中那些事情。母亲、女儿和我,三代人在大时代的变迁中都在写着自己的人生故事。

小时候,爸爸经常外出工作,妈妈并不强壮的肩膀挑起了一家人的生活。从很小开始就懂得心疼妈妈,把对妈妈的爱写在日记里,留在暗暗许下的长大要对妈妈好的誓言里。

那时候也依恋妈妈。高中开始住校,最惊喜的事情就是妈妈每周带我最爱吃的食物来学校看我。在短短的几十分钟里,从惊喜再到看着妈妈的离去背影,是那段苦读高考生活中的一颗安慰剂。

当离开家乡去读大学时,妈妈早早起来包了饺子,帮我收拾好了行装。那时候怀着对家的不舍、对未来的期许几乎是哽咽着吃完了这顿饭。后来每每离开家,妈妈都会包饺子。“起脚饺子,落脚面”,成了这些年跟妈妈分离又重聚的记忆。

在生双宝那年,妈妈来照顾我坐月子。产后的我性情大变,心情抑郁,常常莫名流眼泪,对身边的人非常挑剔和苛刻。那时候对妈妈专门给我做的饭格外不满,对月嫂和婆婆还尚且客气,但对自己妈妈却冷言冷语。

妈妈是个要强的人。在对外的世界中,她不愿意妥协,坚强有主见,在女儿面前却成了小心翼翼的人。有一次晚上,妈妈实在被伤到了,一个人下楼散心。我意识到自己的过分,赶紧到处找妈妈,发现她正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悄悄抹眼泪。知道她委屈了,也知道她心疼我身体虚弱,总想换着花样给我补身体。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场,我从此尽量克制自己,不再对妈妈挑三拣四。

▲ Photo by Toimetaja tõlkebüroo on Unsplash.

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有家。虽然现在跟妈妈聚少离多,但每年都抽出一段时间去看她,陪她聊聊家常,做做饭,带她去没有过的地方转转。虽然从来没跟她说过“我爱你”,但母女连心,妈妈知道我一直以来对她的牵挂。

03

我和女儿的故事

跟双宝的缘分来的着实不易。

婚后先是没有计划要孩子,等到真的想要时却发现,明明对别人都是很简单的事情,谁知到自己这边又成了一道坎。

于是中医、西医各种折腾,所幸上天待我不薄,不给是不给,一给就给了双倍。得知双宝的时候,有点发懵,不知道这意味着双倍的辛劳,双倍的担忧,数倍的快乐。

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整个孕期特别小心翼翼,就像孵蛋的老母鸡一样只盼着肚里的宝宝顺利健康地出生。但根据肥皂剧剧情,一般越是期盼某件事就会出现节外生枝。我在一次检查中,发现孩子有出现畸形的风险,只有羊水穿刺才能最终确定。

To  be or not to be(做还是不做),确实是个问题。双胎羊水穿刺的流产风险大约是单胎的数倍,但不确认又担心孩子异常。经过一夜痛苦的纠结,以及数次自我煽情地与肚中宝宝的对话后,决定还是迎难而上。

穿刺那天的具体场景已经记不起来,但那两根大约 20cm 长明晃晃的针大概会成为这辈子最恐怖的意象之一。完全没有觉得痛,当时满脑子的重点都是在祈祷这两根针千万别穿错了位置,别伤害到已经在 B 超影像中动来动去两个小生命。

所幸一切都很顺利,穿刺出来结果没问题,还意外得知了一个生命密码,那就是双宝是同性别,染色体是同样的,想借此问一句是 X 还是 Y?医生如同监考的老师一样,绝不肯再给任何提示。

后来每每因为俩娃学习心不在焉、心猿意马而不得不用上狮吼功的时候,都应该想想这一段,当时的心境就是只要给我一个健康的娃,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所以人类的天性是健忘,第二天性就是贪婪。

04

功力不够的妈妈

养双宝的过程中,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尝遍后,一路升级打怪,把老母亲的经验值提升到 20 年了(大言不惭 2*10)。

于是,我终于活成了一个时而焦虑时而佛系,就算鸡血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非典型魔都老母亲。

在带娃的路上,从此一骑绝尘,从小儿推拿、早教启蒙到兴趣班选择、奥数陪读……等不一而足,涉猎之广泛,连自己都非常之佩服母亲这一角色的强大驱动力和学习力。

当面对娃散落整个书桌的各类课本、玩具、学习资料时,常常穿越到数年前我一放暑假就放飞自我,把所有作业都摊在桌面上的那一刻,不知道日常爱整洁的妈妈当时的心境是怎样的,她又如何能够做到听之任之,从不催促,任我在暑假前一天开始收拾书包,并临时抱佛脚完成作业时,仍能安之若素?

▲ Photo by Jessica Lewis on Unsplash.

记起妈妈在我考前焦虑时,给我准备最爱吃的鱼,在我考试回来后,从来没有焦急地打探成绩。她就像山间的溪流,不疾不徐,伴随我的脚步,从不给我任何压力。她又像那远处的灯火,即使走远了,仍提醒我她就在那里陪着我,等待我的归家。

想想我自己,在双宝期末考试后拐弯抹角地想要寻找点蛛丝马迹,在她们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后故意用其他的例子来讲道理,最后被她们识破说“妈妈,你是不是在批评我们?”才知道跟妈妈相比,自己的功力还差太远。

05

她们教我的三件事

这些年在跟妈妈和孩子的相处中,我不断刷新自我认知,有了很多体会和感受,也获得了很多成长,这样的感受很神奇,想跟大家一起分享: 

1、从接纳自己到接纳孩子

接纳往往要从觉知开始。

我发现,当我在指责孩子磨蹭、拖拉、不专注时,这时候投射出来的往往是我内心的恐惧。害怕对时间的浪费,害怕对未来的失控,害怕由此产生的种种后果,害怕孩子将来可能面对的失败。这种恐惧往往最后演变成了愤怒、歇斯底里和情绪的失控。

这时候我尝试深呼吸,然后问自己:我是不是潜意识对自己有很多愤怒?为什么我会特别对这件事情有这么大的反应?这让我想起了童年哪些事情?

比如,我对孩子晚睡特别不能够容忍。如果到了 10 点,孩子还没有上床,我常常就会特别生气。后来仔细想一想,我本人睡眠特别差,从中学时代就有过失眠的经历。所以对睡眠这个点特别敏感,非常担心孩子的睡眠,其实是不希望她们会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

觉察到这一点,我又问自己:孩子偶尔晚睡半小时真的会影响她们的健康吗?

像我小时候,妈妈似乎更加淡定和从容,很少会事无巨细地管控。一方面是那时候她们很忙,另一方面她内心确实坚信,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太差。所以她才能放手让我自己去闯,只在我需要她的时候给我安慰和陪伴。

回到当下,因为有两个一样大的孩子,我才更加体会到生命的独特性。即使同样的父母、同样的环境、出生时间也不过只相差 1 分钟,这两个孩子的不同跟你我无异。她们有不同的喜好,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志趣。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可能厚此薄彼,我又如何能够有权利评判高下?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把“不做比较,放下评判”当作初心,接纳她们的不同,承认她们的独特性,这也是我在这个牛娃横行的世界中,相对平和,能够保持平常心的小秘密。

▲ 图片来自作者。

_2、_做足够好的妈妈,而不是完美妈妈

儿童心理学家温尼考特有个非常著名的概念,就是“足够好的母亲”(good enough mother)。在小婴儿生命的初期,母亲全情投入满足婴儿的需求。随着时间的推移,婴儿逐渐发现自己不是全知全能,逐渐与母亲分离,适应这种挫败感。而足够好的母亲就是能够在这种适应性中应对自己的失败。

与之对应的是“完美的母亲”(perfect mother)。完美妈妈不愿意放手,感觉到自己随时随时要完全满足孩子的需求,百分百把孩子照料好。特别是新手妈妈,很容易陷入到这种执念中。

当孩子生病时,受伤时,会自责和内疚,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当孩子犯错误时,会认为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当孩子成绩下降时,会觉得是自己没有花足够的时间陪伴。

我在陪双宝的过程中,也曾这样苛责自己。她俩小时候体弱多病,又容易交叉感染,每次发烧时,我几乎整夜不眠,觉得是因为日常的养育方式有问题才导致如此。

而随着双宝一天天长大,她们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本没有完美的育儿和教育法则,我不需要把完美的化身强加在自己身上。做个足够好的母亲,给孩子足够的陪伴和安全感就好。

因为我知道,她们在成长的路上,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磨难和挫折。足够的爱能够让她们有勇气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足够的爱能够让她们形成生命温暖的底色,让她们在风雨之后回到内心的避风港。

这其实也是这些年来我妈妈能够给予我的最大支撑。

**3、**把自己放空,变成孩子的状态

陪着孩子游戏和阅读的过程中,我努力把自己清空,重新回到孩子。

比如,我们组成了三人小组,在一起阅读绘本、图书的过程中,享受美好与生命的喜悦。在一起游戏的过程中,不带有任何成年人的评判,只是去感受这种快乐。

虽然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把所谓的“意义”加在游戏上,会比较哪个游戏更加益智,会评估这个活动要锻炼什么能力。

但我常常提醒自己,陪伴的时候就是全身心的陪伴。比如孩子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帮着孩子准备服装、道具,听导演的安排,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戏份。比如在陪孩子亲子阅读时,真正去读这本书,跟孩子一起讨论其中有意思的情节。

放空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总觉得自己拥有了几十年的经验,忍不住要用这些经验去指导孩子的人生。

其实,放空自己后,我才发现原来孩子的感觉是多么敏锐,她们的想象力是多么丰富,她们的未来我们又如何能够去定义。

用一诺的话说,就是别“端着”,不要“凹造型”。

这样做了之后,我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就像开头说的,孩子愿意分享她的小秘密给我,视我为她的“倾听者”。而我们在逛街时,孩子还能帮我提供服装搭配建议。还别说,她们的审美品位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重新回到妈妈教我的场景,我学会了更多宽容和接纳。

陪伴孩子成长的十年,她们教会什么是无条件的爱。

这就是她们教我的事:从妈妈的身上学习做母亲,从孩子的身上学着做孩子。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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