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腾国际毕万英:寻找历经牛熊转换的长跑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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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巴伦周刊》中文版撰稿人 彭韧

编辑|康娟

编者按:

相信投资者们都已经感受到了扑鼻而来的牛市气息,无论是美股还是A股,不少股票近期的涨幅都可以用“惊人”来形容。不过,在高腾国际总裁毕万英看来,在牛市中,有些优秀基金经理可能反而跑不赢散户和指数基金,所以高腾国际考察和选择优秀基金经理,更多是从长期业绩,尤其是在熊市的表现来进行观察,也许这也是入行时加入的先锋基金给他带来的烙印之一。毕万英认为,由于中国还是一个偏成长性的市场,也不是完全有效和信息对称,散户主导的市场环境中有不少价格错配,市场波动也相对大一些,但恰恰因为此,中国市场现阶段会有更丰富的阿尔法机会。

毕万英现任高腾国际CEO/总裁。他曾在先锋(Vanguard Group)、ING Investment等美国知名资管公司工作,2007年回国后,先后在嘉实基金任首席风险官,在工银瑞信基金任副总经理。近日,毕万英接受了《巴伦周刊》中文版的采访,阐述了他对资管行业、海外资产配置以及如何选择优秀基金经理的理解。

中国市场有丰富的阿尔法机会

《巴伦周刊》中文版:您曾在先锋基金工作。先锋基金是ETF的先行者,被动投资的倡导者,您现在的投资理念还受到先锋的投资观念影响吗?

毕万英:在先锋的经历和对我的影响,其实不单单是聚焦被动投资的这一层面,更多是如何给投资者持续创造价值。比如说被动投资的低费率给投资者带来更高的净回报,不要小看每年这半个点一个点的额外回报,年复一年它的复利效应会非常可观;与此同时Vanguard着力打造低成本、高效率的运作和经营方式,比如非常重视IT投入、管理层基本都是毕业生内部培养、几乎很少花钱做广告,营销都是靠口碑传播等。其实,这样的方式非常符合我们现在所说的普惠金融,或者公募基金服务大众投资者的初心,这方面对我的影响比较深。

但中国的市场和美国的发展历程和发展阶段并不相同,投资模式也不能照搬。中国市场还是一个偏成长性的市场,也不是完全有效和信息对称,散户主导的市场环境下有不少价格错配(mispricing)的机会,市场波动也相对大一些。但恰恰因为此,中国市场现阶段会有更丰富的阿尔法机会。在这样的市场中,优秀的基金经理,特别是长期投资能力优秀的主动管理基金经理有很好的机会能够持续创造阿尔法收益。

另一方面,主动管理也有很多种风格,比较极致的像巴菲特的超长期价值投资,买入并长期持有策略(buy and hold)。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服务过的几家公募基金公司,主动管理基金每年的换手率非常低,双边基本换手率全年在50%左右,基本都是买入持有策略。

我2007年刚回国的时候,发现国内公募基金换手率相较国外来说高出十几倍甚至几十倍,投资的风格和策略也不固定。基金经理基于考核和排名的压力,很多时候在追逐市场热点买进卖出,增加了交易成本,降低了投资者收益。而且基金风格也在漂移,很多时候赚的是贝塔和风格的钱,而不是在赚阿尔法的钱。

过去几年,我观察到国内的主动管理公募基金换手率是明显在下降的。一方面,大型的基金公司在主动控制交易成本,另一方面,很多基金经理的风格也在逐步形成和固化下来。对于投资者,特别是机构投资者来说,他们也更偏好风格鲜明的基金。因为机构投资者一般会自己做资产配置,更希望基金经理发挥行业和个股的优势专业,透过深度研究挖掘出更多超额收益。

另外,国内公募基金行业起点是比较高的,在公司治理、信息披露、管理人和托管机构双责任人制度等方面,基本上成立之初就和国外高水准对齐,某些方面甚至更加严格。过去20年来,国内的公募基金行业发展非常快,整体规模已经达到近18万亿元(来源: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2020年5月底),为个人投资者提供了很好的多元化基金产品和服务。

优秀的基金经理要看熊市表现

《巴伦周刊》中文版:您如何选择高腾的基金经理,有哪些个人特质是您最为看重的?

毕万英:我们在选择基金经理时,更注重他们的长期业绩表现,特别是在熊市中控制下行风险的能力。目前高腾建立了包括基金经理跟投机制、利润分配机制、核心人才股权激励机制、奖金递延与风险保证金机制,在充分激发基金经理管理能力的同时,也很好地保障基金经理与公司的长期利益保持一致。

人才是资产管理行业的核心,基金经理更是核心中的核心。我们很看重基金经理的长期业绩,能否跨越牛熊周期,是否知行合一,对市场是否有敬畏之心等。我们也非常重视行业和公司研究,打造研究驱动的价值投资文化。

我们看重中长期业绩,因为短期业绩有时候很难看出是运气的原因还是能力的原因。所以我们考察基金经理,都要至少跨越一个牛熊周期,这样可以更加全面客观的分析评价基金业绩。我也有基金经理绩效评估的过往工作经验,包括业绩归因、风险归因等,对基金经理能力会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体系。比如我们会利用大量的历史数据分析,一方面看基金经理在牛市的各项表现,是否跟得上指数。但更主要看在熊市的表现,是否能够控制好下行风险和回撤。真正优秀的基金经理,往往在熊市的表现更能够反映出他的投资风格和特点。

牛市下,可能有些优秀基金经理反而跑不赢散户和指数基金,因为不少资深的基金经理偏谨慎,轻易不会满仓,投资也更分散,而散户则没有限制。但在熊市里面,则能看到两者的重大区别,优秀的基金经理会通过专业研究、风险预判和长期投资的能力和经验,更好地控制风险敞口和业绩回撤。

资产管理行业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体现,优秀人才创造价值的个人能力是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其他方面,我们也会看格局观、团队合作、性格和文化融合度方面。公募基金讲究团队协作,合作共赢,优秀的基金经理也需要研究、市场、运营等各个团队的支持配合,才能实现规模和业绩的持续发展。总体来讲,我们过去几年核心产品的业绩都是非常稳健,整体可圈可点。

我们前期花了大量的时间精选各个领域的一流人才,我们的基金经理和核心团队成员平均在行业深耕近20年,都是具有丰富经验的自我管理型人才。公司的文化也很简单,找到对的人,给他们充分信任和资源支持,让他们专心做好自己擅长和喜欢的事情。

《巴伦周刊》中文版:如何做投资者的预期管理?尤其您是坚持长期的投资策略,但很多国内投资者确实对于短期收益比较看重。

毕万英:这是一个相互融合的过程。过去10多年,资产管理行业和投资者都有很大的成长,证监会和基金业协会在行业规范和投资者教育方面做了大量工作,行业和投资者也都越来越成熟、专业。像国内这几年快速发展的私募基金行业,培养了一批资金实力、风险承受能力相对较高的个人投资者,他们也更关注长期投资业绩。

国内一些优秀的基金管理人,近年来选择发行三年封闭甚至更长期的基金产品,这样会比较好的匹配基金经理的长期投资风格和相应的长期投资者,避免基金经理过多地被频繁申赎、短期排名、业绩压力等短期因素干扰。同时越来越多的个人投资者也通过基金定投模式,实现个人长期投资和分享资本市场成长的良好效果。近期兴起的智能投顾,也逐步以其专业便捷的投资模式,会进一步推动基金公司和个人投资者的良好互动和长期共赢。

像刚刚提到的行业和投资者自身努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需要宏观层面多一些政策支持来引导长期投资理念。比如海外成熟市场,个人投资者长期持有股票或基金产品会有税务方面的优惠,国内提出的第三支柱养老金制度也在做这方面的探索。有效得当的激励措施,进一步加强投资者长线投资的信心和动力。

海外资产配置注重避险需求

《巴伦周刊》中文版:高腾的产品和投研是如何布局的,有哪些特别侧重的领域?

毕万英:起步初期,我们以低风险产品打头阵,比如聚焦亚洲的债券或者货币市场等,这是考虑到全球华人海外资产配置的实际避险需求。我们做过大量的研究,国内客户在内地投资的时候风险偏好可能会比较高,但是海外的资产配置风险偏好则会偏低,一般会对应长期比较大的场景需求,比如养老、医疗、地产、子女教育等,所以资金的安全性要求更高。但很多时候国内客户的海外资金由于对海外理财产品不熟悉,很多都是闲置在银行中。另外近年来海外长期实行低利率,银行存款回报没有太多吸引力,传统海外银行的服务也存在不少痛点。同时海外基金公司还是主打发达市场客户、在产品风格、用户体验、开户服务等方面,也缺乏适合中国投资者的产品。

所以高腾有这样一个定位,希望成为境内投资投资者逐步走向海外、增加全球资产配置的桥头堡,所以初期以低风险产品为主。比如我们与富途合作的货币基金产品,其中有很多的金融科技创新,为香港个人投资者提供了优质便捷的现金理财服务。又比如我们的第一只公募基金,高腾微基金-亚洲收益基金,以投资级的亚太区债券为主,2018年成立以来业绩和规模增长都不错。

与此同时,我们在基金经理的擅长领域也侧重布局精品阿尔法策略,包括新兴市场多空策略、亚洲高收益策略等。这部分产品的覆盖面更全面、立体,包括了低风险、中风险、高风险。比如我们的全球新兴市场多空债券策略,与市场上大部分多头债券策略相关性较低,在亚洲相对稀有。

我们的基金经理侯明伟很早就识别到新兴市场机遇,并且在深度信用研究的基础上进行多空操作。在今年上半年市场动荡,特别3月份整个市场都经历了大幅度回撤的时候,依然取得优异业绩。今年第一季度全球市场激烈震荡,市场风险偏好走低,我们坚持长期产品布局策略,发行了一只设立于爱尔兰的UCITS基金产品,聚焦亚洲高收益债券。这是经过长期规划和产品布局的考虑,同时也是看到短期市场的机遇。在市场最恐慌的情绪下,我们和投资者加强沟通,坚持长期投资主题,把握筑底机会。这两个多月来市场的表现,也初步验证了我们原先的想法。

高腾希望成为境内客户投资海外市场的桥头堡,也希望成为海外投资者聚焦中国/亚洲机遇的长期合作伙伴。过去两年多,我们逐步完成了公司从0到1的过程,在团队组建、产品线布局、基础业务框架建设、合规风控、公司文化等方面,都取得了一定成绩,但和很多优秀的成熟资产管理公司相比,高腾还在起步阶段,也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

走得稳比走得快更重要

《巴伦周刊》中文版:谈谈您个人吧,您是如何进入资管行业的,以及参与创办高腾国际的?

毕万英:我2000年的时候加入先锋基金(Vanguard),当时先锋创始人约翰·博格(John Bogle)还健在。他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倡导大道至简的指数投资,喜欢和同事们聊天交流。Vanguard也是非常低调务实的企业文化。这段从业经历对我以后的职业生涯产生很大的影响。

在先锋工作那几年很充实,感觉自己需要提升的地方很多,所以利用业余时间完成了CFA和杜克大学MBA学习。之后我加入当时美国前10大银行美联银行(Wachovia,金融危机后被Wells Fargo富国银行收购)的资产管理公司Evergreen,以及纽约的ING Investment继续投资流程和风险管理工作。到2007年的时候,国内基金行业快速兴起,嘉实基金管理层来纽约华尔街考察,我和嘉实的领导沟通比较愉快,很多想法比较契合,于是应邀回国内发展。

虽然我此前十多年一直在美国学习工作,但经过多次交流和考察,切身确实感受到国内市场朝气蓬勃,潜力巨大,所以2007年6月决定回国加入嘉实担任首席风险官。2013年1月我又加入工银瑞信任副总经理,负责分管公司风险管理、信息科技和基金运作等业务,进一步提升了自己的综合业务和管理能力,同时也体会到不同企业文化下基金公司的竞争优势和经营模式。

以余额宝为代表的创新金融近年来快速发展,给中国资产管理行业带来了新的活力和机会。高瓴和腾讯有意打造一个新型的公募基金平台,我有幸参与牵头筹备工作,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准备,我们于2017年在香港设立了高腾国际资产管理公司,并于2018年获得香港证监会相关牌照。2018年下半年,高腾首只公募基金正式获批。截止到2020年6月底,公司已管理十余只各类基金,产品业绩可圈可点,总规模超过100亿港币。可以说过去两年多,我们初步完成了公司从0到1的过程。

《巴伦周刊》中文版:作为高腾的联合发起者,腾讯和高瓴资本分别给高腾带来了什么?

毕万英:高瓴、腾讯联合战略投资高腾,可以说两位股东在各自领域都是世界级的一流企业,在这样的优质生态体系下,高腾具备了资产管理和金融科技的良好基因,同时也有很多对标学习股东和生态体系优质企业的机会,加上我们自身团队的勤奋努力,我们有信心成为有国际一流水准的资产管理公司。

从企业基因和文化角度,高腾和股东是一脉相承的,比如说重视人才、以人文本,公司也崇尚专业务实的企业精神。作为从事公募业务的持牌专业机构,在严格的行业监管和高标准的合规风控要求之下,我们本质核心还是追求稳健经营的资产管理业务,走得稳走得远比走得快走得美更重要。而互联网是需要不断更新迭代来实现快速进步的,有的时候甚至通过大胆试错来实现这种进步。所以高腾的发展也是在不断融合这两方面的基因和文化,比如说既要坚守资产管理的核心理念和合规风控底线,但同时也会借助金融科技、互联网技术来持续优化改善投资者体验和内部业务流程。

捕捉新兴市场的阿尔法投资机会

《巴伦周刊》中文版:今年的市场格外动荡,高腾最近对于市场趋势有哪些短期判断,高腾如何看待近期美股等发达国家市场表现与经济基本面之间的关系?

毕万英:市场始终充满不确定性,做投资就是要拥抱不确定性,从中找出确定性或者大概率的投资机会。今年市场风云多变,全球疫情、原油波动、美国大选、黑人平权运动等都给资本市场带来了很大的不确定性和市场震荡。宏观层面,短期来看不确定性包括:全球疫情走势不容乐观。欧美国家迫于经济和民众压力陆续重新开放,导致疫情再起,给经济和市场带来新的不确定性;11月将举行的美国大选对世界地缘政治,尤其中美关系和贸易争端的影响等。

整体来讲,我们投资更偏长期一些,看的趋势也更偏长期一些。美股持续向好并不是基本面主导,而是全球央行放水带来的流动性泛滥。此前疫情蔓延带来投资者恐慌情绪和流动性紧张,各国央行反应都比较及时,力度也比较大,对经济和市场起到一定托底作用。

此外,这次因为疫情的缘故,经济问题和以前不一样。表现为两个极端:第一个是日常消费相关的消费领域受疫情影响冲击很大,特别是旅游、酒店等行业、公司压力较大;但是同样,疫情也使得例如医药、线下转线上消费等行业出现积极趋势。近期股市更是体现出整体向好的良好趋势。

《巴伦周刊》中文版:展望未来长期趋势,您认为未来最大的投资机会在哪里?

毕万英:我们认为,人类对科技创新进步和优质美好生活的不断追求,是社会发展和资本市场前进的源泉动力,我们长期看好科技和医疗方面的长期投资机会

我们也看好粤港澳大湾区的巨大发展潜力。人行5月中旬联同银保监会﹑证监会及国家外管局,关于金融支持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意见,推动建立跨境理财通机制;6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香港金融管理局和澳门金融管理局联合发布了关于在粤港澳大湾区开展“跨境理财通”业务试点的公告。粤港澳大湾区的金融政策支持、持续深入的联通融合机制,对像高腾和很多有志于国际化发展的资产管理机构、银行来说是很好的发展机遇。

我们也整体看好亚洲市场和全球新兴市场的固定收益投资机会。亚洲市场的经济基本面具有较强韧性,而全球新兴市场信贷轨迹分散,资产类别的广度和深度,对于长期专注的投资者,有很好的阿尔法投资机会可以捕捉。特别是前段时间市场的大幅回调,估值的错位带来了很多投资机会,也出现了不少坠落天使(Fallen Angel,一般指从投资级降至高收益级的企业信用债),和基金经理此前识别的做空投资主题是相符合的。最近几个月,我们也的确看到了海外市场的反弹回升,体现了海外市场的活力,相信仍有广阔的投资机遇。

《巴伦周刊》中文版:非常感谢!

(文中仅代表嘉宾观点,投资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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