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BBS时代,群聊正加剧社会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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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喜欢争论,我经常被踢出群聊。但是,今天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被踢出一个高唱皿煮籽油的微信群。他们可是我一向认为与自己属于同一思想谱系的群体。被踢出后,过了几分钟,我才缓过神来。

我前后总共呆了不到两天,被踢的原因很简单甚至很可笑:我的观点不符合群里高谈阔论的旅美“精英”们对社会转型之路的看法。

矛盾起因于昨天我发了一篇我写给学生的文章“同学,我从不指望你成为斗士”(同学,我从不指望你成为斗士)。在文章中,我告诉学生,现在不是陈胜吴广时代,而且他们没有甘地那样的号召力,没有曼德拉那样的影响力,没有马丁.路德.金那样的演说才能。作为师范生,唯一能做的、能做得最好就是,将来当上老师之后,利用讲台,为文明转型铺垫国民素质和公共理性基础。

估计文章都还没看完,只看到一半,群管理者、六十多岁的“老桌子”马上破口大骂我的认知停留在民小阶段,还敢不知道羞耻转发这种文章到群里丢人现眼。其他几位留美“学人”也纷纷站出来谩骂:“垃圾”、“跟五猫一样蠢的SB”、“吃奶粉吃成大头娃娃的废物”、“给我退群”……

这种场景,我不是第一次碰到,但是以前都是在粉洪五猫群。一开始,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群了?可看他们明明一直在高谈阔论皿煮籽油啊,而且他们都是基督徒。这些骂我的人的微信资料显示,他们人大都在美国。在头像照片中,他们手里大都拿着书,照片背景不是美国大学图书馆,就是美国的地标建筑。在群里的两天时间里,我一直见他们在群里吞云吐雾,一口一个思想,一口一个文明。

这群自视甚高的旅美“学人”认为,启蒙在当下已经毫无用处,不要对某个组织抱任何幻想。任何主张启蒙的人都是蠢货。我问他们,那出路在哪里呢?他们又回答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谩骂,不愿意跟我做任何学理性的探讨。我毫不相让说我愿意在群里开擂台,我的文章错在哪里,他们指出来,在群里可以公开单挑找我辩论。他们一脸不屑。最后,群管理员“老桌子”出面一脚把我踢出。

他们都是旅居美国的历史学者刘ZJ的粉丝。在争论中,他们把刘的一段“经典名言”甩给我看:“精英想启蒙别人,本身就是一种笑话,因为底层是不需要启蒙的。启蒙他们毫无用处。历史进程取决于不同精英集团和组织的博弈。散沙一般的底层从来不参与博弈。这些人启蒙不启蒙都改变不了历史进程。”这段话已经被群里这些人奉为圭臬。

我提出质疑,为什么一提到启蒙就想到是针对一盘散沙的底层呢?正在接受中等和高等教育的年轻人需不需要启蒙呢?当前我们身边的那些中产阶级当中,糊涂蛋多得是,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仅仅停留在中学教科书的水平。他们需不需要启蒙呢?否定启蒙的作用,是不是否定了那些留在国内、发文著书、点化大众的学者作者们的努力呢?你们身在国外,什么都不做,什么风险都不担,就否定留在国内的人们的努力和付出,这是否厚道呢?

身经百战的我早已习惯了粉洪五猫们的思想和言语暴力,这一次,来自皿煮阵营的同类暴力一开始只是让我震惊,进而鄙视或哭笑不得。我说他们连基本民主素养都没有。他们回答我:“民主还需要素养?”

犬儒有两种,一种是什么是非都不关心,只顾吃喝玩乐。一种是自认为洞悉和看透了一切,对任何努力都抱着嘲讽讥笑的态度。区别在于,前者承认自己消极,后者则认为别人愚蠢,自己真理在握。最可笑可怕的是,他们甚至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斗士。你让他们说出一个理来,他们又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见解,唯有这个绝对不行,那个绝对不可能…….从否定别人中获得自我肯定。

他们把自己称为“姨粉”(因为刘ZJ被成为“学术阿姨”),他们甚至把刘ZJ的观点捧为“姨学”……他们骂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难过。他们如此这般奉刘ZJ为精神领袖,对刘的言论做教条式的理解和膜拜,才真正让我脊背发凉。原来这些文化程度看似都比较高的海外“学人”与国内小城市低学历的五猫们竟然高度精神同构,双方都急切给自己树立一尊偶像,决不允许别人质疑否定。

在互联网刚刚兴起普及的BBS时代,我们还能在网络上看到有质量的公共讨论。在当年火爆的天涯社区的“关天茶舍”,在凯迪社区的“猫眼看人”,作者发文之后,后面的跟帖可以容纳各种观点。原作者不过是借用公共论坛,所以,没有地盘意识。跟帖越多,表示文章热度越高,作者就越开心。

在如今的微信群,很多群主建群,很多“群众”加群,不是为了开展有质感的公共讨论,更不是为了寻求知识,而是为了宣泄情绪,在同一种观点的叠加震荡中,相互证明自己是对的。微信群缺少公共论坛的属性,几乎相当于群主的私人领地。在他们的“地盘”,群主和“群众”们决不允许别人不同意自己。有容乃大的群主还真是少数。

在这种群里呆久了,在相互点赞中,人很容易陷入“自己绝对正确”的幻觉。长期不容和不见思想碰撞,人会逐渐陷入认知依赖,躺在思维舒适区不愿开动脑筋。长此以往,在个体论证能力的退化中,在群体对话精神的萎缩中,在全民共识的渐行渐远中,社会将日益走向撕裂……

老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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