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是真爱国,不信你看——破除爱国“迷信”之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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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教室外又响起了军歌,是军训完回教室的大一新生唱的。脑子里共鸣般漾起旋律的波纹。歌名自然是记不得了,嘴唇和舌头的肌肉记忆也已消失殆尽,刚熨好的旋律甫一出声,便立马像打翻了棋盘,音符四散,溃不成军。

于是,我不得不闭上嘴唇,停止我那按图索骥的想象。这样涂抹一首爱国歌曲,恐怕任谁都会人神共愤吧。

不过到底是我多虑了,大抵我周围的同学不会因为我偶然间唱错了词或唱跑了调而怪罪于我。一首歌证明不了什么,唱错了不等于做了坏事,唱对了也无法表明忠心。既不能作为入罪的基础,也无法成为脱罪的理由。然而,现实中如此,网上却是另一番风景。去年《我和我的祖国》上映期间,有多少人因为电影里国旗上的五角星被叠到了正中间颇似越南国旗而对主创人员剑拔弩张呢,直到终于有法律人士澄清我国并没有标准的国旗叠法,这场闹剧才偃旗息鼓。还有人嫌弃王菲对《我和我的祖国》的演绎,认为玷污这首歌,甚至对电影本身的异议和质疑也被某些人当作别有用心、不爱国。什么时候,我们爱国的门槛变得如此之高,需要先明确表示自己爱某部电影,某首歌,甚至某一个人,才能证明自己爱国;但同时成本又变得低廉,花几十块钱进场电影院给个五星好评就是爱国人士了,恍若欧洲中世纪的赎罪券一般。把对整个国家的热爱都压在一部电影,一张电影票上,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事。电影是电影,歌曲是歌曲,人民是人民,国家是国家,这些是要严格区分的,一旦什么东西都可以被等同于国家,那国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道理就是这样,但并不是人人都懂。网络上各种骂战、扣帽子、站队依旧此起彼伏。似乎网络上存在一些人,只有通过骂别人不爱国,才能表现自己爱国。如果说仅且仅当有一个更加不爱国的人出现,他的爱国心才会为人所见为人所知,那么这种人也就算不上什么爱国了。或者除了会说爱国外身无长物。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国?换句话说,要做什么,要说什么,才能证明自己的爱国。首先,爱国无需证明,证明这个词本身就有展示和宣传的意味,甭管是事实还是谎言,总之都是给别人看的东西,但我们爱国并不是给别人看的,爱不爱国,自己知道就行,别管他人评价,那些横竖都要说你不爱国的人,即使有理有据地反驳,他们也依然会搜寻你自上网以来的所有言论,罗列出各种莫须有的罪状。然而,不爱国也并非十恶不赦,毕竟刑法中并没有不爱国的条款,只要做到爱人,爱周围的人,不损人利己,不触犯我国法律即可。那这样说的话,那些损人利己,不爱他人只爱自己,公然违法犯罪破坏社会安宁的人就是不爱国了吧。然而,你能说性侵妇女的律师或老师不爱国吗,你能说操场埋尸的不爱国吗,你能说剥削工人大兴996712的企业家不爱国吗,你能说利用贪污国家财产,挪用公款的公务员不爱国吗,你能说起诉离职孕妇的资本家不爱国吗,你能说把妻子冲到化粪池的丈夫不爱国吗?不会,几乎没有多少人会把他们的违法犯罪延伸不爱国上。网络上的争论更多集中在这些人的行为本身,甚而还有人为其辩护,公然蔑视中国法律。精明如民企华为,爱国赚钱两不误,251,996,状告孕妇,移民她国,投资买房,落得坊间骂名无数,竟也博得民族企业,爱国企业家之头衔,实乃贻笑大方。但总归没人会说它们不爱国,因而国内行事依旧畅通无阻。但如果这些直接可见的违法犯罪危害国家的行为都不能被称之为不爱国,那写写日记,发发微博,评评时事,讲讲历史何以又被冠以不爱国之罪状呢。还是说有人认为这几个动作的危害有甚于真正的违法犯罪行为吗?当鲍毓明冯人杰之流逃脱法律制裁高枕无忧时,许章润张千帆等教授却因学生的举报而无缘课堂,这难道是合理的吗?当财大气粗的资本家们高举爱国旗赚的盆满钵满时,无数为工人群体奔走维权的NGO人士却不得不担心面临牢狱之灾,这难道是合法的吗?当《雷锋的故事》《逐梦演艺圈》《上海堡垒》在市场大行其道收获票房时,内容优质文艺作品却面临重重审核直至腰斩,这难道是合乎情理的吗?假爱国之名,行龌龊之事,这难道是正常社会所允许的吗?对真正做了坏事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却把事情曝光出来的人斥为“传播负能量”“给外国递刀子”。有人做着强国梦,被人拿着事实数据捅破了窗户纸便破口大骂;有人怀着战狼心,四处出征,重拳出击,游戏、拿着放大镜搜寻别人微博、博客、贴吧、朋友圈、推特、Instagram。游戏、电影、文学、动漫被各种驱逐出境,尺度一退再退,国家进入全民小学生时代。

这些,难道就是一个宪法中写着“言论自由”的国家应该呈现的样子吗?这就是践行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后所呈现的社会状态吗?还是说,只要实现了其中的“爱国”两字,无论民主自由,还是公正法治,都可以置之脑后了吗?只要出发点是为了爱国,任何有违常理的事都可以被容许了吗?只要被打上了不爱国的标签,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递刀子了吗。今天我们举报这个,明天抵制那个,国家就能变得强大了吗,个人价值就能得到实现了吗。今天文化局查禁一批书籍,明天电影局剪掉几个镜头,后天又不准过圣诞节,我们就能重拾文化自信了吗,传统文化就能得到发扬了吗?如果不抵制一切就无法实现民族复兴的,那这个复兴到底是什么的复兴,或者说为何而复兴?如果说,为了爱国就必须舍弃我们所珍视的理性和美好的一切,排挤本应拥有的权利,那我们爱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如今的中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之大危机,任何挂念祖国的中国人时刻秉持爱国之心无可厚非,但同时也不要忘记保持一颗理性之心,明事理,辨是非。切勿拿爱国绑架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也不要被带节奏,有人打着爱国牌,其实只是在做生意,有人指名道姓攻击某人,其实只是为了收割一波流量。后浪们,擦亮你们的双眼啊,不要让自己成为资本的傀儡,权势的枪眼。不要让单纯的爱国行为变得饭圈化过激化,成为别人党同伐异的工具。我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我们未来的处境。保持理性,保持与冲动和迷信的距离。在如今选择权正渐渐流失的当下,这是我们唯有抓住的武器。

刚刚我问了,爱国是为了什么,答案就是更好地爱自己,而爱自己具体的体现就是,让自己能读到想读的书,能看到想看的电影,能听到想听的音乐,能去到想去的地方,能学到想学的语言文字等等,我们所有爱国的行为和意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莫不是以尽可能实现上述需求为目的和前提而做出的。换句话说,爱自己,通过爱国来达成,因为爱己,所以爱国,以爱己为目的的爱国,不能以削弱爱己来实现。当爱国走向了爱己的对立面时,人民有权利进行反抗和质疑。诚然,现实中有诸多无私的人,爱国不求报偿,但这种无私应是出于自愿,而不是用爱国来绑架,用“英雄”之名将其扣押在危险之地。狂热的民族主义从以前的“不爱国,毋宁死”演变成了“不爱国,你去死”。变成了“因为爱国,所以不爱人”,变成了因为爱国,所以就可以任自己接受社会不公,接受贫富不均,接受剥削,接受996,接受审核,接受打码,接受腐败,接受遣返低端人口,接受离婚冷静期,接受男女不平等,接受偶像崇拜,接受瞒报,接受物价上涨,接受暴雷,接受一刀切,接受选择性执法,接受大G进故宫,接受禁足,接受强拆,接受天价疫苗,接受州官放火,接受各种强奸民意,等等等等,但同时却接受不了外国人随口一说的涉华言论。这点不能不说是十分荒诞了,然而也竟有人极力为这种荒诞辩护,也算是另一种荒诞的体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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