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好首都护城河”:河北涿州泄洪引发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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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好首都护城河”:河北涿州泄洪引发愤怒

记者:KEITH BRADSHER  2023年8月4日纽约时报

北京及其周边地区连日遭遇特大暴雨。中国政府称,此次强降雨是首都北京自有仪器测量记录140年来的最大降雨量。

强降雨在上周二终于停止后,人们发现,北京的大部分地区都并非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不过,出现这个结果的部分原因是,官员们为保北京将洪水泄到了其他地方。

据中国官媒报道,在紧邻北京的河北省,官员为防止北京和天津的河流和水库泛滥,打开了让洪水流入该省七个低洼蓄洪区的防洪闸和溢洪道。河北省委书记倪岳峰表示,他下令“有序启用蓄滞洪区,减轻北京防洪压力,坚决当好首都‘护城河’”。

这种做法导致河北涿州的洪水泛滥进一步严重,该市已在艰难地应对附近河流决堤造成的河水漫出问题。涿州的街道和居民区变成了被棕色泥水淹没的湖泊,水深达七米,毁坏了房屋和企业。

河北省和比邻的几个北京远郊区村子有近百万人被迫撤离。洪水导致一些地方的电力供应中断,切断了互联网和移动网络连接。有居民在网上发帖请求帮助寻找数百名失踪人员。

打开溢洪道,将洪水从大城市引到人口更少的地方是为减少破坏和人员伤亡而采取的最后紧急手段,中国并非偶尔采取这种做法的唯一国家。美国最近一次启用路易斯安那州中部的莫甘扎泄洪道是2011年,该泄洪道有125个巨大闸门,可将从密西西比河上游下来的洪水排入人烟稀少的阿查法拉亚盆地沼泽,让新奥尔良市免遭洪灾。

但中国涿州的洪水泛滥引发了广泛愤怒,部分原因是救援行动最初来得很慢,导致许多居民被洪水围困。幸存者还抱怨称,他们没有得到有关泄洪的充分警告,并对他们的损失是否会得到补偿表示怀疑。

愤怒情绪尤其集中在河北省领导人身上,人们认为他们更关心的是讨好北京的国家领导人,而不是保护本省的数百万居民。在审查机构开始压制网上的相关讨论之前,倪岳峰的“护城河”说法很快成了一个浏览量迅速超过6000万次的话题标签,该说法似乎反映了他对河北省居民遭受的损失漠不关心的态度。

“保北京,淹了我们河北不管,”涿州郊区一个村子的一名居民上周五上午抱怨道,由于担心批评政府会受到报复,该居民要求不具名。

上周五,在涿州市郊区被部分淹没的另一个村子里,一名居民站在田边,等待着大腿深的积水消退。他说他将自己的物品放在椅子上,再把椅子放在床上,后来水位继续上涨,他被迫弃家逃离。但从他家流过的洪水至少高达一米八,导致他的财产受损,还毁坏了他存放在附近的一堆建筑材料。

“没有人通知我们泄洪,准备撤离,我们如果知道这个信息,东西就不会落下那么多,”这名自称姓余的村民说。“全都泡在里面了,损失没法统计了。”

余先生附近的田野上可看到被压皱的大块钢制壁板、一个白色梳妆台,以及一个严重倾斜的木棚,显示了洪水冲过该地区时的力量。

一辆大型黄色前置装载机的司机用车斗将一名坐在轮椅里的白发妇女从被洪水淹没的街道上转运出来,然后将一箱箱饮用水运给仍被洪水围困的居民们。一辆拖着两艘红色充气摩托艇的灰色小型货车在附近等待进入该居民区。

河北省委和省政府已拨放1.88亿元紧急防汛资金。中央政府上周五又下达了水利救灾资金4.5亿元,用于北京、天津、河北受损堤坝、水库和其他水利设施的修复工作。涿州市政府上周四向全国发出为当地捐款捐物的呼吁。

官方报纸《中国日报》发表英文评论文章,呼吁对因泄洪遭受损失的居民进行赔偿,中国法律至少要求补偿生活在指定分洪区的居民。该文将最近这场洪水描述为“警钟”,称当局应当为未来的灾害做更好的准备。

“确保分洪区人民的安全,确保充分的补偿,并协助他们迅速重建家园和生计,是灾害管理的重要方面,”该文写道。

但这次洪水的范围超出了指定蓄洪区,这可能会使补偿变得复杂。居住在涿州的许多人是来自其他省份的农民工,他们没有河北户口。

“你觉得我们外地人有补偿吗?”另一名居民问道,他靠在北京收破烂、将其卖给河北的回收商谋生。“不可能的。”

洪水还给涿州造成了其他严重损失:一家图书出版商在一小时内损失了2000万元码洋的图书;几家动物收容所被淹没。

据国际人道协会在中国的两家合作组织——首都爱护动物协会和大连市微善爱护动物协会估计,洪水将动物收容所里的400只狗和300只猫冲走,人们后来在下游找到了一些紧紧抓住屋顶或树稍的猫和狗。

涿州洪水的大部分并非来自北京。官媒表示,河北山区的强降雨导致该省境内的拒马河泛滥。拒马河流入白沟河,白沟河上的一座堤坝在涿州附近溃堤,迫使四个村庄的居民撤离。

但官媒还报道称,2012年,北京和河北发生导致145人死亡、26人失踪的特大洪涝灾害时,涿州的水几乎没有漫过居民的家门口。

北京西南部遭受那场洪水时,水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河北雄安,那是位于河北与北京接壤地区的一大片地势相当低洼的地带。但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在过去十年中下令在雄安进行大规模建设,将该地区发展为取代部分首都职能的城市。

北京市的许多政府机构和国有企业已被要求迁到“雄安新区”,以缓解北京市中心的拥挤状况。

中国还在北京靠近河北边境的最南端建造了世界上最大的国际机场之一,该机场有五条跑道,而不是通常的两到三条。上周一,机场上的水涨到了最终将民航喷气式客机的轮子淹没、导致机场关闭后,高级官员下令采取行动。

中国水利部部长李国英上周二要求“确保雄安新区、北京大兴机场等重点防御对象绝对安全”。

中国近年来一直在全国范围应对极端天气紧急情况。郑州市中心两年前下了一场大暴雨,创下了世界上主要城市有记录以来的一小时降雨量记录,大暴雨导致一条地铁线和立交桥下的道路被淹。上周,北京与河北省交界处的强降雨导致北京西南部的累积最大降雨量接近750毫米。此前不久,北京还遭受了自1961年有完整气象观测记录以来最严重的热浪。

Li You, Joy Dong、Claire Fu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Keith Bradsher是《纽约时报》北京分社社长,此前曾任上海分社社长、香港分社社长、底特律分社社长,以及华盛顿记者。他在新冠疫情期间常驻中国进行报道。点击查看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翻译:Cindy 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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