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的民众抗议和劳工运动:另一个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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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pular Protest and **

Labor Insurgency in Iran

/ 本文共8166字,阅读约需要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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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发表于:SPECTRE JOURNAL

发表时间:08/22/2023

原文作者:SHIRIN KAMANGAR

/// 编译:胡西退

编者按:伊朗去年爆发的大规模抗议运动,不仅仅是对于戴或不戴头巾的自由的抗争,更是伊朗现政权几十年来在政治、经济和生活上持续压迫民众的总爆发。本文着重介绍了过去一年伊朗各行业工人参与运动的情况,为读者提供了另一个了解运动的视角。

伊朗的道德警察杀害Mahsa Jina Amini事件引发的大规模社会运动已过去近一年,现在已复归平静。因此,借此机会分析伊朗运动周期中的优势和劣势并确定从此次斗争中吸取的教训至关重要。在社会、政治和经济层面不断累积的对立情绪将造成的下一波反抗,必须总结经验为其做好准备。

这场运动在高潮阶段吸引了全球媒体的报道,它们往往将其简化为一场自由女性主义斗争,为的是争取西方世界中产阶级白人女性已经享有的法律权利。尽管运动一开始无疑是以女性权利为中心——正如其主要口号之一“女性、生命、自由”所表明的那样——但之后的发展有更为多样、甚至相互矛盾的特征,使其无法被归结为某一阶级或性别的同质化诉求。

由右翼流亡者所有和控制的波斯语媒体,一贯将群众起义的诉求表述所谓的“自由的白人女性主义”,通过将其简化成只是反对强制戴头巾的斗争,来压制运动实际的异质性。这是为了反对强迫戴头巾的斗争。这并不是说强制戴头巾的问题不重要,或是说它在今天的伊朗不再重要。但我们不能将头巾视为群众运动背后的唯一问题。相反,我们必须审视那些很少受到媒体关注的广泛诉求,并搞清楚为什么它们几乎不被报道。

虽然德黑兰和伊斯法罕等主要城市确实恢复了相对平静,但媒体报道普遍忽视了这样一个事实:在伊朗东南部的锡斯坦-俾路支斯坦(Sistan and Baluchestan)、西北部的库尔德斯坦(Kurdistan)等省份,以及南部胡泽斯坦省(Khuzestan)的一些城市,这场运动仍在持续进行。同样,无论是在群众起义最激烈的时期还是自其平息以来,媒体对伊朗工人的行动都鲜有报道。这种忽视很容易解释:任何对已实施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构成挑战、并在过去五年内导致四次大规模起义的诉求,都必须被边缘化。现政权合法性的丧失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1979年革命十年后开始的残酷的“经济重组”,导致教育、医疗、住房、基本食物和燃料能源等方面的国家补贴和福利服务被取消。1979年革命后立即建立的再分配制度并不是简单地由国家给予人民,而是通过工人、农民、当地人、少数民族的自组织实现的,在学校、医院、办公室、工厂和军队里成立了数百个独立的shuras(或者叫委员会),旨在建立工人和人民对工作场所和社区的控制。这些民众权力机构很快遭到残酷镇压,并被国家控制的shuras所取代。

**事实上,每次国家取消对食品或燃料等必需品的补贴,允许价格上涨至市场规定的任何水平,结果都会导致群众起义,接着这些起义又被越来越多的暴力所镇压。**每一次事件造成的政权合法性丧失,都为最近的高潮创造了条件。这就是为什么右翼反对派,从君主主义者到共和党人,并不打算像ta们经常声称的那样在伊朗从头开始重建资本主义。相反,ta们的目标是利用现政权提供的充分机会来推行更严厉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尽管90%以上的国民工业都已出售给私营部门,右翼反对派仍争辩说并没有“真正的”私有化,因为一些能源和石油产品——在这个世界上石油最丰富的国家之一——并没有以国际市场的价格出售。

事实上,用于维持主食和石油的价格可以负担的国家补贴在过去五年被逐渐取消。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几乎被限制于来自上流社会的学生,而且80%工人的雇佣合同已经变成临时性的。与此同时,国家的干预仅限于旨在保护与政权密切相关的资本家利益的镇压行动。2019年取消国家石油补贴,不仅没有改善平民的生活,反而激起了一场穷人的起义,据报道有1500人在起义中被杀。

正如人们所预料的那样,右翼反对派用非常模糊和抽象的术语重新表述工人阶级的诉求,千方百计地压制它们。在它们的《马赫萨宪章》_(译者注:《Mahsa Charter》是6名流亡的著名反对派人士于2023年3月共同发表的一份提议)_中,经济诉求被转化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无法实现的、抽象的、普遍的权利。甚至连伊朗女性每天都在与之斗争的、最紧迫的具体问题也被右翼忽视。Ta们对80%的女性失业率、贫困的女性化或劳动的性别分工都只字不提。Ta们将平等的概念简化成了不戴头巾的权利。

然而,问题仍然是工人阶级是否参加了群众起义,如果参加了,其核心诉求是什么。11月1日,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当地新闻媒体报道称,Taftan的Anjirak金矿一天之内就有80多名抗议者被安全部队打死,300人重伤,随后北俾路支的部落们关闭了该金矿。ta们封锁了通往金矿的道路并破坏了采掘设备。Taftan金矿是伊朗最大的金矿之一,正如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省长在去年所说的,它“拥有价值近8000亿美元的矿藏”,他坚称这意味着“居民们的光明未来”。但事实上,尽管该省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其贫困率却是伊朗最高的,俾路支人被歧视和忽视。这个专制国家致力于捍卫日益不平等的财富分配,并将不受当地欢迎的伊斯兰教派强加于人民,目前针对这些压迫的反抗不仅加强了对抗议活动的积极声援,而且也导致了日益增加的对巨量的资源财富只有很少一部分流入创造财富的人的愤怒。据俾路支新闻频道Rasad报道,矿工及其支持者宣称“这个矿井里的财富属于俾路支人,我们永远不会允许外人开采和剥削这些财富。”矿业和矿物加工部副部长Reza Mohtashami-Pour报告称,为了应对抗议活动,许多矿业公司已关闭运营。

针对Jina Amini遇害事件的全国性抗议活动开始后,Bushehr石化的合同工们立即举行罢工,声援群众运动,反对现政权的暴力镇压,封锁道路,并高呼直接要求推翻现政权的口号。罢工很快蔓延到位于伊朗石油资源丰富的西南部的Abadan炼油厂,这是伊朗最大的炼油厂。然而不出所料,国家迅速采取行动制止罢工,进行大规模逮捕——据称有200名项目工人被捕,并采取严格的安全措施,成功阻止了石油工人进一步的团结行动。该政权采取残酷镇压、逮捕、监视,以及将工人罢工与“外部敌人”联系起来,试图转移人们对新自由主义改革所带来的恶劣工作条件的注意力,这阻碍了工人阶级采取明确的、旨在推翻现政权及其主导的社会经济关系的立场。此外,右翼试图利用工人罢工作为夺回权力的手段,也进一步阻碍了工人阶级采取直接的政治立场。通过在1979年革命前夕盗取的公共财富,右翼反对派在国外轻松地站稳了脚跟,ta们反倒谴责伊朗工人不遵守总罢工法令。然而,正如流亡中的工人和活动家Meysam Al-e Mahdi在接受左派媒体Slingers Collective所说:“工人不售卖ta们的罢工,工人只会根据ta们日常工作条件发起罢工。”

面对现政权和右翼反对派所施加的限制,工人们非常仔细地考虑了如何能最好地推进ta们的斗争。群众起义为ta们表达与日常生活和生活经历相关的诉求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工人们立即意识到,明确表达旨在推翻现政权的诉求只会招致镇压,并有可能被右翼利用来推进其亲资本主义的利益。因此,各工业和服务业的工人发起罢工,抗议低工资、过长工作时长、拖欠工资、工作场所缺乏安全措施、任意解雇以及缺乏独立的工人组织。

右翼反对派和某些左翼人士对工人组织所制定的策略的回应是:提出有关工资和工作条件的诉求是工人特殊利益的表达,缺乏潜在的政治诉求,而且现政权可以通过满足这些诉求来获得合法性。右翼反对派拒绝工人的诉求并不奇怪;ta们坚持最严厉的新自由主义形式。但部分左翼人士的态度更令人惊讶。工人的诉求挑战了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所依赖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指导原则。由于该政权在过去十年中加快了新自由主义改革的步伐,工人设置的任何阻碍都可能严重挑战其运作,并被视为对该政权的削弱。如果国家被迫同意工人的直接要求,改善ta们的物质条件,那么这场斗争将成为全伊朗的榜样,并鼓励其他人。这让工人们相信自己有能力进行斗争并取得胜利,并看到国家的脆弱性。然而,如果国家拒绝工人的诉求,并采用暴力手段镇压运动,该政权就会进一步丧失合法性,其反工人政策就会暴露出来,揭露该政权所谓的反帝主义只是一个谎言。更重要的是,争取直接诉求的斗争有助于工人阶级和更广泛的人民群众做好准备,反对任何强推市场纪律、剥夺ta们谋生手段或使ta们陷入贫困的企图。

右翼反对派从1979年革命的“惨痛”经历中认识到,石油工业是伊朗最关键的部门之一;石油工人发动的罢工在瘫痪经济和加速沙阿(国王)垮台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它希望利用石油工人罢工这一武器作为推翻现政权的快速而简单的手段,但要做到这一点,它必须将工人的诉求限制在迫使政权下台的单一问题上。然而,1979年的经验表明,工人的动员不可能是自上而下的,很可能超出政治和法律的要求。ta们从经验中得知,在这种情况下,伊朗工人肯定会组织shuras来对抗国家和雇主的权威。值得庆幸的是,今天的工人运动已经制定了一条独立的路线,这让右翼反对派感到失望,也让现政权感到害怕。

如上所述,国际媒体一直未能报道从伊朗大规模起义第一天起多部门工人动员的情况。以下我会从深度和广度的层面对这次动员进行简要介绍。

石油、天然气和石化行业的工人在10月和11月期间多次举行罢工,争取一系列共同要求,包括加薪和组建独立工会的权力。国家控制的工会决定并强推工资水平,该水平远低于贫困线,通常仅为生存所需的 25%。工人们还一直在努力消灭承包商,随着经济新自由化将国有工业转移到私营部门,这些承包商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些工厂被私有化后,临时性和个人性的合同取代了长期合同,剥夺了《劳动法》约束随意解雇保护工人的规定。

11月22日,Masjed Soleiman石化公司南帕尔斯天然气厂(South Pars Gas Complex)第19期第11炼油厂和Asaluyeh石化公司修理工段的工人因多次要求涨薪得不到雇主回应而发起罢工。在2021年夏天,石油工人曾发起为期两个月的罢工,称为“10·20”运动,要求将每月的工作日从24天减少到20天。来自100多个不同石化厂的工人参加了罢工并赢得了这一核心诉求。

钢铁是同期停工的另一个行业。11月15日至16日,伊朗第三大钢铁生产商伊斯法罕钢铁公司(Esfahan Steel Company)的四千名工人举行罢工,要求加薪和实施“岗位分类计划”(job classification scheme)。据伊朗工人自由工会(Free Union of Iranian Workers, FUIW)报道,该公司的经理和劳工部的代表出席了工人大会,并承诺满足ta们的要求。FUIW最初成立于2006年12月,是被开除和失业工人的全国性联盟。据 Zamaneh电台报道,1千万里亚尔(20美元)被转入每个工人的银行账户,以说服ta们取消罢工。到了11月25日,公司显然不打算兑现承诺,于是各部门的工人都停止工作,并高喊:“不要再开空头支票了,我们的桌子上已经一无所有了。”

然后ta们游行到另一个区域,在那里停止了铁水和铸铁的产线,并关闭了熔炉。装载线被打断,汽车无法卸货。起重机操作员关闭了机器也加入了罢工。“社会保障保险公司”(Social Security Insurance Company)的代表拜访了工人,并宣布在2022年12月1日会将工资提高 3至5千万里亚尔(60至100美元)。工人们警告说,ta们已正式通过,如果工资没有按照承诺增加,ta们将再次罢工。除了低工资以外,伊斯法罕钢铁公司的工作条件也特别危险,既因为使用过时的技术,又因为工作条件恶劣且不受约束。最近,一位参观过该设施的游客向Instagram账号“Collective98”_(译者注:“Collective 98”是伊朗的一个反资本和威权主义的团体)_投稿了一条推文,让我们得以一窥工人们的日常工作条件:

2015年,我们参加了大学组织的伊斯法罕钢铁公司考察活动。当我们到达时,我们被愤怒地告知不能自拍。经过一番争论,我们才被允许进去。我看到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其中一名工人是我朋友的朋友。他握住我的手,带我靠近炉子。高温快要把我融化了。他说:“我很抱歉没能好好接待你。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如果你因自拍而分心,可能会发生灾难。有一名工人因上周的爆炸丧生。他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但里面已经被烤熟了。”

Bafgh钢铁集团(克尔曼省)的Foolad技术公司的焊工们因同事的死亡而举行罢工,这是恶劣工作条件和低下安全标准的又一证明。在当年11月25日星期五,三名焊工在压缩机上工作时,因煤气泄漏和未排放的煤气管道爆炸而被严重烧伤。其中一名工人在救援人员到达之前当场死亡,另外两人全身70%以上被烧伤,也在到达医院后死亡。该集团的工人一直在质疑工厂的生产许可,因为管理层强迫ta们在不安全的条件下劳动。伊朗在工人安全方面排名世界第102位。据 HRANA 通讯社报道,去年至少有811名工人死亡、10,895人受伤。该统计数据只是基于工人实际报告的事件;实际数字肯定要高得多。

此外,11月23日,位于法尔斯(Fars)省Lamerd经济特区的伊朗最大的铝生产企业南方铝业公司(South Aluminum Corporation,SALCO),因管理层拒绝工人的诉求而导致了罢工。

对汽车行业的罢工进行研究也非常重要,因为近年来该行业的私有化一直是争论的焦点。伊朗的两大汽车制造商——Iran Khodroo和SAIPA,总共拥有约 10 万名工人——由国家和几家私营汽车零部件公司共同拥有。Crouse是伊朗最大的私营汽车零部件生产商,由Hamid Keshavarz Toochai和Mohammad Alipoor Fetrati所有,拥有 1.2万名工人。新自由主义拥护者称该公司在国家经济增长和发展中发挥着关键作用。该公司购买了Bahman集团62%的股份以及Iran Khodroo和SAIPA的大量股份。据官方通讯社报道,Crouse每年面向Iran Khodroo和SAIPA的销售额高达约30万亿里亚尔(8500万美元)。但在这家伊朗最大、最赚钱的公司之一,工人们却承受着低工资和极其艰苦的工作条件。

11月19日,在这家伊朗最大的汽车零部件生产商Crouse的1.2万名工人中的,有许多举行了为期三天的罢工。根据 FUIW的报告,工人们在过去几年就抱怨过性别歧视和工作条件。ta们的要求包括提高工资、停止强制加班以及禁止在周五(伊朗的法定假日)加班。当管理层拒绝回应ta们的诉求时,工人们再次罢工,高喊:“贫困线是2亿里亚尔(400美元),但我们的工资只有6千万里亚尔(120美元)”,表明Crouse的平均工资仅有贫困线的四分之一。该公司老板Hamid Keshavarz威胁称,如果工人们继续罢工或喊口号,他将呼叫安全部队前来镇压。

工资极低的部分原因在于,女性占该公司劳动力的70%。她们每天必须站着工作10个小时,并且禁止使用手机——甚至是在紧急情况下。公司只雇用32岁以下的单身女性;结婚者会被立即开除。查看公司网站上的一些员工反馈,有助于了解ta们所遭受的苦难:

在工作了6年后我不得不离开公司,因为我的脖子严重受损。 由于工作条件艰苦,我的脖子和手完全受伤了。

假如你对自己的精神和身体健康还有一点关心,就不要去那里工作。

与此同时,在11月22日至23日,Bahman汽车公司和Bahman内燃机公司的工人也举行了罢工,反对低工资,高喊:“我们不要承诺,我们要实现我们的权利”和“专家拿美元,工人却拿里亚尔”。Bahman内燃机公司在加兹温省(Qazvin)的Alborz工业城生产轻型、重型、半重型和小型卡车。巴曼集团于2016年被私有化,Crouse是其主要股东,雇用了4000多名工人和职员。议员Ahmad Naderi在参观Bahman汽车的生产线时表示:“我很高兴Bahman集团和Crouse汽车零部件生产商作为私营企业运营。其结果在国内生产取得了无数的成就。”

许多新闻机构都将Bahman集团称为最成功的私营汽车制造商之一,新自由主义的拥护者是该说法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显而易见,对国家当局和企业主口来说,“商业成功”和高效率意味着生产率和利润的提高,而这是通过强迫加班、低工资、对身体造成损害的工作条件、退休年龄的延长和开除工人代表来实现的。此外,新自由主义拥护者不断重复的一个神话是:“自由市场”提供了平等个体之间不受国家干预的“竞争”机会。**但Crouse的例子却是,它控制着伊朗汽车工业(经济中最大和最赚钱的部门之一)的很大份额,并且由两个与政府没有联系的个人所有,这有启发性。该公司不受国家干预,导致工人所面临的工作条件比Iran Khodroo和SAIPA要差得多。

大约在同一时间,2022年11月下旬,总部位于德黑兰的SUV制造商Morattab生产公司的工人组织了一系列罢工,要求支付被拖欠了9个月的工资,高喊:“面包、奶酪、牛至:我们都饿了。”雇主可以随意拖欠工人9个月的工资,从而剥夺工人再生产自己劳动力并继续工作的能力,这体现了现政权对最极端形式的新自由主义的承诺。在这种情况下,工人通常会做第二份或第三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同时无薪工作,希望有一天能拿回工资。

同样是在 2022 年底,伊朗拖拉机制造公司(Iran Tractor Manufacturing Company,位于Tabriz的一家生产拖拉机、卡车、汽车零部件和内燃机的制造商)的工人停止了工作,因为ta们在前一年的 9 天罢工中提出的诉求全都没有得到满足。ta们要求提高工资、实施“岗位分类计划”以及有权组织独立的工作委员会。

在Jina Amini起义期间,运输部门的司机也发起了罢工。据Collective98 报道,卡车司机和卡车车主联盟(the Union of Truck Drivers and Truck Owners)呼吁从11月26日起举行为期10天的罢工,既是为了声援在俾路支斯坦和库尔德斯坦遭到血腥镇压的人们,也是为了抗议ta们的工作条件。

卡车司机行会(the truckers' guild societies)会长 Seyyed Jalal Moosavi Nayeb表示:“卡车司机要求退还其补贴燃料的基本份额,价格为每 2000升3000里亚尔(6 美元)。”他补充道:“卡车司机没有被告知加油站提供补贴燃料的具体时间地点的安排。卡车司机必须到一个又一个一个加油站寻找补贴燃料。另一个问题是,指定加油站供应燃料的时间是随机的,需要排很长的队伍。”取消国家燃料补贴是新自由主义计划的一部分。然而,这只是令人担忧的一个方面,其他几个因素也造成了不满情绪。维护成本已经很高,最近出台的一些法规又提高了运输过路费(freight tariffs),仅仅是为了满足私人承包商的利益。卡车司机们要求扩展保证基本工资的运价制度。

有必要回顾一下,这并不是近年来卡车司机的第一次罢工。规模最大、最全面的卡车司机罢工发生在2018年。来自100多个城市的卡车和公共汽车司机在2018年夏季和秋季组织了最长的罢工之一,对交通运输和整体经济循环造成了严重干扰。然而,ta们的诉求都没有实现,四年后,ta们的工作条件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恶化了。

工人介入Jina Amini抗议运动的成果是,2023年2月,伊朗境内的20个独立工人组织和工会制定了一份宪章,表达ta们的最低诉求。该宪章的重要意义在于,现有组织在左翼政党缺席的情况下设法围绕共同目标团结起来,并在局势变化的时期维护自己的存在和权力。此外,越来越明显的是,在当前的反政府斗争中,存在着多种敌对势力和立场。当工人阶级在现政权手中所遭受的苦难被认为不值得一提时,那种将右翼反对派不断描述为对抗共同敌人所必需的团结的观点就破产了。更重要的是,《工人宪章》(the Workers’ Charter)所表达的诉求源于国内的具体情况,并依赖于现有组织(包括独立的工人shuras)的力量来实现,这与右翼的《马赫萨宪章》正相反——右翼反对派关注抽象和普遍的权利,依靠国际声明和公约的权威来实现它们。

2023年5月,即Jina Amini事件引发的起义大约八个月后,发生了两件事,表明政治局势发生了某些转变。首先,流亡反对派不同派别之间的联盟破裂。该联盟最初于 2023年2月在华盛顿的乔治敦大学由Reza Pahlavi_(即巴列维,译者注:伊朗前王储)、Hamed Esmaeelion(译者注:PS752航班遇难者家属协会前主席)、Nazanin Bonyadi(译者注:伊朗裔英国演员和人权活动家)、Shirin Ebadi(译者注:律师和人权活动家,2003年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Mahsa Ali Nejad(译者注:伊朗裔美国记者、作家、女性主义活动家)和Abdollah Mohtadi(译者注:伊朗库尔德斯坦科马拉党领导人)_组成。君主主义者批评礼萨·巴列维参与联盟有损他“王室”威严,导致合作破裂。此外,由于抗议活动主要由国内库尔德斯坦、锡斯坦、俾路支斯坦和胡齐斯坦的少数民族领导,该联盟被迫纳入ta们的一些权利诉求,例如官方承认其母语、权力下放等,尽管用词非常模糊和模棱两可。然而,君主主义者开始谴责联盟的其他成员将这些权利纳入其中,ta们认为这些权利威胁到国家的“领土完整”,并向少数民族的“种族隔离主义”要求妥协。Hamed Esmaeelion还表示,联盟的破裂是由于巴列维的支持者的“不民主行为”,ta们从不回应自己的法西斯态度。

第二个重大进展是,来自 100 多家公司(主要是石油、天然气、石化、采矿和钢铁行业)的数千名合同工发起了新一波名为“Campaign 2023”的全国性罢工,抗议劳动部以及由国家控制的最高劳动协商委员会(the Supreme Shura of Labor)所做出的新年度工资提高21%的决定。因为这一增长赶不上50%的通货膨胀率。石油罢工扩大到伊拉克境内,据报道,负责在伊拉克Basra郊区安装发电厂的伊朗承包公司(Iranian contracting firms)所雇用的建筑工人也加入了罢工。该项目的石油工人提出的诉求包括工资上涨79%、全面落实“10·20”工作计划、支付拖欠的工资和奖金、支付极端天气补偿、建立独立工人组织的权力以及改善住宿条件。该项目的工人被安置在极其简陋的宿舍里,12平米的房间里挤了6个人。此外,承包公司向工人提供的食品质量很差。

罢工者遭到残酷镇压,许多工人被当局逮捕并被诬陷为“罢工的主要领导人”。在协调和发布全国罢工新闻上发挥重要作用的“中央油气运动官方新闻媒体”(The Official News Media of the Central Oil and Gas Campaign)等Instagram账户已被停用。但与此同时,许多工人的工资在这一时期结束时出现了上涨。最近的全国性罢工的最重要的成果是,尽管没有任何左翼组织介入,工人的联合力量依然清晰可见。它还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工人不会被任何承诺建立“民主”、“自由”,却忽视工人诉求的势力所骗。工人所表达的要求与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截然相反,后者已经造成了大多数人的贫困,却被右翼反对派作为解决伊朗问题的答案。

(全文终)

“TO CONTINUE,TO STRUG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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